------------ 正文卷 ------------ 第一章苏醒 作者话:起点小萌新,只为穿越梦,欢乐甜宠文,读者多支持! 正值初冬,小雪一夜未停。 天将放亮,少女闺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寒风卷着雪星子飞进闺房,顷刻化作几颗水珠落于地上。 消瘦的妇人把手中的铜盆放在床头,耐心且温柔般拿着帕子为床上的少女擦拭脸庞,她认真温柔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毫无知觉的少女。 做完每日的清洗,妇人靠近少女,轻轻描绘少女的眉眼,眼底渐渐覆盖一层薄薄的水雾,“瑶儿,娘一定要让你醒过来!” 泪珠落在少女的脸上,好似少女流泪。 妇人狠狠抹去眼角,悄无声息端着洗漱等物品离开。 少女缓缓睁开眸子,费劲抬起僵硬的胳膊,指间沾染脸上的落泪,迷茫又无奈转向窗边,院落小径两侧,寒梅迎雪绽放,白梅胜雪,红梅似火,朝阳无法驱散湿冷气息,寒风刮着雪沫子,十分寒冷。 “您今日就不要去道观给六小姐取药了,下了一夜的雪,上山的路路滑难走,您若是有个好歹,不说三少爷,五少爷靠谁去,便是六小姐……没了您怕是早就……” “瑶儿会醒过来的,她一定会醒。” 三个月瑶儿出事时,她就坚信这一点,如今所有人都放弃了瑶儿,她依然相信三清观的仙长能救醒瑶儿。 下雪路滑无法阻止她! 妇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门口再次传来一声长叹:“可怜一片慈母心,只有您认为六小姐还有救!” 少女闭上眼。 两日前醒来,她看到就是雕刻祥云的楠木千工床,一张酸枣木桌子,床头放着同屋中质朴摆设格格不入的一人来高红珊瑚盆景。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是因为嗓子已经多月昏迷无法发声,她怕是尖叫出声,这不是她所熟悉的现代! 相反,是她在小说和电视中常见的古代场景。 不会有人敢同她开这样的玩笑! 身体状态极差,她很快又昏了过去,脑子中闪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清晰而真实,让她认为就是自己身上发生过的。 她怎会成为古代少女? 名为顾瑶的少女有着同她原本三观格格不入的出身,她只盼着眼前的一切是个梦! 等梦醒她又是在职场上叱咤风云,令人望而生畏的女强人。 结果两日过去了,她还是顾瑶! 她的身体不得动弹,全靠方才的妇人……顾瑶的生母帮忙梳洗,靠着生母求来的汤药续命! 昏迷三月,顾瑶身上没有任何异味,干净整洁。 她能从顾府搬出来在庄子上静养,甚至她能在所有人都放弃时活下来全靠着生母的坚持。 记忆中,她的生母是个软弱温柔的女子,从不会高声同人争吵争宠。 在顾家决定停药任由她自生自灭时,生母拼着失去一切自己驾着马车把她从府里送到庄子上,除了每日去上山求仙药,生母不分昼夜的照顾她。 她纵是铁石心肠也会感动。 ……她真不想在这具身躯上复活! 顾瑶的身世意味着麻烦,无穷无尽的麻烦。 谁不想有一个舒适平顺的人生? 顾瑶是顾家四房庶女,生母李氏为良妾,还有一位名满京城,过目不忘的天才大哥,而嫡出的兄长黯然无光,嫡出庶出的姐妹好几个,父亲……记忆中是个没担当又好美色且偏心的老纨绔。 而且顾瑶还有一桩狗血至极的孽缘,之所以落到今日活死人的地步,同这门孽缘脱不开关系。 顾瑶死了对顾家,对东平伯府,对父母兄弟都有好处,姐妹也不会希望爱显摆,爱掐尖的顾瑶活着。 偏偏李姨娘不肯放弃,她让顾瑶重新睁开眼睛,哪怕身躯中的灵魂已换,顾瑶活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终究无法放弃继续活着的机会! 顾瑶用这两日积攒下的气力翻身面向梳妆镜,昏迷三月,整个人如同僵尸般僵硬。 她看着镜子中陌生的消瘦纤细少女,巴掌大的小脸苍白一派病容,然病体沉珂并不能完全抹去天生丽质的好样貌。 如今顾瑶原本海棠妖娆般的容貌只剩下了两分,在她眼中依然是美人。 自古美人分很多种,有柔弱若柳枝,有娇艳若牡丹,有婉约如月季,有娇俏若春花,亦有清丽若梅兰,在顾瑶的记忆中,她明艳且带几分妖娆的相貌不是世人承认的美人! 只被当做一名艳俗精致不够高雅的花瓶。 原本的顾瑶很嫌弃自己太过明艳的容貌,由此怨恨上给了这幅容貌的生母李姨娘,寻常时,她努力把自己往清淡高雅上打扮,弄得不伦不类的。 李姨娘劝了她几次,她都不肯听,反而同李姨娘大吵大闹,逐渐疏远生母李姨娘。 顾瑶轻轻摇头,镜子中双眸恢复神采的少女亦然,顾盼之间,少女更添艳色。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顾瑶脸上,按时辰估算,李姨娘也该回来了。 顾瑶一直盯着房门口,盼着早日见到已经渐渐温暖她的心的李姨娘出现,亲口对她说一声,我醒了。 从此以后,诸人诸事不管,生母是她的责任! 直到雪停,日头夕垂,顾瑶都没等到人。 李氏虽是姨娘,在庄子上不如在顾府上有人侍奉,三户老仆只负责照看顾家的庄子,寻常烧水洗衣煮饭都是李姨娘和跟过来的江妈妈在做。 房门口传来脚步声,顾瑶眸子暗淡,不是李姨娘! 李姨娘走路没有这般急促。 她步履轻盈,一如她的人般温柔。 “听山上道长说,今日李姨娘根本就没去过,我们沿路找了一遍没能发现李姨娘的踪影。” “李姨娘是不是跌进山谷……还是被……被人掠走了?!” 江妈妈大声斥责道:“浑说什么?太平盛世,又在京郊怎敢有匪掠人?”色厉内荏,底气已有不足,“李姨娘一定是在哪出躲雪,如今雪已停,她很快就能回来。” 周围几个农户不敢吭声,江妈妈语气缓和,“李姨娘寻常待你们不错,从不摆主子架子,你们念着她的好不该乱说,等李姨娘平安回来,你们人人都有赏赐。” 一夜未归的女人,别说是个妾室姨娘,就是正头夫人逃不掉顾家的责难! 闺房中有动静,江妈妈推门进去时,正对上少女黑若染墨的眸子,莫名有股心安,“六小姐醒了?!” ------------ 第二章恩威 ps起点小萌新,只为穿越梦,欢乐甜宠文,恳请多支持! 六小姐醒了?! 不是做梦或是幻觉,江妈妈使劲揉了揉眼睛,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专门被派来监视李姨娘,三个月下来,江妈妈被李姨娘对女儿那份心思感动了,对李姨娘多了几分真心。 每每去顾家回报状况,她总是旁敲侧击为李姨娘说上几句好话。 当然,江妈妈这么做也是看在三少爷的面子。 毕竟从小被老夫人抱去养大的三少爷被当做老夫人另一个宝贝疙瘩!老夫人对三少爷报以厚望,盼着才华横溢的三少爷光耀门楣。 三少爷就是李姨娘生的! 江妈妈红着眼圈哽咽:“倘若李姨娘知晓六小姐清醒该有多开心啊……”小心翼翼望着六小姐,眼前这位小姐虽不是嫡出却没庶女的谦卑恭顺,脾气任性骄纵,稍不顺意便处罚奴才。 六小姐得罪人或是闯了祸只管往三少爷身后一钻,自有三少爷收拾残局。 顾瑶用眼神示意江妈妈给自己倒杯水,她不再是不知分寸骄纵且自卑的少女,明白光靠江妈妈几句话束缚不住庄子上的仆妇! 无论什么时代,女子的名节永远是最重要的。 顾瑶无法代替李姨娘做出是否离开顾家的决定,只能在李姨娘失踪这段日子死死掩住消息。 六小姐的冷静令江妈妈暗松一口气,此时若是六小姐还似以前一样折腾,三少爷又不在,李姨娘失踪的消息怕是如何都瞒不下。 江妈妈扶着顾瑶坐起,细心般在顾瑶身后垫了一个迎枕,又亲自端了温水过来侍奉顾瑶服下,做完这一切,江妈妈恍惚一瞬自己是不是太听六小姐的话了? “光是奖励不成。” 清水润喉后,顾瑶缓慢说出这句话,声音犹如被砂石狠狠磨砺过,沙哑难听,然多了一股难言的粗粒和厚重。 每吐出一个字,她的嗓子都似被人撕裂疼痛,“需要……恩威并施!” 被六小姐漆黑的眸子盯着,江妈妈心头一颤,不愧是嫡亲的兄妹,六小姐清醒后有了三少爷的几分神韵。 六小姐本就是美人坯子,一双秋水的黑瞳璀璨若星子,微微上扬的眼角流淌出侬丽风流。 虽然六小姐的明艳不是当世推崇的高雅淡菊之姿,但对大字不识几个,从不懂高雅为何物的江妈妈等人来说,六小姐就是倾城美人。 “可懂?”顾瑶再次缓慢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妈妈恍然般点头,“懂,懂,李姨娘有个万一,庄子上的人都逃不掉。” 顾瑶费力抬起手指了指床边的红珊瑚盆景,“赏银。” 她实在是找不到比红珊瑚盆景更能打动人心和贵重的物什,李姨娘的私房银子都给顾瑶,她们搬到庄子上,老夫人虽是没有强迫李姨娘回府,让人停了李姨娘的月钱,不许三少爷私下给李姨娘银子使。 医治顾瑶的银子全是李姨娘一针一线靠绣活换回来的。 李姨娘把能变卖的首饰都卖了,单独留下最昂贵的红珊瑚盆景……李姨娘舍不得,顾瑶舍得! “……这是您最想要的红珊瑚盆景,当初您求三少爷向老夫人讨要,老夫人都不应允,您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其实堵住几个庄户仆从的嘴,用不上太多的银子,不用动珍贵的盆景。” 江妈妈咂舌想着能卖多少的银子? 红珊瑚盆景也是老夫人的心爱之物,六十大寿时,老夫人的老姐姐送的寿礼,轻易不让任何人碰的。 “人比物什重要!” 不拿出令人动容的好处,威胁也起不到效果。 何况顾瑶不仅要掩饰李姨娘失踪的消息,还得驱使庄子上的农户和仆妇寻找李姨娘。 江妈妈又不咸不淡劝说了几句,顾瑶态度坚决,才屈膝道:“六小姐尽管歇着,我一准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要不说还是六小姐精明大方,我只会拿小恩小惠,您一出手就是宝贝。” 红珊瑚盆景怎么也能卖个千八百两! 江妈妈眼冒金光,一群庄户人懂得什么?给个百八十两足以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再狠狠的威胁他们一顿,不怕他们走漏李姨娘失踪的消息,剩下的银子……自是落到江妈妈腰包中,这可比她当一辈子奴才赚银子还多! 江妈妈看在盆景的份上对顾瑶殷勤许多,办事也积极了。 这正是顾瑶想要达到的目的! 她不是不知江妈妈的心思,把红珊瑚盆景交给江妈妈变卖就是求得江妈妈在隐瞒消息和寻找李姨娘上尽心尽力。 顾瑶尚未恢复自保之力,身边再没一个可靠的人使,不说能不能帮到李姨娘,她的安全都不得保障,毕竟记忆中顾瑶得罪顾家上上下下的人,江妈妈稍稍疏忽一点,顾瑶的日子便会份外难过。 这也是顾瑶清醒后就释放出前世练就的气势威压,让江妈妈心生惧意的原因。 江妈妈抱着盆景离开,顾瑶一头倒在床上,冷汗湿透衣衫,额前的碎发一缕缕紧贴额头,这具身体做这一切还是太勉强了一点。 顾瑶缓了一口气,用力撑起手臂,眸里浮现坚决之色,一边等消息,一边做复健,单靠她这僵硬的身体,连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许是母女连心,顾瑶隐隐感到李姨娘是平安的,起码安全没任何问题。 红珊瑚盆景是谁送来的? 倒是帮她一个大忙。 顾瑶扶着床榻站着,双腿颤抖,汗如雨下,“三哥求祖母都没用,还有谁比三哥在祖母心中更要紧?” 江妈妈很有门路,只是一下午的功夫就卖掉红珊瑚盆景,似模似样把五百两银票交给顾瑶。 顾瑶淡淡的摆手,“你自己留下两百两,剩下的平分给庄户奴仆,以后找寻娘缺不得他们。” 一下午的复健,顾瑶累坏了。 她没有问珊瑚盆景卖了多少银子,依然维持着精神上对江妈妈的压制,让江妈妈不敢贪太多的银子。 江妈妈点头称是,喜滋滋抱着银票出门,走出不远,江妈妈突然意识到六小姐说话要比刚清醒时顺溜,手臂也可活动,再不是活死人。 一连三日,顾瑶扶着座椅缓慢移动双腿,好消息是她恢复得比预想的快,江妈妈在吃喝上尚算尽心,却始终没有得到李姨娘的任何消息。 “六小姐,出大事了。” 江妈妈慌忙跑进来,惊慌大叫:“四爷……四爷来了。” ------------ 第三章利诱 ps起点小萌新,只为穿越梦,欢乐甜宠文,收藏不能少 四爷顾湛,顾瑶的亲生父亲! 顾家老夫人的心尖尖! 江妈妈如同一只麻爪的鸡慌得不行,“府里不知李姨娘失踪的消息,若是四爷问起李姨娘,可怎么是好?” 顾瑶端着温茶慢条斯理般品着,眸子宁静淡漠。 “瞒下消息的事是六小姐的意思,您可不能置身事外,老奴瞒着府里全是为六小姐啊。” “他是来看我的?”顾瑶玩味的问道。 “……” 江妈妈喉咙一下子鲠住,慌乱的神色少了,呐呐的说道:“老奴的意思是万一,万一四爷是来看望六小姐呢?” 顾湛是个怎样的性子,顾家上下,不,整个京城谁不清楚? 顾家的顾四爷说好听是个文人雅士,纵情山水,说难听就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仗着父兄权势富贵的二世祖兼纨绔子弟。 顾湛顾四爷甩着手玩了三十多年。 儿女一堆的顾四爷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把儿女扔给妻子和老夫人,他更加自由奔放,放浪形骸,整日走马逗狗,狐朋狗友一大堆。 他们这群人简直成了京城一景,连当今天子都对他们无可奈何,毕竟能做纨绔子弟的人身后都站着显贵豪门。 “四爷对六小姐还是看重的。” 江妈妈的话语中透着几分安慰,几分开解,亦有几分对顾四爷的无奈。 顾瑶微微勾起嘴角,自嘲道:“倘若不是我能同他说斗鸡和斗蛐蛐,他连我是谁都记不清。” 眼见江妈妈还要替顾四爷解释,顾瑶笑道:“还有就是我同他一样长了一条会吃的舌头!” 顾湛出身富贵,又是老夫人的嫡幼子,自小就受尽宠爱,生在富贵乡长在锦绣堆,老夫人极度的宠溺养得顾四爷非华服不穿,非美食不用。 顾四爷身娇肉贵到除了顶级雪缎子的内衣外,其余布料挨着身躯都会起疹子,不精致的饭食入不得口,顾瑶在他的几个儿女中是唯一一个得富贵病遗传的人。 没错,顾瑶和顾湛这个怪癖在她看来就是富贵病! 以前的顾瑶虽然任性得罪人无数,却是唯一一个同顾四爷说到一起去的女儿。 顾四爷对顾瑶也有几分另眼相看的意思,不过牵扯顾四爷精力的事极多,对顾瑶的特殊也只是同她多说几句话,共同探讨美食而已。 当然这些吃喝玩乐的话,顾四爷的妻妾和儿女也不爱听,因此顾四爷对顾瑶的特殊并没引起姐妹的不满或是嫉妒情绪。 反而给顾瑶招致许多的非议,在外人眼中能同顾四爷谈到一起的女儿也是个……草包! 顾瑶这么一说彻底打消江妈妈某些神鬼附体六小姐的怀疑,毕竟清醒后六小姐同以前变化有点大。 “他是不是还领了一堆人?让厨房……按照我说的单子准备酒菜。” 顾瑶宛若没看出江妈妈的释然,对顾四爷极是了解般说道:“刚刚下过雪,梅花又开得正艳,正适合煮酒赏梅,东边红梅下摆上一桌席面,那里是整个院子风景最好的地方。” 江妈妈嘿嘿干笑两声。 顾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反而庆幸顾四爷是个纨绔子弟,“有一道菜正适合做给他用,他用得好在朋友面前有面子,你们都少不了赏赐,我说,你记下来。” “老奴听着呢,六小姐请说。” 江妈妈心头一喜,顾四爷一向大方,随手给出的封红比月钱还多,她刚发了一笔横财,可谁会嫌弃银子多? “四爷问起来,老奴一准说是六小姐帮四爷准备的。” “你是想让他知道我醒了?” “……” 江妈妈突然发觉六小姐又是好酒又是好菜的招待并非对顾四爷的孝心,而是想要灌醉顾四爷,谁都知道顾四爷一醉,天塌下来也撂到一旁去。 顾瑶斜睨江妈妈一眼,淡淡说道:“你再让人提一句,东佛寺老和尚好似得了一只九彩鹦鹉。” “老奴明白。” 江妈妈的腰不知不觉的又弯了几分,六小姐倘若一直似今日清醒冷静,将来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从头到尾六小姐都没说出一句威胁她的话,可她愣是不敢轻视六小姐,早早打消出卖六小姐和向顾四爷告密李姨娘失踪的心思。 撂下狠话威胁的话语算什么? 不动声色展现本事,让人心存忌惮畏惧才是真正的高手! 把人逼急了容易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顾瑶给江妈妈指了一条明路,不仅不用倒出卖红珊瑚盆景的银子,没准还能得到顾四爷的另眼相看。 只要顾四爷在老夫人面前念叨一句江妈妈的好,以后江妈妈在顾家后宅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江妈妈走出门时回望一眼,少女平静眸子浮现一抹的复杂,江妈妈心头猛烈一跳,那样的目光,她只有在老夫人和已贵为吏部侍郎入阁有望的顾大爷身上见过。 一边去安排酒宴,江妈妈打起自己的小算盘,倘若李姨娘能顺顺利利回来,她是不是把自己的小孙女派到六小姐身边去? 以前伺候六小姐的丫鬟或是被发卖,或是被贬去洗衣服,六小姐回府后一定会会从新安排伺候的人。 跟着看破生死的六小姐总比小孙女在老夫人身边当个三等丫头强。 几日的观察,江妈妈看好顾瑶的前途。 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容易得到主子的信任和欢心。 ***** 红梅树下,设下软席,一群人喧闹嬉笑着入席。 若说上朝时是‘飞禽走兽’大集会,此时就是各式各样裘皮的展示。 他们身上都有官职,不过都是好听不顶事的闲职,以他们的脾性官职低于四品还叫做官?! 既保暖又轻便的裘皮穿在这群酒囊饭袋的人身上到也衬托出他们几分贵气,毕竟长在权贵富贵人家,他们虽是纨绔,还是能在他们身上看出常年熏陶的贵气。 其中一人分外惹眼,一身流光水滑的鹤裘,身躯伟岸,玉冠乌发,面容俊朗,星眸剑眉,俊美得惊人。 他面颊熏红更显俊美,不知是微醉还是满院的红梅所映,微微上扬的眼尾勾勒出无尽的写意风流! 酒囊饭袋的顾四爷有着令人惊艳的好样貌。 ------------ 第四章礼物 酒宴正酣,顾四爷斜侧身子,慵懒潇洒,微醺的双眸时而望着梅树旁随雅乐翩翩起舞的歌姬清伶,时而又好似不被世间美色繁华所扰,宛若仙人高高在上俯视一切凡夫俗子! 同样是纨绔子弟,酒囊饭袋,庸碌无为之辈,顾四爷总会比身边同伴多点格调,哪怕比他出身更好的纨绔公子,功勋贵胄之后在气派上远不如他。 比过不顾四爷,他们反而愿意同顾四爷一起玩,显得纨绔格调高一点。 “顾老四,这道菜不错啊。” 原本还嫌弃菜色太过简单的人赞道:“把你家厨子借我使几日,名字也好听,叫什么来着?” 安国公的小儿子姜皓自从坐下就没停嘴,惹得扭动腰肢的歌姬暗暗翻白眼,姜少爷竟是个吃货? “同顾老四出游,何时让我们的嘴委屈过?本以为他家庄子上梅花开得正好,没想到他家的厨子更好。” 顾四爷颇觉得有面子,面上一直淡淡的,“全是下人们琢磨出来的,不算什么,你若喜欢,明日让人来领厨子过去。” 一直侍奉在旁的江妈妈笑容谦卑中多了一抹欣喜,四爷方才就给了几个大大的红封,四爷的友人都说好,过后还能少了她的赏赐? 四爷一惯出手大方! 又是鼓乐,又是饮酒,还有歌姬助兴的,四爷怕是彻底把六小姐抛到脑后去了,江妈妈同情六小姐,却也放下悬着一半的担心。 酒气上涌,顾四爷有点醉意,抬手解开衣扣,江妈妈本也是侍奉惯的人,打算上前帮忙,顾四爷微微皱眉,姜皓把玩扇子调笑道:“这时候需要是美人侍奉,而不是成了鱼目老太婆!” 江妈妈尴尬讪笑。 玩扇子是纨绔子弟的基本功,姜皓玩了一整套的花活,凑近顾四爷,坏笑道:“我送顾老四一对美人,如何?” 顾四爷眉稍微挑,酒杯放在唇边,不咸不淡的说道:“我不稀罕你使过的美人。” “我还不知你的脾气?”姜皓打开一半的扇面掩住嘴巴,“一对二八姐妹花,双生子,模样性情一模一样,姐妹花彼此还颇有默契……啧啧,放在一起摆弄,够味道。” 眼见顾四爷明显露出几分异动,乐曲转为缠绵,歌姬身上的衣裙单薄,随着她们轻盈的旋转,姣好的身材勾起男人心底的欲念,只恨不得把娇娘们压在身下,泻火一番。 已有人招手叫来随侍的婢女,不好当众宣淫,对揽在怀里的婢女动手动脚,婢女娇喘连连,宛若一把火,点燃男人的欲望,更添几分淫靡。 姜皓吞了一口口水,却见顾老四还维持着清明,好似不被污染的莲花一般,暗道一声矫情! 一同纨绔多年,姜皓同顾四爷可以说一起玩乐大的,知道顾老四的怪癖,绝不会和同伴共用一个女子,也不会在酒宴上便放浪形骸。 “刚刚从江南送过来,她们姐妹刚出师,干净的处子,我以我家老爷子保证没人碰过她们。” 姜皓突然拍手,舞动的歌姬散开,一对身穿桃色薄衫的女子显现,这对少女明艳妩媚,肤若凝脂,白皙塞雪,眉间盛开一朵红梅,红得似火,单薄衣衫勾勒出丰满妖娆的胴体,长翘的眼睫微扇,显出几分清纯。 清纯和妩媚完美结合,周围男人的呼吸沉重。 真是一对红颜祸水! 姜皓舔了舔嘴唇,不舍的说道:“她们可还入顾老四的眼?这对姐妹花寻遍江南瘦马十年也不见得出一对,便宜你了!” 顾四爷目光自然不离姐妹花,轻抿美酒,欣赏姐妹花曼妙动人的舞姿。 同伴眼中已是满满的欲望,顾四爷却欣赏歌舞。 莫怪每次去风月场合,顾四爷最得姐儿喜欢,有不少名妓不要缠头也愿意伺候顾四爷。 鼓乐停息,这对姐妹花缓缓伏跪下来,含羞的眸子迎上顾四爷,这一群人中,她们最是愿意跟着顾四爷,好在顾四爷也是她们的目标。 侍奉一人,总比沦为师傅的工具强。 也比侍奉脑满肠粉的老头子好。 “收不收是不是给句准话?”姜皓催促道:“你不要,我可把人领走了,今晚我就让她们伺候,等你后悔,再碰上这样的姐妹花可就难了。” 顾四爷轻轻敲着桌面,每一下都落在姐妹花的心头,她们的目光更似能滴下水来。 “东平伯府同你们安国公府有旧?” “……” 姜皓愣了一瞬,合着扇子道:“怎么提起东平伯了?” 顾四爷白了姜皓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不是东平伯府出资,这对十年难得一见的姐妹花也落不到我面前。” “哈哈。”姜皓又打开扇子,这回捂住自己的嘴,闪烁其词:“人都给你领来了,你就收下呗,别说你不心动,大家也是十年的兄弟了,我还不知顾老四你?东平伯世子是做得不地道,可东平伯就那么一根独苗,以前你说过齐大非偶,你看不上东平伯世子,不是你家老夫人做主,也不会把你家六丫头定给他,如今东平伯世子另有所爱,东平伯有心补偿,不是正合你心意?” 顾四爷冷冷说道:“瑶儿被东平伯府打破头,生死不知,他们就用一对姐妹花补偿?” 直接站起身,顾四爷道:“欺人太甚了!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顾老四你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吧。”姜皓不紧不慢的说道:“东平伯世子每日去你家赔礼道歉,你还想要怎样?东平伯世子简在帝心,前程锦绣,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比……” 顾四爷勃然大怒,拂袖道:“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了?吃喝玩乐又如何?吃他东平伯家的米面?还是使他的俸禄银子?皇上瞧得上他,我就得对他退让委屈?既然他送姐妹花赔罪,证明他错了。” 指着姜皓的鼻子,顾四爷义正言辞说道:“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瞧不起我们,可我们若是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姜皓你趁早学着你几个兄弟或是科举奋进,或是去御前当差,去搏富贵前程!” 顾四爷转身而去,姜皓摸了摸鼻子,环视被震撼了同伴,满不在乎:“顾老四最近受了点刺激,面子上下不来,过两日就恢复本色了。” ------------ 第五章鄙夷 同伴哈哈赔笑,每个人心知肚明顾四爷为何受刺激,还不是被顾侍郎给教训了?长兄如父,顾老爷子故去后,唯一能教训顾湛的人就是比他大上十岁的吏部侍郎顾清顾大爷。 正是顾清冲击内阁阁老之时,顾清不指望顾四爷帮衬自己一把,只求一向吃喝玩乐纨绔习性的宝贝幼弟不给自己添乱。 “不过顾四爷那句吃东平伯家大米或是使用他们家银子,着实霸气。” 同伴们嘻嘻哈哈恢复方才的喧闹,揽着婢女的人又重新调笑起来。 酒醉时他们也幻想过建功立业,权柄赫赫,然而酒醒之后,他们明白自己是真不成,既没有才华又受了读书的辛苦,还是做个仰仗家族的二世祖更适合他们。 “姜五爷,这对姐妹花……”有人眸子亮亮的,“顾湛不要,是不是可以送我?” 姜皓笑骂道:“我还想留下这对姐妹花呢,还能轮到你?若是你有个能让东平伯世子倾心的女儿,不用你说,这对姐妹花你也有机会尝尝味道。” “东平伯世子去江南求学,因救命之恩又倾慕上恩师爱女,当初东平伯世子要死要活非要娶顾老四家庶出的丫头,不知有多少人羡慕顾家丫头,可是现在……啧啧不少人都在暗地里嘲笑她痴心妄想和被东平伯世子随意丢弃。” “一个庶女罢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又岂会在意?顾老四就是面子上过不去,倒也未是心疼自家丫头。” 姜皓闻言微微点头,用扇子遥遥点了点姐妹花,“最后顾老四还是得听他兄长和老夫人的,以顾老四不肯吃亏的脾性,这对姐妹花迟早是他房中人,以后他气不顺的话也有地方发泄不是?” 他先帮忙收下,姐妹花迟早得交到顾四爷手上去,“你们就不要肖想姐妹花了,有这功夫还不如派人去江南,许是能还能找个如意称心的瘦马。” “哪会那般容易寻得?江南瘦马名扬天下,我们能得一两个一等就不错了,最好的瘦马都送去王府重臣面前,咱们啊只能饱饱眼福,连口汤都喝不上。” 纨绔子弟不愁吃喝,然真正的富贵享受还是归他们背后靠山。 ***** 江妈妈悄悄跟上顾四爷,寻思方才酒宴上的变故,再望着顾四爷挺拔的背影,那对姐妹花别说是男人喜欢,便是她看了都觉得稀罕。 顾四爷狠下心拒绝? 是替六小姐不平?! 砰,顾四爷的拳头砸向梅树树干,梅枝上的落雪劈头盖脸砸了顾四爷一脑袋,把顾四爷砸得有点蒙圈,方才激愤的姿势摆不下去了,积雪落入脖领子,顾四爷似被踩了尾巴的猫蹦来跳去,“冷,冷。” 江妈妈差一定笑出声,连忙上前帮忙,“四爷,四爷怎样?老奴帮您擦一擦?”掏出劣质脂粉的帕子帮顾湛擦拭,顾湛眉头紧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红红的可怜极了,“不用,不用你。” 隐藏在不远处石头后的顾瑶暗道一声,活该! 进入顾湛衣服里的积雪已经化了,顾湛揉着不舒服的鼻子,恍然觉得江妈妈有点眼熟,“你不是被母亲派去给李姨娘使?怎么在梅庄上?” 江妈妈鲠了一瞬,合着四爷连六小姐就在梅庄上养病都不记得? 她该庆幸自己还算在四爷面前混了个眼熟么? “……六小姐和李姨娘就在梅庄上养病。”江妈妈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顾四爷面色变了一瞬,吃惊的问道:“她们被安排在梅庄上?我怎么……怎么……” 顾湛恍惚记得母亲提过一嘴,当时他没注意。 顾家的庄子好几处,比梅庄条件好得有不少,他完全没有想到顾瑶在偏僻条件最不好的梅庄上养病。 顾湛拳头抵着嘴唇,掩饰尴尬:“瑶丫头可有好转?” 江妈妈心头一颤,佯装镇定道:“六小姐还是老样子,许是能好,许是熬不过去就……夭折了。” 顾瑶觉得顾湛还算有点羞耻心,不过也就那么一丢丢而已,方才顾湛又是酒肉又是歌舞助兴,完全没想起他女儿快死了。 不,他真正的女儿灵魂已经没了。 占据顾瑶身体,她自然是要承担一切麻烦和偿还李李姨娘的养育回护之恩,顾湛不在她的报恩范围,残留记忆中顾瑶对父亲平平。 “你对瑶丫头多用点心,仔细伺候她,万幸她能清醒,爷重重赏你。” 顾湛没提起去看望顾瑶,他又不是大夫,看了也没用,徒惹伤心而已: “瑶儿是唯一一个像爷的,她若是去了,爷非要让东平伯世子在她坟头下跪认错不可!” 江妈妈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四爷这句狠话怕是连以前的六小姐都骗不了,老夫人和顾大爷已在退亲上松口了,赶忙说道:“四爷对六小姐这份心,倘若六小姐有知,一准感动。” 感动个屁?! 人都死了,东平伯世子磕头认错又有何用? 京城人都说顾瑶痴心妄想,东平伯世子知恩图报,重情重义。 顾瑶随手团了一个雪团,犹豫片刻最终没能砸向顾湛,总不能暴露行踪,虽说这门婚事当初顾四爷是激烈反对的,东平伯世子退婚同顾四爷没关系,然顾四爷对女儿的不在意,有点可恨可恼。 不是奢靡之音让顾瑶无法正常做复检,顾瑶也不会躲到梅林深处。 她都远离顾湛,还是没能躲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对付顾四爷不用十年,转瞬就成。 石头后面突然冲上来一只黄毛土狗,直接扑向顾四爷,张开的狗嘴狗牙锋利,好似能撕碎一切猎物,养尊处优的顾四爷哪见过疯狗,一时楞在当场。 江妈妈眼见着阿黄跃起扑倒四爷,狠狠撕咬住四爷的衣领,凶悍般撕扯着,四爷被一只土狗压在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听到顾四爷呜呜求救,江妈妈捡起梅枝抽打在四爷身上肆虐的阿黄,“滚开,滚开。” 顾瑶心气顺了,上辈子对动物的亲和力还在,黄狗撕咬了一阵,从顾湛身上跃下,摇晃着尾巴跑开,跑几步回转狗头,顾四爷感到土黄狗眼里浓浓的鄙视。 连狗都看不起他? ------------ 第六章回归 黄狗的尾巴摇了摇,仿佛再说就是看不起你了,怎么着? 顾湛纨绔三十多年按说早就习惯被权贵们鄙视,然今日不知是不是喝了太多的酒,亦或是气不顺,他格外的暴躁冲动。 江妈妈也觉得今日阿黄格外气人。 不,格外有灵性,阿黄以往都是蔫蔫的,遇见个陌生人都不敢叫唤,庄头总是说等过年杀猪时,顺便把阿黄也给宰了,弄一顿狗肉火锅吃。 顾湛从雪地上翻滚而起,快走想着追上可恶的恶犬,大髦貂皮被黄狗撕咬得多了好几个窟窿,四处漏风挂在顾湛身上,顾四爷从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阿黄在不紧不慢的跑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紧追不舍的顾湛,旺旺两声宛若询问你怎么还没追上来? 你太笨,太没用了。 再一次被一只土狗鄙视! 顾四爷又恼又气,胸膛上下起伏,光顾着追大阿黄,一不留神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跟头,再次啃了一追的积雪。 “臭狗!可恶,爷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顾四爷一时半刻站不起来,索性把身上的残破大髦一甩,他整个人躺在仰面躺在雪地上,透过伸展的梅树枝叶望着纯澈干净的蓝天。 江妈妈又想笑,又是不敢,面容扭曲着,眼见着阿黄跑远了,蹑手蹑脚靠向顾四爷,“您可不能在雪地上躺着,被老夫人知晓,奴才落不下好,四爷其实不必同一只畜生计较,畜生懂得什么?它断是不敢看不起四爷……” 顾湛闭上眸子,缓缓说道:“爷总算明白母亲为何让你来庄子上侍奉,你是专挑爷不愿意听得说!” “四爷,老奴的好四爷,您快些起来,仔细着了凉。”江妈妈并没觉得来庄子上不好,起码她还得了一注横财呢,伸手去拽顾四爷,“老奴听说东佛寺的老和尚有一只七彩鹦鹉,会请安,能小调,还能念诵经文,据说这只鹦鹉一只养在佛前,得佛祖点化开了灵智,极是稀罕。” 顾四爷拍开江妈妈的手臂,翻身坐起,颇为好奇问道:“我怎没听说过?” “这不是才传出来的消息嘛,老和尚可宝贝那只鹦鹉了,轻易不给旁人看。” 唯有年轻漂亮的女子才能伺候四爷,江妈妈连碰四爷都不够格。 在四爷身边侍奉的老妈子,便是四爷的奶娘如今都进不得四爷的身! 顾湛被黄狗激起的怒气散了大半,寻思最近他不打算回京城顾家,没有他点头,东平伯世子同瑶儿的婚事退不成,他不在京城也不会总被大哥提着耳朵教训! 他把定亲信物都从母亲身边顺走了,母亲肯定气坏了。 倒不是他非要东平伯这个女婿,而是他的面子不能被东平伯踩在脚底下,何况瑶儿是最像他的女儿。 即便最后退亲,他也要想办法让东平伯丢个大脸。 这件事已经不是两家儿女的婚事,顾湛觉得事关自己脸面。 他顾湛什么都能丢,唯有面子不能丢。 若是让一对姐妹花摆平了,他以后还如何在京城混? 顾四爷撑着地面起身,问道:“爷恍惚听东佛寺香火挺盛?东佛寺的符水很灵?” 江妈妈道:“香火说不上太旺盛,浮水多是糊弄无知蠢妇……”悄悄瞄了一眼顾湛,“老奴是不信符水一说,四爷若有不适还是早叫太医为好。” 顾湛:“……” 要不说女子成亲后就从珍珠变成鱼目,江妈妈再没女子的一点灵动。 江妈妈不明白四爷为何生气,惴惴不安道:“老奴说得都是实话,万万不敢欺骗四爷,是不是四爷摔疼了?您可千万别去喝符水,不知干净埋汰的符水弄不好会喝坏肚子。” “您直接管老和尚要七彩鹦鹉就是,料想老和尚不敢拨了顾家的面子,东佛寺还是大爷在工部时候修缮的,您只需亮明身份,老和尚一准把您当做贵客。” 就算他顾湛靠顾家靠大哥,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躲在石头后的顾瑶强行忍住笑,万万没想到江妈妈竟是一个妙人,已经跑回来的阿黄蹭着顾瑶的小腿,欢快使劲摇着尾巴,顾瑶顺了顺阿黄的头顶狗毛,阿黄尾巴摇得更欢了。 顾湛有意惩治江妈妈,后又觉得同老鱼目较劲没趣。 “你去前面把爷带来的客人送走,再给姜老五带一句话,他再敢插手我同东平伯府的事,我便同他绝交!” 顾湛嗅了嗅身上的味道,一股酒气和狗毛味儿,“准备热水,爷要沐浴!” “四爷不去东佛寺看鹦鹉了?” “……” 顾湛快步离开江妈妈,再同这老鱼目说话,他非憋出病来不可,“叫李姨娘过来伺候爷,其余人都离爷远一点!” 江妈妈双腿一软好悬坐在地上,“四爷……六小姐身边离不开李姨娘啊。” 顾湛脚步微顿,侧头问道:“只是侍奉爷沐浴而已,她都离不开么?” 江妈妈抿着嘴唇,露出为难。 顾湛叹了一口气:“让她陪着六丫头好了,把爷的长随之风叫来侍奉罢。” 顾瑶同时长出一口气,顾四爷连洗澡都不会?真是一个被宠坏了大少爷! 江妈妈连声应喏,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六小姐的银子不好拿,她在钢丝上走了好几遭,她却也不想一想没有她不识趣,顾四爷又怎会想起让李姨娘伺候沐浴? 在江妈妈摆出送客的架势下,姜五爷只能跺脚怒道:“顾老四长本事了啊,以后我不同你玩了。” 气呼呼的姜五爷领人离开,姜五爷这话,同伴们都听出茧子了,每次顾四爷一招手,姜五爷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从没有例外的。 江妈妈找到顾瑶后,问道:“四爷那边……那边万一留下怎么办? 顾瑶笃定摇头,“你还看不明白?那只鹦鹉比我娘和我更得他看重。” “李姨娘到现在还没消息……不如趁着四爷在庄子上,六小姐您先醒了,有四爷在场,老夫人也不会说六小姐什么。” “你是让我放弃我娘么?” 江妈妈顿感汗毛倒竖,不敢看向明艳冷静的少女。 顾瑶斩钉截铁说道:“我娘在,我就在,我娘……亡,我亡,我始终记得我的命是娘给的。” 房门缓缓打开,李姨娘泪眼婆娑扑进来,一把将女儿揽进怀里,“我的瑶儿啊,我怎舍得丢下你?” ------------ 第七章五姐 顾瑶被裹进带着些许潮湿的怀抱,温热的泪珠在一次落在脸颊上,李姨娘喜极而泣,没人知晓顾瑶将死,一个母亲的痛苦。 把娇娇小小的女儿拉扯大,虽然顾瑶同她不亲近,有时李姨娘都受不了顾瑶的骄横倔强,可顾瑶在不好,始终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旁人把顾瑶当做草芥,李姨娘把女儿捧在手心爱若珍宝。 以她良妾身份在顾家能给顾瑶的很少,李姨娘已然拼尽所有。 顾瑶放软身躯靠李姨娘的胸口,听着李姨娘的心跳声,缓缓合上眼眸,“……娘,谢谢。” 重生为顾家庶女,她还能怎么办? 有全然为顾瑶付出的生母姨娘,她还能撇下李姨娘,以现代人的三观亲近投奔嫡母? 那还是人嘛。 许是因为她为妻子们打赢太多的离婚争产官司,最后她才应了小三情妇们的诅咒,下辈子做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女! 在古代,庶女也不算是私生女。 顾瑶附身的这个庶女,像是最为经典的炮灰。 有得宠的姨娘,得父亲看重,有出色的嫡亲兄长,啧啧,在穿越前,她随手翻了几本的古言小说中,这就是个超级大反派的人设。 准备给重生复仇的嫡女们打脸用的。 当时她看得还是蛮爽的,结果睁开眼睛,她成了大反派炮灰。 因李姨娘平安回来,顾瑶有了心思胡思乱想,原本的记忆中顾瑶的姐姐们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有苦大仇深的眼神或是非要踩死打脸顾瑶不可。 总算没落入最狗血的境地。 “我不辛苦,瑶儿能醒过来就好,就好……” 李姨娘没想到回来能有这么个大惊喜,女儿不仅清醒了,好似比以前懂事,肯亲近自己了,这几个月的付出和担惊受怕是值得的。 “六妹妹醒了?真是……真是太好了。” 宛若黄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悦耳极了。 顾瑶莫名心头一紧,老天爷的恶作剧好似还没结束? 少女笑盈盈站在门口,一对漆黑明亮的眸子宛若最为干净纯澈的黑宝石,少女俏丽可爱,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令人心生亲近。 她没有顾瑶明艳且精致的五官,邻家女孩的干净和俏丽在当世人的审美中,远比明艳的顾瑶受长辈们喜爱。 甜美的笑意挂在少女唇边,亲近道:“这回姨娘总算可以放心了,阿弥陀佛,上苍保佑,姨娘在外都悬着心,我一直说六妹妹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姨娘偏偏不信,这样?我早就说过等姨娘回庄子上,一准见到清醒的六妹妹。” 语气极是亲昵,少女几步走过来,主动挽住李姨娘的胳膊,不经意间拉开李姨娘和顾瑶之间的距离,宛若一根钉子悄无声息插在她们母女中间: “姨娘的腿上有伤,久站不得,您快些坐下来,我再帮姨娘看看。” 李氏被少女按坐下来,推辞道:“不用了,我没事……” “您从那么高的山下滚下来,怎会没事?” 少女蹲下身体,殷勤挽起李氏的裙角,李氏腿上一大片红肿,有几处脓包还冒着脓血,极是恐怖。 李氏耐不住少女,又不愿意把腿伤让顾瑶见到,稍稍侧了侧身子,顾瑶同顾四爷一般极是爱干净,腿伤又是浓又是血,怕是瑶儿又会嫌弃了。 少女嘴角快不见弯起一个弧度,拿着干净的帕子擦拭伤处,耳边传来声音:“在处理伤口前,最好是清洗一下。” 少女正碰上顾瑶的黑不可见底的眸子,微微一愣,顾瑶微微浅笑,“五姐姐不知道么?也是,五姐不是大夫,还是让大夫先给我娘看看。” “不用请大夫……” 李氏挣开五小姐,向顾瑶小心翼翼的说道:“别听五小姐说得邪乎,一点小伤而已,一会儿我涂抹点药膏,养上两日就没事了。” 她的银子都用给顾瑶治病上头,手头着实没有余钱,纵使还有点散碎银子,还得用来给顾瑶补身体,昏睡三个月来月,顾瑶的身子内里很虚。 顾瑶方才只是瞧了一眼,李姨娘的腿伤有几处已经化脓,处理不好怕是会引起大麻烦,在没有青霉素等抗生素的古代,化脓发炎弄不好会出人命的,“这事您得听我的,该花的银子绝对不省,找大夫来给您看过,我也能放心。” “麻烦江妈妈走一趟。” “好,好嘞。” 江妈妈恭顺般点头,对有几分诧异的李氏笑道:“六小姐关心李姨娘,您还不高兴?以前只有三少爷孝顺您,以后您又多了个孝顺的女儿,这几日六小姐为找您没少费神,庄子上派出去的人快把整个山都搜遍了,不是老奴拦着,刚刚能移动的六小姐都要亲自跑出去寻您了。” 李氏一脸的心疼,眉头却蹙着一抹淡淡的喜悦,目光越发温柔。 为女儿付出,她本不求回报的。 然顾瑶同样惦记她,真是比吃了蜜糖还要开心。 李氏怎么看顾瑶怎么好,她的女儿眉眼如画,明媚精致是顶顶漂亮的绝色。 顾瑶板着脸道:“又没让你向我娘表功,你说这些做什么?” 话锋一转,居高临下斜睨蹲在地上愣神的五小姐,继续道:“我同娘是嫡亲的母女,互相惦记帮衬是天性使然,又不是隔着肚皮的外人,还需要小恩小惠拉进关系?今日我只不过是为娘找个大夫而已,你就在五姐面前说个没完,倒是让五姐笑话我,一件寻常的小事说成了不得的大事,五姐怕是以为我又想争个孝顺的名声,五姐,我真没那心思。” 五小姐脸庞有点发烧,三月不见,这丫头的嘴利索许多,也学会指桑骂槐了。 “这事倘若搁在柳姨娘身上,五姐比我还要着急,谁不知道五姐极是孝顺柳姨娘?她就是柳姨娘最为贴心的小棉袄。” 五小姐顾珈的生母柳姨娘本是老夫人指给顾湛大丫头,被顾湛收房后,一直很得宠爱,又是家生子,比从外头抬进来的李姨娘在府中更有脸面。 柳姨娘运气比李氏差很多,只得顾珈一女。 “我还要向五姐道歉呢,以前是我不懂事,不明白生母不可替代,多亏五姐几次提醒,如今我才明白……” 顾瑶向李氏看去,“这会上没人会全心全意对我好,除了我娘之外。” 五小姐:“……” 她怎么不记得提点过顾瑶? ------------ 第八章差异 她已不是任性的六小姐顾瑶,现代的事业让她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顾珈的意图,因为未知的原因,顾珈很亲近李氏,好似还想着取代亲生女儿顾瑶的地位。 没心思探究顾珈这么做的原因,她只是不想失去疼惜自己的母亲,哪怕李氏只是个在现代的她绝对看不上的妾室姨娘! 职业的关系,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顾珈那点小心思还真不够看的。 以后她就是顾瑶了,李姨娘就是她生母和责任,总不能眼见李姨娘被顾珈利用了,当然她心底也有一个声音——绝不能让顾珈抢走亲娘! 顾瑶没再看五小姐一眼,拽住李氏仔细询问这几日的经过,李氏高兴女儿关心亲近自己,同样彻底五小姐,毕竟在李氏眼里顾瑶是顶顶要紧的,任谁都越不过去。 即便给李氏长脸,备受老夫人和顾大爷喜爱的儿子三少爷都赶不上顾瑶。 她揽着顾瑶肩膀,对自己的事情说得很少,反而一样一样问起顾瑶的状况,溢出的母爱令顾瑶的心肠又柔软几分。 从来不知被母亲关心是这样的幸福?! 前世她年幼时母亲就去了,父亲又续娶生子,她成了那个家庭多余的人,后妈对她不是不好,但客气中透着生疏,她也没指望过从后妈身上得到母爱,考入大学后,她离开那个家,让彼此都松了一口气。 顾瑶不愿李氏替自己担心,挑了些不大重要的事说,复健的艰难等等只是一句带过,就是这样,李氏也频频擦拭眼角,搂着顾瑶心肝肉似的心疼得不行。 原本这样甜腻腻歪的画面,顾瑶不屑于一顾,毕竟她可是号称不败女王的大律师……然而闻到李氏怀里的味道,她怂了!一直挺得笔直随时准备开战的身体软和了下来! 一定是原主的影响! 她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的‘软弱’,微微眯起眸子宛若一只撒懒的猫儿一般,享受着李氏的爱抚。 李氏摸索着女儿的额头,眸子越发柔和,暖阳好似在顾瑶眸底撒了一层灿烂的碎金,浅浅的柔意甜美取代顾瑶身上原本的任性,衬托顾瑶眉眼越发精致,美得惊人。 以前的顾瑶总是辜负天纵的魅力,即便顾瑶任性,稍稍打扮一番还是把东平伯世子迷得神魂颠倒,不顾一切上门求娶顾瑶。 到底是一时惊艳不得长久,东平伯世子终究移情别恋,打着报答机救命之恩的幌子毁婚……李氏柔和的眸子闪过一抹暗芒,摩挲顾瑶的动作越发温柔,只有暗暗生气又忍不住时刻注意李氏的顾珈瞥见这道令人不寒而栗的暗芒。 “喝点茶水润润喉,姨娘也渴了吧。” 顾珈不再计较方才收到的挫折,横竖她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达到目的,有道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就不信一直对李姨娘好,还换不来李姨娘的真心相代? 主动送上茶水,顾珈暗啐一口在李氏怀里撒娇的顾瑶,无能的废物,显摆她有好姨娘? 以前可没见顾瑶这么听李姨娘的话! 顾珈强行压下嫉妒,笑盈盈且温柔的说道:“姨娘刚回来,她也累了好几日,腿上又有伤,六妹妹还是被让姨娘累着了,姨娘早些歇息才……”再看向顾瑶时,顾珈一场大度,不同任性撒娇的顾瑶一般计较。 好似顾瑶那些都是小孩子的把戏,不值得一提。 李氏接过茶水,说道:“瑶儿也渴了,来喝一口茶水再睡,我会一直抱着瑶儿,哄瑶儿熟睡,再也不会离开瑶儿。” 满满都是心疼和安慰,李氏觉得是这几日自己不在瑶儿身边,把瑶儿吓坏了,所以才会像现在这般依恋着自己,女儿的小手紧紧环住自己的腰,刚刚清醒的瑶儿宛若雏鸟找不到她,庄子上的江妈妈又各有心思,瑶儿在又惊又怕中熬到她回来。 一想到瑶儿似孤单的小鸟一般瑟瑟发抖,李氏一颗心都拧成一团。 顾瑶睁开迷蒙的眸子,方才竟是差一点睡过去? 她何时警惕心这么轻了? 在李氏的怀里真得好舒服啊。 茶杯已在嘴边,她只需要张张嘴就行,“我不喜欢茶水。”在李氏柔软慈爱目光下,顾瑶提出要求:“花茶,我喜欢花茶,娘做的菊花茶。” “好,好,下次一定给瑶儿准备花茶。”李氏笑容宠溺,哄道:“这一次就随便喝点,方才说了不少的话,口不渴么?” 顾瑶舔了舔嘴唇,皱着小眉头喝了一口,有几分嫌弃的意味,顾珈的眉梢不满的挑起,矫情! 真真是作天作地的矫情任性,不讨喜的女孩子。 顾瑶哪里值得李姨娘百般宠爱? 莫非李姨娘眼睛瞎了看不到她顾珈又懂事又孝顺? 倘若准许,顾珈绝对要把顾瑶从李姨娘怀里拽出来! 顾珈额头青筋隐隐浮现,指甲叩进肉里,小不忍则乱大谋……明明不想看李姨娘宠着顾瑶,然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落在顾瑶身上。 顾瑶暗叹一句,真是自己找虐的顾珈! 只要她还是顾瑶,亲妈李姨娘就不可能不疼她! “说是瑶儿醒了?!” 房门口传来顾四爷爽朗纯澈的声音,隐隐透着几分的惊讶,“瑶丫头竟能醒过来?是不是你故意消遣爷?” 江妈妈忙道:“老奴哪赶撒随时都会被拆穿的谎话?四爷亲自去看一眼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又是找大夫,又是要烧水的,庄子上人手不足,闹出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要热水沐浴的顾四爷。 李姨娘见到门口挺拔潇洒的男人影子,缓缓松开抱着瑶儿的手,起身福了一礼:“四爷安。” 顾四爷披散在身后的乌发滴着水,俊美的脸庞泛着沐浴后的光泽,单衣勾勒出他的肌肉线条,不是纨绔子弟的臃肿富态,身躯矫健笔挺。 随意摆了摆手,顾四爷一直盯着靠在软垫上的顾瑶,少女一双眸子漆黑清澈,明艳漂亮。 顾四爷抚掌笑道:“他们都说你醒不过来,让爷早早准备棺材,亏着爷没听他们的,反而下注赌你能清醒,哈哈,姜老五怕是连明年的银子都输光了,这回儿爷绝不接济他。” 这是女儿死里逃生后,父亲,一个亲生父亲该说的话? 顾瑶感觉自己额头上青筋砰砰直跳,甜甜一笑:“父亲赢了多少银子?” ------------ 第九章忠言 顾珈站在李姨娘身边,冲着顾四爷翻了个白眼,满满的嫌弃,又一个二世祖,无能的废物罢了。 “不多,不多,不过是千八百两罢了。” 顾四爷得意极了,不曾觉得拿亲生女儿的生死下注有不妥。 一般而言顾四爷随手甩出一叠银票同扔出几两银子一样,往日下注他多是输多赢少,他赌运不好。 “爷不在意赢多少银子,就算一赔三,多个两千两不过是两月的开销,爷在意得是……脸面!” 湿漉漉的乌发滴水,一向精贵的顾四爷不大舒服,随口吩咐:“李氏你近前侍奉。”示意长随之风把帕子递给李姨娘。 李氏乖顺般接过帕子,站在顾四爷身后轻柔擦拭他湿漉漉的乌发,低眉顺目,谦卑恭谨。 顾瑶闭了一下眼睛,顾湛这样的爹,让她想一拳挥过去。 他把她生母当丫头使?! “你那是什么眼神?对爷有意见?” 顾四爷声音不悦,透着一股威严。 坏了,顾瑶以为是自己的异样被顾湛瞧出来了,张口想着辩解,她还不不大适应新身份,现代的三观同当下的观念风俗一时很难融合。 她一辈子也无法认同三妻四妾男尊女卑且奴役束缚女子的陋习! “父亲怕是不知为让六妹妹醒过来,脱离危险,姨娘整整累了三个月,每日上山去道观求药,闲时还要做绣活卖了换汤药,可以说六妹妹有今日,全靠姨娘。” 顾珈直面顾四爷的责难,宛若斗士为李姨娘伸张正义,冷静说道:“您知不知道姨娘腿上有伤?知不知道姨娘已经很辛苦了?您不说安慰照顾姨娘,一来就让姨娘侍奉您,不曾询问六妹妹的情况,关心六妹妹,一进门只说赌赢了银子。六妹妹是您的女儿么?您整日无所事事,只知赌钱喝酒,同一堆没出息的纨绔公子闲逛,您眼里可曾有过我们,可曾替我们的将来想过?” 顾瑶:“……五姐姐。” “六妹妹别阻止我!” 顾珈泪眼婆娑,满眼的失望,恨顾四爷不争气,“旁人的父亲都是女儿的靠山,为女儿遮风挡雨,您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级,做过一件让女儿引以为傲的事?大伯父已是吏部侍郎,入阁有望,二伯父虽是庶出,不是祖母亲生,他在余杭知府上功勋卓著,近日便可举家回京,荣升指日可待,三伯父同样是庶出,读书也不好,他操持着府上的经营,您往日花出去的银子都是三伯父赚回来的。” 顾四爷漆黑的眸子深沉不可见底,俊美的脸庞线条冷硬,单薄的嘴唇嘲讽般勾起,冷冽的目光令顾珈打了寒颤,虽是心头打鼓,然面前的英俊男人只是无能平庸的纨绔子弟,何况她又没说错? “祖母活着,顾家门口的匾额上还可挂着威远侯府,您还算是功勋贵胄子弟,靠着大伯父的官职作威作福,花着三伯父赚来的银子,我虽也盼着祖母长命百岁,但每个人都有故去的一日,顾家的爵位并非世袭,已过三代,自大伯父顾家将不会再有爵位,分家之后,各房单过,不再走官中,您读书不成,当官不成,也赚不来银子,您分家后还能依靠谁?” 顾珈哽咽般说道,“您好玩就算了,就算不曾替我们考虑,以后您还能过穿金戴银的日子?” “顾瑶你也赞同顾珈的话?托生在爷膝下,委屈你了?” 顾湛转头看过来,顾瑶睁大水润清澈的眸子,满是茫然,好似在问这事同她有关系吗? 小动物一般的懵懂迷糊令顾湛冷硬面色渐缓,“瑶儿可认同你五姐的话?” 李姨娘悄无声息握紧手中的帕子,旁人不知,她还能不知顾四爷的脾性? 在有大事仕途上顾四爷大大咧咧,不甚在意,顾湛却是个极敏锐的人。 她不敢给顾瑶任何的暗示! 生怕被顾四爷看出来。 最让李姨娘不放心得是往日瑶儿对顾四爷也是百般看不上的眼儿,顾瑶在外草包的名声也是因顾四爷引起的。 顾瑶眨了眨眼眸,一字一句的说道:“前二十年子靠父,后二十年父靠子,父亲养了我们姐妹兄弟,真有分家那一日,三哥,四哥,五哥都已经成才立业,自会孝顺父亲,乌鸦尚知反哺,三位哥哥都是读书人,总不会不知孝道。” “六妹妹……你这是……” 顾珈鼻子差一点气歪了,“你就算讨好父亲,巴结父亲也不用拿三哥说事,父亲为三哥做了什么?教三哥的启蒙是大伯父,养大三哥的人是祖母。” 顾瑶软糯的反问:“可是生了三哥和我们的人是父亲啊,给了我们生命,让我们从衣食无忧的人也是父亲,托生在钟鸣鼎食的顾家,不是靠父亲么?以后我们孝顺父亲,给父亲养老送终不是应该的?我想三哥更希望有一日,旁人指着父亲说,这是顾瑾的父亲!三哥愿意给父亲做靠山……” “瑶儿!” 李姨娘摇头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顾瑶状似小姑娘般瘪嘴,不好意思,顾珈,打多了离婚争产官司,见多了各式各样父母闹离婚的孩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争取更大的利益。 顾湛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撇开顾湛,不认这个爹,她现在还做不到! “五小姐方才的话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从未同瑶儿商量过。”李姨娘继续为顾四爷擦拭头发,柔声说道:“妾庆幸能伺候四爷,从未觉得委屈了。” 冰雪怒气在顾湛脸上消融,越发衬托他俊美无双。 顾瑶都忍不住呆了呆,顾湛的外表绝对是顶级男神级别的,单冲他的好容貌,跟了他的女人都不算巨亏! 顾珈这回儿是真哭了,没能讨得李姨娘好感,还把顾湛给得罪了,“有句话是忠言逆耳利于行,父亲,女儿……女儿是真心想盼着父亲好,想让父亲上进,不再继续混日子。” 砰,顾湛把茶杯砸到顾珈脚边,怒道:“你祖母教训我,我听着,你大伯父说教,我也只能听着,我顾湛再没用,也轮不到晚辈女儿对我说三到四,你嫌弃我无能平庸,尽管攀高枝去,我绝不拦着你,以后纵是我贫穷落魄也不会求到你面前!” ------------ 第十章感激 顾珈好似被顾湛喝住,承受不住顾湛的怒火,怯懦后退两步才勉勉强强稳住身体,裙摆被茶水溅起一片水污。 好吓人! 她万万没想到平庸至极的顾四爷雷霆震怒会有这么大的压迫感,往日……顾四爷对对儿女多是平平淡淡,不冷不热的,很少在儿女们面前摆出严父严厉的样子。 当然儿女们从不指望顾湛能教导人生道理或是指点学业。 如今三少爷顾瑾所做的文章,顾四爷已经看不大懂了。 顾珈暗恼被顾湛唬住了,轻声道:“有本事的男人在外面发脾气,只有没能耐的男人才对妻女发泄。” 顾瑶佩服顾珈的胆子,不管顾四爷有没有本事,处罚自己的女儿还不容易? 顾珈这是打算用激烈的言辞刺激且督促顾四爷上进? 还是想用率直坦诚引得顾四爷另眼相看? 顾湛脸色铁青,指点着顾珈,“你……好个忠言逆耳,好个孝顺女儿!” 顾瑶一直注意顾湛,万一顾湛气急了扇顾珈耳光,或是把顾珈打个半残,在父虐子无罪的古代,没人会I替顾珈做主,就冲顾珈这些话,旁人只会赞同顾四爷教训女儿。 然而顾湛只是冷冷望着顾珈,慢慢的脸色转为正常,冷然道:“之风。” “奴才在。” 长随之风是个二十左右的少年,骨骼清俊,眉目俊朗,穿着绸缎外敞,格外精神干练,不似奴仆,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顾湛爱美人,身边侍奉的长随也要是俊美干净的。 “把五小姐送回去,请母亲,还有夫人好好教导她该怎么做一个孝顺女儿,同夫人说,对顾珈管教得严一点,别再让她到处乱跑,胡言乱语,她的忠言逆耳被外人听去了,还以为顾家没了体统规矩!” 顾湛宛若不解气一般,继续道:“先把她关进静思堂反省,败火!不关个十日半月不许放她出来!” “您不能这么做?”顾珈知道静思斋的可怕,争辩道:“不能因为我说的话,您不喜欢听,就处罚我。” 顾瑶扯了扯嘴角,顾珈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世界中心?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她说出一番道理,纨绔半辈子的顾四爷立刻迷途知返,把顾珈的话当做金科玉律? “只要我还是你父亲,我就可以随意处置你。”顾四爷唇边噙着一抹玩味,“你不服气的话,尽管再去认个爹,到时候我就管不到你了。” 之风拽住顾珈的胳膊使劲向外拉,姑奶奶啊,没见四爷已经气坏了?还敢同四爷对着干,以前怎么没发觉五小姐这般没有眼色? 以前之风受过田姨娘的恩惠,又都是家生子,娘老子有些交情,之风尽快拽走口无遮拦的五小姐,小声道:“您替田姨娘想一想,四爷的性子怕是田姨娘落不得好。” 顾珈求助般叫嚷,“我是为父亲好,为姨娘好,姨娘……我出京全是为了您,顶撞父亲也是为姨娘。” 李氏鼻观口,口关心,宛若木头一般一声不吭。 直到顾珈被塞进回京城的马车后,顾四爷踹倒了椅子,阴郁布满脸庞,“顾珈说得可是真的?她是为你出的京城?” 李氏面色白了白,缓缓跪下,盈盈水眸含着莫名的委屈,“这三个月妾的心思都扑在瑶儿身上,妾连府里的三少爷和五少爷都没见一面,哪会同五小姐有牵扯?何况五小姐是田姐姐的女儿,妾既不是夫人,又不是五小姐生母,着实没理由疼爱交好五小姐,妾始终记得老夫人交代的本分二字,不敢簪越。” 顾湛本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李氏的欲哭不哭让他的火气降了一大半,若说他身边的女人,还真只有李氏最安分,不争不抢,不撒娇不吃味,对汪夫人恭敬,对他也是尽力侍奉。 纵然生了老夫人喜欢的三少爷,从不见她有任何的张狂骄纵。 李氏是个很容易让顾湛忽略的女人,可每次顾湛转头回身却总能见到她温润平静的眸子,一如初见时一般无二,干净纯澈,坚韧又温柔。 顾四爷抬手搀扶起李氏,安抚般拍了拍李氏的胳膊,“爷误会你了,你是有功之臣,给爷生了瑾哥儿,又把瑶儿唤醒,你做得一切,爷都记在心里。” 话锋一转,顾四爷手在李氏手心勾了两下,“等爷好好赏你!” 李氏羞哒哒的低头,娟秀的脸庞浮现一抹魅色,惹得顾湛还真有几分心动了。 顾瑶佯装天真道:“咱们家不缺丫头使,以后父亲让丫鬟伺候父亲梳洗吧。” 顾湛捏着李氏的小手,没被抬进顾家前,李氏就是个乡下丫头,养蚕织布,洗衣煮饭,做官粗活,因此她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不同顾湛宠爱过的美人,此时顾湛摸着不够软,不够细腻的手,心头却别有一番滋味。 “傻丫头,顾家当然不缺银子,你且问问你娘,她愿意不愿意侍奉爷?” 顾湛自信的扬起剑眉,“爷若是招丫鬟伺候,你娘反而不高兴嘞。” “四爷!” 李氏有几分羞恼,轻声责备:“您不该当着瑶儿的面说……” “她心疼你,爷就不心疼你了?” 顾湛把一个纨绔花花公子的做派表现得淋淋尽致,李氏似嗔似怒,似喜似甜。 顾瑶:“……”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把味道怪异的狗粮! 做顾四爷的女人,不得宠,不被顾四爷垂爱才是末日吧。 “我有几句话想着交代瑶儿,四爷先去东屋歇一会儿?”李氏轻轻推了推顾湛,柔声保证:“妾说完就去侍奉您。” 顾湛潇洒转身离去,被酒宴和那对姐妹花带起的欲火有点盛,他需要尽快泻火! 关心顾瑶身体的话? 他不是已经亲眼看到顾瑶清醒了?! 顾瑶没指望顾湛这个父亲关心自己,当然也就说不上失望,只是在心头暗暗说了一句,渣爹! “瑶儿?” “……娘。” 顾瑶回神时,已经又被李氏揽在怀里,李氏羞涩尽去:“四爷就是那样的性子,锦衣玉食被娇惯大的,脸面看得极重,他不是不关心你,而是他……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当爹。” “娘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吗?您真的不觉得委屈?”顾瑶知晓李氏的想法,才好制定下一步该如何同顾湛相处。 李氏轻抚顾瑶披散开的头发,轻笑道:“四爷给了我你们兄妹,给了我治好你舅舅重病的银子,这一辈子我都感激他。” ------------ 第十一章母爱 顾瑶抬眼望着平静的娟秀女子,李氏同样不识字,不懂大道理,但李氏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和言行准则。 “只有感激么?” “嗯。” 李氏只是稍稍恍深片刻,很快便恢复冷静,欣慰说道:“瑶儿懂事了,真好!道长们说过瑶儿熬过生死关后,否极泰来,平顺一世。” 把顾瑶的变化全部归结到生死关头的觉醒上,道长给顾瑶的批命一直支持着李氏。 据说能挺过阎王召唤的人都得到仙人的指点,是有大福气的。 有李氏这样拎得清的生母,即便顾瑶是庶出,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四爷的嫡妻为英国公最小的嫡幼女,嫁给四爷三年便去了,只留下二小姐一条血脉,我是她点头才被四爷抬进府的,姜夫人去时,我正怀着你三哥,本来我那一胎就是为姜夫人怀的,姜夫人到底没有等到……” 李氏把顾瑶的身子往自己怀中有带了一带,“以前这些话,我是不打算同你说的,一来瑶儿年岁小,二来瑶儿的脾气呦。” “娘!” 顾瑶适时反对,李氏愉悦低笑着,怀里软软的小人总算能听进自己的话了,她也不用再操心小人儿分不清好坏,相信不该相信的人,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二小姐是四爷原配嫡女,又有外祖英国公做靠山,在你们姐妹们最为贵重,原本用不上我做妾的照拂,到底姜夫人于我有恩,我只能给二小姐做几身衣服,问一问二小姐的起居情况,做点补品给二小姐用。” “我以后不会再埋怨您了,也不抱怨三哥总是同二姐姐亲近。” “瑾哥儿是你嫡亲的兄长,同你不着调的五哥一样是个心里有分寸的,你才是他们的亲妹妹。哪次你惹事,不是你三哥善后?你见过他为旁人费尽心思么?就说上次你把他最喜欢的字帖拿去折纸飞机,他气得狠了,也只是在书房有练了三个时辰的字帖,曾抱怨过你一句?该教你写字读书时,一样用心,他最恨作弊,上次宴会那首诗词,也是你三哥帮你做的。” 李氏瞧见顾瑶羞红的耳根儿,又道:“换一个人做这事,瑾哥儿只需同老夫人嘟囔一句,便是二小姐都免不了一顿训斥,毕竟在没法传承爵位的顾家,读书太重要了。” 以前的顾瑶不明白顾瑾为何能独得祖母的疼爱,大伯父也极是喜欢他,她只知道闯祸找三哥。 顾瑾纵然是顾湛的庶子,却是老夫人唯一健康成才的嫡亲孙子! 大少爷,二少爷都是老夫人的庶子所出,老夫人不为难庶子已经很难得了,还想让庶子的儿子同亲孙子一般? 何况顾瑾才华横溢,擅长文章科举,一直无子的大伯父亦把顾瑾当做半个儿子看待。 “你祖母最疼四爷,事事为四爷打算,知晓四爷做不了官,赚不来银子,她疼了四爷一辈子,不忍心见四爷在她故去后过得不如意。她纵是把贴己都留给四爷,以四爷花钱如流水的行事,银子再多也不够花。” 李氏眼里闪过一抹钦佩之色,“都是做娘的,我有几分明白老夫人的,她看重栽培瑾哥儿主要是……是想为四爷培养出能鼎立门户的好儿子,以后分了家,有为官上进的瑾哥儿,你爹可以甩着手玩乐一辈子!” 还能这么操作?! 顾瑶长见识了,老夫人喜欢孙子只为让儿子纨绔一辈子?! “祖母……怎么就没想过督促父亲……” 上进一词憋在顾瑶口中,顾四爷能上进出息,母猪都能上树了。 “四少爷是后进门的继妻汪夫人所出,汪家世代清贵,耕读传家,在翰林院和国子监以及读书人中间颇有名望,汪夫人的陪嫁多是整箱整箱的书籍,汪夫人的才学令许多男儿汗颜折腰,其实原本老夫人很看好四少爷,可惜四少爷没继承到汪夫人的天分,读书不大好,老夫人便越发器重你三哥了。” 李氏把顾瑾得宠的原因掰开了揉碎了讲给顾瑶听: “老夫人从来就不是个糊涂的,她比谁都精明,瑶儿以后别听五小姐的撺掇,说老夫人喜欢庶出的,少同汪夫人所出的四小姐呛声,她虽比不上二小姐,但也是四爷的嫡女。” 听李氏这番话,顾瑶的思路清晰许多,保证道:“我以后一定不同四姐拌嘴,我只想留在娘身边,有娘疼我,祖母愿意疼谁都行,看不到我最好!” 似老夫人完全为顾湛打算的人,顾瑶敬佩有之,却生不起任何亲近的心思。 老夫人少不了借助顾瑶同东平伯府的婚事谋取好处! 李氏也想到这桩婚事,疼怜的说道:“当初若不是我执意让瑶儿梳妆打扮也不会引得东平伯世子的侧目倾心,瑶儿,我从来没想过让你高嫁勋贵望族,那样的人家富贵是富贵了,可瑶儿是会吃苦头的。东平伯世子悔婚,我既是生气他背信弃义,又有几分欢喜。” 因为这门婚事,顾瑶乐疯了,顾家上下也很满意。 只有李氏暗暗担心,可她的话不会有人听,顾瑾也是不赞同的,此时他还没影响老夫人决策的能力。 “您也是为我打算,不愿意我去做郡主公主们的伴读!谁也没料到东平伯世子会在选伴读时出现,偏偏看上了我。总不能因为我长得太漂亮,就故意把自己往丑里打扮,吸引东平伯世子不是我的错,也不是娘的错,怪他自己没定力,也是他受人影响执意悔婚。其实我很感谢他的悔婚,他于我有不娶之恩。” “没羞的丫头!” 李氏轻轻刮了顾瑶的鼻子,“说是伴读,却也是伺候人去的,瑶儿是娘的宝贝,娘舍不得瑶儿伏低做小侍奉公主郡主,听说皇家的女儿的脾气都不怎么好,对功勋重臣之女尚存几分善意,瑶儿这样出身的……怕是免不了要受气。府里由老夫人和夫人做主,我说不上话,几位小姐都很重视这次选择伴读,谁也不愿意落选了,我只想着瑶儿能平顺,不曾想过借着公主郡主攀权贵们……只能让瑶儿艳压群芳,明艳动人。虽是当下因陛下喜好寡淡文雅的女子,以才华为上,我的瑶儿只要稍加打扮,没有人能拒绝得了你。” 幽幽的叹息一声,李氏有几分发愁,“你出落得太好了。” ------------ 第十二章真相 以色侍人,不得长久。 然令人惊艳都做不到,又如何有接下来的机遇。 李氏就是因相貌姣好而得到顾湛的垂青,进而躲过地痞的欺凌,名正言顺,清清白白抬进顾家做了良妾。 虽然在顾家没家生子田姨娘有人脉,但李氏得到顾湛先后两位夫人的默许抚养双胞胎的五少爷顾珏和六小姐顾瑶。 寻常时儿女们也多以娘亲称呼李氏,唯有在祭祖等重要场合,他们才会称李氏为姨娘,倒也不是顾家不遵规矩,而是时下的规矩就是如此,良妾赶不上正妻却比通房侍妾地位高些。 以前的顾瑶似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花瓶,清醒后的顾瑶美艳惊人,李氏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却又不好同女儿说。 当今隆庆帝喜欢淡雅的女子,勋贵重臣也都跟随隆庆帝的喜好。 可是男人啊,嘴上说女子才华重于容貌,真碰见倾国倾城的绝色,才华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东平伯世子不就是个例子?! 被盛装打扮的顾瑶所迷惑,完全不管顾瑶庶出的身份和在外同顾四爷一样不佳名声,要死要活逼着东平伯夫人上门提亲,东平伯世子可是京城年轻一代公认的英才之一,前程被所有人看好。 “瑶儿既然清醒,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迟早你要面对。” 李氏担忧之色更浓,“京城的状况怕是对瑶儿不利,东平伯世子同王家小姐如同话本中的才子佳人一般,不少痴男怨女都盼着他们成就姻缘。王家小姐据说是一位才女,最重要是……你三哥前两日给我送了口信,说是王家小姐的父亲被皇上请去讲经,皇上虽然没有封他为官,但他的才学为皇上推崇,时常陪伴陛下。” 这话正应该给顾四爷听一听,人家的父亲是皇上即将重用的鸿儒,顾四爷却是酒囊饭袋,靠着顾家的二世祖。 顾瑶也只是在心底吐槽一句。 她已不习惯依靠别人,哪怕那人是她的父亲! “我是在东平伯府被打破头的,差一点丧命……” 顾瑶已经丧命了,原本顾瑶的灵魂到底没有熬过去,年轻鲜活的生命死在东平伯一家的手上! 婚事是东平伯世子所求,并非顾瑶攀附上去的。 明明是东平伯世子悔婚还要把脏水泼到顾瑶头上?! 哪有那么美的事! 李氏紧了紧手臂,很怕再失去女儿。 当时顾瑶满身满脸的血被抬回来,进气少出气多,汤药根本灌不下去,老夫人等人放弃了,唯有李氏嘴对嘴把汤药送进女儿口中,一口一口送汤药,哪怕顾瑶只能咽进去一点点。 那段担惊受怕的日子,李氏不敢再去回忆,当时她稍迟疑一点,瑶儿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纵是她狠狠报复了东平伯世子也唤不醒瑶儿! 顾瑶说道:“当日我只是不想退婚,说王菀宁不要脸,携恩图报,是个假正经,东平伯世子和他妹妹冲过来教训我,王菀宁一个劲落泪,好似我怎么着她似的,我同东平伯世子理论时,脑后突然挨了重重一击……我回身时见到了,是王菀宁手中拿着染血的花瓶。 “是王菀宁打伤你?”李氏冷冷说道:“东平伯世子可真是情深义重,他把一切都揽下来,不,他同顾家说你突然发狂,袭击东平伯夫人,被桌子绊倒,才被放在桌上的花瓶砸伤。” 顾瑶玩味笑道:“原来他是这么说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们这是笃定我醒不过来,欺负昏死的人不会说话么?” “瑶儿……” “娘,我没事。” 顾瑶扬起明艳的笑容,少女极美的眸子流淌出昳丽风流。 李氏晃了晃神,叹道:“以后你别冲外人这般笑了,我着实怕你被抢了去,我和你哥哥护不住你。” 东平伯世子再见顾瑶,他怕是没那么坚决毁婚。 顾瑶知晓自己是漂亮的,“我听娘的。”心里却是念叨一句,她没有办法舍弃前世的一切,也没有办法改变早已经形成的三观和处事方法。 “李姨娘。” 门口传来江妈妈的声音,“四爷让老奴来催催您,六小姐刚刚清醒,受不得累,四爷的意思让六小姐早些歇息,调养身子。” 顾瑶问道:“后面这句是你加上的吧。” “……四爷还是关心您的,方才还同老奴说,带您去东佛寺还愿。” 江妈妈脸上露出被戳破的尴尬,顾四爷只让李姨娘快些去伺候着,“老奴笨手笨脚的,四爷是个金贵人,只有李姨娘能侍奉。六小姐有事尽管吩咐老奴,老奴一定办得妥帖。” “他是金贵的,我不是!到底是我十三岁?还是他未及冠?” 做他顾四爷的女儿,真得有个好心态,指望被顾四爷捧在手心里疼宠,指望顾四爷做女儿们靠山? 做梦去吧! 李氏摸了摸顾瑶的发髻,“四爷就是这脾气,我明日再来看你,早些歇息,一切有我和你三哥,总不会让东平伯世子欺你太甚。” “处理完伤口再去!”顾瑶一把拽住李氏的手,冲着门口问道:“大夫还没来?” 江妈妈连忙道:“来了,来了,四爷方才还问起大夫的事……” “你就不用替他说话了,快些把大夫请进来给我娘看伤。” 顾瑶对江妈妈‘忠诚’颇不以为然,不顾李氏的反对,顾瑶从床上爬起来,站着迎接大夫,对有本事的人,她总是很尊重的。 江妈妈找来的大夫并非杏林圣手,顾瑶不失恭敬询问大夫李氏的伤情,有哪些需要忌口的,何时换药等等诸多琐事。 李氏唇边一直挂着笑,轻声说道:“瑶儿,我不疼。” 顾瑶握住李氏的手,怎么能不疼呢?大夫处理的伤口都化脓了,需要割掉一些腐烂的皮肉,在心里又狠狠记上一笔东平伯府的错处。 大夫处理好伤口后领了银子出门,江妈妈主动上前扶起李姨娘,顾瑶挑起眉梢,李氏轻轻摇头,为女儿拢了头发: “侍奉四爷,是我应当做的,我还撑得住,何况四爷是个……他不会太为难我,他不同一般的男子。” ------------ 第十三章分忧 顾瑶呆了呆,一脸迷糊费解。 有道是情人眼中出西施,顾四爷在李氏眼中是个好男人?! 莫非李氏除了感激之外对顾四爷是倾心的? 李氏随江妈妈去伺候顾四爷了,顾瑶一个人呆坐了好一会儿,努力唤起脑子里关于顾四爷的记忆……还真不多,平均下来,一个月顾瑶也只能见父亲两三面而已。 还是在给老夫人请安时碰见的。 顾四爷很忙的,忙着玩,忙着同酒肉朋友聚会,忙着去捧戏子或是花魁的场子,总之顾四爷就是没空做仕途经济,没空教导儿女,陪伴妻儿。 当然老夫人和顾清他们害怕顾四爷‘影响’了顾家下一代,便是最疼最顺着顾四爷胡闹的老夫人都尽量不让孙子们同顾四爷多接触。 有顾瑶这样血淋淋的例子在,顾湛的女儿们没一个愿意亲近他,经常躲着顾湛走,即便碰上,她们也尽量低头疏远顾四爷。 因顾瑶明艳漂亮得顾四爷几分偏爱,顾四爷只是随口提了顾瑶几句,京城已有顾瑶不好的传闻了,同顾四爷谈到一起的女儿也不是个省心的。 不是李氏阻止,顾瑶能同顾湛拼命,指望不上的父亲就算了,哪有这么拖后腿败坏女儿名声? 顾瑶因太漂亮而自卑,总是想办法把自己往淡雅上打扮,可有顾四爷这几句话,她就个笑话! 每次同姐妹们出门,她都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顾瑶的脾气尖锐任性,直到东平伯世子主动上门提亲,顾瑶得到闺秀们的羡慕,她在显摆之余,学着收敛脾气。 这门婚事就是顾瑶最值得骄傲的东西! 她可以为东平伯世子改变自己。 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男人或是这门婚事上头显然不是如今顾瑶能接受的,她巴不得尽快退亲,但东平伯世子害了顾瑶的性命,这仇她不能不替原主报了! 倘若顾瑶的灵魂还在,她是不是就不用穿越做顾四爷的庶女? 虽然她对李氏有莫名的亲近和信赖,她更怀念在现代风风火火的日子。 现在呢? 顾瑶低头看着软白的小手,年龄缩水成十三岁不说,还成了古代的庶女,同她热爱的事业和五彩斑斓的世界彻底说拜拜了。 生活在大唐……她无比的憋屈。 当世也称大唐,同历史上的大唐差了两千年,只是因为本朝开国皇帝姓李,据说祖上曾同大唐李氏沾点边,太祖改朝换代确立国号时,一拍脑袋决定用唐这个国号,风俗同开放的大唐已截然不同。 从顾瑶不多的记忆中,彼大唐是在明之后,程朱理学虽赶不上朱明严苛,但本朝官职沿用前朝,风俗礼教只比前朝宽泛一点点而已。 就这还多亏太祖是从边关起家的,太祖身上据说有四分之一的胡人血脉,坐稳皇位后举起屠刀杀了一批叽叽歪歪的文人。 一个人再强也无法同时代的洪流抗衡,何况太祖不能杀掉所有的文人。 在太祖驾崩后,太宗登基。 喜欢文学的太宗皇帝一改太祖时的高压政策,缓和同文人的矛盾,当今是太宗第四子,按说皇位是轮不到他的,但他做藩王时敢想敢做,得到不少奇人的辅佐,又暗暗得到功勋武将的支持。 在太宗病重时,他手持矫诏入宫,而后太子突然暴毙,等宣读太宗遗照时,他越过两位哥哥成了新君! 虽有谋逆逼宫的嫌疑,不过大唐在隆庆帝的治理下,国泰民安,经过太祖太宗的休养生息,国库丰盈,已有盛世太平的景象。 谁做皇帝,离她太过遥远。 如今她只是一个即将被退婚的小庶女,多大身份做多大的事,即便顾瑶有着现代人的三观也没心思在当下改变什么。 她最该考虑如何报复东平伯世子。 现在她处于绝对劣势,东平伯世子有情有意,有靠山有才华,在当下身为男子有着女子无法比拟的优势,贸然去东平伯府,就算顾瑶占着道理,嘴皮子利索,打嘴炮赢了,对东平伯世子造成不了实际的伤害! 顾瑶最不缺少耐心,也不缺少对东平伯世子一击致命的狠辣。 有李姨娘陪伴,顾四爷在庄子上过得极是逍遥自在。 顾瑶曾经眼见着顾四爷拉着李姨娘在梅林深处……顾瑶都不好意提,不过有了顾四爷的滋润,李氏到是红光满面,气色很好,腿伤也好得很快。 顾瑶亲自检查过,李氏并没有因为侍奉四体不勤的顾四爷加重伤势。 她还曾见过顾四爷背着李氏在梅林中散步。 顾瑶张大嘴巴,江妈妈暗笑冷静从容的六小姐也有被四爷吓到的一日。 “在府里时四爷也曾拉着夫人们玩过……只是先头的嫡妻不喜欢,后头娶进来的汪夫人把四爷教训一顿,田姨娘倒是愿意,然她得听老夫人的,若是让老夫人知她让四爷背着,少不得心疼四爷,管教田姨娘。” “也就是只有我娘才同他这么玩了?” “李姨娘是个柔顺的,四爷说怎样就怎样,从不见李姨娘反对规劝过四爷,至于四爷在外是不是也有过,老奴不好说。” 江妈妈觉得肯定是有过,顾四爷爱玩爱闹惯了,兴致上来能让女人爬到他头上去,当然是在顾四爷心甘情愿的时候。 顾瑶悄悄望着在顾四爷后背上的李氏。 她笑颜如花,羞涩而温柔,然李氏本该滴水的眸子始终如同镜湖一般平静。 她真是个逆来顺受,柔顺听话的妾? 在现代她也见各式各样的女人,有妻子,有情人,她一时很难看透李氏。 顾四爷是个不中用的,顾瑶觉得生母李氏不单单是自己的责任,反而会是她的……依靠?! ****** 京城,东平伯府占据大半个胡同,庭院深深,奢华富贵。 东平伯除了有祖上的世袭爵位外,还兼任东城指挥使的官职,在朝廷上算是颇有作为的勋贵。 往日东平伯慈眉善目,宽和有礼,极少动怒,今日他脸色铁青的进门,见到唯一的独子东平伯爵世子黄灿,脸子不是脸子,鼻子不是鼻子,“你怎么还不去顾家?同你娘又嘀咕什么?” 黄夫人看了一眼儿子,笑道:“灿儿正打算出门,可巧伯爷就回来了,若我说顾家也太不识抬举,灿儿连着去了一个月,他们愣是连门都没让灿儿进去,看着灿儿风吹日晒的,我心疼啊,顾家不是刁难灿儿,而是看不起咱们伯爵府。” “哼。” 东平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对顾家不识抬举显然也有不满,尤其是顾湛那样的人还想做他的亲家?! 黄夫人继续道:“咱们一退再退,一让再让,倒是显得伯爵府怕了顾家,他们家顾大人不是要入阁吗?伯爷也该给他点颜色看看,省得他们胃口太大,欺负我们灿儿。” 东平伯把茶杯狠狠撩到桌上,“你以为我是陆铮?说给谁颜色看就能让人好看?!” ------------ 第十四章陆铮 东平伯世子玉面红唇,风度翩翩,儒雅端方,唇边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去年他因为对上皇上所出的绝对而名声大造,在太后娘娘寿辰上做出一首辞藻华美的诗赋,不仅得到太后娘娘的赞赏,更是被天子赞为有汉唐之风的才子。 他本身除了诗词外,也颇具有针砭时弊的才干,被当做年轻一代英才中的翘楚。 然在他或是当代英才上头有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陆铮。 黄夫人给笑容勉强的儿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嗔怪道:“咱们是不能同他相比,他被皇上惯得没边了,十五岁他就跟着广威将军出征,传说连疆场都没上,广威将军把他当做圣旨一般供在中军大营中,回京后广威将军给他请功的折子在内阁压了整整一个月,还不是阁老大学士不知该把大捷算到谁头上?” 东平伯面色稍霁,鼻息粗重。 黄夫人继续说道:“最后还是皇上传了口谕,广威将军当庭陈诉陆铮的功劳,皇上便越过内阁重赏有功之臣,敕封他为冠世侯,进而皇上又让他掌了神机营,无论他买官卖爵,诬陷忠良,还是勾结宦官,炮制言官,皇上总是对他恩宠有加。” 黄灿面色有几分诡异,是个人都羡慕风光无限的陆铮! “咱们灿儿凭着本事一步步简在帝心,陆铮却是……”黄夫人捏着帕子,嘲讽般说道:“皇上倘若对灿儿如同陆四少,伯爷该怨恨妾身了,妾身清清白白做人,可学不来红杏出墙的……” “住嘴!” 东平伯恨不得把老妻的嘴捂上,脸上肌肉跳动,向四周看了看,都是亲近的丫头,稍稍放松了一些,低声喝止道:“提那事作甚?你是不是嫌弃富贵日子过久了?上个月安城侯的世袭爵位是怎么丢的?明面上他收受贿赂,实际上他只是收了一千两银票而已,一千两?算个屁!别说他一个世袭侯爵,就是京城六部的官员收取好处都不止这个数了。” 黄夫人打了个寒颤,显然记得安城侯女眷的凄惨,不是被发卖去了教坊,就是上吊守节,煊赫一时的安城侯彻底被抹去。 东平伯世子淡淡的回道:“父亲同安诚侯不一样,儿子也不会被陆铮抓住把柄。” “放屁!”东平伯怒视儿子,“你老子我方才在户部吃了一顿排骨,都不用陆铮出面,他派了个长随就把我……半年的军饷先划走了,这半年东城指挥下的将官只能苦哈哈的过日子,没有油水,谁肯听我的?陆铮他这是要架空我,染指五城指挥使,可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户部上下早就同他穿一条裤子了!” “有安城侯血淋淋的例子在,谁敢再议论他的身世,何况他想要抓把柄还不容易?锦衣卫的王指挥使是皇上的奶兄弟,也是看着陆四少长大的,他没有儿子,早就把陆四少当半个儿子看了。” 东平伯世子摸了摸鼻子,“他还不是靠着皇上……儿子不信新君能放过他,总有他跌下来的时候,毕竟皇上再宠他,他也姓不了李!” 黄夫人连连点头,赞许道:“我儿说得是,以后总有他尸首无存的一日!别看皇子们现在对他亲近客气,将来的事可说不准,况且妾身就不信皇上能宠爱他一辈子。最近不是要立太子了吗?等储君正位,辅佐皇上,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越说越犯忌讳,册太子是你能议论的?” 东平伯爵狠狠腕了妻儿一眼,长出一口气,“以后少说陆四少是非,谁也不知陆四少何时心情不好就把人办了!” 妻儿的话自然也是东平伯所想,现在忍一时,将来看陆铮的笑话,到时候落井下石以报今日之恨! “灿儿时常向王先生请教,明年考个状元出来,我算看明白了,皇上只信任跟着他打天下的勋贵将军,似咱们这样没有站队的人家只能走科举的路,即便灿儿去金吾卫熬着也很难靠近皇上,帝王多疑,尤其是当今……咳咳,罢了,罢了。” 当今登基猫腻颇多,最是害怕旁人学他,对兵权看得极重,就算当初有对皇上有功的勋贵将军一样少不了厂卫的监视。 东平伯不敢再说,揪着胡须道:“王先生虽是白身,编纂的书册被皇上所推崇,灿儿的前程没准要落在他身上,同顾家的婚事得尽快解决。” 没好气看了黄灿一眼,东平伯爵骂道:“色欲熏心的小子!看人家出落的漂亮就忘乎所以,要死要活非要娶回来。你娘也是惯着你,怕你有个好歹,去顾家提亲。漂亮能当饭吃?能当银子用?能让你仕途得意?当初我就说你早晚会后悔同她定亲,虽然顾家有顾侍郎在,可顾湛那性子,只能是你的累赘。顾侍郎现在管着顾湛一家,等顾家老太太去了,他还能管着顾湛一辈子?顾瑶也是个不省心的,她当初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还生死不知,不尽快把亲退了,你再娶妻也名不正言不顺。” “父亲,儿子知错。” 黄灿直接单膝跪下,朗声道:“菀宁妹妹待我恩重如山,遇见菀宁妹妹我才明白美人在骨,不在皮,红颜枯骨,才华永恒!同才华出众,品行高雅的菀宁妹妹在一起,儿子很愉悦,同顾瑶……” 眼前闪过顾瑶倾国倾城的美丽,黄灿咬着舌尖,”以前是儿子见识少,不懂得娶妻娶贤的道理,顾瑶看重儿子的身份,她没了我依然可以嫁人。菀宁妹妹忠贞刚烈没我怕是活不了,而且儿子也不能没有她。” 黄夫人心疼拽起儿子,“伯爷想要逼死灿儿吗?他已经知道错了,是顾家不依不饶,我就没听说定亲信物还能不见的,肯定是顾湛想攀上灿儿,谁不知咱们灿儿前途光明?他家六丫头不仅是庶出,尖酸刻薄,别说嫁勋贵望族,配个书生都不够格,何况她那般艳俗的相貌,不堪做东平伯世子夫人。” 狠狠挖苦顾瑶能让颜色平庸的黄夫人痛快:“顾瑶就是个做妾的命!灿儿同菀宁好好相处,跟着王先生读书,别再去顾家了,这门亲事,我亲自去同顾老夫人说,无论如何我也要让顾家把信物乖乖交出来!” ------------ 第十五章谋算 东平伯拂袖道:“当初是你去顾家提亲,如今你尽快把这门亲事推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不能让顾湛再耽搁灿儿!” “父亲,是不是顾四爷又惹事了?” “哼,一个吃喝玩乐的窝囊废而已,还敢大放厥词,真当……真当他是个人物了,等我腾出手来,非得让他明白本爵的厉害。” 东平伯已经得到姜五爷传回来的消息——顾湛拒绝收下那对姐妹花,且顾湛在庄子上那番言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一众纨绔子弟传遍京城。 东平伯是受了陆四少的气,谁都知晓陆四少不能招惹,对同东平伯地位差距悬殊的陆四少,东平伯气一顿也就消气了,毕竟如今他只能对陆铮陪着笑脸。 然而顾四爷算个什么东西?! 他堂堂东平伯,东城指挥使竟是被一个纨绔二世祖轻视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散朝时,往日同东平伯不大对付的同僚打趣般询问,他竟是给顾湛送姐妹花?! 最重要还被拒绝了! 东平伯从来没有想过顾湛会拒绝那么一份礼物,其实连他刚刚得到这对姐妹花时都爱得不行,只是他想尽快退掉儿子的婚事,忍痛割爱给顾四爷。 他不是无权无势依靠兄长的顾湛,比起权力和政治诉求,美人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东平伯很看重同王菀宁,最重要是看重……看重被皇上时常找见的白衣王先生,朝中隐隐有传闻,王先生怕又是一位白衣大学士! 将来会是皇上为大儒读书人树立的标杆。 虽然顾瑶有个在皇上跟前当差的舅舅,当初这也是东平伯没有坚决反对这门婚事的原因,李氏的嫡亲兄长是皇上的近身侍卫! 而且他从皇上还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时就跟着的潜邸老人,据说李勇当初阴错阳差没能同四皇子一起入宫,错过皇上登基后大封功臣,据传过这两年皇上会外放李勇为大同总兵,执掌京畿一线的五万重兵。 李勇能活下来,进而跟了皇上,多亏其妹李氏去给顾湛做妾换来的聘礼银子治好了他的病,因此李勇对李氏和她所出的三个儿女极是关照。 黄灿有了更好的目标王菀宁,最近皇上对功臣勋贵也没少清洗,东平伯觉得李勇即便不被牵连,只怕也得不到重用了。 何况最近风波诡谲的朝廷上已倒下不少的勋贵武将,东平伯怕了,还是让儿子老老实实走科举安全,起码能保住东平伯爵府。 东平伯满脸阴沉,倨傲说道;“我不如陆四少,也无心针对顾侍郎,收拾顾湛还做不到?他敬酒不吃,偏要同本爵作对,本爵碾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顾湛不识抬举,但他到底是顾侍郎的弟弟,顾家老夫人的心头肉,您不必为他脏了手,就冲顾湛莽撞惹是生非的性子,就算您不动手……” 东平伯世子温柔一笑,东平伯挑起眉梢,问道:“你对顾湛家丫头还有情?” “儿子满腔的柔情都给了菀宁妹妹,在儿子心里再容不下旁的女子。” 黄灿主动为东平伯再递上茶盏,“最近一段日子,儿子给顾家面子,已是仁至义尽了,儿子不再亏欠顾瑶,您针对顾湛,总会落下口实,对父亲影响不好,不如让旁人动手,到时候顾湛或是顾家求到咱们头上,他们还不是任由父亲和娘亲随意搓圆捏扁?” 黄灿有一句话没说,顾瑶那样的容貌,他就此放手还真有点舍不得嘞。 为了活命,顾湛还会舍不得一个庶女? 便是顾瑶的舅舅李勇都未必在意,李氏还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女儿不过是个赔钱货罢了。 何况顾瑶被打破头的真相始终是个隐患,顾瑶死了最好,万一活下来,黄灿总不能让顾瑶吐露真相,无辜的菀宁妹妹最近半夜时常惊醒,悲悲切切啼哭补休,唯有靠他安慰才能好一些。 黄夫人得意笑道:“咱们灿儿就是个有本事的,顾湛欺人太甚,是该给他点颜色看看,伯爷多是大事处理,这样的小事,妾身和灿儿自会办得妥当。” 东平伯缓缓宽着茶叶,古井无波道:“你别弄出麻烦无法收拾,尽量避过顾侍郎,顾家老夫人便是闹一闹,她总不能只顾幼子不管长子顾侍郎。” “您就放心吧,儿子有分寸。” 东平伯世子温柔雅致,风度翩然,顾家敢同东平伯府硬抗,遇上陆铮呢?他们还敢向陆铮讨个公道?! 倘若东平伯知晓大胆包天的儿子把主意打到陆铮头上,一定会亲手掐死黄灿,这些年来,嫉妒陆铮盛宠的有之,攻讦陆铮的有之,当然少不了利用陆铮向上爬或是达到目的的人。 然而陆铮依然还是嚣张的陆四少,嫉妒攻讦陆铮的人全都倒霉了,至于利用陆铮的人……连个骨头渣子也剩不下! 陆铮用磊磊蚀骨铸就自己的威名。 连东平伯这样的老狐狸都不敢存利用陆四少的心思,刚刚及冠的黄灿到底哪里来的勇气和胆量? 黄灿自信的笑着,神采飞扬,与他同龄的陆铮怎么就碰不得?! 他从未对陆铮服气过,陆铮不过是他娘同皇上偷情苟且的孽种罢了,皇上不想留下君占臣妻的把柄,早晚都要抹去陆铮的存在。 ****** 京城顾宅,富贵舒适的禧寿堂风声鹤唳,打帘子的丫鬟恭顺沉默,呼吸都尽量放得很轻。 禧寿堂内,顾老夫人头戴宝石抹额,穿着万字不断头的松香色锦缎,歪在松软的枕头上,淡淡说道:“老四是怎么说的?他何时回来?” 五小姐顾珈跪在顾老夫人面前,身边陪跪一位姿容娇媚,身段姣好梳着妇人头的女子,一身银红衣裙衬得她妩媚动人,她颜色之好碾压屋里所有的人。 便是坐在顾老夫人上手的三位贵妇在容貌都不如她。 她正拿着帕子擦拭眼角,却畏惧上面的老夫人不敢发出声音,美人无声垂泪,格外惹人心疼,可惜禧寿堂中没有怜香惜玉的男人,她这番表现,换不来任何人的同情。 送顾珈回来的人一五一十把顾湛的话重复一遍,顾珈眼泪在眼眶打转,坚强说道:“祖母,孙女只是说出您心底的话,想让父亲上进而已,孙女是真真为父亲好,为顾家好,恳请祖母明鉴。” 老夫人对顾珈置若罔闻,按了按额头,“这么说六丫头醒了?!” “奴才回来时,四爷正同六小姐说话……说吃喝菜色。” 老夫人不觉任何意外,“你回去同老四说,让他赶紧把回来,别再外面晃悠了,他大哥已同我保证不再念叨他,还有就是……让他把瑶丫头的定亲信物交出来,这门婚事已经不是他能决定做主的。” 幽幽叹息一声,老夫人坐直身体,“四儿媳再派几个人跟过去,把老四常用的吃的,玩的都带上。” “是,母亲。” 一位娟秀文雅的夫人起身,眼里很快闪过心莫大于哀死的冷漠。 ------------ 第十六章婆媳 顾老夫人眼见容貌娟秀,高雅矜持的四儿媳妇一时无语,一旁深知老夫人心思的圆脸婆子上前,轻轻揉按着老夫人的双腿,欢喜的说道: “六小姐没辜负李姨娘和四爷一片垂爱之心,到底是个有孝心的,不忍长辈们难过,挺过这一关。他们迟早能明白您是为他们好。” “我可不敢要老四的感激,他不再闹腾,我便烧高香了。” 口气里满满都是嫌弃,然顾老夫人眉眼中流露出的宠溺偏心谁都看出一二。 虽然顾四爷不成体统,顾老夫人也知四儿子的尿性,然最是护短的她容容不下旁人说顾湛的不是。 何况顾珈只是个老四的庶女。 顾老夫人都舍不得教训顾四爷呢。 田姨娘这些年兢兢业业侍奉老四,总要给认错态度还算好的田姨娘一点脸面,“送五小姐去败火,就按老四吩咐的先关个半个月。” 四爷可没说关这么久?! 田姨娘提着帕子,暗暗拽了顾珈一把,哽咽道:“多谢老夫人开恩,得了这次教训,五小姐一定痛改前非,不敢不孝四爷。” “姨娘……我……” 顾珈的嘴吧被田姨娘的手堵住,她没有说错,为何满屋的人没一人主持公道?难道顾四爷不混账么?不纨绔么?不惹事生非没有担当么?还不够渣么? 田姨娘不敢再耽搁硬是拽走顾珈。 端坐在首位大气端庄的夫人微微抿了抿嘴角,她嫁进顾家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婆婆顾老夫人对顾四爷的偏心,那真是毫无道理的宠溺着,即便是她的丈夫顾清顾大爷在外持重,回到府上也总是把幼弟当做宝贝疙瘩。 教训是教训,哪一次舍得顾四爷受一点点委屈? 她多说一句,转过头丈夫顾清就会说,老四就是被他们宠大的,只求老四不惹下滔天大事就行,顾四爷是逗狗斗蛐蛐,还是同人喝花酒,都不叫事。 有宠爱顾四爷的长兄和顾老夫人在,换谁都不会上进的,吃喝玩乐多好,一点不用承担家族的重任,可着性子胡来。 大夫人欧阳氏下意识轻轻抚摸自己扁平的小腹,顾四爷再胡闹,在给顾家开枝散叶上却是大大的功臣,顾清四十多了,至今膝下空虚,别说传宗接代的儿子了,连个女儿都没一个! 顾老夫人和顾清一直没有嫌弃她,其中有她娘家强势给她增添底气,也有当日为救顾清,她才小产的原因。 “老四媳妇,今儿我再多说一句,我知老四是个不喜读书的,他看也不懂你所做的诗词,听不明白你抚琴的意境,他虽是混账了一点,没弄出宠妾打你脸面的事。” 顾老夫人抿了一口茶水,慢吞吞道:“老四把后院儿女交给你,是信得过你,他的儿女们你当多上点心,以后他们中谁出息了,挣来诰命不也是给你,别只顾着做诗抚琴,就算其余你不管,总不能连你亲生的瑞哥儿也扔到一旁?” 汪夫人不动声色听着,宛若木头桩子。 人虽在,心已冷,神已飘远。 她本该自由自在的灵魂生生被鸡同鸭讲的丈夫和后宅鸡毛蒜皮的琐事生生湮灭了。 “我问你二丫头顾珊哪去了?你亲生的四丫头一大早就没了踪影,你做娘就不曾问过一句?” 顾老夫人眼见汪夫人那副被顾家委屈了样子就气闷,“以后少读点书,你还要去靠秀才是怎地?” 大夫人欧阳氏连忙起身,福了一礼道:“昨儿英国公府上让人来接走二丫头,说是英国公夫人想得紧,那会儿您都睡下了,儿媳同四弟妹商量就没闹您,四丫头顾璐……她一早去寺里替您祈福,璐丫头最有孝心,临走还给您亲手做了您爱用点心。” 欧阳氏眉间蹙着一抹暖意,顾四爷女儿中,唯有顾璐最懂事,内敛端庄,又遗传汪夫人的文雅,欧阳氏最是看好顾璐的前程。 顾璐一直对欧阳氏亲近且恭敬,时常主动去陪伴欧阳氏,给欧阳氏绣个花样子什么的,宛若半个女儿。 欧阳氏便多赞了顾璐两句。 二小姐顾珊是英国公的外孙女,一身的锋芒,生母故去后,顾珊浑身似带着刺,说话行事到是没错的,却也是锋利无比,骄傲无比,一张利嘴是不肯让旁人半分的,尤其是对继母汪氏和顾璐,怨怼起来没完没了。 有时欧阳氏都看不下去了,可四小姐从未抱怨过。 至于顾瑶……欧阳氏对她印象是最不好的,不仅浮躁任性,还很愚蠢天真。 汪夫人感激向长嫂瞥了一眼,轻声道:“过两日是佛诞节,璐姐儿说要在寺庙中念经为您祈福,祈求佛祖保佑顾家荣耀,母亲您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顾老夫人道:“璐丫头身边可跟了人?咱们这样的人家小姐出门可不能大意了,她总是往寺庙跑,咱们是知道她孝顺,外人没准还以为她同佛有缘,有出家清修之意,你得提醒她凡事不可太过,多带她出门应酬。” 汪夫人淡淡的回了一句:“我记下了。”清高无比,淡漠无双。 顾老夫人又是一阵气闷,“都散了吧。”汪氏是她亲自给老四挑的,便是不和她心意,她也的忍着。 一众人福身告辞,鱼贯而出。 汪夫人自然同欧阳夫人走在一起,三夫人钱氏为庶子媳妇没跟过去,皮笑肉不笑道别,扶着奶娘妈妈的手离去。 整个顾家支出全靠着三老爷经营,钱氏底气还是满足的,何况她的长女是府上的大小姐,定给镇北侯的次子,钱氏腰杆子又硬了不少。 “多谢大嫂方才替我解围。” 汪夫人的声音令人很舒服,一派清清淡淡的文雅模样,欧阳氏也觉得是顾四爷亏待了这位才女,不过顾四爷相貌是好的,只是才学上同才女相差太远。 “几句话而已,当不得四弟妹一声谢,婆婆虽是偏爱四爷,但对咱们这些儿媳妇还不错,她敲打四弟妹也是为你……好” 眼见汪夫人神游天外,欧阳氏停住了口,问道:“四弟妹就打算不冷不热同四弟过下去?” “我有诗词和琴谱就够了。” 汪夫人恬淡说道:“他爱如何就如何,横竖他喜欢的我不懂,我看上的,他也未必喜欢。” 顾老夫人指着汪夫人消失的方向,“你看看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和老四亏待她了?当初我真不该给老四挑个才女媳妇!” 圆脸李妈妈知道在主子眼里四爷都是好的,惹祸也是好的,旁人看不到四爷的好,那是眼光有问题! “我说她,还不是为她好?可惜人家不领情!”顾老夫人抱怨几句,抽出一本册子翻看两页,“一会儿你把新做好的狐狸大髦给老四送去,前两日他还念叨来着。” 李妈妈笑容可掬答应下来,轻声问道:“六小姐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 顾老夫人神色悠然:“退了也好,当初不是不好拒绝,东平伯夫人几次登门,我未必会答应。只要六丫头稍稍懂事点,她能一辈子平顺富贵,对女子来说,平顺是最大的福气啊。” ------------ 第十七章封路 在庄子上顾四爷住了几日,便心急火燎去东佛寺,顾瑶清醒后,顾四爷连明面上的借口都不用了,直言奔着老和尚养得鹦鹉去的。 不管是七彩还是九彩鹦鹉,总归是稀奇玩应儿。 “我不去!” 顾瑶频频摇头,放下手中的太祖太宗朝史书,旁边的坐上堆放着几卷律法等大部头,顾四爷连看一眼都觉得刺眼儿,“瑶瑶最近喜欢看书了?” 她到是不想看吹捧太祖太宗的史书,不想看令人生气的律法律条,活在当下,她总不能一抹黑,毕竟原主就是个小姑娘,塞了满脑子的钗环粉黛,以及幻想做东平伯世子夫人的风光。 史书传记让她明白民俗和避讳,皇权至上的年代,想要活得更好,最先做得就是了解时代习俗和宗族谱系,下床就能宅斗的人都是女主! 凭着嘴皮子碾压敌人也是女主的待遇。 她不是炮灰已经很开心了,从未想过有女主的光环。 顾四爷不爱读书,顾瑶不会愚蠢到跟顾珈一样劝他上进,他身上的缺点一抓一大把,顾瑶看见却也懒得说,顾湛挥霍得是自己的人生,他爹娘都不管,她操那份心作甚? “随意翻了翻,横竖也是闲着。” “闲着就该去玩,你无需考状元,读书多了不好。你不像我女儿了,同你三哥一个样子。” 顾四爷随手拿起果盘中的果子,自从顾四爷住到庄子上后,顾家往庄子上派了十几个下人来侍奉他,吃食嚼用立刻提升好几个档次。 唯一同他能说几句的女儿也将远去,顾四爷面色阴郁,往日最爱的果子无法令他满意。 “同三哥学不好吗?” “无趣!你三哥就是个书呆子,没一点意思。” 顾四爷见到儿子都躲,就怕顾瑾问他回答不出的文章,嫌弃的把果盘盖在一旁的书册上,起身道:“你不愿意去就算了。” 李氏眼里的期望满满,欲言又止。 顾瑶默默深吸一口气,“……父亲,我也想去东佛寺看看……风景。” 李氏嘴角上扬,赶忙替顾瑶披上外出的衣衫,又把小巧的手炉塞到顾瑶手上,轻声道:“别惹四爷生气,你只管跟着四爷,他说什么,你就应承什么。你三哥是你三哥,瑶儿不用读太多的书,该玩就要去玩,别太拘束了自己。” “既然同爷去东佛寺,还不快点?磨磨蹭蹭让爷等你,还耽搁爷的正事。” 顾四爷的声音极是欠扁,顾瑶同李氏对视一眼,李氏手脚麻利低头替顾瑶抚平衣领,“快些去吧,别让四爷久等。” 去东佛寺看鹦鹉是正事?! 若不是想让李氏高兴,她才不会陪着顾四爷去办‘正事’。 最近两日她一直闷在屋子读书,已经让李氏很担心了,顾瑶也不能一下子变得太多,李氏让她跟着顾四爷,倒也不是为讨好父亲,真心想让顾瑶透透气,李氏怕女儿郁结于心,于身体不好。 东佛寺的大师佛法高深,许是能开解顾瑶,令顾瑶放弃东平伯世子,李氏以为顾瑶读书的原因是想效仿王菀宁,做个大才女。 李氏目送顾湛和顾瑶同上一辆马车,江妈妈笑道:“有五六个健仆跟着,四爷出不了事,六小姐同四爷多在一起,对李姨娘也有好处。” “我倒是不求任何好处,也做不来凭儿女争宠的事。” 李氏罕见多同江妈妈说了几句,这段日子,江妈妈虽有私心,对她颇有帮衬,对她有恩的人,她会记得: “瑶儿不指望四爷,我同瑾哥儿自会把瑶儿安排得妥妥当当。在四爷的女儿中,瑶儿最是没有读书的天分,后天再努力也做不了才女,瑶儿性情又任性,我只盼着她平安喜乐。” 李氏指望顾四爷带着瑶儿玩闹,让瑶儿的心情好一点,顾湛只有会玩这个优点了。 “老夫人使人来带话,同东平伯府的婚事怕是不成了。”江妈妈不无可惜,虽然大小姐嫁进侯府,却是个没有继承权的次子。 李氏垂下眼睑,淡淡回了一句,“他配不上瑶儿,也不是瑶儿的良配。”打伤瑶儿这笔账,她总要和东平伯算一算。 马车中,顾四爷四肢舒展且翘着二郎腿,口中哼着小曲,慵懒舒适,万事不愁,顾瑶看到马车外为生计奔波的百姓,再看一眼顾四爷,人和人的差距蛮大的,投胎的确是个技术活。 在阶级严重固话的古代,贫寒人家想要出人头地,需要付出更多。 公平吗? 当然不不公平! ……马车骤然停下,顾瑶胳膊被顾湛拽住,等顾瑶稳住突然前倾的身体,顾湛松开手,嫌弃的说道:“做个马车还不老实,不知你脑袋瓜子里琢磨什么,我同你说,尽早死了嫁去东平伯府的心思,东平伯世子……他看不起你爹,不给爷面子,这样的女婿,爷不会要。” 顾瑶很想问一句,顾四爷做了让人敬佩过的事? 就顾四爷选女婿的标准,他的女儿只怕都得做老处女。 “你读再多的书,也成不了才女,东平伯世子看不上你的。” “……我是您亲生的么?”顾瑶闷闷的回道,暗暗嘀咕难怪他的儿女没一个待见他。 顾四爷抬眼道:“不是爷亲生的,爷还懒得说你,何况除了爷之外,谁能给你绝色的容貌?” 以前他经常夸顾瑶长得好看,外人都一脸看白痴看着他,顾四爷依然固执的认为当世推崇的美人没一个有顾瑶漂亮! 明明是隆庆皇帝眼光不好,许是隆庆帝根本分不出美丑来,只是人云亦云,听身边的迂腐已没有行房能力的老臣说教女子才学至上,淡雅为美。 顾瑶问道;“外面是怎么回事?”不愿同顾湛闲扯下去,马车外随从回禀:“前面封了路,说是有贵人路过,等贵人离开,才准许通过。” “这可是在京郊,这位贵人胆子够大的,莫非是皇上出巡?” 顾瑶挑起车帘向外张望,道路两边已经停满了马车和向京城运送货物的车辆,身穿布衣的百姓三一群,两一堆凑在一起,对封路的侍卫并不好奇,对封路的事也不觉奇怪。 其中有几个还满脸兴奋般眺望,寻找即将路过的贵人。 京郊的路多是平整宽阔的官道,十二匹马拉得马车都能顺利通过,哪里用得上封路?! “皇上显少出宫。”顾四爷慢吞吞说道;“皇上出巡金吾卫随行,封路的侍卫是不是身披银甲?” 顾瑶被侍卫的银甲刺得闭了下眼睛,这队侍卫威武雄壮,是一支虎贲精锐,“那贵人是?” 远远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飞驰而来,顾四爷笃定说道:“冠世侯陆铮,太子太保领侍卫大臣,镇国公陆恒第四子。” ------------ 第十八章历史 陆铮?! 顾瑶隐隐绰绰记起陆铮这个名字,以前从未有过交集,顾瑶只羡慕……同此时的顾四爷一般羡慕陆铮的无限风光以及泼天的富贵。 十二匹通身上下没一根杂毛的白马拉着一个硕大的车厢,前后有身穿重甲肩披猩猩红披风的侍卫簇拥,比旁人大出许多的车厢上挂着翡翠玛瑙等宝石,随着马车移动,宝石碰撞发出叮叮当当悦耳的响声。 难怪要封道,顾瑶没想到陆铮出门竟是这样大的排场! 马车堂而皇之路过,一如坐在马车中的主人一般嚣张肆意,无拘无束。 “做人当为陆铮陆四少!” 顾四爷感慨般咂嘴,不无羡慕的说道:“陆四少又比以前阔绰了,啧啧,哎,瑶瑶,别放车帘啊,我还没没看清楚骏马的品种,前一阵听姜老五嘀咕,皇上让陆四少线先挑进贡的宝马良驹……这样的宝马看一次少一次,能给我一匹,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不爱练武,不擅长骑射,但纨绔子弟哪有不爱宝马的?顾四爷也知贡品宝马是得不到了,可还不许他看一眼,流流口水嘛。 隐隐有几道视线扫过来,显然听到顾四爷的话,顾瑶脸庞窜起两抹微红,这个爹着实有点丢人! 车帘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顾瑶干脆睁大眸子欣赏给陆铮拉车的骏马,做出一副爱马的样子,明艳绝俗的小姑娘到是让人惊艳不已,路人暗叹哪家小娘出落得这般好? 顾四爷探出半个身子,直到看不到陆铮的车架,才意犹未尽缩回马车,摇头道:“咱们家的马也是不错了,可同陆铮没法比啊。” “他应该是陆洪的后人吧。” “陆洪是谁?”顾四爷费解问道,“我不说他是镇国公陆恒的第四子吗?陆洪从哪冒出来的?” 顾瑶:“……” 这位比她更不知已经转了一个弯的历史,显然顾四爷就没读过正经的书,不提经史子集,便是相对好懂有趣的太祖太宗朝史书都没翻过一页。 “陆洪是太祖的好兄弟,据传是陆洪看出太祖是真龙天子,便把大王的位置让给太祖。” 顾瑶复述太祖本纪的记载,若不是陆洪父子战死,这个天下还不定是不是姓李呢。 陆洪父子皆亡,只留下一个遗腹子,太祖顾念兄弟情分,收陆文为义子,并赐姓李,平定天下大封功臣时封义子为世袭罔替的镇国公,后来因义子李文同太祖的女儿端福公主有情,太祖才让李文改回陆姓。 陆文只同端福公主花前月下,缠绵恩爱,既不管朝廷上大事,也不要任何权柄,仗着是太祖义子兼女婿的身份做了不少强买强卖的事,最爱金银田产。 他从不同父亲陆洪的旧部有任何的牵扯,对太祖唯命是从,他是不多的几个熬过太祖清算功臣的勋贵。 太宗登基后,外蒙叩边,因为太祖对文臣武将残酷的清洗,朝上竟是无人可用,连败七战,雄兵危及京城,逼得太宗差一点迁都,朝廷动荡之时,陆文佩戴太祖所赐宝剑上殿请命出征。 镇国公陆文是太宗嫡亲的妹夫,太宗隐隐知晓妹夫并非看起来纨绔无能,太宗同陆文密谈三日登台拜陆文为帅,把所剩不多的将士交给陆文,结果陆文大胜而归,打得外蒙联军丢盔弃甲,二十年不敢再起叩边的心思。 不过陆文在疆场上受了重伤,回京不久便一命呜呼。 太宗悲伤不已,罢朝半月,将妹夫和妹妹端福公主所出的一儿一女接进宫来,比照皇子和公主规制抚养长大。 顾四爷摇头晃脑听着顾瑶细说镇国公一脉历史,听到一个熟悉都名字,扇子敲了一下手心,“我听过陆恒,他就是镇国公嘛,皇上的表弟兼小舅子。你直说陆恒陆大人的祖上,我早就能想起来的。” 还是她的错?! 顾瑶拿出在现代哄熊孩子的耐心,不同顾四爷一般计较,“陆大人现在是太子太保,他有今日也不全靠祖上,平定回疆,两征南疆,让镇国公一脉稳坐勋贵武将第一把交椅。” 顾四爷突然念起一首婉约的诗词,诗文中充满对佳人的思念,顾瑶一脸懵逼,诗文说不上绝佳,但不是顾四爷能做出来的水准。 “这首长相思是当今皇上写给已故元后陆皇后的诗词,即便皇上为陆皇后空悬后位三年,终究是换不回佳人入梦。” 顾四爷在一旁感慨连连,为帝后的相恋却无法白头偕老而感伤不已。 顾瑶却是扶额想着陆家同皇族的恩恩怨怨通过两代联姻已是掰扯不清了,两家早已血脉相连……更何况陆铮,他的身世足够狗血,天下人都知道他是皇上的私生子。 皇上在陆恒出征时偷了表弟媳妇。 不过那时皇上还只是皇子,据说陆皇后就是因为陆铮的出生郁结于心,刚封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皇上对陆铮极好,现在陆铮已是冠世侯,皇上不怕旁人议论,更不怕伤到镇国公陆恒的面子。 史书上也不是没有皇上偷臣妻的事,更不是没有皇帝私生子的前例,但是没有一个私生子似陆铮这般嚣张,耀武扬威。 他就不知怕吗? 以他的身份,以后既无法入皇陵,怕是很难葬入陆家祖坟。 古人最怕不就是没有香火的供奉或是无法入祖坟么? 顾瑶很快随着马车重新启动而放弃脑中的念头,她自己一身麻烦,又有个纨绔成性把史书当评书听的父亲顾四爷,操心的事有很多,陆铮那样的身份,哪用得上她多想? 以他们之间巨大的身份地位差异,她连陆铮的衣角都够不到。 天空飘起雪花,寒风凌冽。 马车中,顾四爷缩了缩脖子,“瑶瑶把炭火放上,有点冷了。” 她才是大病初愈且需要人照顾的小姑娘! 顾瑶已不指望四体不勤的父亲顾四爷,拿起夹子把银炭放到炭盆中,挑了挑火……突然马车再次骤然停下,比方才那次还要突然,顾瑶身体前倾,脸朝下即将撞入炭火中,哐啷,炭盆飞起歪倒,红红的银炭撒了一地。 顾四爷跺脚道:“烫死爷了,之风,之风,快进来给爷看看伤,快进来,痛死了。” 顾瑶跌坐在马车上,躲过炭盆,呆呆望着喊疼的顾四爷。 ------------ 第十九章挡路 “死丫头做点事毛手毛脚的,一点不顶用,烫死爷了。” 之风爬进马车,只见顾四爷抱着脚喊疼再无往日的端方潇洒做派,四爷被炭盆烫到也会不顾风度的喊疼,至于六小姐跌坐在地上,愣愣出神好似不相信自己……自己竟会出丑?! “让奴才看看,四爷,不忙,让奴才好好给您瞧瞧。” 他们都是顾四爷的奴才,又被老夫人提着耳朵吩咐过,顾四爷少一根汗毛,老夫人亲手剥了他们的皮! 现在顾四爷叫得这么惨,之风心头直打鼓,顾不上六小姐,几步窜到顾四爷身边,跪下来为四爷除去烧出洞的靴子,丝绢般雪白的袜子同样被火星子溅出几个窟窿,顾四爷嫩白的脚趾头指甲翻起,脚背一片红红的烫伤。 “死丫头,真不能留你在身边,做点事都要工钱,啊,脚都烫红了。” 顾四爷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烫伤真是疼啊,恼怒指责顾瑶没用,“你去坐别的马车,快走,快走,爷看着你闹心!” 之风翻出马车中的药膏,仔细又小心替顾四爷上药,庆幸无比的说道:“还好,不大严重,四爷暂且忍一忍疼,奴才给您上药。” 顾瑶低头看着散落的红炭,倘若她以脸碰到炭盆,是不是已毁容了? 没有女人不在意容貌! 也没有女人愿意做毁容的蠢女人! 之风边上药边帮顾四爷出气:“不是奴才说六小姐毛躁,这次只是烫伤了四爷,下一次六小姐再这么慌手慌脚,指不定闹出什么事。” 顾瑶眉梢一挑,她可以容忍顾四爷的指责,却不能放任之风借顾四爷的势说教她,不是突然停车,她会前倾摔倒吗? 不是她不习惯坐马车,不习惯往炭盆加银炭,她也不至于动作笨拙而生疏。 之风说她毛躁? 他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老古董知道什么是安全带?什么是气囊?什么是暖气么? 她以前最差的车都是保时捷! 之风也是因顾四爷对顾瑶的嫌弃而借机推卸责任,顾瑶可不是别人欺负到头上不敢出声的人,刚刚张口,之风被顾四爷一脚踹了个跟头,之风俊脸上满是意外诧异。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什么身份,竟敢指责爷的女儿?” 顾四爷好似自己受了侮辱,大发脾气:“没一点的规矩了,爷的女儿再不好也不论不到你个奴才多嘴。” 顾瑶:“……父亲。” 顾四爷整了整衣领,俊美无匹的脸庞满是冷然,气势逼得之风等一众奴才瑟瑟发抖,跟着顾四爷能得到不少的好处,然顾四爷生气教训奴才也是常有的。 “你个死奴才都能教训瑶瑶,爷的面子往哪里放?以后你是不是都能教训爷,爬到爷头上管东管西?” 原来这才是顾四爷踹翻之风的原因,顾瑶颇为不是滋味扭头,之风碰碰磕头认错,“奴才知罪,奴才知罪,纵是给奴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教四爷。” 能说教顾湛的人只有老夫人和顾大爷,而顾湛也不一定听他们的。 “哼,以后再让爷听见这样的混账话,先打五十板子再论其他。” “奴才不敢了。” 之风腆脸抱着顾四爷的大腿,踹了两下没能踹掉之风,顾四爷剑眉松缓,靠着马车壁,冷哼道:“今儿这事若是落到陆铮身上,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一众奴才包括已经跪在马车边上的车夫连连点头,诚恳的认错,叩谢顾四爷宽宏大量。 顾瑶不咸不淡说道:“您同冠世侯陆大人比?他轻轻松松甩您八条街,这是您给自己找不自在,您还是别为难您的脑子了。” 顾四爷鲠了一下,嘴唇蠕动半晌,无言以对。 正因为比不上,顾四爷才幻想自己过一天陆铮那样的日子,他不羡慕坐在龙椅上的隆庆皇帝,反而羡慕横行无忌的冠世侯陆四少。 都是排行在四,他们之间天差地别。 顾瑶没有再等顾四爷赶人,直接跳下马车,寒风吹得脸刺痛,顾瑶将脸庞埋入狐毛衣领中,冷冽的风,呼出的白气让顾瑶脑子清醒了一点,顾四爷还是那个顾四爷,纵是他踢翻了炭火盆,只是他下意识的行为,没准顾四爷觉得多了个毁容的女儿太丢人,在狐朋狗友面前很没面子! 同蠢人顾四爷再在一起,她也会变蠢的。 顾瑶向一旁下人仆妇坐的马车走去,脚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掩盖不了男子的呻吟,在马车前,雪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 顾瑶职业病作祟观察地上积雪的痕迹,这个男人是从山上滚下来的,难怪马车会骤然停下来。 看他浑身的伤口,顾瑶判断不是失足从山上滚落,怕是被人追杀,或是从禁锢中逃出来的。 男人听到脚步声,勉强睁开眼睛,只见到一双小乔的鹿皮靴子,努力抬起手,“救我,救我。” 以他的伤势,再加上天冷下雪,没人救治,他只有死路一条。 靴子的主人该是心软的女孩子,男人用所有的力气翻过身,面向女孩子,恳求道:“救命。” 他二十左右的年岁,剑眉朗目,鼻若悬胆,狼狈的血痕遮不住他的俊颜,苍白的面色给人以羸弱之感,很能激起同情心。 尤其是对年轻的女孩子更有十足的吸引力。 顾瑶只是稍稍停了片刻,在男人看清楚她的相貌后,顾瑶重新迈开脚步,毫无留恋向一旁的马车走去。 男人:“……” 说好的同情心呢? 说好的女孩子心软呢? 姑娘,你是个女孩子,知不知道?! 顾瑶同顾四爷一起出门,顾四爷不发话,她做不了主,何况看男人的伤势就知道麻烦少不了! 不明身份,不明原因的男人从山上滚到他们面前,顾四爷身份不顶用,有个风吹草动,顾四爷都得回顾家求援,顾瑶只是个纨绔二世祖的庶女,更是做不得救世主。 “抬到道边,给他加一个棉被。” 顾瑶轻声吩咐了一句,到底是一条人命,她没心思询问男人原因,“告诉我爹别管闲事,也别同他说话。” “遵命,六小姐。” ------------ 第二十章救人 “咦,等等,先等等。” 顾四爷同样见到马路中间的男子,因此人突然冒出来,他还烫伤了脚,本是一肚子气,顾瑶命人给他棉被,顾四爷多看他一眼,话本和戏曲里经常唱落魄书生和富贵小姐的缘分。 虽然他是爱听这些曲目,却不想他的女儿被落魄穷书生拐走,更不想多个被女儿救过的女婿! 在顾四爷看来,沦落到被女子所救的男人都是废物! 他绝对不会要个废物做女婿,丢不起人啊。 也不想想他在旁人眼中是个怎样的酒囊饭袋?! 之风扶着顾四爷跳下马车,顾四爷慢吞吞,极有风度走过去,只是俊美的脸庞有几分微不可见的僵硬……顾瑶默念一声,活该!真是个要面子胜于一切的纨绔。 明明脚上有伤,还要端着爷的架子,他不受罪,谁受罪?! 顾四爷心头也是喊疼的,面上更有富贵闲人的派头,青年芝兰玉树的俊脸令他眼前一亮,他到底还是喜欢长得俊秀的人,“你……爷是不是见过你?” 有了棉被的青年好似恢复一些体力,指望少女救命怕是没门了,半支撑起身体看过去,顾四爷辨识度很强,是京城最有名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 “顾四爷?” “爷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你呀。” 顾四爷突然发出嘹亮畅快的笑声,负手道:“妙极,妙极,当初你做诗羞辱爷时,爷说什么来着?” 青年宛若再次受了一万点的伤害,脸上火烧火燎难受,他真不该一头跌到顾四爷马车前,先是被漂亮的女孩子无视,施展美男计只得到棉被,……以前他只要稍稍展露笑容,多少痴情女子肯无怨无悔的付出。 好在他还得了棉被,可顾四爷的笑声比寒风更似锋利,令他难堪。 顾四爷抬脚踢了踢青年的胳膊,嘲笑道:“爷说你迟早死在你那支毛笔上,这次是得罪谁了?嗯,谁替爷报仇?爷真该好好感激他!” 当初顾湛可是被他指桑骂槐羞辱得拂袖而去,“追捧你的花魁怎么不见踪影?她们不都说你能中状元?说你是倾世的大才子?” 顾瑶抿了抿嘴角,显然顾四爷是在报仇……报得还是风月场合不敌青年受花魁欢迎的夙怨! 父亲画风如此清奇,顾瑶觉得以后的日子只怕很精彩,而她前世的积累和经历好似对顾四爷会失效,谁也不知脑回路异于常人的顾四爷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果然顾四爷得意洋洋对之风交代,“一会儿去东佛寺,多添百两的香油钱,爷今儿高兴。” 顾四爷又踢了青年一下,嘴角一抽好悬没忍住喊出好疼,一时高兴竟是忘了他的脚有伤。 青年已是不指望顾四爷相救了,紧了紧手中的棉被,心若死灰般闭上眼眸,落雪纷飞,天地茫茫,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有棉被总能挺半个时辰,只要他们没有发现他跑掉了,应该可以等到下一个路过此地的人,毕竟这条路是通往京城的大路,不是下雪的话,行人还是很多的。 他不信自己就那么倒霉再碰上另一个顾四爷和他的女儿! 顾四爷又狠狠嘲笑青年一顿,被之风缠着重新登上马车,青年暗松一口气,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等着吧,顾四爷,等我…… “之风,把他扶上马车。”顾四爷慢条斯理的吩咐。 顾瑶:“……” 青年:“……” 之风同样一脸蒙圈看着顾四爷,是不是听错了? 顾四爷:“爷就是让陈小子欠爷一命,就是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陈小子是爷救下的,让陈小子感激爷,哈哈,以后谁还敢做诗骂爷纨绔无能?” 之风叫人一起抬起姓陈的小子,轻哼一句:“便宜你了。”他们一直记得当初四爷被眼前的小子羞辱得多惨,好多对四爷有好感的花魁清伶都鄙视四爷了。 那段日子顾四爷就没出过府门,直到风声被冠世侯陆四少烧了红袖坊的事压下去,顾四爷才重出江湖。 他一点都不想被顾四爷救下! 这一段是他一辈子难以抹去的黑历史,被一个他根本瞧不起的酒囊饭袋救了,被顾四爷以德抱怨。 以后他还能在顾四爷面前挺起胸膛么?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为高升向上爬也没什么不能付出的。这些年他颠沛流离,受了太多富贵人家的冷眼嘲讽,受过太多的苦难折磨,让他嫉恨的人不少,给他帮助的人也只有几人,此后顾四爷也算是一个?想着都有点郁闷憋屈。 “他是从山上摔下来的,没准牵扯了不小的是非。” 顾瑶手搭着车帘对顾湛喊道。 陈闵之看过去时,少女清亮平静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莫名他心底窜起一股冷意,同时亦有几分释然,顾四爷除了有个才子儿子顾瑾外,还有一个冷静自持的女儿。 这是顾四爷哪位千金? 是嫡妻英国公幼女所出的嫡长女? 还是继室汪夫人所出的千金? 顾湛犹豫片刻,“六丫头说得有些道理,不过你大伯也不会眼看爷被欺负,他不是要入阁做大学士了?总能帮爷解决麻烦,何况爷只是救下区区一个江南解元陈闵之,还能惹出多大的麻烦?” 顾瑶额头隐隐浮现青筋,江南解元?还只是个江南解元? 连她这样后世来的人都知道在古代中举有多难,比高考还要困难百倍,何况又是江南文华之地考出来的解元! 在江南竞争那么激烈的地方,能考中解元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这样的人精竟是被逼得只能从山上滚下来,想来是碰见极是辣手的事了。 顾瑶都不敢说能一定不被江南解元算计了,顾四爷到底哪来的底气救下区区江南解元? “升官不就是为家里人过得更好?不受欺负,享受富贵么?”顾四爷理直气壮道:“大哥若是连这点小事都管不了,还做得什么官?!” 顾瑶:“……大伯父若是听见了会不会……” 掐死幼弟顾四爷,老子升官绝不是为顾四爷! “瑶儿说什么?爷没听清?” “……您高兴就好。” 顾瑶甩了帘子,绣着蝙蝠帘子晃悠了两下,顾四爷道:“这丫头到是同爷挺像的。” 最让顾湛满意得是顾瑶不会似妻女说个不停,不她们的话,他仿佛犯了多大错似的,要不就露出嘲讽鄙夷,他长了眼睛自然看得出女儿们都不怎么看得起自己,把自己当做笑话和包袱。 陈闵之轻声喃咛:“我没看出来哪里像。” 她就是和东平伯世子有婚约的顾六小姐?被京城传为最像徒有其表的顾四爷庶出千金? ------------ 第二十一章作画 东平伯世子有眼无珠! 陈闵之见过王菀宁,她再有才学始终不如顾六小姐沉稳的眸子。 闻名不如见面,人言不可信,顾六小姐绝非不上档次的花瓶美人,她不仅有精致明艳的美貌,还是个有内秀的。 被称赞的顾瑶在做什么? 生闷气! 同在一辆马车中的婢女和随从一个个缩在角落中,不敢同气势十足且不苟言笑的六小姐搭话。 汪氏嘴上答应给顾四爷派奴才过来,转瞬便沉迷于诗词乐曲中,把顾四爷彻底抛到脑后,横竖没她照看,顾四爷也少不了人侍奉,她何必再为不懂自己的鄙俗无能男人费心? 一切有顾老夫人和长嫂欧阳氏操心就够了。 顾老夫人是真疼幼子,知晓他喜欢鲜嫩的颜色,把调教好的一对二八年岁的婢子给顾四爷送了过来。 当这对婢女被送来时,顾瑶还以为李姨娘会有点别扭和膈应,李姨娘大方且含笑把女婢放到顾四爷身边,丝毫没有任何不悦之色,有了婢女侍奉,李姨娘也会继续照顾顾四爷,却也把琐事交给婢女,不再亲自侍奉。 在庄子上时,李姨娘整日都可以陪着顾瑶,只有在顾四爷特意使人叫她时,她才去到顾四爷身边。 当时顾瑶整个人都不怎么好,李姨娘同她原本观念中的古代女子相差太远。 凭着不多的记忆和旁敲侧击从李姨娘口中打听到的顾四爷后院女人状况,她感觉好似顾四爷的妻妾都是不知吃醋争宠为何物的女子。 无论是顾四爷的继妻汪氏,还是妾室李姨娘,田姨娘之流,她们对顾四爷受用同房丫鬟还是去外面鬼混都是无动于衷的。 也只有田姨娘有时争争宠,说上几句拈酸的话。 到底是女人们对顾四爷心灰意冷懒得吃醋,还是顾四爷有福气碰见的女人都是大度贤惠的? 顾瑶看得出新送来的婢女暂时没有被顾四爷破身,在妻妾成群的年代,顾四爷并未似外面所传得那么饥不择食阅女无数! 至于汪夫人和田姨娘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只有顾瑶亲眼所见才能解开疑惑。 顾瑶从靓丽娇俏的婢女身上移开目光,现在不是操心她爹有几个女人的小问题,摆在顾瑶面前得是前面那辆马车中,人精江南解元陈闵之和只要面子没有智商,情商也不高的顾四爷在一处! 这不是把沾上毛等于猴同一个二百五放在一起? 万一顾四爷好奇探听起陈闵之的遭遇,或是被陈闵之利用了怎么办? 只要她还是顾瑶,就摆脱不了顾四爷女儿的身份,顾四爷倒霉,她同样得不到好处。 不怪顾瑶思虑太重,实在是顾四爷没给过她任何信心。 从陈闵之的狼狈可以推测,没准这是一桩大案,解元遇难一般人都能想到科举,隆庆帝对科举极是重视,然而每次科举都少不了……徇私舞弊,没有爆出来,自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旦直达上听,仕子们闹事,隆庆帝的屠刀从来不会对任何人留情。 “停车。” 顾瑶高喊一声,冷着一张脸跳下马车,她根本不想见把自己赶走的顾四爷,可是她还得厚着脸皮凑上去,真是……没有面子啊。 呸,她何时也同顾四爷一样好面子了? 明明她只是顾四爷的女儿,却操着顾四爷长辈顾老夫人和顾大爷的心,顾瑶快跑几步赶上前面闻讯也停下来的马车。 车帘掀开,之风先露出半张脸,看清楚跑过来的人后,问道:“六小姐有事可以让婢女过来,扬风搅雪的您何必亲自跑一趟?” 到是挺有规矩,可也摆明不让顾瑶上马车。 以为她要赖上顾四爷? 顾瑶心头有一股无名火窜到头上,自己这是为谁?“你让开,我同……我爹说话。” “四爷正在……” 顾瑶暗暗发誓,若是顾四爷再赶她离开,她就……就…… “是瑶儿?!之风,让瑶儿上来。” 之风:“……” 他再一次领教四爷的善变和健忘。 “六小姐请。”之风伸出手,顾瑶却是自己撑着马车利落的翻身而上,之风讪讪一笑,尴尬般放下手臂,六小姐真像四爷,脾气都不小呦。 没上马车前,顾瑶想过无数种顾四爷和陈闵之的状况,重新踏进马车,顾瑶愣住了,这是个什么状况? 陈闵之抱着棉被缩在角落中,微微低着头,如丧考妣,精明干练,儒雅风度全无,犹如一只被人欺负无法反抗的落水狗让人心疼。 而顾瑶担心被陈闵之欺骗利用的顾四爷正兴致盎然的……作画?! 在顾四爷面前铺笔墨,宣纸上已有完成大半的画作。 “瑶儿来看看爷画得像不像方才一身狼狈,满身伤痕祈求活命的陈闵之?” 角落中的陈闵之再次缩了缩身子,恨不得把俊脸彻底埋入胸口,顾瑶感觉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陈闵之宁可死了也不要同顾四爷待在一辆马车中。 “这这幅画可是爷最近一年画得最好的,没想到爷竟是擅长画人,啧啧,赶明儿爷把这幅画裱起来挂在咱们府上。” 陈闵之瞥见少女嘴角抽搐,有几分茫然和恍惚被等不到回答的顾四爷硬是拽到身边,欣赏起画作。 她应该是怕他利用算计顾四爷才特意跑来的,陈闵之心说,六小姐太高估自己了! “很像陈闵之从山上滚下来的样子吧。” 顾四爷见女儿神色有点不对,暗道莫非顾瑶因可怜而对陈闵之生出好感? 这可不行! 陈闵之连他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护住妻儿? 何况陈闵之是寒门子弟,几乎没有家族的根基和兄弟们的帮扶,陈闵之不是他顾四爷上有母亲和大哥庇护,可以靠祖宗吃饭。 同时他不得不承认陈闵之会读书,张口经史子集,闭口子曰圣德,这些他不懂也不想听,顾瑶同他最像了,嫁给这样的丈夫,她怎能受得了? “还要再加上几笔。” 顾四爷提起毛笔修饰画作,浓浓的几笔,让画作中尚有几分清俊的陈闵之变得更落魄狼狈,隐隐还有几分只能等人相救的无能。 顾瑶:“……您画得不错,很像当时的陈公子。” 单以简单人物画,顾四爷画得挺好。 顾瑶欣赏不了太有艺术性的画作,毕竟她在现代也不是个大画家,对国画研究更少,说顾四爷画得不错,倒也是称心诚意的,甚至还多了几分钦佩,顾四爷还会画画呢。 顾四爷笑容绽放,很少有人夸他画得好,汪氏总是说可惜了珍贵的笔墨纸砚。 顾四爷抓起陈闵之的手,道:“把你名写上,虽然一首诗词表达不出爷对你的救命之恩,不过你非要做诗感谢的话,爷就勉强收下吧。” ------------ 第二十二章针对 她总算明白在现代时总是有人说一万头槽马奔腾而过是何感觉了! 顾湛顾四爷其实是个天才! 如顾瑶思维正常的人既是承担风险救下江南解元陈闵之,总要得到陈闵之的感激,可顾四爷这是主动让陈闵之厌恶且怀恨在心么? 但凡要脸的人都不会主动提出讨好好处,何况顾四爷并非为好处而求陈闵之在画作上提诗,他想把这幅陈闵之落难图连同诗词一起宣扬得整个京城都知道! 根本就是想落陈闵之的面子。 凛冽寒风吹动马车窗棂呼呼作响,陈闵之仿佛被寒风重重扇了几个耳光,俊脸僵硬,身躯也不会动了。 他甚至向顾瑶投去求助的目光,快来一个人管管顾四爷?! 顾瑶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不错神盯着顾四爷看,奇葩啊,奇葩,自然没见到陈闵之投过来的目光,其实就算是见到了,顾瑶也不会多管闲事,反而期盼着顾四爷还能做出奇葩的举动。 “瑶儿说爷请个书生编写一套评书如何?专门在酒肆茶楼中宣讲,就叫风雪中顾四爷义救陈解元,说,陈解元狼狈被人追得上天入地无门时,顾四爷宛若天神下凡救下濒临死地的陈闵之,还要说明陈闵之叩拜爷,嗯,再加上陈闵之痛哭流涕向爷忏悔往日对爷的轻视污蔑,他非要报答爷的救命之恩,爷却挥一挥衣袖,言道,小事一桩!汝不必放在心上。” 大有尔等凡人,在顾四爷面前都是渣渣的气势。 顾瑶:“……听得出您经常去茶馆酒肆。” 不是有过听书的经验,未必能说出顾四爷这番跌宕起伏的话来。 顾四爷得意笑道:“整个京城茶楼酒肆就没有爷不知道的,谁家茶水好喝,谁家酒菜做得好,都在爷心中,过几日回京后,爷带瑶儿去望月楼听书品茶,望月楼的杏仁酥比上次皇上赏给你大伯的点心还好吃呢。” 陈闵之拳头堵着嘴唇轻咳两下,隆庆帝赏给顾侍郎点心代表盛宠,不是拿来吃的,这话若是被御史言官们听到后,少不了弹劾顾侍郎一通。 “我记得……那份赏赐不是供给了列祖列宗么?” 顾瑶记忆中有这一段,那也是隆庆帝对顾侍郎不多的恩赏,顾家的爵位三代而斩,顾老侯爷去世后,顾家再无爵位。 隆庆帝只赏给勋贵近臣的赏赐许多年不曾见过了,当时顾清顾侍郎高兴坏了,顾老夫人也是笑容满面,并带领顾家上下去宗祠告慰祖宗,亲手把御赐的点心供奉到灵位之前。 若说顾老夫人除了宠溺顾四爷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就是盼着顾家重新得个爵位,哪怕子爵也成。 可惜顾清顾侍郎虽然勤勉,也即将迈入仕途巅峰入阁,爵位始终没有踪影,毕竟非军功不得封爵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的铁律,同夺回辽东为王并列刻在金銮殿门口。 只要上朝的大臣都能看到! 即便隆庆帝偏爱陆铮,镇国公为长子请封世子后,隆庆帝也没直接封他爵位,而是等到陆铮在疆场历练一番,取得大胜后才封的冠世侯。 只要坐在皇位上的人还是李家子孙,谁都无法违背太祖的铁律。 顾湛摸了摸鼻子,“不要在意细节,重点是望月楼的点心能让你吞掉舌头。” 顾瑶到底是现代人,对皇帝少了古人那份天生的敬畏,顾四爷偷吃也挺有趣的。 不过顾瑶还是看了一眼角落里神色恍惚的陈闵之,淡淡说道:“我觉得是祖宗托梦告诉给您的,陈公子以为如何?” 陈闵之:“……是托梦,托梦也挺好的。” 他能说什么? 他又敢说什么? 明艳的少女虽是嘴角微扬,眼神却满是警告,好似外面有一点点此事的风声,就是他泄露的。 “我父是顾家嫡脉子孙,一向甚得祖父疼爱,祖父时常入梦。大伯父步步高升,难免有小人嫉妒,然大伯父刚正廉明,政绩斐然得陛下倚重,区区无凭无据小人之言只会贻笑大方,落得被世人嘲笑的下场。” 顾瑶好看的眼线中流淌出侬丽风情,缓缓说道:“陈公子乃是当世公认的君子,想来不会做下小人行径,引人诟病。” 陈闵之点头表示明白,被顾瑶压制有几分不是滋味,开口道:“令尊当不负顾老侯爷时常入梦的教诲,顾老侯爷文韬武略有祖上之风,若不是病故太早,丹书铁券未必得不到,顾老侯爷是希望顾家子弟能延续祖上荣耀。” 明里称赞顾老侯爷,实则指责顾瑶胡言乱语,顾四爷根本就没梦到过顾老侯爷! 顾瑶面不改色扫了陈闵之一眼,确切说陈闵之用于取暖的棉被,陈闵之也是要脸的,手中的棉被还是顾瑶给的,他堂堂江南解元竟是同少女怄气?! 又是一段黑历史。 “陈公子非顾家子弟,不知晓祖父对父亲的期望。” 当然顾瑶也不知顾老侯爷的心思,强辩道:“外人始终是外人,陈公子切勿因自己急于光宗耀祖,仕途显贵就揣测旁人,世袭爵位未必就比子孙平安重要,仕途险恶,宦海艰辛,疼爱父亲的祖父更愿意……见到他功利心少些。” 把用功读书的陈解元说成功利心重,而称赞纨绔的酒囊饭袋顾四爷是真正的目下无尘,眼里没有功名利禄的洒脱之人。 这张嘴真是厉害啊,说谎话都不带脸红的。 她就是做这行的,颠倒是非黑白也不是没做过,脸皮早就锻炼出来了。 陈闵之静下心想了想心头多了一团火气,冷脸:“到底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顾小姐看不起寒门学子,嘲讽我们寒门子弟始终不知显贵侯爷的心思,你别忘了太祖在未坐天下之时也只是个戍边的裨将而已。” “陈解元的意思是太祖皇帝非大唐李氏皇族之后么?” “……” 陈闵之鲠住了,恍然想到太祖自称是大唐皇族嫡脉来着,在得了天下后,太祖还专门去长安故地祭拜过祖宗,曾大修大唐皇帝的陵寝。 只是太祖的面子工程而已,谁会一直记得? 他不是顾四爷,需要通读注解很多的经史子集。 顾瑶眸子漆黑,说道:“只有自卑的人才会总认为勋贵显贵的人看不起自己是因为寒门出身,陈公子忘记太祖的出身李氏皇族,同样忘了太祖曾说过,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民间也有句话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 陈闵之有被少女教训的感觉。 “加油吧,陈解元,我看好你。”顾瑶声音清脆,含着期许的笑容:“寒门亦可崛起。” ------------ 第二十三章仁义 明艳绝俗的少女流露出鼓励期许,任何男人心底都会涌起一股豪情万丈的感觉,不可辜负美人恩情。 饶是陈闵之对少女有着一丝忌惮也难免心脏露跳一拍,顾六小姐有摄人心魄的美,他的心智坚韧但达不到官场老狐狸的程度,尚未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冲动。 顾四爷佯装咳嗽,把顾瑶半边身子挡在自己伟岸身躯之后,陈闵之腼腆般笑笑,方才他竟是看呆了去! 身为男子又在风月场合混迹多年的纨绔子弟若问他朝政大事,顾四爷懵懵懂懂不甚清楚,若是风月情事,他很少有看走眼的。 陈闵之未必钟情顾瑶,被顾瑶容貌还是什么特长吸引是显而易见的,甚至对顾瑶存有好奇的心思,男子对女子另眼相看且好奇是一切姻缘的开始。 不管别人如何说顾瑶是草包美人,顾四爷始终认为顾瑶的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对男子的吸引力足够大。 陈闵之拱手道:“多谢顾小姐提点,在下定当谨记于心,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下力争在官场闯出一片地,为民做主,为君分忧,光宗耀祖……让寒门崛起。” 身为江南解元,陈闵之就没想过春围会名落孙山,他必然踏入仕途,而且这次恩科的状元,他也是热门之一。 据说连隆庆帝都听过陈闵之的名字,他进京多日,又是文会,又是拜见鸿儒,写文章传遍京城,才名早已彰显。 顾四爷冷哼道:“你小子有如今的名声还有爷一半功劳!” “当日是在下孟浪,人云亦云,以为顾四叔是……着实是在下不对,误会了顾四叔的品行,以后……以后顾四叔所到之处,在下定退避三舍。” 陈闵之一脸感激,即便认错也是坦荡君磊落的君子。 单冲他这份能屈能伸的韧劲和脸皮,顾瑶相信陈闵之将来一定能在官场上熬出头,他比那些学富五车倨傲清高的才子强得太多,也比那些耿直刚正不懂迂回的仕子多了圆滑。 陈闵之这样的人才能在官场上步步高升,如鱼得水。 “别乱攀干系,爷从来没你这般没用的大侄子。” 顾四爷口气能把陈闵之撅个跟头,顾瑶拖着下颚笃定这辈子顾四爷只能做个二世祖了。 顾四爷前半生靠顾老夫人和顾清,后半辈子嘛,许是真要依靠儿女们了。 陈闵之面不改色,笑容越发谦和,“还请四爷示下,该如何称呼您?” “自然是……”顾四爷扭头问道:“瑶儿,你说陈小子该如何称呼爷?” 顾四爷期盼顾瑶能同自己有默契,以前他就觉得顾瑶在吃用上同自己相似,就冲顾瑶方才教训陈闵之那番话,女儿给他长脸啊。 倘若能同他默契更足一些,顾四爷在顾家也不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顾瑾同样让他很有面子,但是他最怕顾瑾拿着文章请教自己。 他因继妻汪氏的才名,在外时常被人逼着作诗抚琴,又因嫡妻出身功勋贵胄的英国公府,出门溜溜马常被人邀请比试骑射箭法。 每一次顾四爷都是落败,其中酸涩无法同妻儿言说。 他也是要脸好伐。 顾瑶淡淡说道:“若叫恩公有点太俗了,同父亲通身的气派不符,何况父亲救陈公子本也没求回报,当是义气为先。” 顾四爷满意缕着打理得很好的短须,嘴角高高扬起,做高深之状。 陈闵之微微皱眉,思索片刻恍然暗赞顾瑶着实高明。 不称呼顾四叔,不叫恩公,证明顾家同陈闵之只是萍水相逢,陈闵之别想借此机会攀附顾四爷……主要杜绝他攀附顾侍郎,毕竟顾清现在还是吏部侍郎,管着三品以下官员的官帽子。 就算陈闵之高中状元,他也只能从七品官做起,少不了同顾侍郎打交道。 而且吏部尚书早已被顾清架空,只是在尚书位置上颐养天年罢了。 还有更深层一层的意思是顾四爷随手帮了个陈闵之,至于陈闵之为何会狼狈滚下来,他到底遭遇了什么变故,顾四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陈公子不如称呼义薄云天顾四爷?!” “……” 义薄云天?顾四爷配用这四个字吗? 就算拍顾四爷的马屁也不至于没有下限,若是顾瑶见到皇上又该如何拍马屁? 顾四爷抚掌笑道:“好,好极了,义薄云天再适合爷不过了。”顺便拍了拍顾瑶的肩膀,慈爱道:“瑶儿懂得为父啊。” 顾瑶:“……您喜欢就好。” 稍稍从顾四爷的手掌下移开肩膀,她真不想懂顾四爷,这会让她有种同顾四爷智商相当的挫败感。 可是她不这么说,万一被陈闵之攀上来怎么办? 别以为笑若暖阳,眸子清澈,磊落有礼仿若君子的陈闵之就是真正的君子! 顾瑶本是顺从李氏的意思出门散心的,可这一路上,她比在庄子上心累一万倍,暗暗决定以后再不同顾四爷一起出门了。 眼不见为净,她看不到就不会为顾四爷操心,就算顾四爷惹下麻烦,完全可以回顾家找顾清和老夫人嘛。 顾四爷因义薄云天四个字,身子都轻了几两,抬手甩给顾瑶两张五十两银票,“拿去,拿去,买点你喜欢的,吃的,玩的,带的都可以。” 顾瑶呆滞般看着手中的银票,合着她只值得一百两? 顾四爷高兴随手赏人银票封红,可总得分对象吧,顾瑶是他女儿,好不好? 换个脾气倔强的女儿能把银票扔顾四爷脸上。 顾瑶笑盈盈道:“我正缺银子使,多谢您了。” 顾四爷见顾瑶屁颠屁颠收下银票,并妥当放好,笑得更加开怀,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同儿女们相处的方法……以前他给儿女们银票,他们总好似受到屈辱,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下。 “陈闵之。” 突然顾四爷唤醒正替顾瑶心疼的陈解元,把沾满墨汁的毛笔塞到他手上,催促道:“前面有客栈歇脚的地方,你也该下车了,快点给爷写诗,爷还得找人传唱,同你耗不起,记得要写叩谢义薄云天顾四爷!” 陈闵之瞥见笑容绽放的顾瑶,莫名心情上扬几分,提笔一挥而就。 ------------ 第二十四章机缘 刻着顾家标识的马车只在简陋的客栈门口稍停留便直奔东佛寺而去,重新修缮的东佛寺的香火虽然比不上京城鼎盛的寺庙,然因太后娘娘信佛,隆庆帝又是个大孝子,宣扬佛事,佛教鼎盛。 东佛寺的主持佛法高深不说,还给有缘人算卦测问富贵前程,据说很是灵验,因此往来东佛寺的人日渐增多,在东佛寺山脚下形成一个不大的村镇,酒肆客栈共给香客歇息用饭。 顾瑶挑起车帘向后方张望,陈闵之一脸懵逼,孤单的裹着棉被站在风雪中,显然陈解元精明的脑子万万没想到顾四爷真敢……真敢在他提写完诗词后一脚把他踹下马车! 以后顾四爷再做出格不是正常人做的事,顾瑶都不会再意外。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陈闵之不是刺秦的荆轲,但此时他裹着棉被的样子着实好笑,陈闵之同样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隐隐约约见到浅笑明艳的少女,默念:“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他好像又被顾瑶算计了! 忘记太祖的名言名句和太祖对祖宗的供奉可比顾四爷偷吃皇上赏赐的点心影响更大,毕竟隆庆帝对其父太宗多有不满,然对太祖是极为推崇的,据说太祖曾在隆庆帝降生时,说这是大唐的圣孙! 双方都有把柄,他的把柄更大,自然不敢多说一句顾四爷的不是,又有他亲笔所提的感谢诗词,一旦他同顾四爷对上,旁人一准会说他忘恩负义,非是君子所为。 他还要不要名声了?要不要科举? 不仅不能针对顾四爷,还要对顾四爷礼让三分,一床普通棉被和一段让他呕血的路程,他以后怕是要多多照拂顾四爷了。 不按常理出牌的顾四爷怎么生养出个心眼多的丫头? 顾瑾,他也是见过的,不似顾瑶……让人气不得,爱……陈闵之眸子沉寂下去,甩掉脑子里莫名念头向客栈走去,摸了摸袖口中的银票——义薄云天顾四爷见他穷酸,特意给了他一个打赏下人的封红! 换个心胸狭窄的读书人得嫉恨顾四爷一辈子,陈闵之自觉不能让顾瑶看不起,他要向顾瑶证明,寒门也能出真正的骄子! 他不得不说顾四爷真是出手大方,是个有银子的阔少,里面的银票足够他在客栈养个十天半月,养好一身的皮外伤。 陈闵之刚刚踏入客栈敏锐感到气氛不大对,莫名有股令人喘息不过的压抑,他立刻转身退出,能顺利中解元,明哲保身深深刻入他的骨髓中去,按照文雅点说法是君子不立危强之下,他绝不会狂妄得罪惹不起的人。 当日写诗词嘲讽顾四爷,那也是因为顾四爷……好欺负而已。 即便有顾侍郎做靠山,陈闵之相信顾侍郎绝不会为在风月场合争风吃醋的顾四爷出头的。 何况顾四爷只凭着风度和容貌就让花魁们趋之若鹜,着实让才子们心生难言的嫉妒,陈闵之当日也算是为才子们出了一口恶气。 陈闵之身后突然出现两位身穿盔甲的侍卫,腰间斜跨着宝刀,陈闵之一时进退不得,“在下不知尊驾在里面,打扰尊驾的兴致,还请行了方便,在下尚有要紧的事……” “我们侯爷正缺个陪酒的人,见你也是读书人,请你喝一杯水酒。” 侍卫扯出一个微笑,却是比狠厉更让陈闵之心寒,这是遇见了哪位煞星?顾四爷,你到底把我放在哪了? 陈闵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知你们主子是?” 当街拉人陪酒的做派,这位侯爷许是同顾四爷有得一拼,不似正常人,满朝勋贵中有这样一位侯爷么? 单看随行的侍卫,不似顾四爷能比的。 侍卫冷漠道:“侯爷没有交代,我不敢提侯爷的封爵。” 说着话,侍卫的手已经暗示般打放在腰间的刀柄上,陈闵之瞳孔微缩,毫不怀疑他一旦拒绝,眼前的汉子能拔刀宰了他,哪怕他是江南解元在侍卫眼中也如同蝼蚁。 随行的侍卫尚且如此,里面的主人侯爷岂不是更是无法无天? 莫名陈闵之脑海中出现一个名字,横亘在天下所有英才之上的名字——冠世侯陆铮。 才冠当世,勇冠三军是隆庆帝给陆铮加冠时御笔亲提的,就刻在给陆铮的丹书铁券之上。 若客栈里真坐着那位爷,这许是他的进阶之梯。 人同人差距不大,会有嫉妒比试的心思,一旦差距遥远,骄傲如同陈解元也只会臣服而生不起其他念头来。 陈闵之把盖在身上的棉被放到客栈门口,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顾四爷虽是胡闹,但也没吝啬外伤药,身上的衣服还染着血迹,处理过的外伤却也不再流血,他得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给陆四少看,对今日同冠世侯的相遇多了几分期待,同时对顾四爷存了一分的感激。 若没有顾四爷那一脚,他哪会碰见相见都见不到的陆四少?更别提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了。 侍卫在陈闵之重新踏进客栈后,瘪嘴道:“不愧是读书人,心眼儿就是多。” 他才说了几句话? 那个落魄的文人好似已经猜出主子了。 ****** “哈哈,哈哈哈,这首词写得真好。” 顾四爷捧着陈解元落难图放声大笑,那嚣张,那得意劲头仿佛顾四爷捧着得就是金山银山。 顾瑶移开目光,不愿意承认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虽然陈闵之能力不怎样,今日被人追赶得落荒而逃,狼狈不堪,可他的字挺拔有神韵,诗词更是写得好。” 顾四爷硬是拉顾瑶一同欣赏,顾瑶见到一脸求知己的顾四爷,莫名说不出泼冷水的话,在现代同熊孩子同二世祖接触多了,已把她精神锻炼得无比强劲,默念一句哪怕罪大恶极的杀人犯都有闪光点: “您说得对,字好,诗词更好。” “哈哈。” 顾四爷笑容又高亢了几分,之风在一旁探头看了一眼,陈闵之的字体没有变,当日陈闵之写诗欺辱四爷时,四爷可是说他的字比狗爬都不如,诗词是驴唇不对马嘴,狗屁不通! ------------ 第二十五章乞丐 义薄云天顾四爷真够善变的。 之风暗暗腹议一句,嘴上却很甜挑拣顾四爷爱听的话说,到底侍奉惯顾四爷的人,知晓他的喜好,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说出来,然并没讨得顾四爷欢心。 顾四爷一门心思同顾瑶说话,丝毫不在意顾瑶的冷淡,反而觉得这是小女儿的小别扭,鲜活而可爱。 “瑶儿这样挺好,不用学那些个繁文缛节,不用理会琴棋书画等才学,那些个淑女一个个同木头似的,笑不露齿什么的,没趣得紧。” “您怎知她们没趣?”顾瑶故意问道:“她们许是对心仪的人不会似您所言那样无趣。” 对对没有任何才学素养的顾四爷,宛若对牛弹弹琴的纨绔子弟,才女没有拂袖而去已算是很有涵养了。 在现代有多少桩婚姻就是因为男女双方彼此兴趣爱好不一样而离婚的。 本该相亲相爱的夫妻无论是才学知识,兴趣爱好等等都不在一个频率上,对彼此是一种折磨,毕竟夫妻是要朝夕相伴的。 顾四爷觉得才女淑女是木头,才女也不会看上酒囊饭袋。 “爷怎会不知道?次辅的小孙子孟达算是才子了吧,他的诗词和字比东平伯世子都强。” 之风心头一颤,小心翼翼看向顾瑶,自从六小姐同东平伯世子定亲后,六小姐最是听不得旁人比东平伯世子强,她对东平伯世子维护得紧,谁说东平伯世子一句不好,哪怕是四爷怕是都少不了六小姐一顿恼怒。 然而此时的顾瑶静静听着,俏丽脸庞没有任何恼意,之风暗暗称奇,六小姐变得有点深不可测,同……四小姐到是有几分神似了,是不是大病一场后的人都会有所改变? 自从去年四小姐落水后越来越爱往外跑,同二小姐交锋再也没败过,而且在老夫人面前也不像以往总是争宠,对老夫人疏远上许多,倒是同欧阳夫人亲近不少。 顾四爷牙根就忘记顾瑶同东平伯爵世子黄灿这段孽缘,也不曾担心女儿因为提起黄灿而不好受,自顾自的说道: “上次他同爷一起喝酒时,他喝醉了,拉着爷的衣袖说羡慕爷呢,他还说整日面对才女淑女累得慌,倘若猜错才女的心思,才女便冷着一张脸,念叨什么没有默契。冷着一张脸自顾自抚琴吟诗词,不是木头是什么?没一点情趣,比不上明艳的女子有趣。” 顾瑶:“……他说羡慕您?” 在记忆中次辅的小孙子孟达在文坛的地位很高,被称为诗词大家,写了不少篇传唱天下的诗词,有小诗仙的雅号,其祖父又是当朝次辅,孟达要名有名,要地位有地位,受人追捧,可孟达却羡慕酒囊饭袋顾四爷? 在顾瑶怀疑的目光令顾四爷有几分不悦,这还是自家的女儿么?竟是怀疑他说谎? 顾四爷反问:“爷哪里过得不好?孟达羡慕爷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顾瑶:“……” 她竟是无言以对,单以享受来说,顾四爷到是挺令人羡慕的,任何人的才学都不完全是天生的,还需要后天努力,孟达有今日的成就自然而然要下过一番苦功夫,世人和家族对他看重,他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而顾四爷……若是热心仕途经济,那还是顾四爷么? 顾家对顾四爷的要求已经低到随你吃喝玩乐,不得罪惹不起的人就行的地步。 “爷同你说,男人都是酒后吐真言,你若是想听真话就灌醉他们,只有酒醉,他们才能肆无忌惮说出心底的话。” 顾瑶认真倾听的模样完全取悦了顾四爷,一直很想教养女儿的顾四爷在顾瑶面前大谈如何降服男人。当然有些混账话,被顾瑶忽略了。 顾四爷说得口干舌燥,顾瑶微翘起嘴角好似给了顾四爷极大的鼓励,无论是顾家还是在外,顾四爷很少有教导别人的机会,越是没有机会,顾四爷越是想要把自己的‘人生感悟’说给女儿知道。 以此证明他不是无能的废物! 自己知道自己的事,顾瑶虽是笑着,状似认真却被顾四爷的某些理论雷得不轻,不过是她以前的耐心让任何人察觉不到罢了。 “您喝点茶水,润润喉咙。” 顾瑶主动为顾四爷倒了一杯的茶水,顾四爷难得享受起女儿的孝顺,今日的茶水格外的甘甜: “以后爷再同你讲讲怎么能迷住男人,爷同你说,你可以没有才华,但绝不能折损你的美貌,别信什么美人在骨不在皮的屁话,你不知道你盛装打扮有多美,那些个说你不学无术的人一直偷偷打量你,哼,一群虚伪的伪君子,看美人都不敢大大方方的看,也不敢承认瑶儿的美貌。” 顾四爷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他们到底有何理由看不起爷?起码爷敢承认喜欢肤白貌美的美人!” 顾瑶再次无语,顾四爷总能把话说到面子上去! 马车在东佛寺山脚缓缓停下,车夫道:“四爷,到了,上山的路走不了马车,外面风很大,四爷和六小姐多加一件衣裳。” 之风忙侍奉顾四爷穿戴整齐,顾四爷直接下了马车,顾瑶只能自己穿上外袍,拿着李氏给的手炉,天生谨慎的性子让顾瑶又仔细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外面传来顾四爷不耐烦的催促:“瑶儿,快点。” 亏着顾瑶从未指望过父亲有过关爱宠爱,要不得被顾四爷伤得体无完肤。 她大病初愈陪着父亲出门散心,顾四爷方才还一副慈父的样子,转头就嫌弃她下车太慢,若是有玻璃心还不得碎一地? 下了马车,顾瑶见到身披鹤裘的顾四爷果然是一脸不耐烦和嫌弃,“下次再这么慢,爷不带你出门了。” 顾四爷一派富贵人家爷们做派,俊美无匹,富贵逼人,只是少刻,一群于衣衫褴褛的乞丐乞丐婆子涌了上来,破碗举起,满脸凄苦般哀求:“求爷赏口吃的。” “起开,起开,你们这群臭乞丐给爷闪开。” 顾四爷受不了乞丐身上的臭味,捏着鼻子无比嫌弃叫嚷:“都给爷闪开,别拿你们的脏手碰爷。之风,你们都是木头不成?还不快把他们赶走?!” 顾瑶眼见顾四爷似受惊的兔子一般脱离乞丐包围圈,又好气又好笑,正准备追上去时,眼角余光扫在一个瘸腿的少年身上扫过,便停下了脚步。 ------------ 第二十六章破绽 乞丐少年比一涌而上的乞丐们显得更凄惨,受伤的腿红肿化脓,一瘸一拐几乎站立不稳,头发如同破棉絮打绺且灰扑扑的,很是肮脏。 被乞丐们拥挤,少年直接摔倒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瑶儿,快回来,一群肮脏的乞丐……浑身臭烘烘的,你别过去。” 早已经退到圈外的顾四爷很是不悦又有几分焦急冲着顾瑶叫嚷,“弄一身脏臭味儿别想同爷在站在一起。” 顾瑶并没有因顾四爷的威胁而停下脚步,从来她都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多年的职场经验也印证了一句话善良的圣母未必能成功,她也曾钻过不少漏洞谋得好处。 然而她见到有可能出现的拐卖,还是忍不住上前仔细看清楚,毕竟乞丐少年不过十二三岁,在她眼里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虽然她现在许是还没有少年年岁大。 倘若她推测有误,不过是浪费一会功夫罢了,一旦她的推测是正确的,她可能挽救一个少年,或是一个家庭!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任何人都不会拒绝。 顾四爷见顾瑶不听自己的,执意去亲近乞丐们,气得胡须乱颤,不听话啊,不听话,他转身向携着怒意沿着台阶向山上走去,等顾瑶吃亏后就明白了,休想他轻易原谅不听话的顾瑶! 隆庆帝是个极为要面子的皇帝,许是因他登基有过不光彩的因素,登基之初五六年他一直励精图治,正好赶上风调雨顺,大唐国泰民安,官员和民间称隆庆帝为圣天子。 没有皇帝不好享受,也没有帝王可以几十年如一日的勤勉节俭,最近几年国库充裕的隆庆帝隐隐注重起享乐和名声面子,在圣天子治下怎么可能还有乞丐? 于是京城不许有任何的乞丐和流民,那些乞讨的人多是被赶到京郊等地,隆庆帝看不到的地方。 东佛寺香火旺盛,来往香客很多,因去寺庙祭拜总比寻常时多一分的善意,在佛祖眼皮子底下行善,佛祖更容易看到。 因此佛寺的山脚聚集了不少乞丐,可别小看这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在此处已有丐帮分舵的存在,丐帮分舵的长老们根本不用乞讨,日子也过能过得很好,他们同当地的地痞流氓串通一气,相互协作,完全把控了这一带,连官府对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差役也得不少的油水,外地来的乞丐和流民没有当地丐帮的认可,别想在此处乞讨。 尚未出阁的小姐未必懂得这些,然顾瑶身体里有着现代的灵魂,这段日子,她也不是单单看了太祖太宗朝的史书,还从庄户和江妈妈口中探听了不少事,乞丐的肮脏并没有吓到她,不过顾瑶不能不考虑面对的意外状况。 救人也当量力而行! 顾瑶回头说道:“父亲带着之风就够了,把其他的健仆留给我。” 顾四爷已经走出挺远了,不忿道:“还敢提要求?岂有此理,爷最烦有人得寸进尺了……” 之风轻声问道:“要不奴才去把六小姐带过来?还是把健仆都叫上来?” “混账东西,你想让爷的女儿被臭乞丐伤到?” 顾四爷踹了之风一脚,“人都给她留下,你也留下。” 佯装无意看了一眼顾瑶的位置,顾四爷一甩袍袖,“你们这么蠢肯定护不住瑶儿,还是爷亲自看着她吧。” 话虽是这么说,顾四爷自己躲乞丐躲都依旧很远,被肮脏的乞丐碰到衣袖对他都是不能忍受的,吩咐之风带着仆从赶到顾瑶身边,他自己只是远远的看着,“等回去,非要教训瑶儿一顿不可!还有李氏,怎么养的女儿?” 罚跪抄书少不了,顾四爷暗暗思衬着,玉面一派冷然,到显得他好似一尊怒目金刚,令人不敢靠近。 因为顾四爷的威压和一众健仆簇拥,顾瑶很容易隔绝其他乞丐,来到摔倒的少年乞丐旁边,腥臭的味道便是在寒冬都很刺鼻,顾瑶推测少年怕是有半年没洗过澡了,而且少年身上有不少的血污,看来起来经常挨打,鞭痕被泥土和脏污掩盖,化脓得厉害。 少年乞丐这幅样子更容易激起旁人的同情! 顾瑶莫名有点揪心,想着便是判断错误,少年就是乞丐,她也要尽可能帮帮少年,否则再耽搁半个月,少年许是就活不了,破伤风和坏血病在古代等同于绝症,必死无疑。 慢慢蹲下身,顾瑶用帕子擦拭少年眼角的泪水,轻声问道:“你的腿是半年前折的吧。” 本已闭上眼睛的少年闻到香气慢慢张开眸子,眼前是一个漂亮得仿佛是仙子的女孩,那双清澈的眸子不是鄙夷嫌弃,也并非同情,而是温温润润的,寒风刮在脸上都没那么疼了。 “……” 少年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来,淡漠的眸子好似很焦急,也有几分担忧向一周看去,顾瑶按住少年消瘦的肩膀,轻声道:“我姓顾,我爹是……” 顾四爷的名头不好用啊,一个二世祖纨绔子弟根本顶不了事,就算有人伸冤也喊不到顾四爷面前! 能喊出我爹是某某的人,虽然实力坑爹,被人瞧不起,然何尝不是一种底气?令人忌惮? 顾瑶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喊出我爹是顾湛了! 不过顾四爷把健仆留给她,她也是心存感激的,毕竟不能以自己的言行要求顾四爷。 “我大伯父是吏部侍郎。” 少年眸子因为顾瑶这句话而点亮,干裂的嘴唇蠕动,喉咙依然无法发生,他的胳膊有气无力举起,没等碰到顾瑶,又垂了下来,顾瑶抓住他的手腕,才发觉他的手筋也受了伤……根本没有办法发力。 他并非天生的残疾,很明显受了外人的折磨。 到底多大的仇怨让少年承受残忍的酷刑?! “哎呀,小兔崽子快快起来,冲撞了贵人,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一旁冲过来一个乞丐婆子,看年岁有四十左右,一张马脸,皮肤黝黑,嘴唇很厚,脸上到是比一般的乞丐干净些,起码能看清楚长相,乞丐婆子冲过来直接拽起少年,好似在检查少年有没有受伤一般,把少年乞丐护在身后,向顾瑶巴结讨好笑道: “小兔崽子不懂事,小姐您别怪他,我……老婆子向小姐您赔罪。” ------------ 第二十七章报官 马脸乞丐婆子作势跪下来,代替乞丐少年向顾瑶磕头,“我家的小兔子崽子是个不懂事的,不会乞讨,也不会说话,小姐天生贵人,千万别同他一般见识,小姐以后必是状元夫人,富贵绵长。” 寒风中,她宛若最为疼爱儿子的母亲,用单薄的臂膀护住残缺的儿子,说尽好话陪尽小心,只为在咄咄逼人的贵族小姐面前保住儿子。 一旁的乞丐们不论真假,一个个多是对顾瑶怒目而视,毕竟他们才是同一个阶层,乞丐们还是很团结的。 顾瑶缓缓站直身体,居高临下扫过马脸乞丐婆子,向后倒退两步,仿佛已有了退缩之意,马脸乞丐婆子嘴角微扬,随后磕头更是响亮,“小姐大人大量……下辈子做就做马……” 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破旧的乞丐服更显寒酸。 少年明亮的眸子再次暗淡下去,瞪着无神宛若枯井的眸子仰望着天空,为何还不死?死了就不用承受这一切了。 之风等健壮仆上前护住顾瑶,乞丐们有些不安分,之风轻声问道:“六小姐不如赏乞丐婆子几钱银子,奴才看他们也挺可怜的。” 顾瑶轻轻推开挡在面前的之风,淡淡说道:“报官吧,说这里有人拐卖良家少年。” 一句话而已,马脸婆子凄苦的脸庞僵硬一瞬,大喊大叫:“冤枉,冤枉,贵人不能冤枉我,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我嫡亲的儿子,贵人不能让我们母子分离!” 抱着少年乞丐一顿哭诉,哭声震天,宛若蒙受不白之冤似的。 少年的些许挣扎被乞丐婆子死死压住,显得不愿同生母分离,乞丐们此时也都被惹怒了,不是看在顾瑶长得漂亮,又有健仆护着,早就开骂了。 他们讨生活不容易,若是惊动官府,不说是否有拐卖的事,官差跑一趟少不得从他们身上挂一层油水,一番折腾,三五日别想再乞讨了。 每日需上交丐帮的份子钱可不会因为官差调查而减免,面前明艳的小姑娘根本就是砸他们饭碗,存心不让他们活下去。 乞讨的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多是老弱病残,看起来没什么力气,此时他们一个个腰不疼,腿不痛,向健仆拥挤过去,“这里没什么拐卖,都是苦命人,小姐想要消遣寻乐子不如去旁处。” “小姐不肯施舍,却冤好人,心肠坏了,不存善念便是跪到佛祖面前,佛祖也不会开眼保佑恶人。” 一个人齐头,带动节奏,乞丐们渐渐污言秽语,他们不会因为顾瑶漂亮而嘴下留情,反而骂得更是起劲,借此机会发泄出淤积多年的不满,凭什么顾瑶可以衣着光鲜的过日子,他们只能祈求一点点温饱? 卑贱的人最热衷羞辱地位高的人! 骂爹,骂娘,便是顾瑶的祖宗都没放过,在一旁的顾四爷听得直皱眉,他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了,原来乞丐们这么会骂人?! 他长这么大从未被指着鼻子骂过,地位比顾四爷低的人,不敢明目长大的骂他,充其量似陈闵之写诗词羞辱他一番,读书人骂人可比乞丐们含蓄得多,几乎没有什么污言秽语。 至于地位在顾四爷之上的人,他们是懒得骂他。 他们在朝廷上争权夺利,争夺隆庆帝的信任都忙不过来,没空去骂一个没前途的纨绔子弟。 何况他们家也不是没有二世祖,骂了顾四爷,不等于把自己家的子弟也给骂了? 同顾四爷玩在一起的人多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用瞧不起谁,即便混不同的纨绔圈子,彼此可以抢女人,抢戏子,比试谁排场更大,几乎不会互骂的状况出现。 嘴皮子和骂人可没有银子和地位重要。 “六小姐。”之风悄悄拉着顾瑶的衣袖,低声提醒:“即便有拐卖的事,官府也不会深究的。” 即便是太平盛世也少不了卖儿卖女的人,也有父母养不起把孩子送人的,拐卖人口一般界定很难,尤其是缺少证人本身父母的状况下,几乎很难界定。 何况眼前只是一对乞丐母子,看起来又穷又臭,官府大老爷可没心思管这样一桩既不能彰显名声,又不能突出政绩的小案子。 之风听到乞丐们骂得难听,已辱及顾家祖宗,对之风这样以主人家为荣的家生子来说,他也好似受到很大的侮辱。 “六小姐,咱们还是早点离开吧,您是好心好意,可事情不是您想得那般单纯,万一被这群乞丐坏了名声,对您和其她几位小姐都有不利的影响。东佛寺虽然达官显贵来得少些,但您看看,还有一些富贵勋贵人家的。” 之风苦苦劝着顾瑶,悄悄指了指停在山脚下的马车,一般勋贵富庶人家出行,总会在外悬挂上醒目的标识,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准备上山的香客小姐们多是停下脚步观望着,顾瑶的身上聚集了不少似笑非笑的目光。 倘若是一般的小姑娘,怕是早就掩面而去了。 顾瑶从容不迫,淡淡笑道:“若是我见不到,自是不会管闲事,若是我办不到也不会在此地耽搁功夫,如今只是证明少年并非天生乞丐,也非乞丐婆子所出,这两样都不难,报官后,我会向官差出示证据,至于乞丐婆子怎么量刑,当遵循大唐律法。” 轻轻脆脆的声音压下躁动辱骂她的乞丐们,少女笑容自信,黑亮的眸子淡然,却给人以无法夺其志的决心,纵是面对滔天巨浪,她也不会因为畏惧而退缩。 被一个少女逼得失声,令乞丐们极是觉得没有面子,只是稍稍停顿一瞬,复又用最污秽的话咒骂起来,甚至把顾瑶贬低为娼妓…… “住嘴,你们都给爷闭嘴!” 顾瑶听之任之,顾四爷忍不住了,快步冲过来,甩了衣袖道:“之风,立刻去衙门,带着爷的名帖去衙门,今儿这事爷管定了,不说有没有拐卖的事,爷今日让官差们洗一洗他们的臭嘴,张口谁都敢骂?爷的女儿若是娼妓,爷岂不是龟公?!岂有此理,爷可不受这个。” 之风:“……知道了,四爷。” 一旦四爷插手,此事已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劝解了。 ------------ 第二十八章出气 他们顾四爷的脾气没几个人能把握住。 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便是顾老夫人在也奈何不了顾四爷。 四爷把脸面看得极重,做过追捧名妓的事,然他从未在心底真正看得起艳旗高挑的娼妓,乞丐们最后一番话彻底惹怒顾四爷。 之风不敢自己去衙门,他得随时随地看着顾四爷,派了个机灵的健仆拿着顾家的名帖去衙门投案,又叫上几个人把顾四爷和顾瑶团团护住,生怕乞丐们豁出一切冲过来打伤顾四爷。 “都是你,没事多管闲事作甚?一个臭乞丐而已,就算被拐卖了,他爹娘都没去衙门报官,显然是认命了当他死在外头,你同他非亲非故,一个臭烘烘的乞丐值得吗?何况还连累爷挨骂!” 顾四爷对顾瑶同样没给一个好脸色,声音不高不低的斥责教训顾瑶,鄙夷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乞丐少年,这样的臭乞丐哪都有,他没看出乞丐少年有何不一样,比乞丐少年惨的乞丐都见过。 顾瑶默默听着也不还嘴,顾四爷这么说话就没被人打过么? 明明做一些施恩的事,也不会得到被救助的人多少感激。 亏着顾瑶体内是个成熟的灵魂,换个幼稚意气一点的,非嫉恨他一辈子不可,难怪顾四爷同儿女们相处都不怎样,除了说不到一起去,顾四爷自己许还是个没有长大,不,根本就是个被父兄和顾老夫人宠坏的‘熊孩子’。 眼见报官不可避免,顾四爷又很有气势拿出名帖,方才激愤的乞丐们隐隐有了几分退意,顾四爷毕竟不同顾瑶,他们有胆子欺负一个贵族小姑娘,却不敢真正无视名门子弟,何况顾四爷通身的贵气着实令乞丐们心中没底。 官府差役给他们饭碗威胁,眼前贵气逼人的男人许是危机他们的性命。 勋贵子弟打死打伤乞丐,有得是家仆帮忙顶罪,乞丐不同平明百姓,死了也是白死,没有几个官府大老爷会为乞丐得罪勋贵子弟,案子一般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顾四爷一直教训顾瑶没空关心连看一眼都反胃的乞丐们,顾瑶心知肚明乞丐不复方才嚣张气焰的原因,往好方面想,狐假虎威的顾四爷在有些时候还是能唬住人的,虽然被顾四爷吓住的人只是一群乞丐而已。 不知为何顾瑶嘴角微上扬,对顾四爷翻来覆去的教训也不在反感,对他口中的臭乞丐等不好的蔑视人的词语多了些许的理解,毕竟从小就在锦绣堆长大的顾四爷很难体会到寻常人家的疾苦。 “看住他们,别让那对乞丐母子跑了。” 顾瑶吩咐仆从,她可一直留意着乞丐少年,一时大意让少年被乞丐婆子带走,她岂不是白白被乞丐围攻,被顾四爷教训? 以她的阅历自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可她未必就愿意听到这些咒骂和训斥的话,顾四爷说罚她抄书,还要罚跪……顾四爷哪来的勇气惩罚她? 明明顾四爷自己就是个纨绔好伐。 这边闹出来的动静早早就惊动了丐帮长老们,尤其事关那位断腿的少年……上面可过吩咐对少年不用留情,只要达不到乞讨的标准,他们可以随意处罚折磨少年。 少年刚被送过来时,还是个齿白唇红细皮嫩肉的小少爷,被灌了哑药说不出话,有几个乞丐色心起想尝尝小少爷的味道,谁知小少爷是个烈性子,如何被鞭挞殴打也不肯屈服,乞丐们怕小少爷想不开自尽,也就歇了那样的心思。 只是用更残酷的手段折辱少年,逼他屈服。 同时他们也在殴打鞭挞少年身上得到更大的快感和乐趣,既使有乞丐同情少年,他们也不敢冒犯长老们,更别说连长老们都很敬畏的马爷了。 少年可是马爷亲自送过来的人! 乞丐们暗暗推测不是少年得罪过马爷,就是少年的父母是马爷的仇人。 “怎么办?要不我们先把他们带出来?官府一旦追问起来,总是个麻烦。” 穿着光鲜,完全不似乞丐的人凑在一起商量对策,此时有人叫道:“马爷,您来得正好,您说该怎么办吧。” 一个二十左右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藏青劲装,一张国字脸,仪表堂堂,颇有男子的气概,远远看了一眼同乞丐们对立的父女,顾四爷正拽着顾瑶教训,顾瑶低眉顺目,隐隐有几分撒娇的样子,顾四爷板着脸不为所动,一切落在马爷眼里却是另外一种情景。 父亲顾四爷护着爱女顾瑶! 顾四爷撇下家里的妻女只带着一个庶女出门,对庶女百般维护,庶女惹下麻烦,顾四爷却护着她,并为庶女的一时好奇或是无知的善心惊动官府。 他这是给庶女扬名?! 就顾瑶顶风臭三里的名声,顾四爷做得再多都没用,京城人都很同情东平伯世子,顾四爷想凭着庶女高嫁攀上东平伯府,纯粹是做梦! 马爷端坐在马背上不屑的想到顾瑶那样的女子竟被顾四爷偏爱着,而小姐善良高贵,聪明果敢却被顾四爷无视。 小姐偶尔露出的哀伤和伤感令他的心都拧成了结,一切都是偏心的顾四爷的错,小姐虽是没有明说,但对顾四爷是怨恨不满的,只是碍于血脉相连,小姐纵是对顾四爷有恨也做不了什么。 “他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窝囊废,也只能在乞丐们面前耍耍爷们的威风,在京城他算个什么东西?!没几个功勋贵胄能瞧得起他,就算他去报官,宛平知县都未必理会他。” 东佛寺周围归宛平知县管辖,长老们听到马爷这话放下悬着的心,马爷在他们眼中可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功夫好,手段高,还有银子铺路,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甚至还是宛平知县的座上客。 “你们让乞丐吓吓那个偏心无能窝囊废。”马爷想替小姐出口恶气,让顾四爷再带着庶女外出张扬?“记得下手有点分寸,别伤他太重,皮外伤倒是不打紧。” 马爷随手甩出几张银票,乞丐长老们眉开眼笑道:“您就请好吧,我们准保让他有苦说不出。” ------------ 第二十九章扰乱 抛开顾四爷名门子弟的光环,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担,骑射功夫稀松平常,又没有天生神力的加持,乞丐们一拥而上,他还真不是对手! “你们要作甚?” 顾四爷对危机还是敏感的,眼见臭乞丐向自己身边拥挤,顾不上再教训顾瑶,大声道:“放肆,放肆,你们知不知道爷是谁?知不知道爷动动嘴皮子就能要你们的性命?还不快退下去,爷……” 砰,一个用来乞讨的破碗直接飞向顾四爷,顾瑶手疾眼快拽了他一把,顾四爷被拽了一个踉跄惊险躲过,不过他却被破碗中残存的汤汁撒了一身,顾四爷闻到残羹剩饭的味道,直接弯腰呕吐起来。 他肠胃翻江倒海般难受,不把肠胃的东西吐干净誓不罢休,鼻涕一把,泪一把,顾四爷鼻尖红红的,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和磋磨,让人看着心疼,倘若顾老夫人在这,怕早就心肝肉疼似的叫了。 此时顾四爷也不顾上顾瑶,之风指挥着健壮仆挡住乞丐们,“六小姐……您……” 顾瑶冷静的说道:“你不必管我,护住父亲。” 说话时,顾瑶并未放松警惕,一拳一脚把乞丐们伸过来的手挡开,干脆利索,虽只是简单的格挡却很有效果,顾瑶挡住了大半的火力,根本无需之风等仆从帮忙。 莫名之风似找到主心骨,六小姐不愧……有个在隆庆帝身边当侍卫的舅舅,同五少爷一般都能对付两下子,起码自保没什么问题。 再看一眼身体软得似面条,吐得天昏地暗的顾四爷,倘若没有之风扶着,顾四爷怕是早就倒地不起了。 同样是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之风护着顾四爷一边抵挡一边向山脚退去,眼前的乞丐疯了一般直接冲过来,好似要生生撕碎顾四爷一行,“六小姐,咱们怎么办?他们人太多了,咱们……” 顾瑶没想到乞丐们真敢冲撞勋贵子弟,一般情况下,乞丐不会做,她没空细想是谁给乞丐们底气,她虽然在现代学过一些防身术和擒拿术,却也不是高手,勉强自保,支持不了多久。 何况她见到乞丐少年被人架走了……若是这次她无法救乞丐少年脱离苦海,等乞丐婆子带走少年,等待少年只怕是更为凄惨的折磨,少年也许会被他们折磨死! 她只想帮少年,而不是让少年的境遇更加不堪。 若是少年因她的好心而承受更多的折磨,顾瑶很难原谅自己,虽然是背后有人支持乞丐袭击顾四爷,但顾瑶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当然只是转念一瞬的念头,现在还不是总结教训的时候。 “我乃京城顾氏千金,伯父为吏部侍郎顾清顾大人,祖上为开国勋贵,世袭三代侯爵。” 顾瑶声音清脆且响亮,自报家门时中气很足,颇有震慑作用,乞丐们同仆从厮打在一起的动作顿了顿,世袭侯爵?那不是超品勋贵? 虽然隆庆帝对列侯勋贵多有打压,清洗了一些跟随他夺位的功臣,但这些事在民间很少被提起,百姓们只记得勋贵们骄横跋扈,为所欲为。 从太祖太宗起,到隆庆帝,勋贵对百姓的震慑作用要比内阁大臣们要大,哪怕是落魄勋贵在百姓眼中都比做大官的强。 毕竟文臣们还会维持为民做主的清官名声,而早已不掌权柄的勋贵子弟一向肆意妄为,欺男霸女,马踏贫民的事没少做,仗着祖上的功勋,他们无所顾忌,百姓们总是见到他们惹事。 顾瑶趁着乞丐们心有忌惮之时,一个纵身冲过去,利落干脆一拳头砸昏乞丐婆子,“快上来!” 乞丐少年眸子一亮,直接爬上弯腰的少女后背,力气不大的双手环住少女的脖颈,淡淡的幽香直冲鼻子,他认真看着少女,离得很近,甚至能看到少女脸颊上的绒毛,漂亮的眼冷静而从容,红艳的嘴唇一张一合:“别怕,我会送你回家。” 她知不知道,他还比她大一岁?! “别让她跑了,别让她跑了,你们怕什么,咱们人多,小姑娘是吓唬咱们的,顾家哪里还有世袭爵位?顾家的爵位早就丢了,只不过是个顾家的穷亲戚罢了。” 顾瑶回头看了一眼,叫嚷催促乞丐们继续攻击的人就是……丐帮长老?!那一旁骑着高头大马,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是谁? 丐帮长老也不敢随意招惹勋贵子弟,顾家已没有侯爵不是他们会知道的,“那个小娘就是赖上东平伯世子的花痴,东平伯世子嫌弃她鄙俗都不要她了,她就是京城的笑柄!” 顾瑶感觉背后的少年身子一顿,丝毫没有被丐帮长老的话激怒和影响,迈开腿背着少年向山脚人多的地方跑去。 少年再消瘦也有一定的重量,顾瑶才刚从重病中恢复,体力还没完全复原,背着少年,她显得很吃力,然而面对乞丐们的围追堵截,她始终背着少年,哪怕身上挨了乞丐的拳头,双腿发颤,她没有放弃过。 顾瑶在前背着少年狂奔,乞丐们在后追着骂着,这让本是岌岌可危的顾四爷这边压力少了很多。 “……六小姐这是……疯了……” 之风喃喃自语,怎么觉得跑得狼狈的六小姐今日有点耀眼呢? 顾四爷弯腰看了一眼,“她是疯了,不嫌臭,呕,一群臭乞丐!”眼泪又在眼圈打转,再次吐了起来,此时顾四爷已经顾不上让顾瑶扔下少年,更没有任何的力量保护女儿,他只想洗澡,把一身的脏臭洗干净,然后……然后把乞丐连同顾瑶背着的乞丐少年都关进大牢去。 顾瑶伸手从袖口摸出在马车为上顾四爷随手打赏给自己的银票,使劲向山脚旁看热闹的香客扔去,“请诸位挡住乞丐,伸出援手帮我一把,我顾家……必然不忘今日之恩。” 之所以往山脚人多的地方跑,顾瑶本意就是拉更多的人帮忙,一个人功夫再好也是有限,何况她不是万人敌。 有银子,有顾家的承诺,方才乞丐头子又点破顾瑶的身份,虽然顾瑶的名声不怎么好,但她是顾家小姐,这点无需怀疑。 来上香的小姐吩咐仆从上前帮忙,有一些百姓看在银子的份上,也愿意阻挡乞丐们。 山脚一时间热闹非常,顾瑶瞥见不少人帮忙,稍稍松了一口气,猛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炙热阳光照得精疲力竭的顾瑶看不清来人,只觉得被一群人簇拥的人好似会发光。 顾瑶身体晃悠两下摔倒在地,高大的骏马疾驰而至,她只来得及挡住脑袋,今日要被马蹄踩一脚了。 ------------ 第三十章初遇 前世她看过狗血的古言现言灰姑娘的小说,里面的女主不是平地摔,就是各种马前摔,不仅各种摔得漂亮,还总是摔到霸道总裁或是名门贵公子面前,然后双方一见钟情,谱写出一曲或是甜蜜宠爱或是虐恋情深的爱情! 她在外虽是事业至上的女强人,却有着一颗少女狗血的心,时常一边吐槽狗不合情理的狗血剧情,一边却看得很爽。 原来,是她错怪了写出狗血剧情的作者。 原来,艺术真得来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 此时摔倒的顾瑶没力气爬起来,只能看着马蹄在面前高高抬起,而端坐在马背上的人……雍容高雅,俊美犹如神袛,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瞳吸进天地间所有的光彩。 霸道和贵公子的派头是有了,可他看着倒地的顾瑶犹如看一颗尘埃一般。 上一世顾瑶就没见过比他更英俊的人,不由得看呆了。 她一直不大喜欢中性美且美得精致的小鲜肉,眼前的人年岁也不大,却似一柄宝剑,见血封喉,他剑眉入鬓,鼻梁有直又挺,深邃精致的五官有着男儿的硬朗。 他没有让胯下骏马减势或是强行波拨转马头避让开顾瑶,干脆利落一提缰绳,骏马似心有所感长啸一声,一个飞跃直接从抱着头发呆的少女头上飞过。 一人一马犹如从天生而降,遮挡住暖阳,顾瑶眼前一黑,只能见到他冷峻的面容和目下无尘的眸子,砰,骏马越过顾瑶后,顺利落地,马背上的人看都没看一眼准备继续前行。 此处的纷乱,他看在眼里,可又能怎样? 这等小事从来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倒地的女孩子……还挺漂亮的,他握紧缰绳,岂料一直很听话温顺的骏马速度慢了下来,仿佛有所依恋一般调转方向,优雅的踏着马步,砰砰砰,回到顾瑶身边。 簇拥他的侍卫们勒住缰绳,眼睛瞪得老大,好似不敢相信一般,他们吃惊是吃惊,尽量维持着面无表情,好似主子做出任何决定,他们只会听令。 按照往日,侍卫们承扇子形状分布,确保主子的安全。 所有人都认为骏马返回是他的示意,只有顾瑶知道……一直以来对动物的亲和力起了作用! 骏马是自己跑过来的,同坐在马背上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跑到顾瑶跟前的骏马低下头,大大的马眼露出亲近,宛若见到自己的小马驹一般,马头蹭蹭顾瑶,哼哼唧唧了几声,张开嘴咬住顾瑶的衣袖,使劲拽动,顾瑶不敢去看坐在马背上人是何表情,想必是一脸懵逼吧。 顾瑶发现越是智商高的动物,越容易受她的影响,这匹骏马训练有素,又是难得一见的珍贵名驹,所以它……它主动帮她了。 “您的骏马很有灵性,善良,善良助人。” 顾瑶从地上爬起,四周人的目光那么的炽烈好奇,她没有眼前英俊男子的记忆,但一般人家绝对养不出这样的人,他肯定是又富又贵,有着高高在上的地位。 同这样的人还是少些牵扯为好。 男子似笑非笑般沉默着,顾瑶感到压力更大了,不过隐藏在她身体里的倔强脾气却是不肯在他面前认输,猛然抬起眸子,“方才谢谢公子了。” 方才只是惊鸿一瞥,他就知道少女是漂亮的,此时少女抬起黑亮的眸子,更显娇艳,出众的美貌有了灵魂。 “嘶,嘶,嘶。” 骏马再次凑近顾瑶,插足在他们交缠的目光中,宛若请功一般嘶嘶的低鸣,向顾瑶说,来救你的人是它! 顾瑶敛去气势,灿烂一笑,轻轻拍了拍马头,骏马欢喜的甩着尾巴,立刻从高大威武的骏马变成哈巴狗,马背上的人剑眉不由得皱了皱,有心跳下马背同不听话的骏马分开……这不等同于他同少女亲近? 他何时做过这样的事?! 第一次,他的手心渗出汗水来。 “要听你主人的话,我没事的,方才你主人的骑术精湛,纵你可着性子奔跑,你们已达到人马合一的地步了。” 顾瑶一边安抚骏马,一边悄声说道,“只有他才是你的主人,以后一定要听话,不可以再像今日突然跑过来,知道吗?” 她虽有对动物的亲和力,但是若马背上的人强行让骏马离开,骏马是无法抗拒原本主人的命令,还会受到主人的鞭笞。 这显然不是顾瑶愿意见到的。 她这是在为自作主张的骏马求情么? “公子的骏马很有灵性,脚程很快,又是明种良驹,只是今日……今日一时犯浑,还请公子给它一个机会,以后它一定不会再让公子失望。我看得出公子也是爱马之人,您同它已有难得默契,有灵气的骏马比笨马对主人来说更有用,以后它一定能帮助公子。” 果然是在为骏马开脱陈情,少女眼里灵动极了,有一分的哀求和担心。 “这样的骏马,爷有好几匹,不听话的畜生,留着也没什么用。” “……” 顾瑶心一沉,他并非有意炫富,而是他真不在乎骏马的死活,咬了嘴唇,“公子若是不能原谅它,念在上苍有好生之德,它也有过背负着公子的辛劳上,能不能……能不能把它让给我?” 把心一横,顾瑶怎样也要凑出银子来,记忆中还有一些首饰什么的,而且她不靠着顾家也能找到商机赚银子。 骏马看了看顾瑶,又抬蹄刨地,摇动尾巴慢了下来。 “您出个价吧,我保证不还价。”顾瑶直率坦诚的说道:“它也算帮了我,既然您不信任它,我愿意买下来它。” 一旁的侍卫眸子一瞬凝滞,敢同主子问价? 京城谁不知道主子的东西即便是仍丢了,也不会交给另外的人。 而且主子啥时缺过银子? “你买不起!” “公子不说个数目,怎知我买不起?” 顾瑶继续盯着他,依然英俊得令人窒息,但性子却不怎么讨女孩子欢喜,果然不能单看表面,其实她同他废话和纠缠也有故意让他消遣自己的意思,倒不是非要买下骏马,许是他一开心,骏马就没事了。 “这是上供皇上的御马,咱们买不起,没有皇上的恩旨,咱们也骑不了。” 顾四爷擦了擦嘴角的污渍,眼巴巴看着骏马,若是能让他骑一次,他这辈子也没白活啊。 ------------ 第三十一章官差 顾瑶愕然,早就猜到面前的人地位非凡,不曾想到骏马是皇上赐给的名驹,连皇上随手赏的一盘子点心,顾家都要供奉给祖宗面前,这匹名马不说买不买不起,已经不是顾瑶能拥有的。 怕是连她官拜吏部侍郎的大伯父都没骑这匹马的资格! 据传隆庆帝是极为爱马的帝王,贡品御马很少赏人。 顾瑶转念一想,既是皇上赏赐的御马,他也不敢对御马太过分,便后退两步,微微低下头,佯装害羞,福了一礼:“方才是小女子狂妄,公子爷大人大量,莫怪小女子有眼无珠。” 真想让她抬起头来! 能分辨少女是否美丽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新奇,以往所有女孩子无论美丑,他都是分不出的,仿佛在他面前出现的少女都只有一张脸。 她有一双漂亮的眸子,更有他能记住的脸! 单冲这一点,他就不会介意方才她的一番废话。 毕竟失去光明的人猛然见到光明后会感动得落泪,他并非失去光明,可能见到另外一张少女的脸庞也有些许的触动。 随意嗯了一声,一如方才高傲冷漠。 周围侍卫们心说,公子爷总算恢复正常了,方才同少女说话的人绝不是不近女色的公子爷。 顾瑶又向后退了一小步,再次站在他领域之外,并未因为他的冷漠而难过什么的,反而放心了,这样才好,然当见到顾四爷围着御马左三圈,右三圈的转悠时,顾瑶很想……很想装作不认识他! “好马,真是好马,不愧是大宛驹……啧啧,今日出门值了!” 顾四爷啧啧赞叹着,“这匹名驹在御马中也是难得的精品,踏雪无痕,风驰电掣……瑶儿不是一直想见见绝影么?嚷嚷着非绝影不骑,就你那稀松平常的骑术,骑绝影,嗯,绝影若能开口说人话都不愿意让你碰!眼前这匹马比绝影更好,天下也就几匹,你方才说什么来着?你不还价?不是爷说你,你的眼力着实不成啊,以后再说这样没轻没重的话,别怪爷不认你。” 顾瑶:“……”她脑袋更低上一分,有这样的爹真是够了! 人要脸,树要皮,有这样揭自己女儿短的父亲么? 还是在外人陌生贵公子面前! 虽然她不指望同贵公子攀上交情,但也不想……不想被他看不起。 这不是爱慕作祟,只是女孩子特有的自尊心! 突然马匹长啸,顾四爷被长啸声吓得腿软,名驹到底是名驹,一声嘶鸣,周围的骏马皆是臣服,并且随着它嘶鸣。 马眼鄙夷之色一闪而逝,它顶开顾四爷,再次来到顾瑶身边,讨好似的再次拽住顾瑶的衣袖,这次向自己马背上使劲,前蹄微微弯曲,邀请顾瑶骑上来! 顾四爷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体,眼见不让自己碰一下的骏马对着自己女儿献媚,他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别闹,别闹,好了,好了,我其实不怎么喜欢骑马,别听我父亲的话。”顾瑶着实不想同还端坐在马背上的贵公子有更多的牵扯。 同乘一骑?她绝对不会做的。 何况若是比速度,比舒适度,她乘坐过的豪车能甩骑马八十条街去。 方才受损的自尊心迅速恢复,顾瑶唇边浮现一抹宠溺,同撒娇的骏马耳鬓厮磨了几句,“我知道你是最快的,不是嫌弃你,一来我骑术确实不怎样,二来骑在马背上太颠簸,我看你奔跑就成了。” 仿佛见不得御马名驹再同顾瑶腻歪,马背上的人提了缰绳,不轻不重磕了马镫,骏马缓缓站直了,马眼里满是不舍,怎么有个不解风情的主人? 它亲近顾瑶,从未想过背叛主人,许是主人吃醋少女同自己说话,不同主人玩儿? 在这队人马停下时,藏在远处的马爷便悄声带着几个见过他的乞丐头子离开,他万万没想到会碰上冠世侯! 一向眼高于顶的陆铮偏偏停了下来,马爷知晓冠世侯陆铮的厉害,别说他了,就算精明干练的小姐都惹不起冠世侯。 他能成为小姐的左膀右臂,被小姐倚重,自然懂得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得敬而远之。 少年被顾瑶救走已成定局,马爷不能再被顾瑶抓住把柄,救走就救走,少年的伤怕是好不了,而且他能劫走少年一次,就能劫走少年第二次,总会让小姐满意的。 马爷同丐帮头子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虽是丢了少年,然顾四爷的狼狈让马爷心满意足,算是为小姐出了一口恶气。 而且顾瑶堂堂千金小姐背着一个乞丐奔跑,又被一群乞丐追,想来名声会更差,在顾家姐妹中间翻不起浪来,小姐宽宏大量不同顾瑶一般见识,他却不能让顾瑶爬到小姐头上去。 顾四爷是个好面子的窝囊废,冷心冷肺又自私自利,发现顾瑶没有价值,只会给他丢脸后,顾四爷不会再理会顾瑶死活! 顺带着还会连累李姨娘,马爷对顾家了若指掌,小姐对顾四爷忽视自己生母,妻妾成群能不在意? 官差永远是最后一个到的,穿着官府的差役好似心急火燎的赶到,“报案的顾四爷在哪?” 顾四爷从地上爬起来,掸了一下衣袖,端起命门子弟的做派,随意指了指方才袭击自己的乞丐们,“把他们都给爷抓起来,严加审问,爷要让他们明白……” “冠世侯?陆大人?” “陆指挥使!” 方才漫不经心的官差齐齐跪倒,连连磕头:“小的见过陆大人。” 宛平靠近京城,在京城贵胄子弟和达官显贵极多,每一个县令和官差心头都有一张图谱,陆铮陆侯爷那是最为得罪不起的人! 冠世侯不仅是神机营指挥使,前两日隆庆帝下旨加封他为京城监察使,给了陆铮插手民风文治的机会,监察使没有处置京城官员的权力,但监察使可以上奏隆庆帝,弹劾掉不良官员。 只要上面认真查,总能查出官员的问题。 自从陆铮成为监察使后,权势更是如同烈焰一般。 “是他们得罪了您?”官差在陆铮面前犹如小猫一般乖顺,面对乞丐们却如恶虎凶猛,“都抓起来?全部抓起来!” 乞丐们哭爹喊娘,哀求不已,却不敢逃跑。 “且慢。” 一道好听的女孩子声音响起,官差看过去,少女好漂亮啊。 ------------ 第三十二章吹捧 顾瑶方才被乞丐们追赶得狼狈不堪,也被乞丐们骂过一阵,她不曾想过真正为难这些流民以乞讨为生的人。 当着冠世侯陆铮的面,官差肯定会对乞丐们下狠手,以证明地方官吏的清明,且借此讨好冠世侯,地位达到陆铮的地步,往往无需陆铮开口吩咐,自有底下的人把事办得妥妥当当。 他们绝不会放过攀附上冠世侯陆铮这颗大树的心思,哪怕在冠世侯面前混个脸熟也好,丐帮是给了他们分子钱,可比不上讨好冠世侯。 少女明艳动人,虽然衣裙上沾染了一些尘土,发髻有些许的散乱,却不曾丝毫折损少女的美貌,一双明亮的眸子犹如星子,微上扬的眼线凸显少女昳丽风情。 在看脸看架势的年代,本来单凭少女的气派美貌,官差们都会客气上几分,何况冠世侯陆铮就在少女不远处,虽然冠世侯只是端坐在骏马上,一如既往冷漠,目若晴空,然官差们隐约有个莫名的感觉,能不惹少女最好不要惹,能客气就尽量客气。 哪怕少女说得是废话,他们都要当做正经的吩咐去办。 当然冠世侯不近女色已经闻名天下了,为这事镇国公夫人和皇上都挺为已经及冠的陆铮着急,据说皇上为冠世侯的亲事专门做过安排,召集满京城的闺秀入宫赏花,结果……官差们都不好意思说,冠世侯爷连去都没去看一眼。 换个旁人,皇上早就治他大逆不道了,冠世侯陆铮屁事没有,依然受尽皇上的宠爱和信任。 “您有吩咐?”官差们极是客气,弯腰同时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您说,只管吩咐就是,方才谁欺辱您了?小人一定让他们后悔!” 顾瑶瞄了一眼一声不吭的陆铮,没有他,官差未必肯这般给顾四爷面子: “欺负到时没有的,他们也不易,只是被人煽动而已,方才我同他们闹了点小误会,无伤大雅的小误会而已,其中也有我没解释清楚的原因,方才的纷乱各占一半的责任,官差若是把他们都官关进衙门,我是不是也得去一趟衙门?” “不敢,不敢劳小姐大驾。” 官差们用眼睛偷偷瞄着冠世侯,当然看不出陆侯爷任何异样,“小姐金尊玉贵,一定是他们冒犯了小姐,是这群乞丐狂妄无知,小姐大人大量,心地善良才不愿同他们计较。” 一般小姐都愿意听心地善良的称赞,尤其是当着陆侯爷,别管是不是对陆侯爷有过念头的小姐,肯定会收敛起所有的尖酸刻薄或是小性子,把最是美好,最是婉约善良的一面展现在陆侯爷面前。 这群乞丐到是运气很好,倘若不是有陆侯爷,京城名门闺秀可没几个是脾气好的,个顶个都有大小姐的脾气,别说被乞丐追着跑,就是乞丐靠近,被乞丐多看一眼,闺秀们会发好一通脾气。 一连串的称赞从官差们口中说出,直把顾瑶称赞得天上有,地上无,善良得犹如佛母菩萨,听得顾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早就跪地的乞丐们眼见有脱罪的机会,一个也是活菩萨什么的叫着,对顾瑶又是磕头又是感激。 顾四爷面容冷峻,好似受到伤害最多的人是自己!就这么放过这群臭乞丐,哪能让他满意? 他可没官差那么多心思,羡慕过冠世侯陆铮的权势富贵,也想过同陆铮结交,毕竟陆铮太有名了,但是一切都没他的面子要紧,方才被乞丐扔破碗这口气,被浇了一身残羹臭汁的委屈,顾四爷可不会轻易放下。 谁不知道他也是个记仇的? “瑶儿……” “父亲且听我把话说完。” 顾瑶好似早有准备,安抚顾四爷道,“即便被他们追打辱骂情有可原,可以不经过官府,但他们对父亲的……” 一向爱干净的顾四爷此时鹤裘上还沾着烂菜叶子,熏香的衣服也泛着骚臭气息,方才呕吐过一番的顾四爷面色有点惨白,好似被谁蹂躏过一般,顾瑶绝不会承认顾四爷的遭遇挺解气的。 “总要让他们明白父亲是招惹不得的,只要是行为能力健全的人做错了事都要受到惩罚。” 顾瑶对着发呆不知所措的乞丐们道:“你们还不向顾四爷道歉?以后你们当擦亮眼睛,见到顾四爷……要恭敬,躲得远远的。” 顾四爷哼了一声,不平的心情稍上扬了几分,顾瑶那句要恭敬显然挠到了顾四爷的心痒处,纨绔子弟最是面子的人,不过这点好处有点不足够呢,顾四爷居高临下看着乞丐们称赞自己,有点得意,亦有几分衡量是不是就此作罢。 身躯挺拔,面容俊朗,贵气非常,顾四爷宛若风雪中的寒梅一般,儒雅中隐隐浮现一股酒囊饭袋根本不可能有的才气。 起码在容貌上,顾四爷绝对有名门子弟的气势。 顾瑶继续对乞丐们说道:“你们明白顾四爷惹不起了?认识到错误没?最重要是以后你们时刻记得,这次顾四爷大人大量原谅你们,以后当时常感念顾四爷的恩德!最好能多多宣扬宽宏大量的顾四爷的事迹!” 乞丐们在顾瑶的敦促下,越发捧高顾四爷,他们骂人是一把好手,奉承捧起顾四爷那是更加出色,好话猛烈能赞昏顾四爷。 顾四爷感觉自己骨头都轻了几分,官差们一个都看傻了,所有若无的目光一个劲往顾瑶身上扫,见过善良的少女,见过跋扈嚣张的等等名门千金,然从未见过顾瑶这样……该说脸皮厚么? 顾家小姐就不怕把冠世侯陆铮给吓跑了? “罢了,罢了,这次就放过他们好了。” 显然顾瑶最后几句话让顾四爷放弃追究乞丐们的罪过,宽宏大量再配合义薄云天,嗯,以后在京城他会更有面子。 这就完事了?! 官差再一次瞄向陆铮,正飘飘欲仙的顾四爷不满道:“是爷报的案子,你们往里看呢?爷说案子了解就了解。” “是,是,顾四爷说得是。” 官差不敢再有二话,心里有几分佩服,敢同陆侯爷抢风头,顾四爷真是……勇士。 “我还是要多说一句。”顾瑶出人意料再次开口,冲着逃脱罪责的乞丐们道:“当见到房倒屋塌,你可以不去救人,请不要再火上浇油,当见到有人落难落水,你可以不去救人,请不要雪上加霜借此机会欺辱落难之人,善良并非只用在舍身救人上,不加害落难之人也是善良,若是在保全自己时偷偷报官,同样是行善事,做好人!” ------------ 第三十三章证明 少女的话语不轻不重,恰好人人都能听到,唇边始终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恰好所有人都能看到,哦,还是有例外的,比如端坐在少女身后马背上的陆铮。 乞丐们,官差们齐齐愣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少女身上,他们忽略了冠世侯陆铮,忽略了顾四爷,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女孩子?! 这番话用在现代连鸡汤都算不上,然而此处却是遵循儒家圣道的古代,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即便人人做不到,但都能说出来的,顾瑶却重新定义了善良?!并非不肯舍命救人就是坏人,同正统宣扬良善之人有明显的区别。 舍己救人未必人人都能做到,但少女口中的善良却未必做不到,袖手旁观,无功无过也是善良的?! “咳咳,咳咳咳。” 顾四爷拳头抵着嘴唇,小声道:“这番话千万别被你大伯父听到,你大伯父教训起人来,啧啧,我都感到头疼,上一次我只是说了一句孔孟什么,他竟是一连三日把我叫去书房,一日照三个时辰教训,还给爷布置不少的功课,以后还要检查……他根本把爷当做瑾哥儿训。” 顾瑶嘴角微微抽动,这般严厉的训导督促下,顾四爷还能长成这样? “后来还是爷聪明,直接装病……” 顾四爷突然想到面前的人是顾瑶,是他的女儿,并非同他臭气相投的姜老五等人,“你大伯父看着和光同尘,儒雅端方,其实极认死理,迂腐至极,万一你惹恼了他,爷救不了你。” “您放心,我没指望您。” 就顾四爷这样的人,顾瑶得多想不开把他当做靠山。 父爱如山?! 顾四爷怕是根本不知怎么做爹,他自己还是个靠父兄的纨绔子弟呢。 从在顾瑶身上重生,她就没想过依靠任何人,日子过得如何,全在自己,父兄家族只是外在条件,在现代她能从普通的家庭走向精英阶层走向成功,可没指望过父亲,外部条件好,自然是更好,更容易成功。 摊上顾四爷这样的父亲,一味的怨天尤人,抱怨老天不公平,不给个位高权重的好父亲,只会让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清醒时她曾抱怨过自己庶出的身份,今日见到乞丐们,顾瑶觉得老天爷已经很照顾她了,虽然她纵是穿为乞丐也有信心从烂泥中走出来,但是做顾家小姐总比做乞丐强。 有东平伯世子这样的未婚夫,总比直接落到青楼妓女身上好。 “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顾四爷认真打量笑盈盈的顾瑶,是自己想多了吧,“你也别指望你祖母帮你,上一次爷装病差一点被你大伯父识破,还是昏倒在你祖母面前才……爷的招数,你用不上。” “那是自然,祖母最是疼您了,在祖母心中,谁也越不过您去,大伯父既是遵循圣人教训,肯定是一个极为孝的人,大伯父官做得在高,依然是祖母的长子,不敢违逆祖母。” 顾四爷理所当然点头,给了顾瑶一个很聪明的眼神,“大哥一直极孝母亲,一般母亲交代的话,大哥都不会违背。不过见到爷昏了,他比母亲还着急嘞。” 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顾瑶嘴角再次微抽,至今尚未有孩子的顾清是把幼弟当儿子养了。 “呜呜,呜呜。” 一直被忽略的乞丐少年想要说话却因为药物而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漆黑的眸子直勾勾望着顾瑶,眼角泪珠滚落,自从落入乞丐们手中,他就明白在折磨自己的人面前,哭泣哀求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手段更残酷,换不回任何的同情怜悯。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顾瑶救他时候,他没有哭,官差赶到时,他同样没有哭,在听到顾瑶的话后,他落泪了。 顾瑶蹲下来,拢了拢少年的头发,顾四爷嫌弃捂着鼻子退后几步,“瑶儿,快过来,他太脏。” “报官的人是我父亲,原因并非是被乞丐们袭击。”顾瑶一字一句说道:“而是我发现他同乞丐婆并非母子,他是被拐卖的。” 官差们这才反应过来,“啊,拐卖?!” 这样的小案子几乎每年都有,根本不被县令重视,丢孩子的人家大多寻找无果后,当自家孩子死了。 “不,不是,官差老爷,小妇人不是拐子,他就是小妇人的儿子!” 被顾瑶一拳砸昏的乞丐婆恰好在此时醒过来,官差在前,她本能退缩,目光频频闪烁,却嘴硬强调:“是她,她要抢走小妇人的命根子。” 官差冷冷一笑,“你有何证据说他是你的儿子?” “这还用证明么?他本来就是小妇人的儿子啊。”乞丐婆灵光一闪,“差老爷不能光听她一面之词,她突然冲过来说小妇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是小妇人拐来的,并抢走小妇人的儿子,她才是……她凭什么这么说?欺负我儿不会说话?” 乞丐婆仿佛遭受不白之冤,声嘶力竭喊道:“她又有何证据?有谁能证明?” 一个处世不深的小姑娘罢了! 一番话足以吓住她。 “我……我证明。” 乞丐中有人站了出来,双腿隐隐有几分颤抖,在顾瑶目光下,大声道:“我证明她说得是假话,她从来就没有过儿子!” 乞丐们多是团结的,即便畏惧官差也不会轻易抛弃同伴,何况乞丐婆后面有长老们的支持,官差离开后,说出真相的乞丐免不了被排挤和报复。 “你说谎,是不是受了小姑娘的诱惑?还没长大就知道勾引……” 砰,乞丐婆子被飞来一物砸满口是血,门牙掉了两颗,而随着硬物落地,竟似一颗品相极好的珍珠?! 顾四爷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陆铮,能把珍珠当石子用,全帝国也只有陆铮一人。 “我也能证明她不是少年的生母。” “我也可以证明!” “她不仅不是少年亲生母亲,对少年非打即骂,哪有母亲对自己儿子这么狠辣的?” 更多的乞丐站出来,一起指征乞丐婆说谎,固然有顾瑶那番话的作用,当然也少不了冠世侯的表态! ------------ 第三十四章证据 一个个乞丐站出来证明乞丐婆并非少年的亲娘,他们多是站直身体,不似往日卑微弯腰,一脸郑重宛若正人君子。 “你们……你们……” 乞丐婆一时不知所措,显然她的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往日都同她站在一起的乞丐们怎么敢背叛自己? 他们不怕丐帮人的惩罚? 不怕以后没有丐帮的庇护? 以前她折磨少年时,他们不也没人站出来为少年求情。 乞丐婆脖子犹如岩石般坚硬,再次看向明艳漂亮的少女,她是打哪来得妖孽? 仅仅一面之缘就识破少年并非她的儿子,还在乞丐们声讨辱骂中突出重围,如今更是让乞丐们成为认证。 越想越觉得可怕! 赶过来的差役,她也有过几面之缘,毕竟在乞丐婆中,她算是相貌清秀了,长老们把少年交给她带,也证明她在乞丐中地位较高,不是为逼少年乞讨,她无需亲自乞讨。 此时官差完全不认识她,隐隐要治她于死地。 在她被少女砸晕后发生了什么? 她醒来后顿时觉得变了天地。 顾瑶向站出来的乞丐们福礼,顾四爷在后面喊道:“他们可不是为了你,而是被被陆侯爷吓到了!” 乞丐们:“……” 方才真该趁乱打死顾四爷,说话这么‘缺德’,就不怕被打死? 顾瑶淡淡回道:“不管是否有冠世侯的面子,他们能站出来,证明人心本善,我当感激他们。” 少女说得多好?!比讨人嫌的顾四爷强多了。 顾四爷再一次感到世界对自己的恶意,再次遭到乞丐的鄙视。 官差们嘴角抽抽了两下,提着锁链走到乞丐婆面前,哗啦,锁链套在乞丐婆身上: “走吧,去衙门见县令大人,县尊大人最重教化,有青天之名,善待百姓,对坑蒙拐骗的恶人从不留情,你……别想再蒙蔽县尊大人,痛痛快快交代自己的罪行,省得你自己受罪。” 在冠世侯面前,官差们为宛平县令吹了一波,顺便警告乞丐婆快些认罪,逼她把一切罪责应承下来。 冰冷的锁链加在身上,乞丐婆双腿发软,再无方才喊冤时的悲愤。 顾瑶再次开口,“我不方便去衙门作证,不过我当向县令大人指出这状案子的可疑之处,还请官差转告县尊大人。以县令大人的睿智无需我也能找到证据,我提出的证据着实有班门弄斧之嫌,唯愿县尊莫要怪罪。” 顾四爷冷哼道:“他敢?!” 不说有此案涉及到冠世侯,就是他摆出长兄的名头,足以让县令知道如何判案了,京城以及京郊的县令们最怕就是他们这群纨绔子弟。 瑶儿不会做他女儿啊,没一点他的霸道! 顾瑶已懒得理会顾四爷,人情世故同顾四爷说简直就是浪费口水,顾家地位是县令惹不起的,然有句话是破家的知县,灭门的府尹,一味以势压人并非上策。 何况顾四爷怕是县令都看不上,只是看着顾清的面子! 官差同样自动忽略顾四爷,弯腰道:“顾小姐请说,小人一定转告县尊大人。” “我就不说虎毒不食子了,世上有疼爱儿女的父母,同样也有制儿女于不顾,亲手打伤儿女的亲生父母。少年身上的鞭伤,骨折的手脚未必就能作为直接证据。” 官差微微点头,在衙门里见得多,的确有虐待亲儿的父母,据说还有致死儿女的父母,不过孝道在上,即便父母伤害儿女,也不会有人追究,状告父母可是大不孝的大罪。 “当时我听乞丐婆说,她带儿子乞讨十余年,少年的脸上满是冻疮等疮疤,试问一直以乞讨为生的人整日风吹日晒,承受风雪,皮肤早已粗糙不堪, 已能适应风雪寒暑,断然不会有少年脸上和身上的蜕皮和疮疤,这些即便用脏污都无法掩盖,只是再过上一年,从他的皮肤适应乞讨的日子,很难再看出同常年月累乞讨的乞丐不同,我推算少年乞讨不过三月左右。” 官差仔细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四周的乞丐,轻声叹息:“顾小姐目光如炬,心细如发,他运气真好碰见顾小姐。” “我曾提过大伯父之名,少年虽口不能言,但知晓吏部侍郎,因此我推断他读过书,即便不是出自官宦之家,也当家中富庶,即便他家中巨变,落难沦为乞丐,也不会是自称他生母,乞讨十年以上的乞丐婆亲生儿子!” 顾瑶转身回到马车上,官差们还在感叹顾小姐聪明,乞丐们却想着即便没有自己做认证,顾小姐也能证明少年并非乞丐,顾小姐着实厉害啊。 冠世侯陆铮轻轻抚着骏马鬃毛,目若晴空,慵懒倨傲。 顾瑶把在马车上写好的书信递给官差,顺便又送上几两银子,“大雪天让你们跑一趟,虽是职责所在,我也当聊表寸心,一点心意算是我请诸位差大哥喝杯热酒,若无差大哥们尽忠职守,哪有宛城百姓太平日子?” “不敢,不敢。” “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我。” “多谢顾小姐,多谢顾小姐。” 官差笑呵呵收下银子,这银子拿得,高兴啊,顾小姐这般身份的人,对他们却很客气,以后万一顾小姐同冠世侯……他们是不是可以再吹一波? 咦,顾小姐是顾四爷第几个女儿? 千万别是顾六小姐! 据说顾六小姐脾气不大好,还是个草包来着。 “这封书信请转呈给县尊大人,算是……算是他的状纸。” 顾瑶在书信里又写了几条不好当众说的‘证据’,同时暗示县令,少年的身份不简单,以在京郊当县令的眼力和心机,县令绝对会凭此案为自己谋得不少的好处。 毕竟在勋贵多如狗,官员满街走的京城,宛平县令最愿意就是扬名,盼着外放其他州府。 “呜呜。” 少年见顾瑶转身,低吼:“呜呜……”慢慢攥紧拳头,似想留住少女。 顾瑶脚步并未停下,“咱们该上山了,早日见到鹦鹉,也好了却父亲一桩心事,我怕再耽搁,老和尚把鹦鹉送了旁人,毕竟那只鹦鹉有不少勋贵子弟都惦记着。” ------------ 第三十五章结交 顾四爷哼道:“他敢?!”脚步加快盘上石头阶梯。 到底顾瑶的话戳中他的心事,乞丐们和被拐卖的少年远远不如鹦鹉要紧。 顾瑶解救少年全凭本心,不曾想谋得什么好处,少年的出身如何,她根本不在意,何况若少年出身显赫的话,他的家族许是会尽力隐瞒下此事,毕竟贵族子弟被拐卖沦为乞丐,足以成为家族的污点。 在书信中,顾瑶已暗暗提醒宛平县令,这也是顾瑶需要写书信的原因之一,少年经过这番磋磨,同往日心性上肯定有不少的变化,顾瑶可不想再被有可能病态的少年缠上。 本身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着实没空再充当少年的心里医生。 不过看少年那双眸子,顾瑶下意识会躲得更远一点,此人不好惹! 谋害少年被乞丐们磋磨的人放出了一只有可能‘变态’的猛虎。 “啊,陆侯爷。” 一直奋力登山,不管顾瑶的顾四爷突然回头,顾瑶脚步一顿,同样扭转了头,见到不少来东佛寺上香的香客举着拜帖,他们被陆铮的随从挡住,一个个谄媚般笑着,竭尽逢迎之能。 而勋贵或是富家小姐摆出最优雅的姿态,含情脉脉或是半遮着嫩若娇花的脸庞,她们期许能得到冠世侯的青睐,寒门小户的女孩子相对更显大胆,向他扔出随身的荷包香囊. 隆庆帝有过口谕,不拘家世富贵,陆铮喜欢即可,圣上说过,再富贵也不可能有陆铮富贵,陆铮无需妻族之力。 谁也不能保证寒门小户出不了冠世侯夫人! 仿佛神游天外的陆铮罕见看向顾四爷,顾瑶却是直接带上兜帽,把自己的脸庞深深买入兜帽之中,乞丐少年危险,陆铮给她的感觉似一颗黑洞,深不可见底,幽冥莫测。 “侯爷也是来寻老和尚的?是不是也看上那只鹦鹉?”顾四爷眸子分外明亮,“有道是先来到,爷……比你来得早!” 顾四爷埋怨般小声道:“都是你这个死丫头非要多管闲事,要不咱们现在早就上山了,鹦鹉也早就落到爷手上。” 顾瑶:“……” 只有他把鹦鹉当做顶顶重要的事! “倘若一只鹦鹉就能讨好冠世侯,想来天下口舌最好的鹦鹉都会在冠世侯面前。”顾瑶轻声道。 “说得有点道理,他倒是什么都不缺。” 顾四爷夹带着难言的羡慕. 顾瑶又道:“您显然不愿意似那群人讨好冠世侯,还是早些山上吧,冠世侯不惦记鹦鹉,未必山下的名门子弟不惦记。” 顾瑶尽量让顾四爷远离陆铮,少惹麻烦! 她心好累,暗暗发誓以后就不会再同顾四爷单独出门! 簇拥保护陆铮的侍卫听到顾四爷那个爷字,齐齐心头一凛,上一个在侯爷面前称爷的人现在已不知沦落到何处去了,顾四爷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陆铮干脆利落从马上跃下,一步迈出,好似跨越千步,又好似闲庭信步,格外优雅从容,“我同顾四爷一起去见见老和尚的鹦鹉。” 周围抽气声不绝于耳,顾四爷在纨绔圈算上名头响亮,是典型的二世祖酒囊饭袋,被名门勋贵家长当做反面教材,叮嘱家族中的子弟万不可同顾四爷学,耽搁功课和仕途。 冠世侯陆铮,先不提他是否为隆庆帝私生子,他已是帝国顶尖那批人,权势滔天,圣宠无边。 这样完全不搭调的两人竟要一起去看鹦鹉? 那鹦鹉成精了吧。 包括陆铮的随从侍卫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方才冠世侯说什么? 顾四爷?!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 莫非顾四爷有特别的本事——会迷魂蛊,还是顾四爷有什么值得陆铮特别注意之处? “那先说好,陆侯爷不能同爷抢鹦鹉!”顾四爷无所无惧,凶巴巴说道:“鹦鹉是爷的,是爷的。” “好。” 陆铮含笑颔首。 众人:“……” 天啊,顾四爷成精了! 顾瑶只觉得头皮发麻,若是有可能真想拂袖而去,或是直接踹死脑子里只装着鹦鹉的顾四爷! 少女脑袋更低几分,弯眉中间蹙着一抹忧愁,陆铮同顾四爷拱手,彬彬有礼道:“方才是我的马冲撞令爱,还请你们不要怪罪。” 顾瑶对陆铮更是高看上一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深不可测意随心动的陆铮真可称为冠绝当世! 隆庆帝给他的封号再恰当不过。 “无妨,无妨,都是六丫头多管闲事,哎,一群乞丐若不是见陆侯爷,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来,认真算起来还是陆侯爷帮了六丫头。” 顾四爷同陆铮一边登山,一边交谈,不过走出几步去,说过几句话,顾四爷已经把冠世侯当做熟人,相谈甚欢。 陆铮大多时含笑听顾四爷说话,他往往一句话就能让顾四爷说出秘密,顾瑶暗暗对顾四爷翻白眼,好在顾四爷本身就没事关顾家生死和富贵的秘密,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还能从他口中探听到什么不成? 顾瑶本以为能见到陆铮会觉得失望,毕竟顾四爷可不是一般人啊。 然而冠世侯声若和煦春风,高雅慵懒,毫无任何不耐的情绪,同顾四爷说着风花雪月,雅而不俗,欲而不靡,完全同纨绔半辈子的顾四爷比肩。 莫怪顾四爷最是羡慕冠世侯,顾瑶到底因为自己穿越的经历有点小看了俊美无匹的陆铮! 到达东佛寺山门时,顾四爷拉着陆铮道:“今日爷同陆侯爷抵足而眠,彻夜详谈。” 陆铮手臂不由僵硬一瞬,眼角余光扫过抿嘴偷笑的少女,歉然道:“今日我还有佛事同高僧商量,不如约在回京后,我在雅然居设宴,江南送过来一班戏子,不知顾四爷是否有兴趣?” “有,当然有。” 顾四爷眼睛堪比明月,早就忘了被陆铮婉拒的不快,“是王小生那个戏班子?” 陆铮微微颔首,顾四爷连连点头:“爷一定到,陆侯爷咱们可说定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正在此时东佛寺钟声鸣响,正门打开,披着袈裟的方丈大师领着一众沙弥稽首道:“恭迎陆侯爷大驾。” ------------ 第三十六章口舌 东佛寺主持高僧齐齐亲迎,佛钟鸣响,恢弘而庄重。 主持身穿黄色僧衣外披袈裟,眉毛胡须花白,颇有几分高僧气度,身后一众僧人各自穿着最上档次的簇新僧衣,毕恭毕敬迎接冠世侯。 “高僧不眷恋红尘富贵,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顾四爷鄙夷道:“东佛门寺的老和尚们同世俗之人无差,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之徒,不过尔尔,名不副实!” 顾瑶:“……” 主持和众僧:“……” 说大实话的顾四爷真是欠收拾! “顾施主误会了,贫僧敬得是为佛家寻回遗失多年的金刚经等佛家残卷的陆施主,并非因陆施主获封世袭侯爵,贫僧敬得是疆场杀敌保一方平安的陆指挥使,并非是他出自镇国公府。” 主持捻着缠在手腕上的一百零八颗佛珠,宝相庄严,高人风范,“倘若顾施主也有弘扬佛法之举,贫僧也会亲迎,但凡贫僧能力所及,无不鼎力相助。” 顾四爷满面通红,被鯁得很难受,拿他同冠世侯比?他若是能比过,还用亲来东佛寺?! 只需要一句话七彩鹦鹉就会被送到陆铮面前! 顾瑶本是愿意见顾四爷倒霉的,许是一路上同他相处多了,顾瑶总有股自家熊孩子受欺负的不平,虽然顾四爷不怎样,只有她才能……欺负。 况且主持说得再冠冕堂皇,还是冲着陆铮的权势或是畏惧陆铮凶名,用不着踩顾湛而吹捧陆铮。 顾瑶扬起头露出明艳之容,浅浅一笑,更显绝俗: “李诗仙曾写下名诗,天生我才必有用,世人因才华不同,所做的事也大小不一,农民耕种,商贾贩卖,书生传道授业,继往圣绝学,官员牧狩一方,各司其职。家父才华不高,出再无爵位的顾家,远不如冠世侯显赫,家父亦有向善求佛之意。 主持是佛法精深的高僧,化外高人,佛法说普度众生,家父无冠世侯弘扬佛法,守国安民,却不曾作奸犯科,倒行逆施,他有心向佛,曾为筹措修缮东佛寺银钱奔走,家父所做之事,冠世侯轻松都能做到,家父尊佛敬佛的赤城之心同冠世侯一般无二,冠世侯世上只有一个,否则皇上也不会以冠绝当世为他封号,而似家父一心向佛却有无数人,主持因功高而区别对待,只怕会寒了香客的心,毕竟他们都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您有悖佛家之念。” 陆铮负手站立,眼瞧着东佛寺的主持持重之色崩溃,有意思,顾瑶比传说得有趣,东平伯世子的眼光到底是好还是差? 既是率先相中顾瑶,在一堆无趣的闺秀中挑出一颗明珠,却因为救命恩人而放弃顾瑶。 常年陪伴在隆庆帝身边的陆铮自然见过布衣鸿儒,太后召见鸿儒之女,陆铮也曾瞥过一眼,她同所有女孩子一般,他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同是一张素雅寡淡的面孔。 今日香客格外多,因冠世侯出现在东佛寺,贩夫走卒或是勋贵富商都是聚集在佛寺门口。 东佛寺主持处理不好,以后东佛寺难免得一个谄媚权贵的名声,好不容易旺盛起来的香火怕是会一落千丈! 少女笑起来很好看,但话语直刺主持心头,真狠啊。 她明摆着铲断东佛寺的根基! 没有香火的寺庙主持在佛法界也不会得到任何地位,别以为佛门就没地位高低,主持大费周章恭迎冠世侯就是想攀上一颗苍天大树,扩大东佛寺在世俗的影响力。 只要陆铮赞一句东佛寺,以后主持去同衙门或是大寺庙交流都会有底气许多。 顾四爷笑逐颜开,身体猛然拔高一寸,儒雅飘逸,得意洋洋说道:“老和尚颇让爷失望啊,当年爷为你们东佛寺求过大哥,在需要修缮的佛寺中,家兄才选了东佛寺。” 猪队友! 明摆着给老和尚留了反击的把柄! 顾瑶默念一句,不生气,我不生气。 主持淡淡说道:“鄙寺感激顾四爷援手之恩,然修缮寺庙,为佛祖重塑金身是太后娘娘懿旨和在佛前许下的宏愿,即便无顾四爷,令兄也不敢违背太后娘娘,侍陛下不诚,鄙寺上下感激太后娘娘,早以为她树起长生牌,时时供奉。” 顾四爷万不敢同太后和皇上抢功德,轻声道:“瑶儿。” 顾瑶全然当做没有听到,顾四爷干笑两声,理直气壮说道:“爷不求你们立长生牌,不敢同太后相提并论,老和尚方才也承认爷有存许功劳,爷不求旁的,只要老和尚你养的鹦鹉!” 主持咬着后槽牙,差一点失态,只为了一只鹦鹉? 他怀疑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少女差一点毁去东佛寺的香火,竟是只为……她不是为鹦鹉,而是为一个索要鹦鹉的父亲?! 该同情少女,还是该称赞少女孝顺? “鹦鹉养在后山,贫僧让人……” “不用,不用,爷自己能找到!” 顾四爷一阵风似冲进寺庙,直奔后山而去。 众人皆是沉默,似有似无或是偷偷望着顾瑶,少女依然冷静从容,唇边始终挂着暖阳般笑容,明艳无双,婷婷玉立。 顾瑶重新带上帽兜,“家父乃性情中人,率性而为。祖母抚养的儿子或是为国效力,或是忠君之事,忠孝不两全,无法时刻在祖母身边尽孝,听闻主持有一只鹦鹉,而祖母又时常念叨寂寞,他便想着用鹦鹉孝顺祖母,让鹦鹉给祖母解闷,主持把鹦鹉相赠,我代父亲拜谢。” 微微福了一礼,顾瑶浅浅一笑,不慌不忙走进东佛寺,循着顾四爷而去,一番孝悌为上的说辞倒也给顾四爷挽回些许的面子。 主持稽首道:“阿弥陀佛,顾施主养了个灵秀聪慧的好女儿,贫僧观顾施主面上一生无忧,平顺富贵,享尽儿女之福。” 人的一生或是富贵,或是大起大落,唯有平顺最为难得,顾四爷少有所依,老有所养,着实另许多人羡慕。 顾瑶穿过大殿,死死捏着帕子,脚下比方才快得多,冷声道:“你们跟着我作甚?还不去找咱们英明神武的顾四爷?” 之风等人垂手肃立,若没六小姐,今日四爷脸丢大了! ------------ 第三十七章长明 之风谄媚般笑着,往日四爷惹祸大多是回府不出门,今日好在有六小姐,一番话算是替四爷收拾了乱摊子。 顾瑶郁闷般挥手,“你们快些去寻找他吧,后山地势复杂,万一他迷路了,天寒地冻的,没地方躲避寒风,许是会着凉生病。” 她不大情愿处处为顾四爷考虑,为顾四爷收拾乱摊子。 可顾瑶是顾四爷的女儿,顾氏的小姐,她不能不为以后的生活考虑。 顾四爷是老夫人的心肝宝贝,顾瑶迟早要回到顾家后宅。 据李氏说顾家的中馈在大夫人手上,可谁也不能小看了宝塔尖上明着说不管事的老夫人。 只要老夫人活着,顾家还是侯府,顾清还有希望把没法承袭的爵位变成世袭或是再传承三代。 老夫人身上的超品诰命也比府上的夫人们尊贵,何况还有孝悌一说,顾清想要入阁,孝子名声是必不可少的。 在后唐帝国,新封爵位要比传袭祖上的爵位困难许多,顾清,除了顾四爷以外的顾家子弟,每个人都以恢复祖上爵位而努力。 顾四爷万一在同顾瑶一起出游时发生意外,老夫人可不会念着祖孙之情或是罪过在于顾四爷就原谅顾瑶。 毕竟在老夫人心中谁也没顾四爷重要。 一旦有错,顾四爷绝对没错,错得是顾四爷身边的人。 疼爱儿子的老太太,顾瑶也见过几个,顾老夫人算是溺爱儿子中的翘楚。 “四爷应该……”之风觉得自己应该为四爷说几句话:“四爷从来没迷路过。” 顾瑶漫不经心笑道:“他方才那番话得罪了寺庙上下的和尚沙弥,他们倒不至于对他不利,然而指了个错路,也不是不可能,何况他肆无忌惮得罪人又无法善后……他身边没人,你们能放心?” “……奴才这就去侍奉四爷,留下两个人跟着六小姐。” 六小姐说得还真有可能发生,不过他们对四爷帮助有限,远远不如六小姐,“听说后山景色优雅清净,李姨娘让六小姐出门散心,不如六小姐也去后山转转?” 顾瑶睨了一眼之风,“我要去给佛祖上香,祈求佛祖保佑祖母父兄平安,保佑兄长早日高中,光宗耀祖。” 之风:“……” 很明显六小姐是懒得搭理四爷,偏偏把话说的光明敞亮,之风若是强求的话,就是阻碍六小姐对老夫人的孝心,万一三少爷无法高中,他可就成罪人了。 苏醒之后的六小姐越来越厉害,以前六小姐若有这等手段,早就是后宅中第一得意人,东平伯世子怕是也不敢提出退亲的要求。 顾瑶直接走进大殿,之风让王婆子跟上六小姐,领着专门被调来侍奉四爷的俏丽婢女转去后山。 在佛前上了一柱佛香,顾瑶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默默祷告几句,一直以来,她对佛祖都存着敬畏,有了穿越的经历后,她越发觉得神秘力量是存在的。 出了佛殿,顾瑶寻沙弥问明白供奉长明灯的地方,她有意为李氏点燃一盏长明灯。 小沙弥指了路,望着顾瑶离开的背影,唇边勾起戏谑的笑容。 道路是没错,他指得是最远的一条路。 东佛寺占了整座山峰,重新修缮后,添了好几座大殿和佛阁,顾瑶漫步走其中,见到佛殿便进去拜一拜。 王婆子揉着酸胀的腿,抱怨道:“老奴看那个小和尚给咱们指错了路。” 六小姐在东佛寺门口才叫真正让主持和高僧们哑口无言,小沙弥少不了替佛门长辈们出气。 顾瑶道:“痴念仇怨等欲望因果在他身上,反而让我多拜菩萨佛祖,还能逛遍佛寺,见到很少有人能进入的佛塔,我不觉得拜佛辛苦,当心存虔诚感恩。” 绕到灯塔,顾瑶点燃长明灯,外面的天突然变了,落雪纷纷,寒风凛冽,暖阳被厚厚的风雪遮挡,天色阴沉下来。 偌大的灯塔只有顾瑶和王婆子两人,寒风呼呼作响,长明灯随风摇晃,忽明忽暗,显得幽暗深沉。 王婆子身体颤了颤,下意识向顾瑶身边靠去,抬头见六小姐镇定如常,她稍稍觉得没那么恐怖了。 “等风雪小一些再去寻父亲。” 顾瑶声音很轻,跪坐在蒲团之上,烛火映衬下,她多了几许柔和。 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陆施主,前面便是灯塔。” 顾瑶莫名绷直身子,陆铮? 他也来点燃长明灯?! 大门被推开,顾瑶抬头看去,借着昏暗的灯光,陆铮被和尚簇拥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重甲侍卫矗立在灯塔门口,迎风战雪,任由寒风落雪侵袭身上的甲胄。 陆铮丝毫没有因为顾瑶出现而觉意外,他缓步慢行,优雅睥睨,身后的高僧亦步亦趋,好似小跑才能跟上陆铮一般。 顾瑶从蒲团上起身,领着王婆子退到一旁。 按说灯塔早就该没人了,怎么顾小姐还在?万一惹恼陆侯爷,方丈非重重处罚他们不可。 陆铮站在无数盏长明灯前,影子因为灯火拉得很长,他尚未完全成年的身躯显得伟岸厚重上几分。 没人知晓陆铮此时想什么,顾瑶只能从他英俊的侧脸上看出几分肃重,她本能感到一股莫名的危险,不敢再看下去。 陆铮看似平和,骨子里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甚至顾瑶觉得眼前的陆铮不是人……他身体里藏着一尊疯狂的念头,一旦放出,天地怕是都要变色。 随着陆铮的和尚盘膝而坐,虔诚念诵佛经,顷刻灯塔中充满祥和和安宁,供奉在桌案上的千余盏长明灯一瞬明亮,犹如佛光普照,好似佛祖显身。 陆铮负手在身后,完全没有点燃长明灯的意图,他宛若方外之人,居高临下望着上千盏的长明灯。 “哪一盏是你点燃的长明灯?” “……” 没人回答,陆铮又问:“哪一盏?!” 高僧一边念经,一边暗示顾瑶回话。 “第十层最后一盏!”顾瑶轻声说道,因为没给太多的香油钱,她的长明灯位置不仅偏还很低,极容易被忽略。 陆铮拿起长明灯,顾瑶着急问道:“你要做什么?” “每逢初一十五,和尚会在灯塔前念诵经文,为长明灯的主人祈福。”陆铮声音平缓,“每日都有沙弥来此地清扫和增添香油,佛法上说长明灯越高,越是容易沐浴佛光,庇佑长明灯主人。” 将长明灯放在第一层中间的位置,陆铮转过身面对顾瑶,“你以为我做什么?” ------------ 第三十八章牵绊 和尚心无旁骛继续念经,经文缓和不了此时灯塔内的尴尬氛围。 顾瑶并非不懂好赖之人,陆铮的善意……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发问,显得她是个小气的,以为陆铮会做荒唐不好的事。 有上一世的经历,她即便对陆铮再心存忌惮,难免有时会把刚刚及冠的陆铮当做少年看待。 何况传闻中的陆铮仗着圣宠肆无忌惮,跋扈自傲,毁誉参半,她很难不受这些影响而对他存有些许的偏见。 “太子将立,国之储君,帝王所重,陆侯爷不为自己点燃一盏长明灯?祈福报,得心安。” 顾瑶的话让已经走到灯塔门口的陆铮停下来,然而他并没有回头。 灯塔外被冰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冷峻的脸庞多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痕。 明面上是一盏长明灯,其实她提醒他的处境。 圣宠无边又如何? 是人都有死去的一日,陆铮特殊身世,必然被新帝和陆家所不容,为后世人非议。 守在灯塔门口的长随微微低头,顾小姐好大的胆子,从未有人敢当四少爷的面隐喻此事,这不是暗示四少爷不得长寿?不得善终?! “天让我活,我死不了,天若有变……” 停顿少许,陆铮回头,动了动嘴唇,随后迈步走出灯塔。 我便逆了这天! 顾瑶手心冒着冷汗,随着陆铮的脚步走到门口,风雪中只留下一道浅淡的身影,不高大,不伟岸,却能让她记住一辈子。 以后再不会把他看做只是及冠的少年,而是一个不受天地摆布,敢于逆天的男人。 他口中的天是指天子? 顾瑶下意识摇头,不该是天子,怕是天意……连天意都无法左右的人,不信佛道,那他还来寺庙作甚? 和尚们随之起身,向顾瑶打了个稽首,退出灯塔,这份礼遇并非是对顾瑶,而是看在冠世侯的面子。 她又得承他的情。 “哎呀,太吓人了。” 王婆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心有余悸抚着胸口,“方才吓死老奴了,六小姐……以后您千万别再提陆四少的事情,您不知有多少人因为一句话而惹恼他落得家破人亡。” 陆铮的身世已是帝国上下公开的秘密,却无人敢提,无人敢碰。 顾瑶回到供奉在长明灯前的桌案前,正好站在方才陆铮矗立的地方,抬头望向最上方代表为李氏祈福的长明灯。 她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应……陆铮生而富贵,死亦哀荣无限。 长明灯晃动,那个念头消失无踪,顾瑶轻声说道:“冠世侯分清是善意,还是嘲讽。” “可是有不少人……” 王婆子想到被冠世侯整垮的勋贵朝臣,没有惨痛的教训也无法铸就陆铮赫赫凶名。 莫非陆四少看上六小姐了? 倒是鲜少有少女在颜色上压过六小姐。 王婆子是在顾老夫人身边侍奉的老人,自然知晓明艳昳丽的六小姐远不如文雅清丽的小姐们受追捧。 谁让皇上和勋贵大臣更看重女子才华? 尤其是隆庆帝所宠爱的妃嫔多是才女,容貌只是清秀的佳人。 连东平伯世子都幡然悔悟嫌弃六小姐容貌艳丽,华而不实,比东平伯世子高上许多的陆侯爷怎会心仪她? 六小姐被退亲后,只能远嫁寻常读书人了,还不能有心仕途的士子。 老夫人曾经念叨过,有心做官的人不会娶六小姐,毕竟官夫人们都是淡雅之人必然排斥艳丽的六小姐。 哪怕如今六小姐在王婆子看来艳而不俗,湄而不妖,亦不再似过去爱显摆,可到底是坏了名声,世人称赞浪子回头,不会对六小姐多些宽容。 顾瑶没想到王婆子会想得那么长远,淡笑道:“我运气好,方才冠世侯心情不错,便不同我计较了。” 他耍了她,心情自然很好。 既然他亲手把长明灯放在最高处,方丈断然不敢因顾瑶给的香油钱少或是还记恨她就移动长明灯,只要陆铮荣耀尊荣一日,李氏的长明灯便稳若泰山。 她是不是该向佛祖为陆铮祈福? 她和他之间怎因一盏灯就有了牵绊? 顾瑶走出灯塔时猛然想到这分牵绊不会也是陆铮故意的吧,她身上或是顾四爷身上有什么值得陆铮这么做? 她是美人不假,也不会谦虚的承认自己的学识见识不如旁人,她再怎么没用,两世为人比当世的女子要高出那么一点。 否认她的才华能力就是否认上辈子的经历和所学。 以他坚韧的性情也不会沉迷美色。 顾瑶越想越复杂,对陆铮更加谨慎,以后还是远远的避开他为好,对陆铮所作所为多几分思量! 倘若陆铮知晓,一定会说顾瑶想多了,他就是为了难得一见的艳丽美色。 何况顾瑶性情有趣,陆铮随手而为罢了。 “六小姐,六小姐。” 只有之风一人小跑过来,顾瑶抬手抵挡一下越来越大的风雪,裹紧斗篷,问道:“父亲呢?天色不早,该回了吧。” 之风气喘吁吁说道:“四爷……让六小姐先找个厢房歇息,四爷怕四小姐冻到,特意吩咐奴才亲自通知四小姐一声。”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之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顾瑶明了问道:“何事绊住了他?” 顾四爷不是怕她冻到,而是怕她坏了他的好事。 之风尴尬笑道:“一点小事而已,四爷能应付,奴才领着六小姐先去厢房吧。” “到底何事?” “……” 之风被顾瑶那双黑亮眸子盯着,莫名想说实话,凑到六小姐耳边,低声喃咛:“四爷碰见几个友人,谈笑欣赏景色时,四爷恰好救下孤苦无依投亲不着的女子,有道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四爷就……” “收下她了?” 顾瑶深吸一口冷气驱散胸口的郁闷。 之风解释:“四爷本不想留她,李公子等在一旁起哄,何况那名女子……千娇百媚,楚楚可怜,对四爷又一见钟情,以身报恩,四爷不好拒绝,只能留下她。” “你回去提醒他,佛门重地,最忌女色。” 顾瑶拂袖远去,之风摸了一把额头,六小姐生气挺吓人的,身为奴才,他哪里管得了四爷?只能四爷怎么吩咐就怎么做。 ------------ 第三十九章计较 顾四爷很少在外收下女子,他眼光是出了名的高,但也不是任何外面的女子,他都不收。 偶尔顾四爷也会收下友人馈赠的歌姬婢女,只是次数不多而已。 这些被当做礼物的女子趁着新鲜劲被顾四爷宠爱几日,新鲜劲过了,他便撩开手,任由她们在顾家自生自灭,运气好的混个通房侍妾,更多是领一笔银子离开顾府。 只要明确她们没有怀下顾四爷的嗣子,是再嫁还是做富商的外室姬妾,顾家都是不管的。 顾老夫人对宝贝儿子一向娇惯,唯一计较便是顾氏血脉。 不过被当做礼物送人的女子在侍奉顾四爷之前也用了绝子的秘药,即便侥幸不曾用药的女子在行房后,顾老夫人也会让人端汤药过去。 因此这些年顾四爷身边女子来来去去不断,除了明确纳为妾室的李姨娘和田姨娘外,再无姬妾为顾四爷诞下儿女。 “六小姐,您慢点,慢点走。” 王婆子小跑追着顾瑶,天冷路滑,风雪又大,五米之外几乎看不到人影。 六小姐明显是在气头上,发泄般快步穿行,万一她跟丢六小姐,如何向主子们交代? 她气喘吁吁高喊:“您想想李姨娘,想一想盼着您平安回去的李姨娘啊。” 顾瑶脚步慢下来,胸口的郁闷散去几分。 寒风凌冽,如刀一般刮得人脸颊生疼,大雪落在身上打湿衣衫,顾瑶长俏的睫毛凝结几颗冰珠,呼出的气息顷刻化作一缕白雾。 她这又是何必呢? 听到顾四爷收下女子,竟然是气得肺都要炸了。 顾瑶站在佛寺的回廊中,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只是穿越到这具身体中,身体同顾四爷有血缘,她的灵魂莫非也把顾四爷当做亲爹不成? “六小姐是替李姨娘着急吧,其实大可不必。” 王婆子不以为意的劝道:“不过是没名没分的丫头罢了,即便得宠也不过一两日的新鲜,四爷对有名分的姨娘一向疼爱,断不会让新收的丫头恃宠而骄,爬到李姨娘头上去。” 顾瑶:“这也算他的优点?” “呀,自然是四爷的好了。” 王婆子目光怪异,“六小姐没听说……咱们府隔壁的夏府,他们家三爷竟是为个外室打伤了正妻,扬言要休妻扶正外室,那个外室女子把夏三爷迷得神魂颠倒,夏三爷便是连儿女都不顾了,他女儿,六小姐还同她挺亲近的。” “夏莲?” 原主不多的闺蜜,也是唯一说过顾瑶长得好,劝顾瑶别学那些文雅的打扮的人,“她怎么了?” 夏三爷同顾四爷也是酒肉朋友,两人年岁相当,又是邻居,以前经常在一起玩。 只是最近几年,他们关系疏远了些,不如年少时亲近,最主要是顾四爷不爱带夏三爷玩了。 “她为给夏三夫人出气,带人砸了外室的院落,夏三爷一个巴掌打得夏小姐……” 王婆子心有余悸般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道:“听说夏小姐的左耳聋了,夏老夫人下了封口令,不让往外说,推说夏小姐是自己摔倒的。夏三爷看着挺好,没想到竟是这般心狠,连亲生骨肉都不顾了,也不给正妻留面子,咱们四爷……虽是爱玩了些,比夏三爷强多了。从不把狐媚子当回事,也从不用妾啊外室啊打夫人的脸,便是李姨娘在汪夫人面前都陪着小心,何况是那些生不出儿女的通房丫鬟?”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顾瑶是不是该庆幸摊上顾四爷这样的爹? 李氏对顾四爷的评价还留在顾瑶心头,顾四爷就是再纳个十房八房的小妾,李氏也不会伤心,甚至不会介意吃醋。 顾四爷帮李氏摆脱地痞无赖的纠缠,又给银子救了舅舅,再给李氏三个儿女,李氏……只把顾四爷当做提供精子的人和提款机了吧。 眼见着六小姐紧绷的俏脸恢复平静安宁,王婆子又道:“不是老奴夸四爷,而是六小姐不知道,四爷比其他府上的爷强上许多,勋贵朝臣的后院,啧啧,乱着呢,什么腌臜事都有,没几个干净的。” 她们这些伺候主子的下人消息相对灵通,各个府上的八卦小道消息都能听上一耳朵。 “大伯父不纳二色,即便无子也没嫌弃过大伯母。”顾瑶偏就听不得王婆子称赞顾四爷,“东平伯他们也都很敬重正室,我从未听过他们有沉迷美色的传闻。” 王婆子鯁了一下,目光更显怪异,用既能让顾瑶听到又抱怨的小声道:“四爷同大爷不一样,您不该拿经营仕途,注重名声的重臣同四爷比,何况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心底羡慕四爷?” “噗嗤。” 顾瑶差一点笑出声来,谁会羡慕酒囊饭袋的顾四爷? “您别以为老奴胡言乱语,反正老奴……是羡慕四爷的。” 吃喝不愁,万事不操心,顾四爷在王婆子等人眼中就是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说句犯忌讳的话,大爷比四爷只大十岁,可看着大爷比四爷显老,毕竟大爷是重臣,操心的事情多,在大爷身边当值的奴才说,书房的灯半夜才能歇,大爷还时常同幕僚商量事情,遇上皇上交代的大事,大爷忙得十天半月都睡不安稳。” 顾瑶怔了怔,想到在现代时她也是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整日不是在法庭,就是在去法庭的道路上。 拿有事业心的人同纨绔子弟相比,的确不大公平。 顾瑶笑道:“听你一说,我也羡慕父亲过得日子了。” 王婆子没听出其中的调侃之意,“四爷上辈子一定积累了不少的福气,这辈子才能有这样的日子,三少爷争气,几位小姐又懂事,二小姐,四小姐更是频频得到宫里贵人们的赞赏,已被列入公主侍读,四爷以后的福报只会更大。” 福气? 未必! 顾瑶没有见过几个同父异母的姐妹,她有预感顾四爷的儿女怕是一个个都不简单呢。 顾瑶紧了紧披风,打算寻个去处,既然顾四爷新收了爱宠,一时半刻怕是在女人身上爬不起来,她可不会委屈自己在外冻着。 没走出几步,顾瑶眼前出现一人,正是陆铮的长随。 他笑容得温和有礼,微微躬身道:“侯爷说了,雪下得太大,请顾小姐去佛堂暂且避一避,方丈等几位高僧也在,正给侯爷讲经。” ------------ 第四十章相邀 王婆子嘴张得老大,寒风灌进肚子都没让她闭上嘴! “……是不是老奴听错了?陆侯爷竟是让我们,不,让六小姐去佛堂躲避风雪?” 仿佛察觉出这么说不大妥当,王婆子依然难掩兴奋之情。 那可是堂堂冠世侯,皇上捧在手心养大的陆四少爷,整个京城自称爷的有许多个,然而哪一个能有陆四少爷底气足? “去佛堂听高僧主持念经,六小姐方才还念叨着向主持询问佛法,可巧了,这正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王婆子自作主张替顾瑶答应下来,并且悄悄捅了顾瑶的腰眼,压低声音道: “您可别再拿桥了,本就是您高攀,万一惹恼陆侯爷,即便大爷都救不了您,何况那可是陆四少,比东平伯世子强多了,但凡能沾到陆侯爷衣角的人都升天了,呸,都比以往贵重,即便您将来……” 声音再小上一点,顾瑶若不认真听,还真听不清,“您做了妾,也比嫁给没仕途希望的读书人强,您的名声不大好了,陆侯爷不嫌弃,您可别错过机会,而且您本来就是个庶出的。” 庶出的女儿去做冠世侯的妾,做梦都会笑醒的。 万一陆侯爷一时头脑发昏娶了被同东平伯退婚的顾瑶,那可是天上掉馅饼啊。 对顾家有着巨大的好处。 即便以后陆侯爷后悔当初的冲动而对六小姐不好,顾家的好处已经得到了,六小姐……享受到了陆四少带来的尊荣。 一眨眼的功夫,王婆子便把利害得失想明白了,这番话说得,顾瑶承认即便顾老夫人也只能在细节上强她一二。 陆铮的长随明显也有功夫在身且耳聪目明,王婆子对顾六小姐的窃窃私语声音再轻,他也听了个大概。 然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嘲讽或是鄙夷,一如方才般温和不卑不亢。 见仆从而知主子的性情,顾瑶对锋芒毕露的冠世侯更加高看一眼,不过转念一想,顾瑶又觉得侍从这般表现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毕竟冠世侯陆铮太受欢迎,任何人对他都会多几分巴结讨好,借此谋得好处。 顾瑶早已下定决心远离陆铮。 那样深不可测又野心勃勃的陆四少爷,她招惹不起,更不愿得他另眼相看。 “你代我多谢陆侯爷的美意,东佛寺禅房尚有许多,我随意寻一处就是了,方丈专门替陆侯爷讲解佛法,我过去旁听反而不美,何况一会儿,家父也要寻我,见我同陆侯爷一处听经文,家父难免多想,大吵大闹反而辜负陆侯爷的一番善意。” 顾瑶摇头婉拒。 王婆子不敢置信盯着她,莫非六小姐心里只有东平伯世子?六小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东平伯世子只配给冠世侯提鞋。 “四爷才不会多想嘞。”王婆子小声嘀咕道,“您别拿四爷做幌子,四爷根本就不会阻止六小姐。” 任何做长辈的,都不会阻止自家小姐同冠世侯相处,若是冠世侯稍有暗示,京城勋贵怕是会把女儿直接送到陆四少床榻上去。 长随稍稍一愣,竟是有小姐婉拒主子? 还真让主子说对了,他来请顾瑶之前,主子就说过仅凭一句话未必能邀请到顾瑶。 当时他虽然点头,却觉得一向英明的主子想多了,这世上没有女孩子能拒绝主子的好意。 还真有一个! 顾瑶,顾六小姐可是丝毫没给主子面子,婉拒的话语虽是客气,却自有傲气,甚至还隐含着对主子的告诫,别破坏她的名声,她是有父亲的。 她难道不知因为东平伯世子和王家小姐,顾瑶已经沦为京城勋贵圈子中的笑柄了,哪来的好名声。 至于顾四爷,连他都听说是典型的纨绔子弟,根本就没管过儿女。 顾瑶转身干脆离去,长随不敢再迟疑,把遮挡风雪的油伞递给王婆子,“顾小姐且慢,主子还有话说让我转达。” 王婆子愣神片刻便小跑两步赶上六小姐,并为六小姐撑起油伞,暗赞一声陆侯爷细心,这是心疼六小姐嘞。 顾瑶头都没回,冷冰冰道:“我只是一个小女子,没什么能帮到陆侯爷的地方,况我自幼承习闺训,不同外男相处,自然没话同他说。” “侯爷无需顾小姐帮忙。”他透着对陆铮的盲目自信,没有事是主子解决不了的,“您不想知晓……同令尊在一处的女子身份?” 顾瑶立刻看过来,长随莫名感到后背冷风刺骨。 他从未见过有女孩子的眼神胜过眼前的顾小姐,冷冽而有破万军的气势,令人有臣服之感。 难怪主子只对她另眼相看! 该死的!风流好色的渣爹,顾瑶在心里把顾四爷骂了个狗血临头,竟然敢同陆铮抢女人。 一路上陆铮对顾四爷另眼相看,是不是因为……不对,顺序不对,在登山时,顾四爷并没遇见并收下投亲未遂的苦命美人。 那名女子绝不是陆铮的女人! 任何女子都不会舍弃陆铮而就顾四爷,他们之间的地位差距太远,若都是为妾,为何不找个更年轻地位更高的男人? 顾四爷先遇见狐朋狗友才碰见苦命女子的,以陆铮的眼界不会过多注意这群二世祖纨绔子弟。 顾瑶浅笑道:“家父的事情,自有长辈们过问,我不适合在此事上多嘴,陆侯爷若有疑问,可去垂询大伯,他一定会给陆侯爷一个满意的答案。” 若是顾清因此教训顾四爷一顿就更好了。 又让主子料到了,长随暗叹还有事出乎主子的预料么? 不过转念他又觉得主子同顾六小姐有点心灵相通的意思,密密麻麻涌起一股冷汗,顾六小姐是将来的女主人? 主子挑谁不成? 偏偏选了个东平伯世子不要的女孩子,东平伯世子那点名声在主子面前根本就不够看,就连他爹都得在主子面前服软呢。 “事关东平伯世子,顾小姐也不在意?” “……” 顾瑶再次慎重几分,“东平伯世子?他竟是算计我父亲?” 顾四爷这桩艳福归根到底还是她引来的? 长随比以往更恭谨,弯腰道:“具体的事,我并不清楚,顾小姐可亲自去问侯爷。” 顾瑶点头道:“是该向陆侯爷请教,你前面带路。” ------------ 第四十一章再见 长随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长出一口气总算完成主子的交代了。 顾小姐真是难请啊。 主子那样的身份京城的新鲜事自然都能知道。 以前主子未必会在意顾四爷的一个庶女的消息,顾家唯一值得主子侧目的人是吏部侍郎顾清。 他一直跟在主子身边听说不少京城八卦,如今最为火热的八卦便是顾小姐和东平伯以及王菀宁之间的爱恨情仇。 顾小姐原先不肯去见主子,即便搬出顾四爷都没让她改变主意,可他一提起东平伯世子,顾小姐立刻改变主意了。 莫非真如传闻中的顾小姐极爱东平伯世子? 唯一让主子另眼相看的女孩子心里装着东平伯世子? 这剧情好虐啊,他替主子着急,亦替顾六小姐惋惜。 顾六小姐的眼睛大而明亮,黑白分明,怎就眼瞎到舍弃主子而看上一个薄情寡义的东平伯世子? 去佛堂的路上,他小声说着东平伯世子一些‘坏话’,盼着顾小姐迷途知返,不再被东平伯世子欺骗。 其中有不少都是锦衣卫传来的消息,无孔不入的锦衣卫的消息何其精准? 东平伯世能瞒过任何人,却无法骗过锦衣卫的眼睛! 当然这些情报除了隆庆帝外也就陆铮能见到,谁让锦衣卫王指挥使把陆铮当做儿子看待? 锦衣卫探听来的消息,王指挥使会悄悄给主子送一份。 不过他觉得自己一番苦心是白费了,顾小姐根本就没往心中去,陷入爱情中的女子会变得很白痴。 顾瑶的确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本就看穿了东平伯世子卑劣品行,旁人说他不好,不过是个佐证罢了。 待会见到陆铮,她该如何说? 顾四爷艳福变祸事是她引来的,她自然要避免顾四爷被东平伯世子算计。 这无关她是顾四爷的女儿,而是她不想自己惹来的麻烦牵连到旁人,更不能容忍身边的亲人被人利用! 虽然顾四爷有点欠收拾,东平伯世子算是哪根葱? 再怎么也轮不到他插手。 在佛堂门口,王婆子收齐撑了一路的油伞,并未交还给冠世侯的人,不动声色代替六小姐收了一起来。 以后六小姐肯定会感激她的,这把伞是还给陆侯爷,还是留下做纪念,对六小姐都有好处。 “您收些脾气,乖巧一点,温柔一点,好好同陆侯爷说话,女孩子典雅娴静才讨人喜欢。” 王婆子忙手忙脚为顾瑶抚平衣裙上的褶皱。 真是可惜。 今日没让六小姐穿得更素雅,六小姐相貌太明艳了,艳色衣裙衬得她张扬不够内敛文雅。 这样的相貌美是美了,可如今上流勋贵圈子更推崇文雅清淡之美。 陆侯爷又是云端上的人物,怕是素雅才女看多了,想找六小姐解闷。 王婆子从头到尾只想着如何让六小姐攀上陆侯爷,从未细想顾四爷天降艳福的原因,更弄不清楚顾瑶为何改变主意来见陆侯爷。 在她看来,顾四爷的艳福还少么? 顾瑶方才不过是用了女孩子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她得承认六小姐胆子挺大的,敢在陆侯爷面前玩这一手,就不怕真正惹恼了他? 佛堂外重甲侍卫把手,隔绝一切香客,没有陆铮点头谁都进不去。 顾瑶走进佛堂率先闻到一股别致的清香,循着味道看去,竟是从燃烧中的银霜炭盆飘出来的。 这种带味道的银霜炭除了隆庆帝外,怕也只有陆铮能堂而皇之的使用,其余人纵是得到也舍不得用。 “顾小姐请坐。”长随低声道,搬来一个墩子放在炭火旁。 顾瑶坐下后,再看了一眼飘香的银霜炭,便打量起佛堂。 唯有最为尊贵的客人才能歇息在此处。 莲座之上,一尊丈高的佛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取自佛祖立地成佛,天上地下唯有独尊之意。 烛台上插着婴孩手臂粗的蜡烛,烛光褶褶,映得佛祖金身越发刺眼,满室明亮。 陆铮同东佛寺方丈对坐在佛像下的蒲团上,方丈法师宝相庄严,口诵佛经,详细耐心为陆铮阐述经文。 陆铮姿态随意且透着一股慵懒,随意打断方丈道:“今日就到这吧。” 连改日再向方丈请教的客套话都没有说。 方丈双手合十,一如既往的恭谨道:“陆施主同佛有缘,所修之法,同佛祖殊途同归,必得佛祖庇佑。老衲亲手所制了一串佛珠,并在佛前供奉七七四十九天,得佛法熏陶,佛光普照,今日陆施主驾临敝寺,老衲便把佛珠送于陆施主。” 跟随方丈的高僧捧着托盘,上面只有一串精致中透着古朴的佛珠。 陆铮微微颔首,他身边的长随收下托盘。 方丈等一众高僧躬身退下,其中没人往顾瑶身上看一眼,不过他们眼睛没看,却是明白正因为顾瑶到来,冠世侯才不愿意继续听方丈讲解经文。 顾瑶觉得以后还是少来东佛寺为好,这里的和尚怕是已经记恨上她了。 别以为佛爷就没嫉恨等情绪,真若没有痴念等欲望方丈他们也不会还在红尘修行,早就立地成佛白日飞升了。 陆铮坐在蒲团,双手放在膝头,看了一眼托盘,长随立刻跪下来,把托盘举到他面前。 晶莹剔透的佛珠品相相当好,颗颗饱满,一百零八颗佛珠大小相同,圆润光滑。 不提供奉七七四十九天,就冲这品相也非凡品。 陆铮随意摆手道:“我见你信佛,这串佛珠,你拿去玩吧。” 长随起身把佛珠交给顾瑶,容不得她拒绝。 顾瑶捏着手中的佛珠,哭笑不得道:“我真不能再来东佛寺了。” 陆铮嘴角掀起一抹浅淡笑容,“此处没什么好玩的,不过东佛寺的斋菜尚能入口,豆腐做得尤其好,你去端一些来。” “是,主子。” 长随躬身应诺,退出佛堂,并轻轻带上门。 整个佛堂只剩下他们两人,陆铮似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顾瑶却坐不住了,犹豫片刻问道:“那名女子是东平伯世子的人么?是东平伯世子派过来侍奉家父的?” ------------ 第四十二章宠溺 陆铮眸子深谙,骨感好看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同他背后树立的佛像倒有几分神似。 世间红尘,无所不知,天上地上,唯我独尊! 顾瑶本能坐直身体,再次问道:“那名女子同您有旧怨?她应该您一直注意的目标吧。” 若非如此,陆铮也不会在顾四爷刚刚收用美人就得到情报。 并非顾瑶瞧不起顾湛,而是他根本不值得陆铮侧目。 朝廷上少不了各派系党争,也总少不了文臣武将和勋贵们争斗。 但各派系都有一个默契,不在各方的纨绔子弟身上做文章,除非彻底撕破脸,涉及你死我活的党争。 一旦开启残酷的党争,对每个派系来说都是致命的。 所以哪怕顾四爷纨绔成性,朝廷大佬们也只会说一句顾家的纨绔子,浪荡儿,他们家里当然也少不了顾四爷这样的子弟。 隆庆帝的帝王之术玩得很溜,虽然隆庆帝有点好大喜功,爱听一些阿谀奉承的好话,从未让朝政失去控制,哪个派系都无法威胁到隆庆帝的权威。 无疑,隆庆帝是个极为聪明的帝王,完全掌控朝廷。 精明的隆庆帝绝不会把骄横跋扈的蠢人放在身边,陆铮既是常伴隆庆帝左右,甚是得宠,陆铮的精明怕远超所有人想象。 他所得到的一切,包括圣宠绝非因为他是隆庆帝的私生子。 帝王的宠爱如天上的云,水中月,说散就散,纵然隆庆帝对私生子有愧疚,身为帝王也不会对陆铮愧疚太久。 长随提着冒着热气的食盒推门而入,在顾瑶和陆铮面前摆上斋菜素食,盘子中白嫩嫩的豆腐做得很有食欲,泛着豆子特有的甘甜,引人食指大动。 顾瑶却没心思品尝斋菜,见陆铮拿起筷子,直接起身道:“多谢陆侯爷款待,我担心家父,先告辞了。” 陆铮特意请她过来莫不是来消遣她的? 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高深莫测时而看向她,顾瑶莫名觉得心慌意乱,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触。 她已经习惯按照计划行事,同陆铮相处,绝对会打破原本她的计划。 陆铮放下筷子,盯着顾瑶看了半晌,“你还心悦东平伯世子?” 顾瑶脸颊簇红,被陆铮这话气的。 即便是在现代也没有只见过两面,根本谈不上交情的陌生人询问她爱不爱未婚夫,私密的问题不是该同亲人或是闺蜜说么? 他难道不知交浅言深是大忌,何况他们之间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陆铮看出顾瑶眼里对东平伯世子的嫌弃,道:“你们不相配,这门亲事不做也罢。” 老气横秋,好似她长辈似的。 她明艳的姿容越发生动了,这抹亮色和鲜活比千篇一律的寡淡素雅更让陆铮觉得有趣,单冲这一点,陆铮决定顺手帮帮顾瑶。 “先用斋菜,一会儿我再同你说。”陆铮指了指空着的秀墩,“东佛寺做得豆腐比御膳房不差,趁热用点豆浆,对你大有裨益。” 顾瑶迈不出步,本能拒绝,可又不忍辜负陆铮的善意,最终她还是坐下来,陪着陆铮用了斋菜,别说豆浆豆腐确实是美味,用过之后,她的肠胃舒服暖和许多。 陆铮望着明艳动人的少女,嘴角扬起弧度。 等到长随撤去残羹剩饭,陆铮缓缓起身,闲庭信步般向佛殿的后面转去,虽然没有给顾瑶任何暗示,但顾瑶只能跟上去,在心里少不得把陆铮埋怨一通,面上却不敢带出分毫。 好嘛,穿来古代接手乱摊子不说,还要受陆铮的摆布,别人都是越走越高,她竟然被一个少年……强迫了。 虽然眼前的少年权势地位极高,心之手段样样不缺,甚至可以称之为妖孽一般的人物,但在顾瑶眼中,他没有自己年岁大! 陆铮再精明,懂得互联网么?见过飞机么?知道什么是知识大爆炸么? 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陆铮总容易让她找到少女时候的‘热血’‘吐槽’欲望,也总是会忘记她已经算是个老阿姨了。 佛堂的后殿有一处暖炕,窗户上糊着高丽纸,窗外的白雪透进来,一室明亮,完全不需要再点燃蜡烛。 然陆铮出身富贵,长随不待吩咐,蜡烛,银炭盆,香炉等等全部摆放整齐,甚至在干净如镜的暖炕上铺了一张虎皮,还是白虎的虎皮,非常完整。 顾瑶摸了摸虎皮的白毛,松软极了,手感极好。 这张虎皮完全可以当做传家宝! 少女的小动作自然不会瞒过陆铮,她既想蹭到虎皮上享受一番,微微蹙起的眉头又好似再说这可是好东西,不该这么对待,就差指着他鼻子说,他是败家子了吧。 从来没人敢说他的! “喜欢?” “……” 顾瑶收回跃跃欲试的手,道:“很少见白虎,更没见过这么完整的白虎皮,涉猎这只白虎的人箭法一定很好,臂力很强。” 一箭致命,完全没有破坏白虎皮的完整。 陆铮嘴角微掀,阿谀奉承听了太多太多,似少女直白的称赞到是挺生动的,“你若喜欢的话。” “我不要!” 顾瑶已经收下陆铮送的佛珠,再捧张白虎皮回去,明日她就得被顾家送到陆铮床上,佛珠尚且好隐藏亦好推脱,珍贵无比整个京城都不常见的白虎皮任她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 陆铮道:“谁说要送你了?我得意思是你可以坐上去试试。” 顾瑶:“……” 他绝对是故意的,顾瑶甚至想一巴掌抓掉他云淡风轻般的笑容,别以为她看不出他的揶揄。 少刻,顾瑶一屁股坐在虎皮上,手掌按压着老虎头,好似在压着某人一般,向陆铮扬起灿烂的笑容,“好啊,多谢陆侯爷。” 陆铮眸子微凝,随即坐在另外一侧,随手翻阅放在炕桌上的书信。 顾瑶没了兴致,恢复冷静,她怎么总是在陆铮面前‘失态’? 这很不好! 证明她虽忌惮疏远陆铮,却相信陆铮不会伤害她。 “陆侯爷,您到底是怎么想的?任由东平伯世子算计您?” “再等等。” 陆铮头都没抬,淡淡回了一句:“世上还没人能算计我。” ------------ 第四十三章信息 等等?! 陆铮在等什么? 顾瑶托着下颚,莫非等顾四爷同那名女子成就好事? 看时辰,顾四爷该做得已经做完了。 在心头把好色的渣爹骂了个狗血淋头,真真是精虫上脑,是个美人都敢上…… 她目光转到陆铮身上,离着近,他的眼睫显得更浓密纤长,睫稍微微上翘。 一个少年有堪比女孩子的皮肤,白皙光滑,细看连汗毛孔都看不。 有一句诗词正好形容安静看书信的陆铮,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突然,陆铮从书信上抬眼,缓缓绽开一个昳丽的笑容,“顾小姐过奖了。” 她竟是情不自禁把诗词念了出来? 偷看他也就罢了,还念出来让陆铮听到了,顾瑶从未有过此时尴尬,脸羞得通红。 陆铮发现连她手指尖都泛着桃红,双眸欲泣,可爱又可怜,好似被当场抓住做了坏事的小动物一般。 相比较她在山脚解救乞丐少年,找出一些列证据,陆铮更爱看她囧然又羞又恼的样子。 “谁称赞你了?我只是恰好想到这句诗词而已。” 顾瑶红着脸强行给自己开脱,往日利落的口舌在陆铮面前没了用武之地。 陆铮淡淡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翻看书信,“早知你是才女,不如再念几首诗词听听?” 顾瑶扭转身体再去看他,陆铮嘴角微微弯起,半晌只看了几行字。 干练精明的长随半跪在陆铮面前,含胸垂首静候吩咐。 主子看各地传回来的书信一惯很快,总能做出最快的回复,今儿他已经迟了片刻,主要还是顾忌主子身边女孩子。 陆铮把捏在手中的书信交给长随,淡淡道:“交给赵先生,此事由他处置。” 炕桌上放着需要他回复安排的书信,以陆铮现在的状态,着实不适合处理他势力下的事务,亏着他还有几个得力的幕僚,“你去找几本书来。” 长随看了顾瑶一眼,去了又很快回来,把手中捧着的书卷放在炕桌上他躬身肃立在一旁。 游记小说? 顾瑶扯着脖子看了一眼,没想到他竟会看同仕途权利无任何关系的闲书,还看得津津有味,放着正事不做! “想看就挑一本。” 陆铮抬头,墨色眸子竟是多了一分柔和,“还要再等半个时辰,你若想看才子佳人的话本也可以,只是那样的话本多是写给痴男怨女的,不适合你。” 他知道什么适合她? 顾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问明白陆铮为何善待自己,这种氛围令她有隐隐的不安。 传说中陆铮高冷倨傲,目下无尘,从不曾善待任何人,名门闺秀都在他冰冷漠然的目光下节节败退。 “陆侯爷以前见过我?” “没有。” 陆铮坦言回道,“以你的身份不够入宫,镇国公等勋贵府邸设宴时,也没见过你。” 虽然顾瑶不够资格参加顶级勋贵的宴会,但是陆铮也别明晃晃说出来啊。 顾瑶气恼道:“如此说陆侯爷善待我,只为东平伯世子喽?陆侯爷没听过一句话么?同傻瓜计较本身也高明不到哪去?被蠢狗咬了一口,陆侯爷还能咬蠢狗?” 陆铮不大清楚顾瑶生气的原因,罕见有耐心的回道:“我倒不会咬回去,但我可以掌裂蠢狗。东平世子已退亲,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 顾瑶:“……” “你就当我今日突发善心好了,随手为之,不必介怀。” 陆铮找到顾瑶不高兴的原因,手指轻扣书页,“你不用害怕,就当是应得的。” 她让陆铮见到另外的色彩,自然要奖励。 顾瑶不大相信陆铮的话,突然发善心?陆铮是良善的人? 隐约间她发觉陆铮对自己有点不一样,到底是何原因,她一时也想不明白。 自从同陆铮碰见后,他没做过任何不利她的事。 “主子,消息到了。” 门口传来沙哑的声音,长随得陆铮暗示,快步走过去接下一个拇指粗竹筒,返回陆铮身边,打开竹筒把卷成卷的纸条递了上去。 这会儿,顾瑶却没有再探头探脑,虽然好奇纸条的内容,却是安静坐在一旁等待着。 这张纸条的消息绝对同她有关。 因为陆铮在看纸条时,时而会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她,一时之间,顾瑶的心七上八下的,手指曲起刮着衣裙的纹路。 的确同她有关! 陆铮看完纸条上的内容,眉头拧紧,似有似无长叹道:“你和令尊的运气的确有些不好。” 顾瑶道:“怎么说?” “你还记得陈闵之?江南解元,才华横溢,辩才无双的陈闵之。” “今儿发生的事,我自然不会这么快忘了。” 顾瑶心头一沉,莫非陈闵之果真牵连到大案子中去了,心头再次把顾四爷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看看他有没有能力多管闲事! “我和父亲机缘巧合救下陈解元,并送了他一段路程,我爹曾被他狠狠羞辱一顿,同他私怨不浅。陈解元纵然得家父些许恩惠,也以字画相报,他瞧不起无所事事只知吃喝玩乐的家父,纵使他落难有隐情,不仅不会同家父详谈,同家父也无甚关系,毕竟家父是京城众所皆知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少不了他,仕途经济从不见他关心。” 狠狠把顾四爷贬低一通,顾瑶才发觉顾四爷纨绔无能名声是个解释的好借口。 陆铮笑容浓了一分,弹了弹纸条,道:“你错看令尊,陈闵之的遭遇同他脱不开关系。” “……什么?” 顾瑶失声站起,怎么可能?莫非顾四爷在她面前玩扮猪吃老虎? 不对啊,顾四爷是真纨绔,别说吃老虎了,顾四爷连被底层小官刁难都得回家找他兄长。 他平生更没亲手赚过一钱银子,他就是一只被顾家老夫人和顾清娇惯长大的猪! 除了开枝散叶外,他没替顾家做过一丝的贡献。 “软禁陈闵之的地点是一处山洞,绑走他的人自称马爷,在京城挺有牌面一人,上至官府,下至市井,他都说得上几句话,各方也都给他几分薄面。” 陆铮示意顾瑶坐下。 顾瑶追问道:“他同我爹有关?听命我爹?肯定是弄错了,他比我爹有牌面,我爹的面子都未必有他大。方才在山脚,我爹还被乞丐欺负了。” ------------ 第四十四章真神 由不得顾瑶不紧张,这同她穿越的优势无关。 纵然她在现代是女强人,在此时她只是一个纨绔子弟的庶女,残酷的现实甚至不会有给她施展才华的机会就随着顾四爷一起被流放了。 即便即将入阁的顾清都承担不起在京畿重地安排密探的罪名,在隆庆帝的眼皮子底下借着马爷搅动风雨,你是要做什么? 隆庆帝可不会给顾四爷任何解释的机会,只要他相信顾湛图谋不轨,那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 千万不要小看隆庆帝的疑心,枉死在帝王疑心之下的人比比皆是。 顾瑶看得出消息还没传入隆庆帝的耳中,这需要感谢顾四爷纨绔无所作为的风评了,毕竟隆庆帝的厂卫都派去监视重臣勋贵去了。 然而陆铮一旦把马爷监禁江南解元陈闵之的事承秉给隆庆帝,即便顾瑶不知陈闵之将来的成就,隆庆帝也不会放过马爷幕后的主人。 “陆侯爷,我父亲……他……” 顾瑶激动之下,一把拽住陆铮的衣袖。 她还毫无觉察,一心找理由为顾四爷解释,在一旁伺候的随从脸都绿了,她竟是碰到了主子? 陆铮低头看着她紧握自己衣袖的手指: 1“我相信令尊同马爷无关,一个在疆场上临阵脱逃的胆小鬼竟也敢在京城称爷?他纵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却也抛下袍泽,竟有人认为他可用?” 顾瑶问道:“他是临阵脱逃的?” 见陆铮没有怀疑顾四爷,顾瑶放心了一些. 陆铮继续道:“他未婚妻悔婚另嫁,他得到消息后不顾当时的战况,追随他的兄弟,孤身一人脱离疆场偷偷返回家乡,追着已嫁为他妇的人问个究竟,纵然他骑射再好,也不值得信任重用。” “在他偷溜时,以军功升为副将了。为一个女子,他舍弃了大好的前程,在他主子看来,他有情有义,对未婚妻痴心一片。” 陆铮嘴角嘲弄般勾起。 顾瑶立刻道:“我爹绝不会把他看做情谊之人,在我爹眼里,女人如衣衫,没了一个,还会有另外的,他从来不缺女人,也不会对妻妾太过看重。” “你到是看得透彻。” “……” 顾瑶才发觉自己竟然拽着陆铮,干笑着发收回胳膊,毕竟是她身体的亲爹,在心里她把顾四爷骂个狗血淋头,当着陆铮的面还是要留一分余地: “纵是我不说,陆侯爷也不会错看我爹,您无所无知,自然也明白我爹的为人,我多说几句,您也不用再耗费宝贵的人手去打听了,我爹不值得您浪费精力和宝贵世间,您可是做大事的人,同我爹混吃等死的纨绔不是一路人。” 陆铮抬起眸子,深沉又幽暗。 顾瑶心头一紧,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我是怎样的人,你想知道么?” 不想! 顾瑶本能摇头,发觉陆铮眸子深不可测,抿了抿嘴角反而轻松了,也放弃挣扎。 信息不对等,权势地位相差悬殊,她拿什么同陆铮抗衡? 仅仅凭着她能言善辩的嘴皮子? 在陆铮面前,她早就……输了,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当地位相差太悬殊,自身实力对胜负已是微不足道。 当她只能在心里暗暗讽陆铮是土包子时,她本能已经意识到陆铮一直掌握着主动,甚至要她生就生,要她倒霉,她怕是也逃不掉。 她身上没有无敌光环,仅凭着一张嘴就能说得位高权重的冠世侯不敢妄动,也没有靠得住权臣父亲,令陆铮忌惮几分。 话说回来,陆铮会忌惮谁? 除了隆庆帝外,顾瑶觉得也没谁令他谨慎对待。 “陆侯爷别再戏耍我了,您有话只管吩咐。” 顾瑶镇定下来,自嘲笑道:“小女子一定按您的吩咐行事,无论是对东平伯世子,还是什么人,我不敢违背您的命令。” 陆铮看她眸子映衬着点点烛火,她表情怅然若失,失去了整个活力。 她不该是认命的,本该是鲜活坚韧,绽放出褶褶的光芒。 “你怕我?以此威胁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他不是好人,也没做过什么让人称颂的好事。 反倒说他仗着圣宠夺他人战功,陷害重臣,辖制御史,他的名声一直以来都是诋毁多余赞誉。 陆铮从未想过对顾瑶做什么,毕竟若是他想,只要稍个口信给顾家,顾家自然会乖乖把她送过来。 借助顾瑶针对东平伯世子那更是荒谬! 顾瑶低头道:“我身份尴尬,纵有些许聪明在陆侯爷面前也不值得一提,一荣俱荣一损既损,陆侯爷不相信我的话,我也没好日子过了,陆侯爷,我如何能不怕?” 穿越到古代,她是不愿意的,可更不甘心没过两日,就被顾四爷害死,她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陆铮面色缓和,“我说你和令尊运气不好,并非是怀疑软禁陈闵之的事是令尊指使的,但是……” 顾瑶最怕就是听到但是,以前她也经常拿但是调人胃口,总算体会到对手的无奈和胆战心惊。 “你还有三个姐姐,同是令尊的女儿。” “……” 顾瑶好一会才明白陆铮说了什么,讶然道:“此事同我姐姐有关?她们,她们竟是指使得动马爷?” 陆铮瞧不上马爷,旁人未必就把马爷当做平庸之辈。 撇开一切不谈,马爷既然能因军功做了副将,起码他的心机不缺,骑射功夫亦是不凡。 这样的一个人竟是听命于闺阁小姐? 陆铮暗赞顾瑶一句聪明,他只说了一句话,她就猜了个大概。 若非她尴尬的庶女身份,她未必轻易在他面前服软… 放弃挣扎,她嘴上服软,可眼睛依旧明亮璀璨,自信刚毅。 “若不是了解令尊为人,我特意命人仔细彻查,还找不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这么说侯爷是相信我爹除了吃喝,做不成大事了?” 顾瑶稍稍安心,只要顾四爷不倒,她的日子就能过下去: “陆侯爷英明,我爹只适合做个纨绔子弟,他对权利没有任何野心,天下大事远没有他吃喝玩乐要紧。” ------------ 第四十五章真凶 “您出身好,地位高,权势重,朝野上下谁人不知您的威名?” 顾瑶好话似不要钱往外说,极力称赞陆铮: “而且您还是有大本事的,任谁在您面前耍阴谋诡计,您都能一眼看破。” 偷偷瞄了一眼陆铮,见他不置可否,顾瑶谄媚般继续夸赞陆铮。 不仅是替顾四爷开脱,同时她也希望陆铮把自己看做一个阿谀奉承的小人。 惹了陆铮反感对她更有好处。 她实在是不想被顾家逼着去给陆铮做妾! 一向对女子不假辞色的冠世侯陆铮今日对她的某些在意,足以让顾瑶心生警惕。 陆铮对她一时好奇,许是过几日就会有更稀奇的人或事吸引陆铮的注意,陆铮轻易把她抛到脑后,以后都不会想起她。 然而陆铮的好奇却有可能毁了顾瑶一辈子。 顾家不会放过任何讨好陆铮的机会。 顾四爷又只是个依仗家族的纨绔子弟,纵然反对也无力抗拒家族的意志,何况顾四爷会不会反对都在两说的,毕竟陆铮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好处,也能让他更有面子。 她在现代时就见过富二代官二代们因一时好奇而追求寻常人家的女孩。 结局往往很残酷,绝非童话里白马王子同灰姑娘幸福生活在一起。 其中有一些官司纠纷就是她处理的。 见惯了现实版的结局,她又怎会对陆铮不小心应对? 方才她种种疏远好似没有影响到陆铮,那么她就换一个面孔好了! 若是让陆铮误会她方才只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实际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就更完美了。 她更鲜活了! 阿谀奉承的小人都表现得活灵活现! 陆铮眸子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容。 直接夸赞? 他还真听得不多。 原来小人是这个样子的,以前小人在他眼里就是一张白脸! 倘若顾瑶知晓陆铮有脸庞症状,而且只能看清她的脸,她怕是会一头撞死,没有比她更会作死的人。 对付脸庞症患者最好的办法就是摆着一张扑克脸,绝不展现各种各样的情绪,也不能装小人什么的。 正因为她不知道,凭着穿越的优势,借鉴着整容般影后演技,顾瑶自认为把一个阿谀奉承的小人演绎得十分到位。 心高气傲的陆铮一定对她有反感了! 她迷之自信般想着,脑子快速转动,分出一分神识想着到底是顾瑶哪位姐妹这么厉害? 招揽了马爷?! 她肯定不知道,她有一双灵动漂亮的眸子! 眸子转动时,宛若一块磁铁吸引所有人。 陆铮端起茶杯,莫名有点热! 他强行压住莫名的燥热,说道:“很少有人能似你把我看得如此透彻,你当是我的知己啊。” 顾瑶:“……” 明亮的眸子眨动,浓密的眼睫如同扇子,顾瑶一脸懵逼状,陆铮是不是误会? 谁要做他知己?! 她躲他都躲不过来。 “冠世侯……”顾瑶艰难吞咽口水,“我身份卑微,不敢高攀您。” 干涩的话语听起来有几分无奈和挫败,陆铮道:“我交朋友一向随心,不拘身份地位,横竖你们都不可能有我贵重。” 顾瑶:“……可我是女孩子,知己还是算了吧。” “无妨,旁人不敢说你的是非。”陆铮慢悠悠说道:“我虽不是好人,但也不会故意损你名节,我知你处境不妙,被东平伯世子给耍了,既然我认你为知己,就不会让你再次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顾瑶唇角微微抽动,皮笑肉不笑道:“还多谢你坦言相告我的处境。”特意在坦言相告上加重语气。 陆铮,你个混球,不说实话能死么? 她就不信陆铮敢在隆庆帝面前这么肆无忌惮! 陆铮漆黑的眸子闪过精光,“以后你的处境怕是会更艰难,外患没熄,内斗将起,不过令尊的女儿并非故意针对你,她好似对令尊的恼恨更胜上一分,也同你看得透彻,不指望令尊,她已经在慢慢谋划出路。” 她只亲眼见过顾珈,想到顾珈对顾四爷的指责,就差指着顾四爷的鼻子骂他是渣爹窝囊废了! 莫非顾四爷的其余女儿也都如同顾珈看穿顾四爷的本性? 她对原主的姐姐们多了几分好奇,可以想见回到顾家后,日子也不会无聊了: “请陆侯爷明示,指使马爷的人是我哪位姐姐?以后我对她也当敬而远之,省得得罪了她,让她记恨。” 能让马爷绑走陈闵之,顾瑶推测她是个把仇恨记得很牢的人! 这样的人敏感,稍有不注意便有可能引起她的恨意。 顾瑶虽然不怕她,但被人记恨惦记也不是好事,还不如直接疏远一些,平白招惹一个仇敌,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横竖姐姐看上的人,她绝对不会看上的。 陆铮说道:“你不用再担心了,也不必特意对她敬而远之。” “什么?”顾瑶狐疑抬起眸子,“陆侯爷此话是何用意?” 陆铮笑容有几分玩味,顾瑶的心更是七上八下的,记忆中的顾瑶虽然同姐姐相处并不融洽,但她姐姐很少针对顾瑶。 顾瑶只是爱显摆一点,爱慕虚荣一点,她同姐姐很少说到一起去。 毕竟无论是她哪个姐姐,眼界都比顾瑶高,多是不屑同一个庶出的顾瑶呛声。 “你方才在山脚下了救了乞丐少年,他的身份,你并不知情。” 陆铮意味深长更深,“我也说不好你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不过你能遇见我,运气还是好的。” 顾瑶问道:“他同我姐姐有关?” 莫名顾瑶想到少年的凄惨状况,得多大的仇怨让一个少年被那般磋磨?这事是顾瑶记忆中端庄娴雅的姐姐做得? 她们不是一向善良且明白是非么? “他是荣国公幼子,荣国公镇守江南多年,颇得陛下信任,皇上有意调荣国公回京,入阁秉政。” 陆铮道:“荣国公此人才干手段都不缺,唯一毛病就是耳根子软,对宠爱的女子言听计从,他的生母虽只是个妾室,但在荣国公府却是说一不二,荣国公把他们母子看做眼珠子,你四姐看来很想顾清入阁,已经开始给他铺路了!” ------------ 第四十六章图谋 四姐姐?! 顾瑶想着四姐姐叫什么名? ……顾璐,对,顾四爷续娶的汪夫人所出的四小姐顾璐。 她还有一个同母所出的兄长,同样是四少爷,比三哥小一岁而已。 不过四少爷没有继承到外祖父家的读书特长,虽不似顾四爷纨绔作风,他也是读不进去书的,才学平平,记性比忘性大。 这一点到是像足了顾四爷,今日读过的书,明日就忘得干干净净。 顾老夫人为此失望不已,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顾瑶三哥身上。 虽然庶出的孙子,但也是她的亲孙子。 她对丈夫的庶子都能尽量一碗水端平,不是一个苛刻歹毒的嫡母,对亲孙子哪会不好? 何况顾瑾关系到她心头肉下半辈子幸福! 只是一瞬间顾瑶想到许多,陆铮也不催促她,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神色不停变化的脸上。 “陆侯爷方才说,四姐姐她在帮大伯父谋划入阁?” 该说顾璐胆子也太大了么? 想当女强人也不能这么作死啊。 入阁若是能被一个闺阁少女操控,隆庆帝还能坐稳皇位? 隆庆帝好大喜功了一点,也很喜欢美色,但顾瑶从他的政令看得出,这是一位对帝王心术玩得很溜的帝王。 看看他宠爱信任的臣子,有能臣干将,有酷吏贪官,亦有阿谀奉承的小人,当然还有盛宠极高,成为所有人靶子的冠世侯陆铮! 一个朝廷若都是君子干将,帝国危险,皇位不稳。 若都是小人奸佞,必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四姐姐到是常常同大伯母走动,大伯父为端方君子,同隔房的侄女碰面不多,大伯父唯一关心得便是我三哥的功课,他应该同四姐姐所谋无关。” 顾瑶不得不替顾清解释一二,马爷绑架陈闵之,绑走荣国公幼子,一旦马爷落网牵扯出四小姐,谁会相信这两件事同顾清无关? 朝廷百官有个默认的准则,不是生死关头绝不会针对彼此的亲族。 顾璐显然太出格了。 “顾侍郎至今尚为子嗣吧。” “是。” 顾瑶点头道:“若大伯父有子,我三哥也不会是祖母最为看重的孙子。大伯父对三哥一直很器重,闲暇时亲自教导三哥读书做文章。陆侯爷也知我父亲不爱读书,教不了三哥,大伯父便承担起教导侄子们的重任,大伯父说过三哥有……状元之才,对三哥甚是喜爱。” 猛然顾瑶看向陆铮,讶然道:“您的意思是四姐姐想让四哥同大伯父亲近?取代三哥?三哥和我娘从未想过抛下父亲,出继到大伯父名下。” “兴宗继绝本就是宗族大事,顾侍郎四十有五,至今尚未有子嗣,他不着急子嗣传承,旁人未必就不惦记着成为侍郎的嗣子!” 陆铮嘴角嘲弄勾起一抹弧度,意味深长的说道:“顾璐看透令尊本质,已在谋划出路,她对令尊不仅没有任何孝心,反而有着浓烈的恨意,你不妨想一想,令尊到底怎么着她了,若不是她寻常时对令尊流露出恨意,她招揽的马奔也不至于在山脚下暗示乞丐袭击你们,差一点你和令尊就被乞丐……欺负了去。” 若不是他恰好赶到,顾瑶没那么容易从乞丐的围攻中脱身。 只要一想到顾瑶被乞丐辱骂或是被乞丐的脏手碰到,他心头就涌起一股无名火! 找到一个让他顺眼的女孩子容易么? “方才马爷也在?马爷本名叫马奔?” 顾瑶心头一颤,见陆铮点头,按着胀痛的太阳穴,“让我想一想,这消息太惊人了。” 舍弃生父谋求出继? 这在孝道至上的古代就是大罪! 顾四爷到底养得什么儿女?! 顾瑶不知是不是该同情他了。 顾珈在庄子上大骂顾四爷一顿,顾珈是庶女,一直不被重视,许是觉得顾四爷偏心,对顾四爷多有怨恨。 顾璐的母亲汪夫人可是出身诗礼传家的汪家,最是重孝道名声,注重君君臣臣,只有不是的儿女,万没有不是的父母。 顾璐竟是打算舍弃生身父母,另攀高枝! “我完全不知父亲对四姐不好,父亲那样的性子,到是挺……”顾瑶默默加了一句,挺召儿女埋怨的。 顾四爷既不能让儿女骄傲,也无法给儿女体面。 可是顾四爷本身就是那个熊样子,他自己都靠着兄长,指望他还不如早早靠自己。 顾璐依靠自己寻找出路——竟是彻底抛弃生父顾四爷? “父亲同我们姐妹的关系一直冷冷淡淡的。” 毕竟这是家丑,她和陆铮没熟悉到分享家丑的地步,“若说父亲做了伤害四姐的事?我是不信的,父亲把女儿都交给汪夫人,汪夫人是四姐姐生母,她对四姐姐一直很好。” 陆铮识趣没有再问下去,他也不是没见过偏心的父亲,隆庆帝偏心于他,镇国公陆恒同样更为疼爱倚重长子。 “我尽量赶在官府和荣国公之前抓住马奔,若是不能……”陆铮摇头道:“不会有事,你尽管放心。” 顾瑶起身郑重谢过陆铮,“本该报答陆侯爷,然我人轻言微,相差陆侯爷太远,让陆侯爷为难的事,我怕是更是无法了,只能在心里祈祷陆侯爷一世富贵,平安喜乐。” 身为现代人她能理解顾璐抛弃生父,但顾璐拐卖绑架荣国公幼子,着实有点太狠了。 荣国公幼子有何错? 他断手断脚,差一点连命都没了! “主子,顾湛使人传话,让顾小姐下山等他。” “……” 顾四爷不值得同情,他同美人爽够了才想起她。 “我父亲收下的美人同东平伯世子有关?” “前年我出征时,在陕西等地砍了不少官员的脑袋,侍奉令尊的女人就是掉脑袋的犯官之女,前两日还曾行刺于我。东平伯世子把她安排给令尊,是想借着我的手除去令尊。” 扫过低头垂目的少女,陆铮笑容很淡,感慨道:“令尊也挺可怜的,他所有的纷扰全是女儿们惹来的。” “你以后选夫,多长点心,别再被人耍了,给令尊惹祸。” “……” 顾瑶只能在心里把东平伯世子骂个狗血淋头。 ------------ 第四十七章人渣 方才恨不得把好色的顾四爷骂个狗血临头的顾瑶也不得不承认陆铮的话有些道理。 若不是顾瑶同东平伯世子定亲,又遭遇东平伯世子悔婚,顾四爷不至于被东平伯世子算计,用狠狠得罪陆铮的美人算计他。 虽是其中有顾四爷好色等客观原因,但是东平伯世子若不是为顺利甩锅悔婚,不想名声有损,也不会把对顾四爷过多关注。 说句不好听的,顾四爷还不够资格进入东平伯世子这等英才的视线。 能同东平伯世子交手的人也都是英才或是俊杰! 比如冠世侯陆铮这样的人。 纨绔成型的顾四爷根本不值得东平伯世子利用。 至于马爷软禁陈闵之,有绑架折磨荣国公幼子,此事若是捅破,荣国公会放过幕后真凶顾璐么? 陈闵之本质并非谦谦君子,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如何不记恨软禁自己的凶手? 而身为顾璐的父亲,顾四爷还能得好? 荣国公一根指头就能按死他! 本是纨绔子弟的顾四爷被女儿们给连累了。 虽然有冠世侯陆铮保证,不会让荣国公查到顾璐头上,生性谨慎的顾瑶对此半信半疑,顾家同陆铮一向没有交情,同镇国公一脉更是鲜少往来,陆铮凭什么帮忙? 陆铮倘若是乐善好施的大好人,也不会似有今日的地位,更不会被朝野上下惧怕了。 大伯父顾清让陆铮另眼相看,进而拉拢? 顾瑶暗暗摇头否定,别说大伯父如今只是吏部侍郎,就算大伯父顺利入阁,陆铮未必看得上! 内阁大学士都被冠世侯为难过,官司打到隆庆帝面前,隆庆帝多是和稀泥,把陆铮叫来,罚酒三杯,下不为例而已。 冠世侯陆铮从降生到如今闯了多少的祸? 没见隆庆帝真正惩罚他一次。 然而那些陆铮看不惯的,或是时常向隆庆帝告状的官员勋贵,不是被贬谪出京,就是被夺爵罚俸。 陆铮就是一个禁忌,碰不得。 若是有可能,顾瑶绝不想同陆铮相处。 可是如今顾瑶除了依靠陆铮外,再也找不到旁人了。 顾瑶轻声道:“我爹说不上无辜的好人,但他不曾做过欺男霸女等事,贪污渎职更是没有过。还望陆侯爷明见,他若是知晓美人的来历出身,断然不敢招惹一分的,您也知晓京城纨绔子弟总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想要过快活的日子,就不能招惹惹不起的人。” “你的意思是令尊知晓我惹不起了?” “……” 顾瑶隐隐有点牙疼,让自己显得很真诚,“陆侯爷自是我爹招惹不起的人物,我爹总是说,您过得日子才是真正的好日子,他最是羡慕您了。” 陆铮嘴角上扬,“令尊其实是个挺有趣的人,纵有种种缺点,他活得很真实,让人羡慕啊。” 顾瑶差一点一口气没上来,怎么个状况?! 陆铮羡慕顾四爷?! 想到在马车上顾四爷说次辅的孙子,当今才子也羡慕他,顾瑶觉得这还是她了解的世界么? 一个两个都羡慕酒囊饭袋二世祖?! 她的三观有崩塌的前兆。 “那名美人,令尊留着就留着好了,回去你同顾侍郎说一声即可。” “可是她行刺过您……意图找您报仇。既是东平伯世子单单把她弄到我爹身边,想来当初她爹应该也有所……冤枉吧。” 冤枉两字说得很轻,顾瑶低头摆弄腰间的环佩,“东平伯世子非寻常之人,所谋甚大。” “你担心我?”陆铮冷峻的眉峰缓和一分,“怕我被黄灿算计?!” 随侍悄悄抬眼,顾六小姐是不知少爷的脾性,不知少爷刚刚把黄灿的老爹东平伯脸面给拔下来,踩在脚下狠狠摩擦一通。 自从陆铮横空出世,勋贵重臣从不拿陆铮教训自己和陆铮同龄人,能和陆铮真正较量的人也多是朝廷上的老狐狸。 用陆铮教训刚冒头的后辈,重臣勋贵怕太刺激有儿孙了,怕儿孙们发现差距太大而一蹶不振,丧失志气。 顾瑶猛然抬头,见到陆铮含笑的眸子,莫名心跳加快,道:“我是不想黄灿得意。” 陆铮说道:“一个我都不记得小人物翻不起波浪,若不是她突然冒出来,我都忘记曾经顺手砍了她爹的脑袋了。” 顾瑶:“……您在陕西杀了多少官员?” “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个。” 陆铮随口说道,顾瑶面色一僵,他想到会不会吓到她了? 顾瑶还是个小姑娘啊。 听见杀人肯定会怕。 然而陆铮不屑于解释,也不会做出解释,默默饮茶而已。 顾瑶猜测陆铮肯定把陕西官场重新清理了一遍,让当地商贾重新洗牌,这等手段,这等能耐,黄灿脑袋晕头了才会算计到陆铮头上。 她为原本的顾瑶报仇好似也不那么难了。 眼见着方才脸色僵硬的少女又重现明艳笑容,陆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女孩子都是这么奇怪么? 不过她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陆侯爷对黄灿有所警觉就好,我同他已经退婚,早已恩断义绝,他对我的伤害,我始终记得,不是他和王小姐,我也不至于被打破脑袋,差一点就死了。” 顾瑶站起身,“陆侯爷对付黄灿请不要留情,我虽是只是闺阁女子,才学不高,名声不显,愿以绵薄之力相助陆侯爷。” 陆铮心头莫名很是欢喜,这股喜悦从何而来,他尚且不明白,问道:“你想黄灿落个怎样结果?” 好似她说出来,他就能办到似的。 顾瑶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心底竟是隐隐认同陆铮的说辞:“我要他名声扫地,不是他抛弃我,而是我看不上他了。让世人明白他就是一个卑劣的小人,为攀附大儒,悔婚背信,还差一点害死未婚妻,他不该招惹顾瑶,又因为别的好处而抛弃她。” 不是黄灿,顾瑶不会死。 她也不会穿越接受这么个乱摊子。 “你曾经一心一意想嫁他?” 陆铮记得情报上写的东西,眼前的女孩子为这门婚事是何等欢喜,处处维护黄灿。 最毒妇人心啊,顾六小姐这番话,黄灿算是彻底死透透了,没人能救得了黄灿,甚至连东平伯都难逃一死。 顾瑶怅然若失:“哪个女孩子没有爱慕过少年?只是她运气不怎么好,没碰上真心以待的少年,而爱慕上一个人渣!” ------------ 第四十八章 通房 “在遇见真正的爱人之前,总会碰上那么一两个人渣!” 顾瑶已经走出去了,人影彻底消失,陆铮耳边却不停回荡这句话。 他罕见有一刻恍神,谁是她真正的爱人? 聚集在他心头的迷雾仿佛被这句话拂去几分,隐隐可窥真相。 随从知晓四少爷的困惑,却不敢提醒情窦初开的四少爷。 顾六小姐除了漂亮一点外,好似没有吸引人的优点。 而顾瑶的明艳相貌,恰恰是她嫁入名门贵胄家族的最大障碍! 世人都以文雅清淡为美,明艳的容貌被划入艳俗之列。 顾瑶不学无术,草包美人的名头,连他都听说过。 四少爷许是一时好奇,或是对黄灿昔日的未婚妻好奇。 隆庆帝好熟女人妻的传言流传得很广,被隆庆帝养大的四少爷沾染了一点这样的毛病。 “抢在荣国公进京前,把马奔找到,灭口!” “遵命。” 随从恭谨点头,荣国公虽是简在帝心,亦颇有手段,他到底是臣子,不敢养也养不起死侍。 四少爷不同,连他这样近身侍奉的人都不知道四少爷这些年积累了多少底牌。 哪些是四少爷的人。 他只负责四少爷一部分事务而已。 冒着风雪,顾瑶深一脚浅一脚下山,身后的婆子见六小姐面色不好,冠世侯又没让仆从相送,婆子觉得六小姐凉凉了。 看光景六小姐不仅没有讨得陆侯爷欢喜还惹了麻烦。 攀附上陆侯爷是没指望了! 婆子真心替六小姐难过,多好的机会,就这么白费了。 顾瑶没空去琢磨婆子的心思,此时她亦冷静下来,思索回庄子上该跟娘如何说,出来一趟,顾四爷领了个女人回去! 纵然李氏为妾的身份不该吃醋,可顾瑶想到那女子的来历,心头就似撒了一层胡椒面。 狠狠跺了跺脚,顾瑶既是气顾四爷不争气,裤腰带太松了,又恼恨黄灿是个人渣,明知道顾四爷的脾性还弄来一个得罪陆铮的女人?! 黄灿不就是想要退婚么? 要了顾瑶的命不算,还想顾四爷也被冠世侯弄死。 她在现代见惯各种各样的人渣,黄灿的渣滓程度绝对排名靠前,当了婊子还向立牌坊! 陆铮没提把女人从顾湛身边弄走,反而叮嘱她回府同大伯父透个底。 这就证明……在陆铮对黄灿动手前,这个女人都要好好的待在顾湛身边。 再加上顾瑶那些个手眼通天,心比天高的姐姐们,这顾家得乱成什么样子? 顾璐自持嫡女身份,看好色的顾四爷已是不顺眼了,再领回一个女人,以顾四爷喜新厌旧的脾性,想来会对美人宠爱不已,肯定会继续冷落汪夫人。 万一顾四爷被吹多了枕边风,对汪夫人不好,顾璐极有可能脑补出一部宠妻灭妻的大戏。 别看顾璐谋出继,那是她不要顾湛为父。 若是顾湛不善待她,顾璐更会记恨为父不慈的顾湛! 只是随便想一想,顾瑶都能想到这对父女战况何等惨烈。 能驱使马爷那样的人,狠下心绑架荣国公幼子,顾璐的心早已坚硬如刀,对不顺自己心意的人绝不会留情,哪怕那人是她生父! 顺昌逆亡,早已深入顾璐的内心。 然而她只能同顾清说出详情,对旁人不能提半句美人的来历出身。 她招惹黄灿,顾家尚且可以对付东平伯世子,一旦陆铮震怒,顾家会被彻底从京城抹去。 纵然她有着穿越的经历,两世的积累,不敢轻易同陆铮为敌。 “瑶儿。” 等候半晌的顾四爷罕见没有发怒,也没不耐烦,见到下山来的顾瑶,迎了上去,说道:“听说你去了灯塔?孝敬和尚不少的银子吧,手中是不是没银子使了?” 顾瑶看着面前的什么都不知道的顾四爷,隐隐有几分同情他了。 然而顾四爷总有那种本事,前一刻你同情他,想对他好一点,下一刻他就能做出让你恨得牙痒痒的事。 顾四爷大手一挥,当着之风等奴才,当着美人的面,直接甩给顾瑶几个大大的封红,大方说道:“拿着,拿着,别同爷客气。” 顾瑶捏着封红,这是想用银子把她打发了自己? 这是亲爹么? 她脑子进水了才会同情顾四爷! 顾四爷撒钱之后,俊脸上那丝的不自在消失无形,理直气壮介绍道:“蕙娘,她就是瑶儿。” 随后又把芊芊玉立的美人指给顾瑶,“她是我新收的……通房,是个可怜人,投亲不遂,在京城举目无亲,爷见她出身清白,就收下了她。” 一个通房,一个是自己的爱女,哪怕荒唐的顾四爷也觉得她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只是草率介绍了一下,顾四爷便拢了拢衣袖,钻上马车,“冻死了,快些回庄子。” 蕙娘:“……” 顾瑶:“……” “六小姐大安。”蕙娘尴尬又不失恭谨笑一笑。 温柔清秀,笑容优雅。 能让顾四爷带回家去,蕙娘显然很会伺候人,讨了顾湛的欢心。 顾瑶扯了扯嘴角,一甩袖子爬上马车,放下帘子前,道:“你去后面那辆马车。” 蕙娘眼圈微红,受了很大委屈,喃喃道:“四爷……” 顾四爷正在马车里翘着二郎腿,自然没见到我见犹怜的蕙娘,反而催促道:“怎么还不走?你们想让爷在外过夜?” 顾瑶暗笑蕙娘太天真,以为被顾湛睡了,就能得他怜惜? 男人在床榻上说得话,不可信! 谁相信,谁是傻瓜! 顾四爷也足够无情了,不过顾瑶却喜欢他这种无情。 毕竟屁股决定脑袋,若是顾四爷倾心蕙娘,才是大麻烦。 不管顾湛如何好色,但该有的规矩还是会遵守的。 比如顾四爷只说蕙娘是通房,连妾都算不上。 顾瑶不相信蕙娘在床榻上伺候顾湛时,没要求顾湛给她一个名分,即便不曾明说,拐弯抹角也会提上一句。 做妾就有了名分,蕙娘在顾家行事会方便很多,也更容易接近顾清,完成黄灿给她的任务,甚至利用顾清报复陆铮! ------------ 第四十九章关心 惠娘的脸色比雪还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方才还同她恩爱缠绵的顾四爷下床就不认人了! 这同她听说的顾四爷不大一样。 “四爷……” 惠娘我见犹怜,雾蒙蒙的眸子水波粼粼,然而迎接她的只有摇晃的车帘,悬挂在马车上的蝙蝠吊饰轻轻摇动,顾四爷早已经退回马车,只是催促车夫快些走。 一旁的之风低声道:“你还是快些去后面的马车吧,惹了四爷不快,四爷用几两银子就把你打发了,这些年你还是第一个被四爷带回去的通房,其余的女子连顾家的门都没见到。” 惠娘:“……” 王婆子上前拽走了惠娘,本是信心满满的惠娘有点沮丧,她委身的人是个无情的男人。 她更替自己委屈。 若她还是父母宠爱的千金小姐,又怎会沦落到给一个酒囊饭袋,虚有其表的纨绔子弟为妾? 哪怕在心底一遍一遍说为父亲鸣冤,她愿意牺牲一切,可是眼前备受冷落欺凌,她一时无法承受。 毕竟她认为凭着自己的美貌才情一定能让顾四爷痴迷,对她言听计从,残酷的现实狠狠煽了她一巴掌。 她真能如同所料想的一样在顾家后宅呼风唤雨? 她能找到机会面见顾侍郎,陈诉父亲的冤屈? 寒风飞雪,惠娘的心渐渐沉入谷底,然而她的眸子还残留着些许期望的光芒。 马车中,顾四爷一身舒爽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调,心情显得极好。 得了一个美人不提,最重要是他得到了鹦鹉,足以让他在纨绔子弟面前炫耀许久了。 当然还少不了陈闵之那副亲笔所写的字画,以后他义薄云天的名声散播出去,他领人上街去也更加有面子! 顾瑶比来时更显得沉默,知道的越多,越是心情沉重。 听到顾四爷夸夸其谈,见到他那高兴样子,顾瑶更是心头窝火,可她偏偏还不能把一切说出去,只能自己一个人忍耐着。 “瑶儿不舒服?” “……” 顾瑶深深吸气,面色僵硬道:“方才我碰见了陆侯爷。” 就算她不说,以王婆子的脾性回去肯定要告诉顾老夫人,她同陆铮碰面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顾四爷眼里闪过一抹茫然,轻声问道:“他欺负你了?” 顾瑶定定望着顾湛,“是又如何?” “……这个,这个。” 顾四爷微微垂下眼睑,“爷知晓陆四少的为人,他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听说有不少送他的女人都被他转送旁人,或是赏赐给属下为妻为妾,爷从未听说他对哪个女人多看一眼。“ 这样的风月消息,顾四爷比旁人更清楚。 可是陆铮对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就因为顾璐? 还是东平伯世子? “所以说瑶儿千万别因为陆四少同你说两句话就多想,你虽然漂亮,但配不上陆四少!哪怕皇上戏言不在意陆四少妻子的身份高低贵贱,但是皇上那句话长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 顾四爷忧心重重,“皇上最为在意面子,陆四少的夫人必是出身高门。” 这话竟是从顾四爷口中说出来? 顾瑶眼底闪过震惊。 “你是爷最疼的女儿,你同爷一起出门,爷收获颇多,爷希望瑶儿能有一段好姻缘。” 顾四爷觉得自己偏心一点没什么大问题,毕竟母亲还偏心他呢。 有什么好东西,即便没法当着大哥等兄弟面给他,也都偷偷摸摸给他送过去。 今日顾瑶的表现虽然有时不大好,可也给顾四爷带来不少的好运气。 他又得美人,又得鹦鹉,还能借陆四少的光,去听王小生的戏,没有比今日更完美了。 顾四爷本就有点偏的心,理直气壮偏了半分。 “爷当初就不看好你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可你们没人听爷的,瑶儿,这次你一定要听爷的,绝对不要妄图攀上陆四少,哪怕去给他做妾,也不成的。” “我娘也是妾!” 顾瑶平淡的陈诉事实。 顾四爷眸子闪烁,小声嘀咕:“爷可以纳必别人女儿为妾,但不希望自己女儿为妾!”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底气一下子充足,“不行吗?!” 顾瑶竟是无言以对! 顾湛可祸害别人女儿,却不许别人祸害自己女儿! “你两个姐姐的婚事,爷管不了,唯一能操心就是你了。” 顾四爷叹息一声,有几分遗憾,亦有几分无奈。 他先后娶的两位夫人娘家势力庞大,即便岳家不说什么,他也感觉到岳家瞧不起自己。 “爷本来打算等你同东平伯世子等婚事淡了,爷就在至交好友中选一个人娶你。” “……您有目标了?“ 顾瑶被顾四爷口中的至交好友雷得外焦里嫩,她可没心思嫁给一个纨绔子弟! 能被顾四爷看上的女婿,肯定也同他一样的性情! 顾四爷摸了摸胡须,笑道:“不着急,咱们可以慢慢选,等你三哥高中后,瑶儿结下一门好亲事并不难。不过若瑶儿嫁得不好,只怪你三哥没有考好!” “您的意思是同您没任何关系?” 顾瑶见顾四爷理直气壮点头,千言万语梗在喉咙,艰难吞咽唾沫,“你是我爹!” 顾四爷摊手道:“可是你将来的夫家更愿意看你三哥,嗯,还有你舅舅的前途。你舅舅这段日子可是过得不容易,听说挨了皇上好几顿训斥,被皇上疏远了,要不然东平伯府也不敢提出退婚!” “以前爷就说过你舅舅,可是他不肯听爷的话,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没一点情趣,没一点特长,皇上本就是个风流天子,喜欢能说会道的人,他只会埋头做事,迟早被旁人取代。” 顾四爷惋惜般摇头,潇洒般打开折扇,“你舅舅连扇子都不会玩,皇上说什么,他都不明白。他若能多同爷学学,现在的官职地位更高。” 顾瑶:“……您哪来的自信?谁给您的自信?” 顾四爷眨着眼睛,说道:“安阳王,你还记得?他就同爷学过两手,前两日才在皇上面前扬名立万,这事……瑶儿别外传,爷答应过安阳王不提这事的。” ------------ 第五十章 用处 顾四爷贼兮兮的笑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仿佛对顾瑶说,快来夸夸我。 顾瑶默然了好一会,对顾四爷还是得顺毛摸,面露惊讶:“安阳王?我自然听说过。” 但凡是熊孩子做了在他看来的好事,若不夸耀吹一波,熊孩子肯定似百爪挠心。 便是霸王项羽还说过,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顾瑶还要在顾家生活,捧着他说,“您教了安阳王什么?” 顾四爷嘴角弯起,越发得意了,翘起的二郎腿频率晃动很快。 这辈子他很少在儿女和妻子面前抬起过头! 但凡他做的事情,她们总能挑出无数个错来。 只要他交好的人,必然都是酒囊饭袋,纨绔子弟! 妻女们从来就没给过他的友人一个好脸色。 他也要面子的! “前两日听说安阳王让陛下龙心大悦,多得两年的俸禄,皇上特意恩赏他小儿子入国子监读书。” 顾瑶好奇问道:“父亲同安阳王交好?他若是听父亲的建议得了这些巨大的好处,莫非就没给父亲分润一些好处?” 在巨大上加重语气,顾瑶对顾四爷亦有几分戏谑。 安阳王本是王爵,还缺银子? 他的儿子,哪怕是庶子还怕入不了国子监? 隆庆帝给安阳王的赏赐对顶级王公来说不值得一提。 也就顾四爷自己认为做了不得的大事。 如今安阳王在宗室王族中存在感很低,只是个闲散的宗室王爷罢了。 上数十几年,上一辈安阳王却是风光无限,很得先帝信任。 只是在先帝夺嫡之争时,安阳王支持太子……隆庆帝登基后,便免了安阳王所有的差事。 老安阳王很快病故,现在的安阳王本是庶子。 他本来没机会继承王爵的,然隆庆帝特意寻个错处把本该承爵的世子贬去塞外吃沙子,在诸多庶子中挑选一个最无能平庸的人继承安阳王爵位。 小心眼的隆庆帝虽然没夺了安阳王的王位,却狠狠报复了不支持自己的老安阳王。 昔日的安阳王世子是老安阳王最看中和喜爱的儿子。 据说他才华横溢,是老安阳王的骄傲。 顾四爷嘿嘿笑道,凑到顾瑶面前,“还是瑶丫头懂我啊,爷何时吃过亏?” 她一点不想懂顾四爷! “安阳王许诺给您何物?” “……嘿嘿,嘿嘿嘿。” 顾四爷嘚瑟道:“爷只同你一人说,瑶儿保证告诉旁人哦,尤其是别告诉你大伯父他们。” 这番慎重的模样,顾瑶也多了些许重视。 莫非顾四爷真得了天大的好处? 连大伯父也眼红? “我保证不说。” “安阳王府最出名是什么?”顾四爷问道。 顾瑶皱眉深思,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还是对安阳王等王室宗族了解太少。 正在她暗暗反省时,只听顾四爷说:“厨子,安阳王府的厨子最有名啦,他送了爷两个厨子,瑶儿也有机会尝一尝李大厨的手艺。” 顾瑶:“……” 她果然不能对顾四爷抱有太大的希望。 “爷得了厨子后,就把从你大伯父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皇上有意拿自己所做的诗词询问宗室王爷,看看宗室王爷有没有同陛下志趣相投的人。爷特意指点安阳王皇上的喜好,爱用什么样子的语句,到时该如何向皇上陈诉。” 顾四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顾瑶额头青筋一蹦一蹦的,“只是为了个口舌之欲?” “吃饭是大事,圣人不是说,民以食为天么?” 瑶儿深沉的目光令他想起了……大哥! 他小声嘀咕:“你是爷女儿,同大哥这么像作甚?你是不是故意学他来吓唬爷?” 顾瑶继续目不转睛盯着他。 顾四爷心头毛毛的,再次嘀咕道:“难道爷记错了?圣人没说过这句话?” 努力回想了一通,顾四爷摆了摆手,“没说就没说吧,横竖圣人说得多,做得少,爷是没耐心记住他们说了什么。” “圣人能被您气死,不,气活过来。” 顾瑶嘴角微抽。 顾四爷满不在乎说道:“圣人复活那不得把大哥他们这样自诩圣人子弟的人吓死?!以后大哥再不用遗憾无法亲自向圣人请教了,爷还算做了好事呢。” 她再次无言以对! 竟被顾四爷堵得难受,她往日的口才机智都到哪去了? “大伯父怎会知道陛下意图考校宗室王爷?”顾瑶敏锐问道,“大伯父对宫里的消息……” 顾四爷道:“他一心想着入阁,没少走宫里的门路。上一次还拿爷养得蝈蝈贿赂宫里的宦官。皇上身边的高公公有个侄子,他最喜欢斗蝈蝈了,一直眼馋爷的蝈蝈,爷手中的每一只蝈蝈都是珍品,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他一个太监的侄子,跟爷差着十万八千里,爷都懒得理会他。每次他凑上来,爷从来不带他玩。” 满嘴满眼的嫌弃,顾四爷继续道:“上次高小子还说只要同爷一起玩,他愿意帮爷在他叔叔面前美言,爷是在乎仕途的人?何况爷需要一个太监美言?” 顾瑶擦了擦额头,高福是高公公的命根子,也是高公公唯一的亲人后代,高公公在隆庆帝身边多年,据说还救过隆庆帝一次。 连什么都不懂的顾瑶都听说过内廷外朝有不少人想方设法结好高公公。 顾四爷竟是对高公公的命根子不屑于故。 而高福竟然谁都看不上,偏偏追着顾四爷跑?! “你大伯父还说过几日给爷补上,这都半个月了,爷没见到蝈蝈的影子。哼,他总是从爷手中骗蝈蝈和鸟雀。转过头却说爷不务正业,逼着爷读书。他倒是读了很多书,可还没爷自在逍遥。既然读书也不得逍遥,爷根本就不用读书。” 顾四爷清高般昂着头,目下无尘。 外面传来之风的禀告:“四爷,大爷亲自来接您了。” “……什么?大哥来了?” 顾四爷顿时慌手慌脚,“这个时辰,他怎么来了?坏了,上次他让我背诵的什么文章,我……我放哪了?” “瑶儿,一会你同他说,爷头疼,背书背得头疼。” 顾四爷蔫巴巴装病弱模样,随意拿了一卷书盖在脸上。 ------------ 第五十一章大伯 顾瑶按下提醒顾四爷书都拿倒了的心思,顺手撩开车帘,这么大的风雪,又是傍晚,外面黑漆漆一片,顾清撇下应酬竟然亲自来接顾四爷了。 此时正是顾清入阁的关键时刻,哪怕他为人一惯低调内敛,这时候也少不了经营和应酬。 在顾清眼中,幼弟更重要? 顾瑶只见到路边听着一顶轿子,两盏灯笼在风雪中摇摆。 灯笼上并没有侍郎府的字样,随侍在轿子周围的侍卫和奴才也不多。 顾清显然不愿意张扬。 顾四爷可以在马车上装病,顾瑶可不敢大咧咧坐在马车上,残存不多的记忆中,顾清是一位谦谦君子,唯一的喜好便是读书。 他能架空吏部尚书,掌握吏部,顾瑶不敢轻视他。 况且连陆铮都注意过顾清。 能被冠世侯注意的重臣,在朝上有足够的地位。 按照顾瑶推测,若没人拖顾清后腿,他真有可能成为阁老,并且完成顾家这代人的愿望——再承袭祖上的爵位。 顾四爷哼哼唧唧,一改往日的风度,犹如即将受主人痛斥的癞皮狗。 顾瑶轻声问道:“您没事吧。” “瑶儿是不知你大伯有多能说!” 顾四爷继续哼唧,“说得爷头昏眼花,跟得了重病似的,你祖母又不在,爷怕是……怕是逃不掉了。他就不该主管吏部,而是应该去刑部,去大理寺,只要被他念叨几句,穷凶恶极的犯人立刻招供!以后再不敢犯罪了。” “您没少被他念叨,也没见您改过。” 顾瑶小声嘀咕了一句,顾清这么管教顾四爷都没管过来,可见顾四爷的本性有多不堪造就了。 她跳下马车,发觉之风的脸色很差,双腿打颤,好似即将大祸临头一般,“给四爷做随从也挺不容易。” 顾清对不争气的幼弟不会下很手,之风这样的奴才是最好的出气筒。 之风心有余悸般点头,小声道:“少不了一顿打,谁让四爷偷走了东平伯世子给六小姐的定亲信物呢。” 顾瑶扯了扯嘴角,顾四爷做这样的事不奇怪,因为他的脑回路同正常人不在一个频率上。 嘎吱,嘎吱,顾瑶深一脚,浅一脚前行。 飞雪刮脸,前路不明,她心头却有一丝的暖流划过。 顾四爷做事不着调,偷走定亲信物的事都做得出,给她平添许多的麻烦,然而顾四爷没有真正抛弃顾瑶,任由顾家拿这门婚事换取好处。 当然他做这些不全是为顾瑶,许是为面子,为别的什么。 然有一分好,她都会记下。 “见过大伯。” 顾瑶屈膝行礼,“父亲他身体不舒服,无法亲迎大伯。” 轿子里传来老成的声音,“是六丫头?” “是。”顾瑶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目光,微微垂首,“我随着父亲去东佛寺烧香祈福,因遇见了一些事情,耽搁了一阵,因此这个时辰才回庄子,倒不是要大伯久等。” 顾清悄悄放下帘子,顾瑶……出落得还真是漂亮! 她是顾家小姐中颜色最好的。 可惜她明艳精致的容貌不得隆庆帝喜爱。 顾清也弄不懂有好色风流传闻的天子怎么就喜欢文雅寡淡的女子。 倾国倾城明亮漂亮的女子才能愉悦身心,就因隆庆帝的特殊喜好,逼得他们这些朝臣娶妻都得挑选素雅的女子。 常年陪伴君王,顾清对外面帝王爱才女胜过皮囊嗤之以鼻。 毕竟隆庆帝虽时常做诗,但文采……脱去皇上那身龙袍外,皇上所做的诗词也就是寻常秀才的水准。 他只有属了皇帝专属的雅号,那首诗词才是流传千古的好诗。 六丫头病情好转后,稳重沉稳了许多,明艳的相貌也不再给人庸俗的感觉,收敛脾气犹如拂去明珠上的尘埃,明珠重现璀璨。 东平伯世子再见顾瑶,是否还会坚决毁婚?! 不过这门亲事不能再继续,哪怕东平伯世子后悔。 顾清掌管吏部多年,顾瑶的些许变化自然瞒不过他。 原本对这个侄女很不在意,此时莫名顾清多了几分看重,不过也仅仅是一丝在意罢了,还引不起他太大的…… “侄女在山脚下解救过一个被拐卖的少年,借着伯父的名帖给宛城知县送了消息,过两日您就能接到宛城知县的消息。” “嗯。” 顾清鼻音很重,听不出喜怒。 侄女还挺善良的,也罢,不过是一桩小案子。 等吏部京查官员,他给宛城知县上等评语也就还上这份人情。 顾清念头一闪而过,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他很愿意回护至亲,尤其是他的幼弟顾湛,算是他看着宠着长大的。 虽然总是惹他生气,但顾湛有个好歹,他同母亲顾老太太一样着急。 只是一个被拐的少年,算不得……听到顾瑶不清不淡的声音:“据我推测那名少年出身富贵,听说是荣国公的幼子。” 顾清:“……” 持重的顾侍郎差一点一头从轿子上栽倒,一把撩开轿帘,定定望着云淡风轻的明艳少女,“六丫头莫不是说笑?果真是荣国公的幼子?” 顾瑶唇边噙着浅笑,低声道:“冠世侯是如此说的。” 顾清儒雅沉稳的脸庞好似裂开一道缝隙,从小侄女口中说出的名字一个比一个令他震惊! 荣国公同他争入阁的资格,而冠世侯更是了不得,那可是连他都要退避三舍的皇上宠臣。 有一瞬间,顾清怀疑顾瑶所言。 他见到沉稳练达的侄女,知晓顾瑶不可能撒谎。 想到侄子顾瑾,顾清释然了几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总有几分相似,以前顾瑶是太天真,经历退亲的挫折到是让顾瑶懂事了。 她只要有这分通透聪明,将来的婚事……顾清到是比较看好的。 顾瑶不仅有状元之才的嫡亲兄长,还有一个颇受隆庆帝信任的舅舅。 和顾湛想得不同,顾瑶的舅舅此时遭到隆庆帝的疏远申饬,未必就是坏事。 “冠世侯邀请父亲改日一起听戏,侄女见他不是说笑,父亲也已经答应下来。” 顾瑶清浅笑道,“他好似挺欣赏父亲的。” 顾清失态的长大嘴巴,鯁了好一会,“我去看看老四,他就是不让人省心。” ------------ 第五十二章 告密 让顾清狠下心彻底教训一顿顾四爷也挺好! 顾瑶不紧不慢跟在顾清身后,并没有似往日一般躲着畏惧大伯父。 在顾清上马车前,顾瑶听到隐约熟悉的哼哼唧唧,莫名心头有几分异样,“大伯。” 顾清闻言回头看过来,板着严肃的脸庞问道:“何事?” 顾瑶上前阻止顾清,低声道:“还有一件要事,侄女得单独同大伯说。” “不能让老四听到?” 顾清很清楚自家幼弟的脾性,哼哼唧唧的声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他听了二十多年,每次他发火,幼弟都会哼唧! 以前老四只会引来母亲,如今六丫头倒是帮老四出头了。 儿女孝顺,亦是顾清所希望见到的,他总不能护着幼弟一辈子。 顾清暗道顾湛运气真好! 横竖他对幼弟也下不去狠手,顾清向马车一旁移动几步,示意顾瑶可以说了。 马车车帘微动,顾清高声道:“你敢偷听,我让你在书房待上三个月,不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决不让你踏出书房一步。” “谁求情都没用!母亲过几日回乡探亲,你别想再搬出母亲。” “……” 哼哼唧唧的声音消失,马车上下颤动几下,再没了任何动静。 顾四爷在马车中直接捂上耳朵,无声唧唧歪歪,谁稀罕偷听?! 爷会做偷鸡摸狗的事? 他不会直接问自己的亲闺女。 “你说吧。”顾清道,“他不敢偷听,如今正堵着耳朵。老四这辈子就没个大人懂事样,以后得辛苦你和瑾哥儿了。” 说不出羡慕还是嫉妒,顾清弹了弹半新不旧衣袍,哪怕顾家地位是他赚来的,他在吃用上也比不过顾湛。 毕竟他为官得注重名声,虽不至于太过节俭,但决不能给御史和百姓留下富贵奢靡的印象。 除了官服外,顾清整年的衣物不如顾湛一季添加的多。 顾湛今添一件衣衫,明儿去捧戏子,顶天被人说成纨绔,不务正业。 顾清若是那么做了,御史绝不会放过他。 隆庆帝也会琢磨琢磨顾清是否清廉可用了。 顾瑶隐隐看出一点什么,顾侍郎羡慕幼弟并非顾四爷的妄想? 这个世道怎么了? 辛苦努力的人不如纨绔子弟,即便是享受也得偷偷的。 不过掌握权利的甜美也不是只会依靠家族和长兄的顾四爷能体会的。 “父亲还有二姐姐他们。” 顾瑶可不想背着顾四爷这个沉重的负担,“他们也都会孝顺父亲。” 顾清不置可否笑了笑,“他们自然是好孩子,只是心有些大罢了,我最为欣赏瑾哥儿并非他擅长读书文章,而是他分得清轻重,行事脚踏实地。我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人,越是有才的人越是骄傲自信,以为谁都不如他们,岂不知他们的自作聪明往往会害了自己。” “听大伯这么说,下面的话,我也好开口。” 顾瑶试探完毕,慢慢收敛起唇边的谨慎,抬头同成熟稳重的顾清对视,望进顾清深沉的眸子,轻声道: “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同四姐姐有关,我不想大伯误会我同四姐姐故意为难,不想误会我们姐妹不和。” 顾清皱了皱眉,“是不是会让我误会,我自有判断。” 到底是在官场打滚多年,顾清绝不会因为旁人的只言片语就丧失原本的判断。 在幼弟的几个女儿中,顾清最为看好四小姐顾璐。 这段日子,夫人时常在他面前说顾璐好话,顾清对成亲多年的夫人很敬重,夫人所言自然比顾瑶的言语可信。 毕竟夫妻一体,他们夫妻是最亲近的人。 何况顾璐时常领着其兄去书房向他请教功课,同他接触多过顾瑶。 他对每一个侄子都很用心,只是除了顾瑾之外,顾湛的儿子在读书上都随了其父,忘性比记性大,对四书五经理解得一塌糊涂。 看他们破题文章,常常令顾清啼笑皆非。 相反顾璐的言行和对一些大事的判断,往往同顾清不谋而合,有时还能拓宽顾清的思路,令他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顾璐聪慧干练,虽是眼里好似藏着许多心事,却是鲜少几个被顾清看中的后辈。 顾璐稍加磨练,心思再放正一些,必成大器。 他曾经遗憾顾璐非男儿之身,否则顾璐和顾瑾能彻底撑起顾家的门庭。 顾清的平淡,甚至隐约偏向顾璐,顾瑶反而心里有底了。 到底是吏部侍郎,做过高官的人。 人云亦云的话,顾清也没有今日了。 以前的顾瑶绝对比不上顾璐,顾清更看中已经提前布局的顾璐才是正常的,若因为她几句话就改了心思,她不仅担心顾家将来,还小看了顾璐。 “父亲在山上经人起哄收下一个女人,如今她就坐在后面的马车里,父亲打算带她回府。” “混账!”顾清面色微变,“他倒是荤腥不忌,什么人都敢往府里领!” 发泄一通,顾清轻声说:“横竖不过是个通房,老四若是敢违背规矩,我和你祖母不会饶他。” 方才斥责顾湛的顾清有安抚顾瑶的意思。 老四家几个孩子都不大喜欢父亲纳通房,随意找女人。 即便顾璐都在顾清面前带出过这样的意思,顾清以为顾瑶也怕自己生母失宠,道:“通房而已,没名没分的,老四不过是一时新鲜。” 顾瑶哑然一笑,“大伯就没有想过调查她的来历?” 她娘都不见得吃味,她一个做女儿还管得了父亲房中事? 顾清道:“是要查一查,不过送到老四面前的女子翻不起太大风浪,旁人算计不到老四头上。” 这是官场上的规矩,一般人不会犯这样忌讳。 只要顾清不倒,顾湛就可以继续逍遥。 顾清倒台绝不会因为纨绔的幼弟,只能是党争失败,被隆庆帝所厌弃。 “冠世侯说,蕙娘也就是父亲新收下的通房是犯官之后,同陆侯爷有杀父之仇。” 顾瑶看出顾清变了脸色,低声道:“荣国公幼子被拐卖的幕后之人是四姐姐,凶手马爷尚为落网,我猜测他会同四姐姐联系……大伯当早做准备。” ------------ 第五十三章聪明 顾瑶的话音刚落,顾清整个人都不好了,脸庞异常苍白。 僵硬的胳膊勉强抬起,他颤抖的问:“你是说顾璐指使那个什么人绑走荣国公幼子?” 顾瑶依然冷静点头,“如今荣国公幼子已被送去县衙,马爷在逃,我猜荣国公的人正往宛城赶去,宛城知县不会错过讨好荣国公的机会。” 顾清一听心里拔凉拔凉的,犹如一盆冷水浇头,又似在心口撒了一把辣椒面呛得喘不过气。 “顾璐,她是要做什么?往日看她挺聪明的,怎么无缘无故去招惹荣国公?怎做出这样……这样的狠心事?荣国公那个幼子,我也听说过,是荣国公最喜欢的一个儿子,从生下来就被荣国公放在心上,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他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顾清一扫往日的沉稳,在原地转圈,抚摸胡须的手生生拽下几根胡须,让修剪得很好的胡须形状不再完美。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风度,此事若被荣国公知晓,明明不是他干的,也会被荣国公当做是他做的。 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谁会相信一个不曾见过面的闺阁少女会无缘无故绑走荣国公的幼子? 谁有能想到马爷只听命顾璐? 还不都是他在背后操控一切,只为断荣国公爱子生路,折磨荣国公。 顾清为官多年,官声一直不错,在宦海中一直与人为善,很是得到一批人的支持,否则他也无法架空吏部尚书,掌握吏部多年了。 外人都说他是刚正谦和的君子。 可他却做出伤害竞争对手子嗣的事,按照默认的官场规矩,这已经不是出不出格的问题。 一旦被同僚和下属知晓,顾清积累起来的好名声顷刻毁于一旦。 他也会被说成十足的伪君子! 一个在官场上坏了名声,又得罪荣国公的人能有什么好果子? 何况顾清也不是孤家寡人,荣国公若是对顾清亲人报复,旁人也只会说顾清活该! 谁让顾清逾越了规矩? 顾璐若是在场,顾清能掐死她。 于此事相比,顾湛收留同冠世侯有杀父之仇的女人也都不算大事了。 毕竟那女人还在马车里,顾清只要问明白后给冠世侯送个口信,或是把女人送去给冠世侯,或是直接灭口了事。 没准还能借此机会同冠世侯攀上一分交情。 顾清拍着脑门,呻吟道:“你爹虽是不成体统,纨绔任性,他从未做过牵连家族的祸事,而顾璐……看着似个聪明人,竟做一些能让顾家抄家灭族的事,她还不如老四!” 被顾璐听到,还不得被这话气死? 人家可是一直认为顾四爷是个窝囊废,有心早早摆脱顾四爷这个天坑。 “是我养大了她的胆子,太放纵她了。” 顾清后悔不已,以前在书房同顾璐交流都成了错误,他就不该同侄女说朝廷大事。 女孩子还是无才为好。 顾瑶这样只知晓争个风头,争两件漂亮衣衫的,争个琴棋书画的才名,反倒让长辈们省心。 女孩子不怕笨,不怕蠢,就怕太聪明,心太大,手伸得太长。 顾清想到顾瑶,脑子突然清醒了几分,问道:“你怎会知晓此事?” 莫不是顾瑶故意这么说,让他惩罚顾璐? 顾璐一直对顾瑶疏远,很是瞧不上顾瑶,听说让顾瑶吃了不少的暗亏。 倘若顾瑶说得都是真的,那顾瑶的手也伸得挺长。 明知道顾璐做错事,她不仅不阻止,还拯救荣国公幼子,这不是善良,而是没有顾家! 顾瑶为姐妹之争,不惜让顾家家破人亡,老四生养得不是女儿,是祸水! “我是听冠世侯说的,在佛寺中,我同陆侯爷在一处佛堂躲避风雪,陪同我一起的婆子可以作证。” 顾瑶主动解释,“当时父亲在后山,同蕙娘一处,陆侯爷只能找我去交代这些消息了。陆侯爷这些话也不是对我说的,叮嘱我特意转告您。” 这么一说,顾清到是没有再怀疑顾瑶同陆侯爷有私情。 顾瑶也趁此机会摆脱同陆铮的牵扯。 谁让顾四爷好色呢,陆铮只有找还在佛寺的顾瑶了。 就算婆子把此事禀告上去,顾老太太也不会拿顾瑶攀附陆铮。 顾瑶只是适当时候出现,是个传话的人。 转念一想,陆铮把这些毫无保留告诉她,是不是也存着保全她名声的意思? 陆铮说过,他不是好人,但也不会故意损害她的清誉,勉强她做不愿意的事。 莫名顾瑶心头渗出一丝别样的情愫。 “对了,还有一事同四姐姐有关。” “还有?” “马爷不仅绑走荣国公幼子,还囚禁了江南解元陈闵之,陆侯爷也是从脱困的陈闵之身上追查到马爷,进而查出了马爷听命四姐姐。” “……” 顾清身躯晃了晃,仿佛再也承受不住打击,整个人在寒风中颤抖。 顾瑶后退一步,并没殷勤般上前搀扶顾清,只是偷偷观察顾清的反应……顾清稳住身体,慢慢恢复平静,眸子重现一丝明亮。 “你是说这些都是冠世侯告诉你的?” “是。” 顾瑶暗赞顾清,果然不愧是顾家的顶梁柱,很快便想到关键。 往往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临危不乱,且能在困境中找到一条生路,更有可能把坏事变成好事。 顾清苍白的脸色突然染上几分红晕,而后他仿佛一瞬间想通了什么,红光满面,“瑶丫头,你很好!” “侄女没做什么,只是听从陆侯爷的交代,一五一十同大伯说了。” 顾瑶不卑不亢,既然没装迷糊藏拙,也没抢风头般插嘴出主意: “侄女始终记得是顾家人,当初救下荣国公幼子时,侄女并不知他的身份,若是知晓,侄女即便要做,也会更隐秘,让马爷说不出四姐姐。” 此事若不是顾璐指使的,顾清能凭此让荣国公欠他一份人情。 顾瑶能给他带来好运气,这个念头慢慢扎根在顾清心中。 “你先去后面的马车,这事我记下了。” 虽说女人主宰后宅,但是顾清对后宅同样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他的喜好决定后宅谁的日子过得更好。 ------------ 第五十四章放飞 顾瑶行礼离开,其实很想见一见顾清训斥幼弟的画面。 她已经给顾清留下足够的印象,再跟过去就太出格了。 以顾四爷惹祸的本事,她总会有机会见顾四爷被教训的。 到时候她一定看个过瘾。 还会画下来,等她被顾四爷气得无可奈何时拿出来欣赏一番,毕竟她可是学过简笔画,夸张的动漫画也不是没画过。 只要一想到顾四爷泪流满面的小人,顾瑶唇角隐隐翘起。 和蕙娘同坐一辆马车,都没让顾瑶愉悦的心情稍减。 上辈子太累了,意外得来的今生,顾瑶不愿意再像前世一样,她做一个本分享乐的闺秀也没什么不好。 还可以看顾四爷闯闯祸,挨挨骂,甚至还能见到顾家小姐们针对顾四爷,只要不太出格,她很乐意看热闹。 吃饭,睡觉,打四爷,许是会成为顾家小姐的标准日常。 顾瑶又暗戳戳给顾四爷设计出几个经典的熊孩子受虐的形象。 “……六小姐。” 蕙娘思量许久,好奇和期盼再也压抑不住,“方才是顾侍郎?” 虽然同情蕙娘家破人亡的遭遇,但是顾瑶更愿意意相信陆铮不会无缘无故砍人脑袋。 当然官场上的官员就没有清廉的,或多或少都会贪点。 蕙娘被砍了头的父亲怕是把手伸到了军费上头! 当贪官就要有被发现砍头的觉悟,要怪也只能怪罪别的贪官比你运气好,有些人贪污一辈子都没有被上面查出来。 也不能把一切归于运气,能求得善终的贪官不仅眼光精准,都是大才。 起码他们知道什么钱财能拿,什么钱财碰不得。 陆铮领兵出征时,朝廷会有上喻明发天下,那些被陆铮抓到小辫子和证据的官员,不是小看了陆铮,就是完全站在陆铮对立面上。 即便她上辈子是大律师,她也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何况她如今所处的时代是落后和法规不健全的封建王朝。 按照制度说,封建就意味着落后,意味着滋生出更多的不公。 她并不想同整个封建时代为敌,做堂吉诃德那样的人。 见到的不平事,她会管。 超出力所能及范围的事,她管不了,也不会因此留下愧疚等情绪。 是她的人,她拼命也会护着。 “外面那么大的风雪,你都能看到?我该夸你眼神好呢,还是……” 顾瑶漫不经心瞟了蕙娘一眼,“还该同父亲说你更关心大伯父啊。” 蕙娘:“……” 一下子她面孔煞白,即便不知顾家的规矩,顾四爷的通房却更关注顾大爷,便是她家都容不得。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苗头,后宅的女主人会不分是否被冤枉,直接捂嘴杖毙,即便侥幸活命,也会被远远的发卖了去。 蕙娘曾同自己母亲学了一些掌家的手段,这些技能和规矩都是每一个大家小姐需要掌握的,通常都会由长辈母亲一点一滴教导女儿。 当年母亲说时,她更关注一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关注才女名声,她并没有认真去学掌家和后宅的技能。 以为她还年轻,她又是世人称颂的才女,她以后有得是机会学,而且以她知府千金的身份,谁又会给她难堪? 没有男人能拒绝她! 方才顾四爷迎头痛击了她一下,如今顾瑶又让她难受。 蕙娘眼泪立刻落下了,“我也是个可怜人,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么?同是女人为何要为难我?” 她无限委屈,好似顾瑶做了很残忍的事。 “虽然同是女子,但我不觉得为难你有错。” 顾瑶冷冷的说道:“你既做了我父亲的通房,想法设法爬上他的床,你已经做好了被同为父亲妻妾为难的准备。现在你吃亏了,就来一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在爬床前,就没有想到你的出现会伤害别的女人吗?当时你怎么不去想为何要为难女人?” “别弄出一出别人不帮你,不可怜同情你,就是没有良心不善良,你做任何事都有道理有苦衷,别人报复你就是为难女人。” “……” 蕙娘鯁了半晌,捏紧帕子,再说不出一句话。 顾瑶眸子清亮,一闪一闪好似能看透蕙娘的内心,又好似一张手撕碎蕙娘的虚伪。 前世她处理过太多的离婚官司,也见过太多的情妇小三,打着真爱旗号的小三早已过时,有不少小三面对妻子的责问时,说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顾瑶闭上眸子平复了好一会,唇边多了一分苦涩,以今生的庶出身份,她这些话时底气已是不足了。 “蕙娘,我若是你就不会出现在此处,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你是什么意思?” 蕙娘娇躯颤抖,顾瑶一副笃定看透一切的模样令她恐惧,“我……我怎么被人利用了?我同四爷相遇是意外,侍奉四爷也是……也是报恩。” “你把我爹当做恩人?” “当然!” 蕙娘认真点头,不过略显苍白的脸庞泄露她的心虚,甚至不敢同顾瑶目光相碰。 “你若把他当恩人,所作所为就是在恩将仇报!” “因为你的出现,他被大伯骂个狗血淋头,这次装病都不好用了。因为你的出现,他的妻女会更加怨恨他。” 顾瑶抚了抚额头,轻声说:“若我是你,绝不会选他,而是想尽办法去讨好世上最尊贵的男人。他一句话,就能颠倒黑白,能让高不可攀的仇敌沉入深渊。而且他还出名喜欢才女。” “似父亲这样庸俗的纨绔子弟只会看中女子的皮囊,而非内秀。” “……” 蕙娘发觉自己同顾瑶交锋就没占过便宜,不是说她是个草包吗? 顾瑶意味深长说道:“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早早做好被刁难的准备,顾家可非你想象的太平。我的几位姐姐……她们可都是比我更聪明的人,父亲这辈子最大的贡献就是生养了我的姐姐们。” 她的笑声令蕙娘有拔腿就跑的冲动,而此时顾四爷却是想跑都不了,耳朵被大哥都捏红了,手心都被大哥的戒尺打肿了。 ------------ 第五十五章长兄 顾四爷形象全无,左手捧着红肿的右手,耳朵亦是红红的,宛若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时不时看一眼袖子还挽起的大哥,时而鼻翼抽动,目光充斥控诉和委屈。 “你……” 每次都是一样的剧情,教训幼弟时,他有多狠心,打完后,他就有多心疼。 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儿子的原因?! 若是摊上幼弟这样的儿子,他宁可这辈子无人送终! “别装了,我没用力。” “……” 顾四爷扭头过去,不再看长兄,只留给顾侍郎一个倔强的背影。 让他过去就过去,他多没面子啊。 方才大哥劈头盖脸一顿骂,噼里啪啦一顿打,怎么都不肯听他解释。 他做了什么错事吗? 不就是收了个女人! 这也叫错? 何况他只是让蕙娘做通房而已,又不是妾,至于大哥不问青红皂白就一顿打他吗? “过来,让我看看。” 往常老四这回儿都会蹭过来了,今儿不见任何动静,是不是他下手太重了。 上次打老四板子……还是因为六丫头的亲事。 老四梗着脖子不同意,指责他生不出女儿就卖他的女儿,向东平伯卖女求荣。 当时他气得差一点一口老血喷出。 他一个堂堂吏部侍郎,坐镇吏部多年,管着天下三品官以下的官帽子, 至于拿顾瑶去讨好东平伯? 东平伯虽然是世袭伯爵,但他还真没看得起只在朝廷上领个东城指挥使的东平伯。 不过是老太太那边先点头同意了,好不容易有个看得顺眼,有才名又算是j杰出勋贵子弟的黄灿看上了明艳的六丫头,他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家世没得挑,黄灿又很有才华,这时候不把六丫头嫁过去,还等着更好的人来求娶顾瑶? 当时听老四的意思,看不出顾瑶容貌绝俗的男人都是瞎眼的。 许是老四等着冠世侯来娶顾瑶……顾清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怎么可能? 陆铮怎么可能主动求娶六丫头? 他怕是被老四给气糊涂了。 隐隐约约他也觉得黄灿还真配不上如今的六丫头了。 他倒是同顾湛意见一致,完全不似老太太她们一般担心顾瑶被退婚后,只能嫁给寒门子弟。 只要顾家不倒,顾瑾顺利迈入仕途,再加上顾瑶亲舅舅帮衬,等退亲的事淡了,顾瑶根本不愁嫁。 这也是顾清同意退婚的原因。 强扭的瓜不甜,他何苦非要把顾瑶嫁给已经‘清醒’的东平伯世子? 两家结亲只为两姓之好,就算勉强把顾瑶嫁过去,顾瑶在东平伯府也不会过得舒心。 同时还会得罪东平伯,不看重东平伯,不意味着他就要和东平伯结仇。 况且顾瑶的舅舅也曾暗暗表示过不同意这门婚事的意思。 相比较老四另外两门岳家,顾清觉得顾瑶的舅舅做事才妥当,知晓分寸,绝不会让老四没面子,关心顾瑶,却从不会越了规矩。 综合种种考量,顾清才同意退亲。 这些心思,他不能同老四说,毕竟老四他……听不懂啊。 也没同旁人提起,他甚至趁着京查的便利,开始为顾瑶寻找适合的人选了,最近几年年轻官员被隆庆帝提拔重用,他正经发现不少的人才。 不是他偏心顾瑶,只为顾瑶考虑,而不管其他侄女。 老四的几个丫头,他还真只能关心顾瑶。 顾璐她们有外祖父,顾清也不好插手,五丫头还没资格让他关心。 结果六丫头怒了冲去东平伯府,同王小姐大打出手,结果顾瑶被抬回来,王小姐啥事都没有! 顾清当时是又气又急,六丫头不是最像老四的一个? 怎就没学会老四的耍赖? 老四同人动手打架,啥时输过?! 到底是侄女,又是女孩子,顾清不好表现得太关心,总有老太太和李氏照顾顾瑶,顾清已经暗暗收集东平伯的消息了。 提前做好报复东平伯的准备。 他做事一向不动声色,要不不动,要动就要让东平伯知道痛! 明白顾家招惹不得! 他可不是顾湛,狠事没做却喊得震天响,结果是啥事都办不成。 他倒是为老四考虑得周全,老四偷了定亲信物跑了,还指责他为了入阁同东平伯狼狈为奸。 顾清很想揪着老四衣领说一句,若是东平伯能决定入阁人选,东平伯还至于被冠世侯弄得灰头土脸,腆着一张老脸向陆铮低头示好? 幼弟委屈,他就不委屈吗? 他总是被误解。 父亲故去前最不放心就是老四,拉着他的手,让他保证老四一辈子荣华富贵,当时他答应了,就不会让别人欺负顾湛。 而且老四是他抱着长大的,小时候老四如同观音座前童子,粉雕玉啄,可爱机灵。 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那样可爱懂事的人怎么长大后,就这么不省心呢。 他若是英年早逝,不是当官累的,绝对是被顾湛气的。 在顾湛没有一个稳定的靠山前,他还真不敢死。 罢了,罢了,顾清长叹一声,许是自己上辈子欠顾湛的。 幼弟又犯倔了,打完了,他还得哄顾湛,何苦来呢? 可是顾湛有时候太气人,不打不行。 他熟练从马车中翻出外伤药,走到耍小孩子脾气的顾湛身边,挨着顾湛坐了下来,看着他被自己捏得红红耳朵,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四……” 话语中自然带出一分的疼爱和愧疚。 顾湛耳朵动了动,继续耍小脾气,“当时打我时没见你手软,这回儿心疼了,晚了!” “一会儿,我就去祠堂,去父亲灵位前,说你容不下我,要打死我。” 顾清:“……” 他的手很痒,还是很想照着老四的脑袋来一下。 “是你们把我养成这样的,现在却说我这不对,那不对,一个劲念叨我,还打我。” 顾湛继续控诉,回头红着眼睛道:“大哥嫉妒我,嫉妒我可以领女人回府,你只能眼馋!” 顾清:“……” 抓住幼弟挥舞的手臂,顾清默默打开药盒,默默给幼弟伤处上药,是打得有点重了。 “昨儿下面送上来两匹名驹,回去后让你先挑,据说只是毛色不如御马,才没进献给皇上。” “我两匹都要,都是爷的。”顾湛得寸进尺,神色飞扬。 “……好。” 顾清无奈点头,“别动,别动,我给你上药。” ------------ 第五十六章气人 顾清抓住幼弟乱动弹的胳膊,仔细在伤处上药。 “真得只是毛色比御马差?哥别糊弄我。” 顾四爷神采飞扬,见顾清没有反应,有几分沮丧:“你不懂名驹,问你也是白问。” 顾清眉头一皱,是不是对顾湛太好了? 明摆着蹬鼻子上脸啊。 他公务都处理不完,步步谨慎应对朝廷的纷争,还要揣测圣心,哪有空闲去懂得名驹? 不都是马吗? 能骑不就行了! “你还别不乐意听,上一次你就被下面人糊弄了,还是我帮你辨别出来的,你想啊,若是你骑着不是名驹的马出门,多没面子……嘶,好疼,哥,你是给我上药,还是故意报复我啊。” 顾四爷抽回胳膊,小声嘀咕:“不用你了,一会儿让蕙娘来,她可比你会伺候人。” 顾清:“……” 再也忍不住高高抬起胳膊,顾四爷立刻抱着头: “每次你说不过我,就打人!哼,对外人老好人似的,没一丁点脾气,对我不是打就是骂,一点都不似当长兄的,长兄如父,如父懂吗?我不求你像个慈父,起码也要学我对瑾哥他们,你见过我打瑾哥吗?” 你根本就是管不了顾瑾他们,还不管不了女儿们。 不,顾清觉得顾湛也只能管管顾瑶了。 可顾瑶被顾湛管得成了满京城的笑柄,同草包也只差一线而已。 顾清的胳膊僵硬在空中,迟迟没法子落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勃然翻滚的气血,默默念着眼前气死人的幼弟是他养的。 他自己没教育好顾湛,所以被顾湛生生噎死也是活该! 为官这么多年,还第一次有人说他是老好人! 那些被他不动声色调去苦寒之地的官员肯定不这么想。 被他架空的吏部尚书没少在家里吃狗肉。 毕竟咬人的狗不叫! 他若没点脾气,顾家能在京城立足?顾湛能甩着手享乐了二十多年? “哥,我同你说,今儿我见到御马。” 顾四爷无视长兄高举的手臂,横竖他见习惯了,只要躲一躲,长兄从来不打他, “那毛色,那脚程,简直就没谁了,能让我骑着溜京城一圈,让我干啥都成。看了御马名驹,再看看我的马,哎,没面子啊。” “哥你总是举着胳膊不累嘛,放下来吧,药还没上完呢。” 顾四爷又把伤手送过去,示意长兄继续上药,可他那嫌弃又无奈的小眼神,顾清四下寻找,戒尺扔哪了? “对了,对了。” 顾四爷猛然想到一事,撇下顾清,在马车里翻出一副画作,展开后向顾清显摆,“哥快来看看,这幅画如何?” 顾清只是扫了一眼,顾四爷眼睛亮晶晶,虽然面上平静,可顾清却知道他想要什么。 严格说,这幅画作同皇上做诗一般,都是乡间秀才的水准! 在皇上面前他都违心赞过秀才水准的诗词是绝世好诗,为哄顾湛开心,忘记手疼,他称赞几句也不算是过分吧。 宠爱弟弟有错吗? 没有! 顾清点头道:“你的画法精进了,看笔法的运用已颇具大家风范……” “哥,你骗人!” 顾四爷一脸不可置信,“你堂堂吏部侍郎就这点鉴赏力?还说有大家风范?你不能因为这幅画是我画的就说违心的话啊,你不指出缺点,我如何进步?还是说你名声在外的书画双绝也是吹出来的?” 顾清:“……” 以后戒尺,他一定随身带着,这样的混账东西,不打不成! “肯定是他们见你官越做越高,违心说你画作价值千金。” 顾四爷用没受伤的手鼓励般拍了拍备受打击,脸庞都僵硬了的长兄,“以后别信找你办事的人话了,其实画得不好,一点都不丢人。” “顾湛……” 顾清闭上眼睛,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把幼弟活活掐死了,“你坐下,过一会儿,我同你有话说。” 先让他冷静冷静,压一压暴躁的情绪。 顾四爷到是听话般坐下了,只是嘴一直没闲着,一个劲安慰兄长,总算能帮着大哥了,以后谁再敢说他没用只会添乱? 他很会安慰大哥嘛。 过了好一会,顾湛说累了,自顾自拿起茶杯润喉,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大哥,嘟囔了一句,倒了半杯茶递过去,“哥。” 淡淡的茶香令顾清睁开眸子,幼弟养成这样,除了母亲太过宠溺外,他也要付一半的责任,现在他再管教顾湛,已经迟了。 他管得顾湛太严,只会让顾湛过得不快活,他还不如从旁出下手,就让顾湛这辈子做个……白痴好了! “画上的字是陈闵之写的?” “大哥目光如炬,就是他,去东佛寺的路上,我救了陈闵之。” 顾湛绘声绘色把事情前后讲了出来,当然他的重点是自己如何神武,陈闵之如何落魄,如何的倒霉。 不如此无法体现他的光明伟岸。 “当时六丫头一直在?” 顾清慢悠悠品着茶,虽然顾湛只提了顾瑶几句,他还是能从顾四爷自夸的话语中找出关键。 顾湛道:“瑶儿是说了几句话,可那不是重点,哥,你有没有听我说啊重点是陈闵之向爷低头了,服软了,认输了,他以后对爷退避三舍,还要在外说是爷救了他,曾赞爷义薄云天……” 顾清掀起嘴角,“好,好,我知道了。” 六丫头果然经过挫折长大懂事了,知晓轻重懂得维护顾家,维护顾湛。 同她舅舅和生母一样,不声不响的,却值得信赖。 不是李氏有这样的特质,光顾湛说她好,顾家怎么可能让她进门为妾? 挫折能让顾瑶成长,是不是能让幼弟……顾湛莫名后背一凉,“怎么突然冷了?” 他裹紧了外袍,催促外面的车夫再快一点。 顾清暗暗摇头,始终是舍不得幼弟遭受挫折,万一把顾湛磨砺坏了,以后谁来气他?! 至于顾清原本想同顾湛说的话,见顾湛那副兴致昂扬的劲头,顾湛纵然听进去了,也听不懂。 顾清在下马车时交代了一句,“顾璐的事,你以后不要管了。” 顾湛摸着脑袋:“本来爷也没有管过,她啥时听过爷的话?” ------------ 第五十七章 厉害 顾清听闻这句话,脚下停顿一瞬。 事情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了? 老四的确不争气,可顾璐是老四的亲生女儿! 顾清对幼弟顾湛是真心疼爱且极是护短的,他可以教训顾湛,不容旁人嫌弃他,尤其是顾湛的儿女们。 不懂得孝顺感恩的女儿,顾家不稀罕! 既然顾璐看不起幼弟,他很难再把顾璐当做侄女看待。 从另外一辆马车下来的顾瑶快步走向已等候在门口的李氏,“您怎么出来了?在屋子里等也是一样的。” 李氏柔柔笑了,抬手抚了抚女儿毛茸茸的衣领,向顾湛福了一礼,“四爷。” 她看到了悄然站在顾湛身侧的蕙娘,依然柔顺听话,不见任何醋意。 顾清心头隐隐有一丝的羡慕,当然他是绝不会承认的。 他也是男人,也是有色心的。 然他亏欠妻子欧阳氏太多,当年又得妻族相助,他不敢收下任何的女人,至今也没纳过妾室,成亲前的通房丫头也都年老色衰,青春不在。 再看看顾湛,他这个宝贝弟弟身边何时少过美人? 连下面送给他的瘦马美人,多是被老四享用了。 顾清两鬓霜白,因常年板着脸,眉间以后深深的痕迹,再看看英俊的顾湛,他们不似兄弟而似父子。 顾湛迈进门,直接把披在身上的鹤裘扔给李氏,随意指了指蕙娘,“以后她就是爷的通房了,你先教教她规矩。” 顾瑶:“……” 真是个欠揍的渣子! 那种毫无自觉的渣男属性着实招恨。 顾清眸子闪了闪,道:“领我去书房。”微微向低眉顺目的李氏点点头,顾清在随从的簇拥下转去书房。 眼不见为净,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后悔奋进读书,后悔站在诡谲的朝堂上。 李氏面对蕙娘,淡淡说道:“我就是一个妾,着实教不了你,回府后自有夫人派人教你,四爷……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李姐姐。” 蕙娘屈膝,倒是收敛了不少,毕竟顾瑶在李氏旁边站着呢。 宠爱过她的顾四爷,早已进屋喝热茶暖身去了。 而且蕙娘对李氏有更多的好奇。 李氏不仅同顾湛生了三个儿女,李氏的亲弟弟比顾四爷官职还高,据说是皇上身边信任的侍卫统领。 孕嗣有功,又有娘家兄弟做靠山,不提顾瑶,顾瑾在京城颇有名望,是顾家最有希望的后辈,李氏要出身有出身,要靠山有靠山,却从未听过李氏在顾家兴风作浪或是争宠的消息。 何况汪夫人还是个继室,李氏可是在汪夫人嫁进来之前就做妾的,据说李氏还得过死去顾湛嫡妻的托付,叮嘱李氏照拂她女儿。 有尚方宝剑在手,李氏不曾对继妻汪夫人不敬,一直低调谨慎守着做妾的规矩。 除了她坚持亲自抚养顾瑶外,她在顾家内外名声不显,就连她这次带走病体沉重的顾瑶,也被顾家另外的消息所取代。 李氏就没有过别的念头? 连蕙娘自己都想过父亲翻案后,她若无法离开顾湛,就凭着娘家和美貌同汪夫人分庭抗礼,名分上吃点亏,旁处她要压汪夫人一头! “我听四爷的意思是咱们姐妹该多亲近亲近,李姐姐,你别嫌弃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当初你伺候四爷是因为娘家兄弟,我……我也是……投亲不着,咱们都是苦命人。以后在顾家,我还需李姐姐照顾一二,我一见李姐姐就觉得亲切……” 蕙娘水雾般眸子透着亲近依赖,亲热去挽李氏的胳膊。 几句话就有投诚联合之意,以她的容貌,再加上李氏在顾家的资历,她们两个足以对抗汪夫人了。 “我听父亲说你是主动报恩,怎么成了逼不得已伺候了他?” 顾瑶插了一嘴,蕙娘面色一僵,竟是忘了眼前这个魔星! 谁再说顾六小姐是个草包? “瑶儿!”李氏不赞同拽过顾瑶,“你不该说这些话。” 她还不是怕李氏被蕙娘利用了? 李氏转向蕙娘时,依然是淡淡的,既不亲近也不太疏远,一板一眼道: “四爷是不管后宅的,一切的事都由夫人决定。你同我亲近,不如想法子让汪夫人认同你,同我亲近没用的,夫人待人一向和蔼,并不苛刻,所以你也不必担心夫人拿你立规矩,只要你安分,伺候好四爷,在顾家并不难过,你能被四爷领回来,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以后锦衣玉食,穿金戴银是少不了的。 何况我同你不大一样,不觉得自己命苦,入府做妾也不是为娘家兄弟,至于照顾你……恕我做不到了,你怕是听说过瑶儿的事,有这个魔星在,我分不开神,只能围着瑶儿一人转,即便你有事有话说,我也没空。” 直接叫来婆子,李氏又道:“你先去梳洗吧,一会儿四爷还会叫你伺候。” 蕙娘张了张嘴,她长见识了。 她父亲的妾没一个似李氏,她娘用了不少手段才压下那些争宠的小贱人,就这样……父亲也更宠爱年轻貌美的小妾,时而还为宠妾给妻子甩脸子。 李氏歉身领着顾瑶离开,渐行渐远时,蕙娘竟是听到李氏清浅的声音,“你是顾家六小姐,四爷的女儿,同一个通房说废什么话?那些话是你一个做小姐该说的?” 蕙娘:“……” 顾瑶紧跟李氏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蕙娘,真是可怜呐。 “娘,我错了。” 她果然不需为李氏担心,蕙娘根本就不是李氏的对手,那蕙娘的来历不用同李氏讲了。 可是她刚进门,李氏便拉着她,赶走身边的婆子婢女,认真道:“你把今儿的事说一遍,无缘无故的,在佛寺里四爷怎会遇见投亲不成的人?我见她说话行事颇为傲气,不像落难的人。” 顾瑶:“……” “四爷那性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把落难报恩的女子往回领的,他……” 李氏看了呆愣愣的顾瑶一眼,“吓到了?我若是什么都看不明白,又怎能养大你们兄妹,并护着你舅舅?见你懂事了,我会告诉你一些事,你这辈子绝不可以同娘一样,瑶儿会有个美好的未来。” ------------ 第五十八章准备 李氏对顾瑶早有过安排,绝不会让顾瑶同她一样于人为妾! “舅舅他……” 顾瑶试探道,“听父亲说他处境不妙,回来的路上,父亲还说舅舅没有同他学才让皇上嫌弃的。” 很顺利顾瑶给顾四爷插上一刀! 李氏轻笑,“四爷只要吃好玩好,其余事别烦他就够了,但凡他说得话,你大多不要认真。” “您的意思是他有些话还是作准的?”顾瑶问道。 李氏神色一晃,道:“四爷身上总有可取之处,否则他也不能甩着手玩乐这些年,我当初也不会选了他。” 顾瑶一脑门黑线,做妾还要选? “其中的事,瑶儿不需要懂。倘若我女儿落到同我一样的境地,这些年我岂不是白活了?” 李氏自己受过的苦绝不希望女儿重新承受一遍,笃定道:“四爷一定说你舅舅闷,不懂得迎合皇上。” 顾瑶心头惊骇,李氏看顾四爷看得太准了,她研究顾四爷多少年? “这同你舅舅的性子有关,总不能让他学了何大人。何况他也学不会,天性木讷少言,琴棋书画他也不懂,说多了反而惹人笑话。而且他是皇上潜邸时的侍卫,本就见了皇上太多的阴司,不适合再处处迎合讨好皇上。” 李氏摸了摸顾瑶的额头,轻声说道:“当初是我阻止你舅舅同皇上一起逼宫……你可知道皇上登基前后死了多少的人?有太子的,有先帝的,死得最多的是忠于皇上的人,他们死得无声无息,皇上亲自下令灭口。” “侥幸活下来的功臣,多是一年不如一年,说不准会倒在哪一桩案子上头。皇上早就看知情者不顺眼了,这两年皇上纵冠世侯狠狠杀了一批勋贵功臣的风头,追随皇上的老人越来越少。” 李氏敏锐感到顾瑶不大对劲,便盯着顾瑶不再继续说下去。 顾瑶没想到只是一瞬间的神色流露竟是被李氏抓到了,“今儿我遇见冠世侯,在山脚时,他算是帮了我一把。” 在李氏的目光下,顾瑶干脆把发生的一切事讲出来。 “顾璐?竟是四小姐?!” 李氏没追着顾瑶询问同陆铮相处的事,道:“你以后离着她远一点,也别再同四爷一起玩了。” 顾瑶再次对李氏的敏锐佩服不已,她娘不仅把顾四爷看得清楚,顾家后宅中的人一个也没落下。 “别被你爹牵连进去,四小姐……太固执,太别扭了。” 李氏叹了一口气后似没事人一般把丫鬟婆子重新叫进来,吩咐道:“收拾行囊,明儿一早回顾家,六小姐的物什别落下了。” 顾瑶坐在床榻上,李氏指挥若定,即便只是庄子上的仆妇都在李氏的吩咐下有条不紊的收拾行囊。 李氏不问陆侯爷,顾瑶反倒想同她说说了。 可说什么? 她同陆铮之间,好似也没什么可说的。 李氏悄悄瞄了一眼顾瑶,暗笑一声,小丫头长大了,还想同她玩心眼? 顾瑶的性子旁人越是反对,她越是一根筋,不肯回头。 陆铮……她是没见过,不过被隆庆帝养大的人,绝非寻常人。 当然陆铮再好,再厉害,权势地位再高,也不是李氏的女婿人选。 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平顺喜乐。 “李姨娘,四爷让奴才把蕙娘领过去。” “前面来客了?” “是,姜五爷到了。” “这次他没再给四爷带礼物?” “嘿嘿。” 之风干笑,连连摇头道:“上次四爷就警告姜五爷了,这次姜五爷是一人到的庄子,姜五爷说不同四爷一起,喝酒都没趣,四爷这才勉为其难留他喝酒。” 李氏淡淡道:“蕙娘在后面的偏房,你直接去就是,提醒四爷少喝几杯,别忘了大爷还在书房,闹得太厉害,四爷少不了被大爷教训。” “奴才一定把话带到,请李姨娘放心,四爷刚刚受了教训,不敢太闹腾的。” 之风对李氏更多几分敬重,唯一能影响李姨娘的六小姐如今得了四爷喜爱,便是顾侍郎都对六小姐刮目相看,李姨娘在顾家后院稳了! 顾瑶在之风走后,望着前面客厅的方向,隐隐听到喧闹的声音,酒宴怕是已经摆上了,唯一缺少就是陪酒的女人。 “他是怎么想的?竟要蕙娘去陪客?” 顾四爷就没有一刻正经么? 这还是顾侍郎就在眼前时,若是他头上的紧箍咒不在,顾四爷怕是闹得更凶。 顾瑶对蕙娘没什么好印象,蕙娘又是东平伯世子用来暗算顾四爷的棋子,既是做了棋子,被欺辱也怪不得旁人。 她只是担心顾四爷玩得太疯,会不会也把李氏叫去? 若顾四爷真敢侮辱李氏,顾瑶绝对是要发火的。 李氏同样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平淡说道:“她只是通房而已,即便四爷让她陪伴姜五爷,外人也不会指摘四爷不是,顶天说一句四爷胡闹罢了。” “瑶儿不必替我担心,我若是去见姜五爷,他定然不敢碰我一根指头。” 不提她的兄弟和为顾四爷生儿育女,就算是她无所出,娘家依然只是平民,有良家妾这个身份,姜五爷也得对李氏敬上一分。 姜五爷可以见李氏,却不能对李氏无礼,更不能同对蕙娘一般随意。 “四爷心里有把尺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还是清楚的。”李氏为顾瑶散开头发,轻声道: “他嫌脏,倒也不会让姜五爷碰蕙娘,今儿他只是拿蕙娘向姜五爷显摆,毕竟以身相报,便是为奴为婢也要跟着他的女人让他很有面子,不在姜五爷面前吹嘘一番,得意之情无处宣泄。” “他有何资格嫌弃脏?就他干净?” 顾瑶呸了一口,直接说道:“我看他同蕙娘才般配……” 嘴被李氏堵上了,顾瑶呐呐的闭上嘴,听到李氏叹息:“你这脾气可是一点都不像我,想到什么脱口而出,时下男人比四爷过分的人大有人在,你还都能管得过来?” 顾瑶这性子,将来的丈夫若不是对她一心一意,她的日子再富贵也不会开心,李氏罕见愁得直皱眉,圈定的人选不适合了。 ------------ 第五十九章显摆 前面客厅的酒宴闹腾到很晚,吹拉弹唱,欢笑阵阵。 顾四爷是一丁点都没顾忌自己大哥顾清也在,拉着姜五爷很是一通显摆。 从义救陈闵之说起,讲到同冠世侯一起听戏的约定,最后还在姜五爷羡慕嫉妒的目光下,命人拿出了那只鹦鹉。 指着蕙娘道,“爷本来不想收下她的,毕竟爷可是义薄云天顾四爷,怎能携恩图报呢?她死活非要报恩,爷也是无奈啊。” 一脸尴尬悲愤的蕙娘几乎想挑起来掐死顾四爷! 没有这么埋汰人的。 她可是千金小姐,如今不仅被平庸无能的纨绔子弟脏了身子,更过分她已沦落成陪酒的。 虽然姜五爷不会对她动手动脚,可她仍然感到莫大的屈辱. 姜五爷没有碰她,却拉过她饮酒,拿她打趣说笑,似对待歌姬一般随意。 对尚为褪去千金小姐傲气的蕙娘来说,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难堪。 “哦,顾老四,顾四哥。” 姜五爷醉眼迷蒙,领口完全敞开,都是自家兄弟,他同顾湛完全不需要客气。 不是顾四爷那怪异的洁癖,共用一个女人完全不是问题。 “服了,以后你是我亲哥。” 姜五爷举起酒杯,一口干了美酒,随后笑嘻嘻凑过去,哥俩好揽着特意摆出几分矜贵的顾四爷。 “你去听王小生的戏,能不能稍上我?” 若是顾四爷听戏只是为面子,纨绔子弟都这样,姜五爷就是一个戏痴。 他家大哥管得紧,又不爱听戏。 虽然他是安国公的儿子,论在京城的牌面,安国公府真不如顾家。 顾老四的大哥顾清在朝廷上极有地位,同荣国公争入阁而不落下风的顾清,能是寻常的官吏? 安国公世子虽不似姜五爷一般纨绔,也只是勉强混个差事。 而且安国公世子也不是似顾清疼爱幼弟。 姜五爷吃喝不愁,但若想随心所欲,去听王小生的戏剧,他是没那资格的。 如今王小生已经很难请了,王家班给隆庆帝唱过戏,得隆庆帝和太后娘娘的重赏,勋贵子弟再难勉强王小生唱戏。 能让王小生亲自开唱的人也只有区区几人,顾湛他们肯定没资格,冠世侯陆铮轻轻松松就能办到。 顾四爷玉面绯红,饮酒后眸子璀璨明亮,俊美无匹。 “你也想听?” “当然。” 姜五爷讨好道:“听戏倒是次要的,最主要是……还请顾四爷您带我去见见世面,省得被老头子念叨我不务正业,倘若我能同陆侯爷说上两句,许是能让老头子的日子好过一点。” “你也知道,自从陆侯爷统领陛下亲军后,五军都督没一个能在陆侯爷面前全身而退。” “东平伯更是腆着老脸去给陆侯爷送礼,哈哈,你是不知道啊,陆侯爷连面都没露,一个管家就把东平伯给打发了。” 姜五爷拍着桌子狂笑,狠是嘲讽东平伯一顿,眯眼看到顾四爷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道,听戏的事成了! 借此机会起码能在冠世侯面前混个脸熟,就算以后得不了实际的好处,足够他回去吹嘘一通。 “倒酒,倒酒。” 顾四爷随意指使蕙娘,即便心里乐开花,面上依然矜贵。 “陆侯爷为人挺和善,同爷说了许多,还让爷骑他的御马,爷看他不似传说的冷傲,目中无人。” 姜五爷:“……” 狠狠拍了顾四爷肩膀一巴掌,说道:“顾老四再装就过了。” 蕙娘本就委屈,羞愤难平,又从顾湛口中听到杀父仇人的名字,蕙娘脸气得煞白,死死咬着嘴唇。 她伺候的人竟同杀父仇人相谈甚欢? 越听她越是绝望,也越是愤怒。 蕙娘甚至忘记顾四爷不是陆铮,把满腔的仇恨和屈辱都加在顾湛身上。 “什么叫装?爷同陆侯爷本就很熟,不信……”顾湛按了按额角,“当时六丫头也在,她听得一清二楚。在山脚时,陆侯爷还夸过瑶儿。” “果真?” 姜五爷酒醒了一半,“陆侯爷见了你女儿?” 显然他想到隆庆帝那句戏言,莫非陆铮看上顾瑶?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顾瑶在他们看来是绝色美人。 他们始终觉得好看的皮囊比才华更重要。 “顾老四有福了,没了东平伯世子,许是你能做陆侯爷的泰山岳父,同陆侯爷相比,黄灿什么都不是。” “闪开。” 顾湛甩开姜皓拉扯,一字一句道:“爷可没想过卖女求荣,更不会拿瑶儿去攀附陆侯爷,今儿爷把话放在这,倘若外面有任何风声,爷便认为是你传出去的,同你恩断义绝!” “别啊,老四,你听我说。” 姜皓着急道:“这不是好事么,陆侯爷可是京城第一金龟婿,你掐指算一算,满京城的闺秀谁不想嫁他?首辅的孙女,那可是连皇上都交口称赞的才女,她的文名甚至盖过不少的当世大才子,多少勋贵子弟登门求娶,多少才子为她茶饭不思,她只倾慕冠世侯。” 顾湛摇头道:“瑶儿没她有才,可比她好看啊,爷对才女……啧啧,还是算了,才女,爷惹上一个,后悔一辈子。” 想到如今的妻子汪夫人,顾四爷耷拉下嘴角。 汪夫人的冷淡,他还能忍,可汪夫人流露出的嘲讽,让他很没面子,汪家的小舅子动不动就一副他辜负妻子的模样,他烦心的很。 又不是他非要娶她的? 在汪氏嫁给他之前,他就是这样了,汪家也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声。 汪家若是不愿意,就是顾老太太说出天去,也不敢真勉强了汪家。 “顾老四啊,你怎还这么天真?你家老太太和你兄长点头,你的反对有用吗?” 姜五爷摇头道:“当初你就反对东平伯世子,你家丫头的婚照订,他们何曾在意过我们是否愿意?” 顾湛喝了一口闷酒。 “你不想卖女求荣,你大哥难道会听你的?何况你闺女也未必不愿意,陆侯爷不仅地位高,权势重,相貌也是万里挑一的。顾老四你看上的女婿……啧啧,他们会同意才有鬼了!” 哗啦,火盆翻了,飞起的火炭让帷幕燃烧。 顾四爷大喊:“来人,救火,救火。” ------------ 第六十章勾引 蕙娘的反应最快,毕竟火盆就是她一时‘失神’踢飞的。 她只是想给顾湛好看而已! 顾瑶养病的庄子相对简陋,只充门面的客厅家具陈旧,星星点点的火星就让帷幕燃烧,只是一瞬,小火星引燃半个客厅。 蕙娘慌忙往外跑,没有替父亲报仇前,她不能死。 她慌不择路搬到了同样跌跌撞撞向外跑的顾湛,本就喝得迷糊的顾四爷狼狈摔了一个狗啃屎,俊脸擦掉一块皮,“救我,救我。” 在危急关头,求生本能战胜一切。 谁会去管顾湛死活?! 蕙娘宛若没听到冲出了着火的客厅,扶着颤抖的双膝喘息着,后怕般看向火焰蔓延到屋顶的客厅,通红的火光映衬她泛白的脸庞,差一点,就陷入火海出不来了。 可是她跑出来,顾湛却留在里面。 万一顾清追查原因,她如何都躲不掉。 该怎么办? 她还要为父报仇,还要光复家族,轻轻咬着嘴唇,蕙娘转身向书房走去。 在方才她已经打听了顾侍郎就在书房! 原本她就计划去见顾侍郎,以她的容貌,想来顾侍郎不会把她拒之门外,何况她伺候顾湛就是冲着顾侍郎去的。 即便有顾瑶的警告,她也不信男人有不偷腥的。 一切准备就绪,顾湛让之风叫她去陪酒,打断她所有的计划,如今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反倒给她接近顾侍郎陈诉冤枉的机会。 从顾湛和姜皓谈话中,蕙娘已经对这对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不抱任何希望了。 而顾湛看似风光,在顾家根本就没任何地位,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就算她把顾湛迷住,顾湛也没能力报复陆铮。 顾四爷就是个没用的男人! 想要陆铮报仇,她必须依靠顾侍郎了。 而且她掌握陆铮滥杀无辜的证据,顾侍郎肯定会借此机会弹劾陆铮,毕竟嚣张的陆铮得罪了不少的朝臣呢。 从进书房后,顾清手中拿着书卷,心思根本就没放在书本或是公务上头。 他家幼弟同人在客厅喝酒吹嘘,还把新收的蕙娘叫过去,别管蕙娘带有怎样的目的,起码那是一位才色俱佳的美人。 顾清若说不羡慕,他就不是算男人! 虽然不至于百爪脑心,但是他心头憋了一股火。 寻思着回府后寻个机会狠狠教训幼弟一通,甚至他想过不管妻子了,他也该为自己后代考虑,纳两个妾室延续香火。 儿子到底还是他亲生更好。 他担心过儿子养成另外一个幼弟,可他仔细想了想,既然他能养着一个顾湛,也在意再多养一个出来。 横竖等他儿子长大,顾瑾也该借助他的人脉和帮助成长起来了,他可以安心退休,看着顾瑾帮他养儿子。 谁让他一直养着顾瑾的父亲顾四爷呢。 如今看来许是还能借助运气最近极好的顾瑶的光。 顾清越想越远,唇边一直挂着惬意的笑,横竖书房中没有外人,他不怕被人看出端倪。 若顾瑶在一定会吐槽说一句,顾清也是个闷骚! 突然红彤彤火光让顾清扔掉手中的书卷,问道:“怎不会事?哪里着火了?” “老四呢,老四在哪?” 顾清想到最关键也是最在乎的幼弟,“去把老四叫过来,快去!” 守在门口的随从满嘴苦涩,“看火光是从客厅方向……” 他眼前一黑,顾清直接从书房中冲出来,此时还哪有在朝廷上稳重的样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清死死拽着随从,脸都吓白了,嘴唇颤抖:“你是说四爷在火海?” 随从被顾清同样吓到了,从未见过顾清这幅要吃人的样子,舌头打结,嗯嗯点头。 “还不去救火?!” 撇下随从,顾清撩起衣袖就向客厅方向跑,老四,千万要坚持啊。 “顾大人。” 蕙娘眼尖,看到心急火燎的顾清直冲自己过来,把心一横,她脚下也加快脚步。 砰,两人撞了个满怀。 顾清率先闻到一股诱人迷醉的体香,手碰触到异常柔软的娇躯,心头泛起只有男人才能体会到的美妙感觉。 何况怀里的女子娇喘微微,好似没有力气一般无法站起来,她羸弱般依靠着他的胸膛…… 顾清也只是一瞬失神,当看清楚怀里的女子面容后,直接推开了蕙娘,想不说蕙娘的仇人就是冠世侯,就是蕙娘是幼弟通房的身份,他也不能同蕙娘过多纠缠。 蕙娘方才还在顾清怀里,片刻后竟被顾清用力推开,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不可置信看着面容冷峻的顾侍郎。 她已经做好被伺候老头子的准备了,明明顾清有过异动,她能感到在相撞的一瞬间顾清男人的反应。 虽然顾湛是纨绔子弟,但无论是在床笫还是容貌都是难得一见的,顾清除了官职高外,显得比顾湛大二十岁。 同老者也没太大区别。 “你没长眼睛?不去救火,乱跑什么?” 紧跟着顾清的随从抢先开骂,“没点眼色的东西,撞坏了大爷,你……” 顾清到底着急顾湛生死,快步离开,“你留下,仔细教教她规矩。” 方才他同幼弟的通房撞个满怀可不能传出半点的风声,一来他还要继续做官,争取入阁的机会。 二来幼弟那脾气知道此后,一定同他闹腾。 纵然顾清真正动了纳妾的心思,也不会去亲近幼弟的女人。 他可同隆庆帝没有相同的癖好,喜欢别人的女人。 顾清纳妾起码是家世清白,人也干净的,似李氏最好,即可给他生儿女,娘家有省心,李氏还不会争宠同当家夫人对着干。 想要坐稳官位,后宅不说一片祥和,却也不能内都不休。 荣国公被人诟病的原因就是过于宠爱妾室,纵得那名宠妾都快爬到荣国公夫人头上去了。 顾清这方面名声一贯很好,有情有义。 幼弟还真是运气好,竟是碰到了李氏。 顾清再次羡慕顾湛的女人缘,其实无论是嫡妻原配,还是继室夫人,一个个都算是当时的名媛。 谁也没想到她们会嫁给顾湛。 来到火海前,顾清看着救火的人,焦急问道:“老四出来么?” 顾瑶道:“好似没有,方才姜五爷说,父亲摔倒了,好似腿受了点伤。” ------------ 第六十一章援手 顾瑶比顾清更早一步赶到,她在路上可没碰见艳遇,眼见火势越烧越大,顾瑶听说顾四爷在火海受伤,心便提了起来。 纵是她在心里把顾湛骂成渣男渣爹,说他这不好,那不好,但顾四爷对她,无论是以前的顾瑶,还是现在的她,都算是尽了力的。 何况顾湛他就是个古代大家族养出来的纨绔子弟,有着他独特的三观,总不能她不认同顾四爷的三观,就把顾四爷人道毁灭了。 她不赞同顾四爷的一些做法,却不会过于干涉他的言行。 顾瑶不希望顾四爷死在此处此时,虽然顾四爷也或多或少带给她不少的麻烦。 哪怕顾湛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带给顾瑶麻烦,她还是不希望顾湛就这么…… 顾清一个踉跄,再次冲着火海喊道:“老四,老四啊。” 捶胸顿足,顾清被这条消息刺激得差一点背过气去,眼眶湿润,眼泪都下来了。 可恨庄子上奴才太少,泼出去的水多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阻止火势蔓延。 “谁能救出老四,我赏他一家子,供养他儿女读书,我……什么要求都答应,只要救出我弟弟……” 重赏之下,当有勇夫。 然而庄子上老弱病残的奴才多,真正有勇气能力冲进火海救人的奴才仆从一个都找不出。 奖赏虽是诱人,可他们进去别说救不出四爷,根本就是送命的份。 顾清后悔没有带过多的侍卫,虽然顾家养不起死侍,但也招募过几个身手矫健的江湖人。 只是顾清一向低调,只是养着他们,寻常不会随意带出来驱使。 顾瑶看着火海,寻思着从哪个方向进去看看,方才她就指挥不多的仆从布置防火带了,尽量支撑已经燃烧的房梁能多支撑一会儿。 一旦客厅被彻底烧塌,顾四爷彻底的没救了。 顾清已经全乱了,庄子上的仆从和顾清的人改听六小姐吩咐,他们忙碌着救火,一边偷偷看着冷静的顾瑶。 六小姐可比其她小姐更孝顺四爷呢。 即便二小姐她们不明着说,在顾家伺候的下人总少不了八卦,他们都听说了小姐们眼里没有四爷! 顾湛的女儿或多或少会在随身伺候的婢女面前露出一些端倪,而婢女有时也会在闲谈中提起。 孝顺的儿女总是好的,哪怕在有些仆从心里四爷不是个好父亲,但总不能因为父亲不好,就看不起父亲。 仆从们心里也都有着一杆秤。 在孝道大于一切的年代,愚孝都被人推崇,看不起父亲,算计父亲,或是顶撞父亲,简直就不配当人了。 顾瑶今日的表现得到仆从的认同,哪怕他们身份卑微,做不了什么,以后也不会再暗地里说六小姐是草包美人了。 “瑶儿。” 一直存在感极低,几乎被所有人忽略过去的李氏突然拽住顾瑶的胳膊,被火光映红的眸子闪烁,轻声道:“你已经做得足够了。” 顾瑶抿了抿嘴角,“我只是想再离进一点,也许我能想到法子。” “瑶儿该明白一点,世上的事没有尽善尽美的,你为四爷做的一切,我很高兴。” 李氏转过身,仿佛在擦拭眼泪,顾瑶去发现李氏根本就没有哭。 她只是望着火海方向,有片刻的失神。 “已经足够了。” 女儿比任何人都重要,她甚至可以为儿女付出性命。 尤其是她的瑶儿,相比较两个儿子,李氏更疼爱顾瑶。 顾瑶默默叹息,一切都结束了吗? 回顾顾湛这一生,也没什么可以遗憾的,吃喝玩乐享受了一辈子,没受过苦。 现在顾四爷若是故去,也不会再被女儿们算计了吧。 四小姐顾璐等人对顾四爷一直没太大的孝心,怕是已经准备好如何让顾四爷难受了。 顾瑶想着下辈子再投胎,顾四爷别再生女儿了。 突然,几道人影快速闪出来,直接义无反顾冲进火海,顾瑶只来得及看清楚进去几个人。 整整有三人。 他们是谁? 从哪来的? 为何直到现在才出现? 一连串的疑问在顾瑶脑里快速闪过,冲进火海的三人明显身手很好,也算是准备充分,没有被烟呛到,他们口鼻都做了防护。 李氏轻声道:“怎么可能是……” “娘。” 顾瑶发现李氏神色不对,而且李氏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加不对劲。 “我不认识他们,根本不知他们是谁。” 下意识的解释,顾瑶指天发誓,自己真不认识他们。 李氏眸子闪了闪,轻声道:“皇上竟是把死侍都交出去了?没听你舅舅提起过。” 李氏突然停顿片刻,“他是有提过一嘴,冠世侯得到了……” 顾瑶旁得没听明白,耳朵听到了冠世侯,问道:“他们是陆侯爷的人?” 随即她下意识寻找陆铮,四周根本没有陆铮的身影,暗笑自己傻,陆铮怎么会来庄子上? 可陆铮又不是神仙,怎会知道顾湛有危险? 顾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面色既古怪又恼怒,陆铮把他们派过来,是为监视她! 他们在顾清面前现身,现在顾清只关心顾湛死活,一时想不到他们的身份,事后久居官场的顾清绝对会想明白他们的来历。 清楚他们是陆铮的人。 这让她如何狡辩同陆铮只是泛泛之交? 同陆铮没有关系?! 李氏方才看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同陆铮真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事。 顾瑶想到手腕上的佛珠,想到陆铮安排的斋菜,想到他们两个之间的谈话。 顾瑶的底气弱了。 片刻,三人中一人开路,另外两人架着顾湛冲出火海。 顾湛被熏得满脸漆黑,看不清容貌,他衣服上还有火星,救他的侍卫直接把顾湛扔到地上,让顾湛在地上翻滚一圈。 另外的人又提了一桶水直接浇上去。 顾瑶打了个寒颤,娇生惯养的顾四爷绝对没有过大冬天洗凉水澡,她看着都觉得冷。 可怜的顾四爷! 顾清快步走过去,“老四,怎样,你怎样?大夫呢?快过来。” 来人道:“方才我们看过,四爷只是受了皮外伤,只是看着凄惨了一点。” ------------ 第六十二章私生 主子傲气,随从侍卫也是一脸傲气。 有其主,必有其仆。 他们不仅是冠世侯的侍卫,更是从皇上秘密死侍中派去跟着冠世侯的。 不说寻常皇子,便是面对太子殿下,他们都有一定的脸面,也只听命于……现在是只听陆侯爷的吩咐。 顾四爷的纨绔名声,他们也都听说过。 依照陆侯爷的命令去救出顾湛,在过程中,他们不会给顾四爷任何的优待。 不过他们不敢太过分。 陆侯爷仿佛对顾六小姐颇是在意,否则他们也不会跟着顾六小姐来到顾家的庄子上。 陆侯爷说是要监视蕙娘,可陆铮连蕙娘的爹都不在意,还会在意一个委身纨绔的女人? 还不是因为蕙娘是东平伯世子派出来的棋子,没准陆侯爷怕据说爱东平伯世子爱得如痴如狂的六小姐再同东平伯世子私下往来。 陆侯爷不说,他们不会提,只不过在脑子里想一想罢了。 “修养几日,顾四爷应当没太大问题。” 他们自然知晓分寸,虽然没优待顾湛,但也没故意让顾湛受伤,“只是这段日子他最好在府上修养。” 顾清摸了摸眼角,长出一口气,恢复朝廷大佬的稳重做派,拱手谢道:“多谢诸位……额。” 他的眸子闪了闪,下意识瞄了一眼低头乖巧的顾瑶,这些人绝对是六丫头引来的。 李氏握住顾瑶的手,向顾清福了一礼,“妾见他们冲着大人来的,想必有话同大人说,妾担心四爷,就先去伺候照料四爷了。” 把顾湛都拿出来说,顾清又能说什么? 不管他们是不是瑶丫头引来的,从火海中救出顾湛是不争的事实。 顾清都得对他们多一分感激,更不能责怪六丫头。 毕竟顾清在外的好名声是一点一滴辛苦建立起来的,若是毁掉却只要需要平常一点小事。 虽然李氏在顾家一直很低调,好似没什么存在感,顾清从未忽视过幼弟这个妾,甚至比对幼弟的夫人汪氏更慎重一些。 “好好照顾老四,他……这次怕是吓坏了。” 顾清摆手让李氏退下,幼弟这次的罪糟大了,从降生到现在,就属这次受了大难。 ……顾清莫名觉得以后幼弟遭罪少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李氏直接带走顾瑶,顾清动了动嘴唇,压下强留顾瑶的话,转而问道:“不知几位义士家在何处?” 不愧是做官的,真会装傻。 顾瑶亦步亦趋跟着李氏,听到顾清这句话,暗暗吐槽,他们完全就一身侍卫的气息,哪算是义士? 她可不信顾侍郎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顾大人,我等是陆侯爷派过来的,且带来陆侯爷的口信,还请顾大人找个清净之处,我好完成侯爷的交代。” “啊。” 顾清佯装意外,除了今日外,他们顾家同陆铮一丁点牵扯都没有,不是他不想同陆铮结交,也不是顾清身份不够,而是没有机会。 顾家现在已没了爵位,自然远离勋贵圈子。 顾清走得文官仕途,同功勋武将不搭边。 即便和陆铮同殿为臣,顾清也很难靠近倨傲的冠世侯,在陆铮身边总少不了勋贵朝臣环绕。 即便陆铮身边清净了,也多会被隆庆帝叫去。 “请去书房,本官听老四提过侯爷,知晓侯爷今日相助幼弟,一直对侯爷心存感激,没想到你们又救了舍弟一次,以后陆侯爷但凡有事,我定当尽力。” 顾清话说得很满,可他和侍卫们都明白,陆铮能有什么事? 连陆铮都解决不了的事,找顾清也是没用的。 顾清客气又不失官威邀请他们去书房,即便他有心结好陆铮,也不能学那些人毫无原则的跪舔陆铮。 他顾清同样也是要面子的。 ****** 李氏在听到侍卫说得最后一句话后,猛然加快脚步,陆铮的人找了个借口,应该说陆铮找了借口,掩盖他真实目的。 一个蕙娘值得让冠世侯大动干戈? 不过他好在找了个面上过得去的借口,李氏却更为顾瑶忧心了。 没有女孩子能拒绝陆铮。 她自己女儿是怎样的性情,她还不知道? 虽然瑶儿长大了懂事了,可再多的理智怕是也抵挡不住陆铮的攻势。 陆铮拥有的权势太重,地位太高,能满足女孩子任何的愿望。 就算是她都差一点栽了,连黄灿都能迷住顾瑶,比黄灿尊贵,比黄灿地位高,甚至比黄灿俊美的陆铮绝对可以让顾瑶神魂颠倒。 她这辈子做了妾,如何也不能让女儿去给陆铮做妾的,隆庆帝其实最是在意出身了,千万别把他说的话当真。 相信他的人,无论男女都……骨头怕是都化了。 比如被隆庆帝闷出心结而早逝的陆皇后。 比如曾经盛宠一时,如今被隆庆帝彻底遗忘掉,只能在冷宫苟延残喘的如月。 提起如月,李氏的心口很痛。 “娘,您怎么了?” 顾瑶发觉李氏面色不好,白着一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顾不上比李氏凄惨很多的顾四爷,扶住李氏,轻声道:“我都听您的,再也不见他了。” 李氏抬眼看着顾瑶,女儿眼里的关切令她如何不疼? 顾瑶对陆铮也是心生好感的。 李氏轻声说:“你等一等,我把四爷安排好了,再同你说。” 顾瑶撑着下颚坐在一旁,眼见着李氏为昏迷不醒的顾四爷忙前忙后。 她到底对顾四爷有没有心? 只是为妾的本分吗? 明明她做这些,顾湛不可能知道,便是顾湛清醒着,怕是也不会在意感激,全当做李氏应该做的。 顾湛就是这么招人恨! 方才她又不忍心让顾湛葬身火海,在陆铮的人赶到时,她在心里对陆铮充满感激。 起码顾湛死不了。 哪怕为此,她解释不清同陆铮的关系。 被李氏和顾清等人误会,还会有一些麻烦,顾瑶仍然感激他,领了这份情。 李氏收拾停当,又给顾四爷亲自上药后,吩咐剩下的婢女照料,“瑶儿,同我去厢房。” 正房自然让给顾四爷,走进厢房后,李氏直接说道:“陆铮是皇上的私生子,外面传言没错,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 第六十三章隐情 果然! 空穴来风,未必无音。 陆铮未必不知自己的是隆庆帝私生子的身份。 莫名顾瑶有几分同情,在当世虽然帝王私生子给陆铮带来许多额外的好处,却也是耻辱。 “就因为陆侯爷,皇上才会有喜好人妻的传言。” 李氏拉着顾瑶的手,眸子颇是复杂,“若说皇上喜好旁人的妻子,这话也不当不得准,便是你爹胡闹惯了,都嫌被人侍弄过的女子脏,皇上……” “您好似知道不少皇上的事.” 顾瑶见李氏望过来,连忙解释:“是舅舅告诉您的,不是说舅舅很早就跟着皇上了,一直在皇上身侧……” “我曾有个姐妹,极为要好的姐妹,她和我几乎同时嫁人。” 李氏叹息道:“这些话,我本来一辈子不想说,可我发现瑶儿避不开了,我尽全力护着你,到底还是被陆铮发现了,以后你同皇上少不了接触。” “娘。” “不是你的错。” 李氏柔柔抚摸明显有几分内疚的顾瑶,“你知道皇上为何喜欢才女么?” 女儿精致的眉眼比她当年更胜一筹,许是遗传了顾湛的好相貌,顾瑶美得惊心动魄。 以前李氏还能帮着遮掩一二,如今顾瑶如同拂去尘土的明珠,璀璨光芒再难掩盖。 “才女相貌清秀更得宠,因为皇上而弄得朝廷上下都以才女为美。” “不知道。” 顾瑶心头一颤,想到陆铮对她另眼相看,开始绝对不是因为性情还是什么,只因为她漂亮! 陆铮是隆庆帝的骨肉,那么必然在性情上同生父有几分相似。 隆庆帝对陆铮宠爱信任,怕也是在陆铮身上见到他的影子,陆铮比其余名正言顺的儿子更像他。 李氏冷淡的说道:“你猜到了,皇上同陆铮一样,他们分不清女子的面容,所有女子在他面前都是一样的,可皇上怎能有这样的缺点?圣贤说,女子以德为美。皇上听了大儒们的建议,便崇尚才女,借此掩饰他的怪病。” “……” 顾瑶不知该怎么说才恰当,脸盲症真可怕! 偏偏只对女子脸盲,岂不是说皇上纵有宫妃无数,在他眼里其实都是一个人? 按照皇上标准,投皇上所好的大臣更可怜,明明他们眼不瞎,却只能选寡淡的女子,稍微宠爱艳丽的女子,就会被指为庸俗,不懂女子之美。 李氏忧心忡忡道:“当初我不想你去给公主郡主做侍读玩伴,除了不愿意你伺候人外,最大的担心就是……就是怕皇上见到你!” “啊。” “你同那些美人不一样,有可能皇上能看出你的美貌。其实等你成亲后,我就不会再担心了,就算你进宫时碰见皇上,他也不会勉强臣妻。皇上没有勉强过镇国公夫人,阴错阳差,他们才在一起的。” 顾瑶听得额头冒汗,“娘,这些事您是怎么知道的?舅舅不可能同您说。” 以前顾瑶就有点奇怪,李氏好似对隆庆帝很了解似的,在大事判断上也不糊涂。 她舅舅官职越来越高,虽然外面传言舅舅失宠,可她知道舅舅才是皇上最信任的侍卫之一,舅舅是要大用的。 李家只是平凡清白的农家,要不当初李氏也不会被地痞欺负而被顾四爷救了。 她舅舅的治病银子也是顾四爷出的。 李氏曾说过为这点好一辈子都会感激顾湛,顾瑶不认为李氏在说谎。 “她做了皇上的侍妾,而我当了你父亲的良妾,我们几乎同时进入顾家和皇子府,如月也是能让皇上记住的美人,只是她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得宠而已。” 李氏轻声说道:“当年我亦有机会进入皇子府,你父亲只是个纨绔子弟,依靠着父兄作威作福,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野心,他心地并不坏,虽然有时会让人恼火,可他如同一个孩子,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我不会同一个孩子去计较,更不会怕一个孩子。” “皇上那时候是野心勃勃的皇子,上有太子兄长,他本身亦不是先帝最喜欢的儿子,可他却从未放弃过争夺皇位。虽然如月能让他记住,可美人对他来说,永远不如皇位重要。他身边妻妾无数,还有对他情根深种的皇子正妃陆氏。陆家是他的助力,他在没有达到目的前,绝不会亏待正妃。” “在他身边可以得到很多,可以把很多人踩在脚下,可是无法能得到我最想要的东西。” 李氏淡淡笑道:“我不羡富贵,不羡地位尊崇,那些东西得之我幸,得不到也不遗憾。” “你们,同我骨血相联的骨肉,才是我最想要的,他不会让侍妾有孕,更不会准许出身低贱的侍妾抚养儿女。” “他比任何人都在意面子!现在他重用你舅舅,以前他只把他当做牛马奴才!” “你去看看能给皇上生下皇子的宫妃就明白了,每一个的出身都很好,最差也是五品官的女儿。否则就是再才,他也不会让她生下儿女。而且皇子,进而帝王,他身边女人太多,有心眼的,有手段的女人太多,我不想活得那么累,也没信心能在她们面前护住儿女平安。” “我不可能熬到你舅舅被他看重倚重的那日,错过我最好的几年,我一辈子都无法有孕了。” “四爷的嫡妻……她……” 李氏说到此处停顿好半晌,仿佛不知该如何同顾瑶说,犹豫道:“当时她让我入府为妾就是为给顾四爷留后,除了她所面对的生子压力外,更重要是她不愿意再同顾四爷……行房了。” 顾瑶:“……” “我同她虽没明说过,但彼此有默契,我猜她心里是有别人了。” 李氏看了一眼正房方向,幽幽道:“二小姐不知听了什么消息,对四爷和汪夫人有误会,恼恨四爷刻薄无情,亦恨汪夫人在她娘没死就同四爷幽会,其实四爷为嫡妻正经守满了孝,不曾碰任何一个女子。” “他天真以为别人会知道,会认同佩服他,可是谁会相信纨绔风流的顾四爷能守得住?” 顾瑶也同情顾四爷了。 ------------ 第六十四章生存 顾四爷往日的表现,也难怪旁人误会。 他行事不拘小节,一惯随心所欲,名声又不怎样,谁会相信他? 何况他为嫡妻守孝时,没少在外玩耍,私下里准是见过待字闺中的汪氏,以顾四爷风流习气,即便认真守孝,也会关注美人。 她虽然没亲眼见到,足以想到顾四爷那纨绔作风。 空穴来风,未必无音! 以二小姐顾珊的聪明劲绝不会被假消息骗了,既然拿到顾珊面前说,肯定是有事实根据的。 原配嫡女和继室本就是一对天然的敌人,在双方没有交流相处之前,彼此若是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哪怕她们本心善良,也难免看对方不顺眼。 这时候就需要身为丈夫和父亲的顾四爷站出来了,需要他来调节汪氏和顾珊的误会。 可让顾四爷做这些事? 按照李氏说得,顾四爷就是个没担当的熊孩子,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做了一个丈夫该做的一切。 他还在幻想别人表扬自己是个好男人呢。 玩乐享受最重要的顾四爷又岂会发现新娶进门的妻子和前妻留下女儿的异样? 有他在,只会让彼此的矛盾加剧,而顾四爷却做不了任何的事。 也许他连汪夫人和顾珊之间的矛盾都没感觉到,还当她们很和谐呢,还当外人羡慕他。 活该! 顾瑶觉得顾四爷也算是罪有应得,又有几分对自家熊孩子不争气的郁闷。 “原来父亲病逝的夫人心里有人了,她是国公府家小姐,若是父亲争气还好,可能父亲同她想得差距太大了。” 同为女人,顾瑶不认为女人就得对婚姻逆来顺受,只能爱着所嫁的丈夫。 若是爱慕上别人,就是不贞。 有几个女人会真正爱慕上顾四爷? 李氏眸子再次闪了闪,轻声说道:“瑶儿,记得我的话,自己过的日子只有自己最清楚,看到别人过得日子好,可未必就是好的,也未必就适合你。” “为了那一刻的风光,人后不知留了多少的泪,受了多少的苦。” 顾瑶点头表示会记在心上,李氏再次摸了摸女儿粉嫩的脸颊,别像如月一样被一时的富贵彻底迷了眼。 风光时,如月到是召见过李氏,可她以自己出身低微婉拒了,不过李氏听了不少如月如何得宠。 她一直平静在后院养瑶儿,无羡无妒。 她一直知道自己要得是什么。 “陆铮,我没见过,只是听你舅舅说过他几句,你舅舅很少佩服人,对陆铮很是敬佩,能让皇上一宠就宠十多年的人,除了陆铮外,再没有一个了。” 李氏认真说道:“皇上的私生子并非只有陆铮一个,而在皇上身边长大,又比皇子还得宠的私生子只有他!” 顾瑶:“……” “我说这些,是想你明白,陆铮才华地位,甚至权势都不缺,可他未必就有一颗真心,他是皇上养大的,最像皇上,皇上不可能宠爱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儿子。瑶儿,别被他骗了。你能从黄灿身上清醒过来,对上陆铮,娘怕你受伤。” “娘,我没有喜欢他。” 顾瑶面容有几分无奈,“真的,我发誓。” 起码现在她不会喜欢陆铮,对他有感激,有佩服,亦有几分对俊美男子的欣赏。 如同她坐在秀场看顶尖男模走秀一般,只是欣赏而已。 李氏再聪明也不会有她上辈子丰富多彩的阅历,李氏也不能知道她见多了婚姻和爱情,不说心硬如铁,同时下根本不符合的三观,她也不认为自己能找到意中人。 婚姻不等于爱情! 没有爱情的婚姻,未必就过不好。 在她附身顾瑶身躯后,已有了很清醒的认识。 “李姨娘,大爷过来看望四爷了。” 门口的仆从回禀,顾瑶向外看了一眼,顾清正好走进正房。 顾清也换了一身衣服,再也见不到他在火海时的慌乱。 不知是不是顾瑶的错觉,顾清好似有意穿了一件颜色鲜亮一点的外袍,特意修理了胡须。 想来是顾四爷那句不似兄弟似父子给刺激了。 “去端茶给大爷,瓜果点心也摆上一些。” 李氏没有动弹,有条不紊吩咐下人办事,瞧见顾瑶频频向正房看,笑道:“你过去吧,你大伯父许是有话问你,不过瑶儿也无需怕什么,纵是你大伯父有心同冠世侯交好,他也不敢勉强你。” “四爷是无法反抗你大伯的,他只能小打小闹同他们闹脾气,耍性子。在小事上,四爷无往不利,但在关系顾家荣辱大事上,顾大爷始终会以利益为上。” “何况顾家荣耀,他的宝贝幼弟也会富贵,对四爷没有任何损失。” 李氏为顾瑶理了理发鬓,“不要太指望四爷,你除了他之外,还有娘在。” 顾瑶有几分感动,李氏看得太清楚了,她虽然是庶女,但比顾珊和顾璐幸福得多。 做李氏女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现代也有女人为了自己幸福而抛弃亲生儿女,摊上李氏这样的母亲,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做得那些好事没白做。 福报来了! 顾瑶进门,顾清正把顾四爷的胳膊往棉被里塞。 顾清摇头:“老四啊,以后你长点心吧,别什么样的女人都往回领。这一次……哎……” 顾四爷还没有醒,脸上蹭掉的皮虽上了药,依然显得很恐怖,顾清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听到脚步声,顾清回头,收起疼惜,和颜悦色道:”瑶丫头来了。” “大伯父。” 顾瑶屈膝后,站在一旁。 顾清目光从未在她身上移开,好似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侄女一般。 “你娘做得很好,她是个明白人,知晓如何照顾老四,对老四……” 顾清掩不住一丝羡慕,一进门他就能感到李氏对顾湛是用了心的,把幼弟收拾得很妥当。 “我娘只是进了本分。”顾瑶立刻明白李氏为何会先安排顾四爷。 她早就料到顾清会过来看望顾四爷。 “老四新带回来的女人,就是蕙娘的,我已让人教导她规矩了,让你娘不用再管她,明早她一起回府。” “我记下了。” 顾瑶明白顾清和陆铮再次达成了默契,否则顾清不会让蕙娘回顾家,差一点烧死顾四爷的火,蕙娘嫌疑颇大。 顾清也不是善男信女,让蕙娘彻底消太容易了,不过若是陆铮要求,顾清不会拒绝。 ------------ 第六十五章悲哀 顾瑶听话又乖巧,明艳的脸庞在烛火下柔和温柔,有一股静谧之美,令人心安。 太过明艳的相貌固然吸引人,有时却给人以太张扬有刺的感觉。 对自己美貌收放自如才叫美人。 一味的强硬,只会让人疏远,而一味的柔软,又会显得没趣懦弱。 顾清虽然女人没有顾湛多,但心智远比吃喝玩乐的顾四爷成熟。 在朝廷为官,也见过不少名门贵妇,同后宫的主位妃嫔也有过一些默契。 他见过的出色女人比顾湛多得多。 顾湛是混纨绔界的,所遇见的女人不是戏子就是瘦马,品质远远比不上顾清。 顾瑶的表现难免让顾清更高看一层,如今顾瑶不仅有运气,还有实力。 不单单依靠李氏她们了,顾瑶自身有了光彩。 靠人不如靠己,求人不如求自身。 这是顾清能走到这一步的原因之一,他也格外看中自身有才华又很聪明的人。 而且顾瑶行事并不高调,做了那么多事,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得意。 不说别的,就是她在着火时的表现,就足以得意许久了。 这个侄女将来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顾清示意顾瑶坐下说话,和颜悦色如同一位最是慈爱的长辈,“老四今日能从火海脱困,你当记一大功,当时若不是你冷静,老四怕是撑不到陆侯爷的人赶到。” 说到此处,顾清还特意偷瞄顾瑶一眼。 顾瑶唇边挂着恬淡的笑容,“侄女不敢居功,还是父亲运气好,吉人自有天相,也是父亲只有小难,而无生死大难。其实若没有大伯在庄子上,陆侯爷的侍卫也不会突然来此地。” 聪明! 顾清眸子里多了一分欣赏,亦有几分真诚:“若说运气,老四的运气一直不错。瑶丫头,老四他对你也是尽力的,有些事,他做不了,你也别怪他。” 幽幽叹了一口气,顾清决定同顾瑶说一说,“关于陆侯爷……” 培养顾瑶的心思占了上风,顾清正想着把朝廷上一些变化简单说给顾瑶听,以前这些话,顾清是不会说的。 就算要说,他也不会同顾瑶说起,只会指点顾瑾,还有四丫头顾璐。 可顾璐恨着老四,行事又太激进固执,也太过无情,一连几桩事,让顾清对其失望不已,几乎磨没了顾清对她的好印象。 “冠世侯打算……” “大哥。” 顾四爷恰恰在此时清醒了,张开迷蒙的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后,哭唧唧道:“我疼,大哥,我好疼啊。” 刚醒就会撒娇了! 惯得! 顾瑶心里吐槽,目光却不由自主关切望着顾四爷。 顾清同样立刻放下同侄女恳谈的心思,几步冲到床榻前,再次摸了摸顾湛的额头,长出一口气,“好了,好了,醒了就好。” 顾湛继续哼哼唧唧,“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哥了,好大的火,都是火,我根本出不来……咳咳咳。” “喝点水。” 顾瑶主动给顾四爷端上了一杯清水,“您慢点说,嗓子受了烟熏已有损伤,能不说就不要说了。” “不,我要说。” 顾四爷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大哥,沙哑的嗓音堪比破锣,“是蕙娘,是蕙娘害爷。” “老四,你好好修养,明儿,咱就回顾家。” 顾清眸子闪过一抹愧疚,对幼弟的愧疚,琢磨以后定然不会让蕙娘好过,不过眼下陆侯爷说要留着蕙娘,他就是再想替幼弟报仇,也要忍让一时。 他总不能似顾湛一样没有大局观,蕙娘的生死不重要,关键是陆侯爷对蕙娘早有安排。 蕙娘的性命已经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完全掌握在陆铮手中,陆铮让她死,她活不了。 当然陆铮若是让蕙娘活,顾清也不会同意,毕竟蕙娘差一点就让幼弟死在火海里头了。 只是这些话,顾清没法同屁事不懂的幼弟明说。 “除了两匹马之外,我再送你一个戏班子,还有从江南请回来的厨子,都给你。我答应让你把你朋友都请回顾家来,好好热闹一番。” 顾清许诺许多的好处,顾四爷眼珠转悠了两圈,摇头道:“蕙娘,爷一定要让她……咳咳……” 嗓子撕扯得很疼,顾四爷就没这么狼狈过,也没这么接近死亡。 只有在死亡来临时,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怕死。 “老四,听哥的话。” “不……” 顾四爷同样固执,对要自己命的女人,他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什么大局,什么利益好处,纵是有千百理由,他也不要留一个狠心的女人在自己身边。 他也是记仇的。 “瑶丫头好好陪陪他。”顾清见说不通,索性撩开手,冷老四一段日子。 以前幼弟不听话时,他都是这么做的,过后只要再哄哄幼弟就好了。 顾清暗暗又给蕙娘记上一笔。 在他们对话时,顾瑶一句话也没说,有心让顾四爷明白,虽然顾清很疼他,也很宠他,但在利益好处面前,顾清许是不会牺牲顾湛,但可以暂时委屈顾四爷。 就如同在顾瑶的婚事上,哪怕顾清想得都对,顾四爷不同意,婚事一样顺利进行。 “大哥,大哥。” 顾四爷沙哑的声音只能让顾清脚步稍稍停顿,却无法让顾清改变主意。 屋子里一片死寂,顾瑶看到顾湛耷拉下耳朵,紧闭着眸子,嘴唇颤抖,再配上他受伤的俊脸,显得极是可怜,孤零零好似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这就是只能依靠家族和父兄的纨绔子弟必须承受的。 严格说顾清还算是好的,起码真正把顾四爷放在心里。 有许多的纨绔子弟成了家族的牺牲品。 没有一定的地位,只能被人摆布。 “瑶儿,是谁救得爷?” “冠世侯的侍卫。” 顾瑶仔细盯着顾湛,又加了一句,“他们把你救出后,同大伯父去了书房……” “你不用替大哥解释。” 顾湛自嘲道;“爷明白大哥,这样的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爷不怪大哥,只怪爷自己读书不成,也不爱吃苦练武。” 顾湛抽了抽鼻子,道:“下辈子吧,爷下辈子再努力向上。” 顾瑶:“……” ------------ 第六十六章 决定 她的同情心真不如喂了狗! 下辈子再努力向上,那这辈子顾四爷还是要继续享福了? 他还真是死性不改,是刺激的不够重. 顾瑶暗暗瞪了顾四爷一眼,这样的父亲,让她如何这尊重? 在生死关头,他都没见长进,还有怎样的刺激比生死更重? 顾四爷眼巴巴看着顾瑶,很是可怜,顾瑶正生气呢,自然不会再同情他了。 她早该明白顾四爷这辈子已习惯依靠顾清,一辈子纨绔,她竟是还隐约对他抱有希望,就好似看着一个还能雕琢的熊孩子一样。 “哎,瑶儿啊。” 顾四爷挣扎着起身,费力抬起手臂,“爷要喝水,嗓子疼。” 顾瑶:“……” 同顾四爷明亮的眸子对视片刻,顾瑶认输了,顾四爷正病着,合情合理的要求又被顾清驳回了,她就顺了他的心意吧。 顾瑶端着茶杯递了过去,还好心的加上一句,“有点烫。” 甚至还在顾四爷后背垫了一个软枕,让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顾四爷更舒服一点。 顾四爷缓缓抿了一口茶水,委屈道:“不是爷爱喝的铁观音啊。” 顾瑶:“……” “来人,来人。之风,你给爷滚进来。” 顾四爷看都没再看顾瑶,冲着门口喊人,“去向我哥要铁观音,爷知道他把好茶都藏起来了,上次福建那谁专门给他送了一盒子好茶。” 之风道:“奴才这就去,四爷稍等。” 顾四爷一脸嫌弃喝茶,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勉强能入口,这茶啊,还是茗茶好喝,甘甜醇厚。” “您不是嗓子疼?” 怎么还这么多话?这么气人? 顾瑶本来对顾四爷愧疚的心思彻底淡了,毕竟蕙娘从本质上说,是她引回来的。 没有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顾四爷不会差一点葬身火海。 若没有陆铮横插一脚,顾清绝对会拿蕙娘给幼弟出气,虽然蕙娘以后会很惨,可眼下蕙娘并没有受到太重的惩罚。 不过是顾清让奴才狠狠教训蕙娘一番规矩罢了。 顾四爷喉结滚动,嘶哑道:“爷就是要闹腾,就是要好茶,你大伯不肯给,就绝食。” 在蕙娘上,他怂了,在别处,他一定要折腾补回来,不让大哥出点血,他心里不舒服! “瑶儿,爷同你说……”顾四爷缓了缓嗓子,招手让顾瑶靠前。 顾瑶迟疑一瞬,还是走了过去,“您说。” 倘若顾四爷再说一些着三不着两的话,她绝不会再理会他了。 “别同陆铮太亲近了。” 顾四爷声音很低很低,眼里闪烁着几分挣扎和遗憾,慢慢垂下浓密的眼睫,“爷护不住你,倘若他们同意,爷没办法为你争。” 顾瑶:“……其实您听大伯未必就不好。” 呸,她怎就说出这样的话?! 莫非是身体里本能的血缘力量? 可顾璐她们算计顾湛时,可没见手软,五小姐就差指着顾湛的鼻子骂了。 她不是心软的人,偏偏每次都对顾四爷狠不下心。 这是为啥啊。 她一辈子就没琢磨明白过。 仿佛在他面前摆放了一盘子诱人甜美的糕点,他只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就可以拿到,得到众多勋贵子弟的羡慕,在京城可以横着走。 若是旁人,顾四爷肯定不管不顾扑上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同冠世侯陆铮攀上关系后可以得到丰厚的好处。 别说女子拒绝不了位高权重的陆铮,就是男人同样拒绝不了! 只要在心里想一想他靠上陆铮后,得到的尊荣,他就觉得很爽。 可偏偏是六丫头! 顾四爷唉声叹气,道:“若是他能娶你该多好啊,倘若是你姐姐们,爷……虽然也不会同意,但不会似对你这么操心。” 操心多累呀,玩乐多好呀。 “她们有外祖父可以依靠,你……你虽然有舅舅,可你舅舅也有儿女啊,亲生骨肉总比外甥女来得亲近,他不会为你拼尽一切。” 顾四爷喝了一口茶水,“哪怕他欠着你娘的情分,哪怕他算是个厚道的男人,就算他有心,你舅母也不会同意的,那个女人……不是爷说,你娘当初就不该点头你舅舅娶她。” 说着说着就跑题了,顾四爷开始说起算不上正牌小舅子夫人江氏的是非。 顾瑶翻了个白眼,“舅舅他们夫妻过得好不好,您又不知道,操这份心作甚?” 顾四爷明明自己一身缺点,还想着看旁人的热闹? 他已经足够外人看一辈子笑话了! 顾瑶为他拽了一下被子,盖住他大半的身体,“您歇一歇吧。” 看起来他的脸红彤彤的,显然他发烧了,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发烧感染是会死人的。 扶着明显萎靡的顾四爷重新躺好,顾瑶准备离开时,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 顾四爷仿佛芦苇般强韧,神色恍惚,即将彻底昏睡过去,“瑶儿不得为妾,不为妾……避开……避开他。” 望着已经昏睡过去的顾湛良久,顾瑶再次微微摇头,该说什么好? 若论没用,顾四爷是真没用。 若说气人,他也真是……让亲人失望。 偏偏有时,他又会做一些令顾瑶感动的决定,哪怕他的抗争很轻,亦无法抵抗到底,甚至也帮不上忙,想不到办法,但他有那份心的。 前世她的父亲倒是有能力,可他从未有过这份心。 “还担心我?你也不看看在你身边的人,一个人恨不得长上七八个心眼子。” 顾瑶又为睡熟的顾四爷掖了被角,若是顾四爷是个彻头彻尾的无情无义的渣男,她也不会似现在这般纠结。 原本顾瑶只想看他热闹的,经历今晚,她又有点于心不忍。 她尚为泯灭的良心怎就用在顾湛身上? 顾瑶从李氏的话中听出了一些异样,怕是顾四爷嫡妻的病逝不简单。 似顾湛这样不上不下,不好不坏的男人真是令人头疼,顾湛是不是用来证明人都有多面性? 本身还是残存一丝的善良? “他们都比你聪明,都比你……心狠呢。” 顾四爷睡容天真,仿佛受了莫大委屈一般嘟着嘴,顾瑶蹑手蹑脚走了出去,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决定。 ------------ 第六十七章要钱 清晨,顾瑶扶着李氏收拾停当准备回顾家。 这一晚上,顾瑶没怎么合眼,倒不是为顾四爷,而是顾家那群能干的姐妹。 计划得再好,也赶不上变化。 她不会因为自己两世为人,内在仍然是有阅历的熟女灵魂就看不起当世真正的萝莉们。 四小姐所作所为已让她心生警觉,断然不会有同她们相争就是欺负小孩子的感觉。 她们已不是孩童,所思所想怕是比她更深远。 毕竟她们才是被当世的三观培养出来的。 顾瑶装得再像,难免有几分格格不入。 她同李氏一个屋子歇息,李氏自然能感到她的忧虑,“瑶儿,她们不会欺负你的。” 李氏轻轻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以前她恨不得把顾瑶护个周全,不让她操一点的心,自从顾瑶病好后,她就不再那么想了。 疼爱顾瑶的心不曾变,但该讲给顾瑶听的事,她也不会再隐瞒。 到底女儿的路还得她自己走。 李氏只能辅助,而无法要求她怎么过日子。 蕙娘白着一张脸,被两个粗使的婆子搀扶出来。 顾瑶瞄了她一眼,果然,这一晚蕙娘怕是过得生不如死。 她如同一朵失去所有光彩的花,抽干了所有养分,即将干瘪凋零。 似顾家这样的官宦人家整治侍妾通房的手段不要太丰富了。 蕙娘身上没有一点伤,可就是能让她痛苦不堪。 拿到外面说,任何人也不会说顾家刻薄无情。 虽然蕙娘是罪有应得,但虐待女子的事,顾瑶还是有点看不惯,索性便移开了目光。 正好见到内敛的李氏,顾瑶越发觉得李氏是个极聪明的女人。 若当时李氏和如月一般选择进入皇子府,先不说能不能生儿育女,就是皇子府的规矩只能比顾家更多,更严苛。 而且李氏若为侍妾,她娘家兄弟绝不能再得重用了,毕竟陆家不会同意,而依靠陆家镇国公甚多的皇子也不会为一个侍妾就得罪陆家。 顾家若只是宅斗的新手村,皇子府就是困难级别的副本,那填满美人才女的皇宫就是地狱级的副本。 没有几个女子能平安熬出来。 太后毕竟只有一个! 想做太后的女人却有无数个。 隆庆帝塞满后宫的才女也不都是只会风花雪月的,才女的心机手段比艳俗的女子更多,她们更善于隐藏真实。 隆庆帝……顾瑶暗暗摇头,不好判断只听闻不曾见过面的当世皇帝,但皇帝的属性,他不会缺。 倘若顾四爷同隆庆帝对调,顾四爷也不会老实了,一样美女如云。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当世男子的追求,若不这么想,才不叫男人! 陆铮,亦然! “滚开,你给爷滚开。” 沙哑的声音不大,顾四爷躺在软椅上,他身上盖着一层毛毯,之风几个抬着软椅。 若不是他沙哑的声音,脸上尚存未痊愈的淤青,顾瑶还以为是哪家少爷出行嘞。 “爷看你心烦,滚!” 顾四爷操着公哑嗓音,烦躁摆手:“少往爷身边凑……” “老四!” 顾清出声制止,顾四爷梗着脖子,不平不愤,故意把脸上的伤口亮给长兄看: “怎么?爷连教训个侍妾都不成了?若是您看不惯,爷把她送你了。咱们兄弟之间,不必客气。” 蕙娘身体一颤,转而眼巴巴看着从未瞧得起的顾四爷。 虽然顾四爷没用,但他不虐人。 顾清面容和蔼,内在无情冷漠,根本不听她的冤枉,反而让仆妇变着法子折磨她。 只是一晚上而已,她好似在地狱里过了半辈子。 她从不知道侍妾是这样难挨的。 顾清被噎了好半晌,指着顾四爷道:“休要再说混账话,老四,顾家的规矩你全忘了?” “爷自是没忘。”顾四爷悠然坐在软椅上,而顾清官威再大,也只是儒雅般站着。 顾瑶觉得顾清好似面对一个王孙公子,不得不说顾四爷身上的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不是每一个纨绔子弟能有的。 李氏低头,绝不会让外人看到她眼中的笑意。 顾湛,无论何时都是那个样子。 当日他救下她时,就是嚣张得很,在顾清看来,顾四爷欠收拾,可李氏却是记得他傲娇的眼儿,得意的笑。 “真正忘了规矩是大哥你。” “好了,上车!” 顾清明显感到自己处于劣势,打断顾四爷夸夸其谈,被幼弟东拉西扯一番,他得头顶上冒火。 如同面对陛下一般无力,老四有时候性情同陛下挺像的。 “答应给爷的东西,大哥别忘了。” 顾四爷数着:“骏马,厨子,戏班子,爷要在顾家开三天的流水席,就庆祝……庆祝爷大难不死。” 顾清:“……” 顾瑶嘴角微抽,摊上这么个幼弟,顾清绝对少活十年啊。 说顾四爷不懂,其实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 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偏偏可着性子折腾闹事,就是丝毫不给顾清面子。 顾湛绝对是纨绔界的奇葩! 顾清一甩衣袖,转身走向马车,听到身后顾四爷说:“大哥记得同账房说一声,爷去要办宴会的银子,他不给的,这一次先拿个两千两,不够用,大哥就把私房银子支援点吧。毕竟账面上窟窿太大,您也不好同二哥,三哥说。” 顾家的银子是由顾三爷赚回来的,顾清那点俸禄连他一家都养不活,庶务经营对顾家来说很重要。 而顾二爷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这些年他在外做官也没少往回来稍银子和物什。 尚为分家的四兄弟都有资格查看账册。 只是他们都为顾家积累财富,只有顾四爷只会花银子。 若是让两个庶弟知道老四拿公中银子宴请纨绔子弟,还要两千两,庶弟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疙瘩。 顾清叹道:“不用走公中,银子我给你。” 他出银子宠着幼弟,让幼弟消气,其余两个庶弟纵是不满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爷就猜到你有私房银子,不会把所有的银子都放在公中。” 顾四爷灿烂一笑,“以后,没有银子用,就找大哥了,省得去看三哥的脸色。” ------------ 第六十八章 小鞋 顾清哭笑不得,他给老四的银子还少? 基本上他积攒下的私房银子都给老四用了。 “行,行,都依你。” 顾清对抬着顾四爷的仆从哼道:“还不快抬四爷上车?” 仆从早就习惯顾大爷对四爷的宠溺,依命抬着顾四爷登车。 李氏也不觉意外,在小事上,顾清对幼弟没得挑。 顾瑶默默吐槽一句,顾清到底是最强好兄长,还是专坑顾湛的兄长? 任何人都有两面性啊。 “瑶丫头,你也过来。”顾清叫住顾瑶,“老四身边需要人照顾。” 顾四爷冷哼一声,“别拿爷做幌子,你想抬举瑶儿就直说,爷的闺女不做伺候人的活儿。” 顾清轻咳一声,忍住给顾湛一巴掌的冲动,率先上了马车。 他一眼就能看透狡诈的官员,唯独面对顾四爷时,永远不知幼弟嘴里会蹦出什么话。 “去吧。”李氏推了一把犹豫的顾瑶,独自向后面的马车走去。 顾瑶和顾清同坐一辆马车回顾家,自然少不了几个小姐异样目光,但是顾瑶在后宅地位会稳固许多。 顾家如今的顶梁柱是顾清,便是顾老太太都要考虑长子的态度。 顾瑶狼狈去庄子上养病,回府时风光一些,也可让在背后议论顾瑶的小人们闭嘴。 这一点顾瑶不是不明白,乖巧爬上马车,安安静静坐在顾湛身边,低垂脑袋,对顾清恭敬有加。 美中不足是顾清没有看到顾瑶的亲近和得意,这个六丫头了不得啊。 以他的阅历自然不会侄女上竿子讨好自己,他就会喜欢另眼相看。 老四家几个侄女玩得小把戏,在他看来不值一提,也就是四丫头有点意思,她有种天生敏锐的直觉。 只是四丫头不仅对外人心狠心硬,顾清发觉她对生父怕是比外人还过分。 不说疼老四的心占了上风,就是顾清在外看到这样的孽障,他也不敢同她深交的。 指不定他没用后,就被她卖了! 顾瑶给顾四爷递上了茶,闻到铁观音浓郁的茶香,果然,顾清还是舍不得亏待了顾四爷。 眼见顾清闭着眸子,脸上浮现一抹疲倦,想来昨夜,顾清被要吃要喝的顾四爷折腾得够呛。 还要思考同陆铮的关系,顾清真是辛苦。 就这么操劳下去,顾清就是再穿鲜亮颜色的衣衫也不会显得年轻。 “你三哥嫌弃你乱花银子?” “嗯。” 顾四爷砸吧砸吧嘴,“三哥一向瞧不起爷,总说爷乱花银子。在大哥面前,三哥到还大方,但是私下里总是说这没钱,那要用钱,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只有母亲能补贴一二,还要瞒着三哥,母亲也怕三哥三嫂闹起来。” 别说,顾四爷挺擅长告状的。 他怕自己分量不够,把顾老太太也牵扯进来。 作为孝子的顾清若没想法,就奇怪了。 顾清脸色有点黑了,顾三爷的确善于赚银子,但是没有顾侍郎,顾三爷的经商水准也就是杂货铺掌柜的水准。 官商勾结,古今同理。 古代反而更胜一头,只要顾侍郎仍然把持吏部,顾三爷可以参与一些大宗的生意,甚至只要躺着就能把银子赚了。 顾清要廉洁的名声,吃用上耗费不大,就是爱一些书籍古册也都有下面的属臣或是同僚增送。 以他的名头赚钱,却亏待他的幼弟,还让老母亲拿贴己银子给幼弟花,顾清心里很是不舒服。 只有顾湛是他的亲弟弟,其余两个庶出的弟弟,虽然和他有一半相同的血脉,但他对庶弟始终隔着一层,无法把他们当做同顾湛一样。 哪怕有时候他骂顾湛的次数数居多,对庶出的弟弟和蔼仁厚,但亲疏远近,在顾清心里始终是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自从二哥高升回京,爷越发不被三哥待见了,听瑶儿提过,三嫂还给大嫂甩脸子看,给母亲请安也时常无缘无故的推迟。” “……” 顾瑶感到顾清看过来,她是点头呢?还是摇头? 顾四爷这是嫌弃顾家兄弟太和睦了么?非要家宅不宁才好? 谁家养出顾四爷,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上次瑶丫头还说,三嫂让大嫂提前给二哥家的闺女准备衣衫首饰。” 顾四爷一脸恨其不争,捅了捅发呆的顾瑶,低声道:“你傻了,怎不知说话?” 顾瑶:“……” 她是不想顾家内斗啊,几个姐姐已经各个难缠了,再同堂姐妹开战,她不是斗士,整日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中争来斗去的。 顾四爷撇下顾瑶,继续大谈特谈,“瑶儿喜欢的首饰都被三嫂留下了,说是要给二哥家的,朱红的翡翠,那么一大块,本来就该是瑶儿的,母亲也说留给瑶儿,却偏偏……” “可有此事?” 顾清问道。 顾瑶抿了抿嘴角,微微点头,“有的,只是大伯父,我现在已不喜欢红翡翠了。” “这不是你喜不喜欢……” 顾清眉头锁紧,“我早想过他们会比较亲近,虽然不同娘生的,但都是庶出,总比同我亲近。可没想到他们,完全忘了有今日,靠得是谁!” “似大哥说的,没有大哥提拔安排,他们能发财升官。” 顾湛完全是火上浇油,生怕顾家太平,“大哥怎就不给爷好处?到底不是从母亲一个肚子爬出来的,他们同你隔着心眼儿。” “提拔你?”顾清被气笑了,“我没给过你机会,还是没督促过你认真读书?读书也就罢了,我已经认命,上次我给你机会插手海上贸易,你是怎么做的?” 顾湛眼睛眨了眨,“爷没做什么啊。” “你……你把人家的小妾都给睡了,还想做什么。” “冤枉,冤枉哪,明明是她爬上爷的床,爷喝醉才会,事后爷很后悔。” “所以你就跑了,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我只能让出利益好处。” 顾清抬起手,却迎上顾湛无辜纯澈的眸子,颓然又放下了,就老四这心机,经商也是被算计的命。 “大爷,到家了。” 马车从侧门行进顾家,顾瑶压下对顾家的好奇,规规矩矩下车,只是一瞬间,她就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 ------------ 第六十九章爆发 一般而言,女子不出二门。 当世的规矩没有那么夸张,但千金小姐很少有亲自跑到前院来的。 更何况还有几个明显嫁人的妇人,被一众仆妇簇拥着,幸灾乐祸看过来。 顾瑶凭着原本的记忆,很容易认清她们的身份。 该来的,不该来的全到了。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脸面,都是奔着顾四爷过来的。 有明显来看热闹的三伯母钱氏和她身边的七小姐顾玲,端庄持重的大伯母欧阳氏,她的手臂被四小姐顾璐虚扶着。 顾璐秀雅文静,一双秋水般眸子明亮,通身书卷气息,一见便知她是一位才女。 只是她在看向顾四爷时,难免露出一抹恨意,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她唇边的轻视却没有多加掩饰。 而同顾璐相对得是一位双眉入鬓,颇有英气的女孩子,鸭蛋脸庞,肤白貌美,清丽中蕴含一抹艳色。 这就是英国公的外孙女,顾四爷的嫡出长女,顾家排行在二的顾珊顾二小姐。 她到是没对顾四爷有过多的关注,锐利不加掩饰的目光直直看向随着李氏下了马车的蕙娘。 看清楚蕙娘后,顾珊挑衅般看了一眼顾璐,轻笑道:“四妹妹无需再提替太太操心了,她抢不走父亲。不过我想太太许是能同她说到一起去,还会同情她嘞。” “二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顾璐咬着嘴唇,反驳道:“一个通房而已,我娘还没放在眼里,随意安排也就是了,她根本没资格同我娘说话。” “四妹别生气,我的意思是……太太和她不都是没得到家里认可,就同父亲……” 顾珊提着帕子掩住嘴角的嘲讽,“她比不上太太,不似太太有娘家撑腰,自然她也只能做个通房了,她同太太爱慕父亲的心是一样的,可以为了爱慕而不顾一切。伤害旁人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同父亲一起,名声也不要了。” “对了,还有一点太太比她强,太太再仰慕父亲也要顾全名声,否则也嫁不进顾家来。” 顾珊继续嘲讽:“抢到手后便发觉同想得不一样,反倒摆出受害者的姿态来,也不知是装给谁看的。” “二丫头。” 欧阳氏打断道:“你怎么说话呢?姐妹之间当和睦一些,四丫头一直敬你,让你,你也当礼尚往来才是,有个长姐的样子。” “礼尚往来?大伯母别说笑话了,四妹妹何时把我当长姐看过?” 顾珊回以冷笑,“四妹妹这段日子讨好大伯母真没白费啊,我只是说了几句大实话,就被大伯母指为亏待了妹妹,您是没瞧见太太在背后下绊子让我难堪,还是没瞧出四妹妹亲近我表哥,反正我娘已经去了,看不见旁人欺负我!人死如灯灭,她对大伯母没有用处了。” “顾珊……” 欧阳氏气得手臂颤抖,以前顾珊还算听话,虽然有些傲气,但不至于容不下人。 这几日顾珊越发似刺猬了,谁都对不起她似的,不仅对顾璐,对她也多有抱怨。 “我是真该死,不该提起大伯母为大伯父入阁,求到太太面前,汪家几代在翰林国子监为官,家世清贵,堪称清流表率,大伯父如今最缺少清流的赞誉,我外祖父已是帮不上忙了。” “我就该安静的,老实的待着,默默承受太太的冷遇,不该说话,不该反抗。” “是不是我这么做,你们就会疼我?” 顾珊转身看向顾四爷,她无法压制的恼恨令顾瑶心惊,这不是看父亲,而是刻骨铭心的仇人啊。 顾四爷到底做了什么? 让女儿们如此的恨他! 顾珊说道:“过几日是娘的忌辰,父亲若是再忘祭拜娘亲,我可劝不住舅舅们了。” 直接叫人牵出马,顾珊利落上马,轻蔑般看着顾湛,“父亲的艳福真不是不浅,也难怪您记不得我娘。” 她操纵缰绳,胯下骏马长啸,仿佛有灵性一般直冲二门,而顾四爷坐着的软椅就在二门边上。 急速飞驰过来的骏马让抬着软椅的奴才来不及躲闪,四个人一瞬间都各有心思,没有协调,软椅被四方拉扯之力僵持着,眼见骏马到来,顾瑶喊了一句,“统一向右。” 可惜已经晚了。 顾四爷直接从软椅跌了下来,尚为好转的伤口再次受到重创,伤口渗血,狼狈不堪。 “早让你练习骑射,你就是不肯听娘的话。”顾珊嘲讽般勾起嘴角,“大伯父,我去英国公府为您争得支持,您做了阁老,别忘了侄女的好。” 纵马扬鞭,顾珊一骑绝尘。 顾瑶发觉她骑术真不错,那么快的马速竟是没撞到任何东西和人。 她是不是该赞顾珊一声恩怨分明? 赞她一句虐生父虐得真爽?! 记忆中的二小姐顾珊不是这样的,是中邪了?还是……同她一样? 顾四爷茫然坐在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们……她们这是要干什么?” 顾清眸子闪过一抹薄怒,“你养得好女儿,还好意思问我?以后你管不好她们,就别出门了,她们再说这样的混账话,我直接教训你!” 一甩衣袖,顾清冷着脸走到欧阳氏面前,“四房的事,你以后也少管,让她们闹去。” 欧阳氏很少见丈夫如此生气,福了身道:“以前珊丫头还是好的,璐丫头一直很懂事,被欺负了她,受了委屈,她也从来不曾抱怨过珊丫头。” 看来顾璐提前布局还是有效果的,顾瑶一边搀扶起狼狈的顾四爷,一边想着这怕只是开始。 四小姐顾璐连荣国公心头肉都敢绑,也不是一个忍辱负重,不计较仇怨的。 这两位小姐斗起来,顾四爷怕是最倒霉的。 是不是她也得离顾四爷远一点? 难怪李氏怕她被顾四爷连累了,李氏在府上也不是没有眼线啊。 她错了,顾家的宅斗不是新手村难度,怕是比终极副本还要惊险万分。 谁让顾四爷养出这些个好女儿? “先去拜见母亲,她老人家也该等着急了。” 顾清和蔼般看了顾璐一眼,还向她点点头,顾璐屈膝见礼,亲近又不过于谄媚,刚刚张嘴,顾清已抢先一步走了。 ------------ 第七十章解围 顾璐和丈夫顾清比起来,自然是顾清更为重要。 成亲多年,欧阳氏对顾清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丈夫怕是另有心思。 夫唱妇随一直是欧阳氏的习惯,她再心疼顾璐,此时也只会撇下顾璐,跟着丈夫去见顾老夫人。 顾璐彻底被冷在当场,秀美的面容露出几许尴尬。 三夫人钱氏眸子闪了闪,关切般安慰:“二丫头哪来得这么大火气?她这一闹腾,消息怕是瞒不住了,英国公那边还不知怎么想四弟妹,哎,我们知晓二丫头听信谗言误会四弟妹在尚为成亲前就同四爷……消息一旦传开,英国公府上有人上门问明状况,外人肯定会认为四弟妹得行有亏,对汪家也是不利的,毕竟你外祖父可是清流鸿儒,最最重视名声了。” 她早就看汪氏不顺眼,整日里汪氏活得更个仙女似的,纤尘不染,一味的读书做诗。 若是供个读书人,将来还有可能参加科举,光宗耀祖。 一个成亲嫁人又有一对儿女的妇人装什么才女,只有她文雅清贵别人都不如她。 每次汪氏看她如同看低贱的商贾似的,嫌弃她满身的铜臭味儿。 可汪氏写诗词的笔墨都要最好的,一块砚台就得百十来两银子,一张宣纸也得一两银子,养着一个才女比养着十个读书种子都耗费银钱。 银子都是她男人风里来,雨里去赚回来的。 被他们供养的汪氏瞧不起她,这不是白眼狼么。 没他们赚钱,顾四爷那性情能养得活一群妻女? 整个顾家,只有顾四爷最是没用,偏偏顾四爷子嗣繁茂,儿女众多。 三房赚回来的银子,又大半都给四房用了! 他们三房才是顾家的功臣,可每次顾家设宴,或是顾老夫人领人外出应酬,总是把汪氏带在身边。 顾老夫人在外从未说过一句汪氏不好,没少同老姐妹们说汪氏的才情,说汪氏是个孝顺的。 到底隔着肚皮,顾三爷哪怕对嫡母顾老夫人掏心掏肺,顾老夫人也只把庶子当做为嫡子奉献的牛马使唤。 钱氏见四房的热闹,她岂能不火上浇油? 以前她还感激顾老夫人给自己长女求得一门好亲事,后来她才明白是自己长女顾家大小姐太出色,才引来勋贵子弟主动求娶。 钱氏可没见顾老夫人带着七小姐顾玲出门,顾玲只比顾瑶小半岁而已。 顾瑶那般明艳艳俗的相貌,谁稀罕? 远不如她的顾玲! 东平伯世子都退婚了,顾瑶这辈子只能外嫁了。 四房的笑话只会越来越多,钱氏可不愿意被无能的四房牵连,她一直盼着早早分家。 没有他们赚银子,就算是长房顾大爷照样得去喝西北风,他那点俸禄银子也不顶用。 “娘。” 顾玲满脸通红,期期艾艾看着低垂着脑袋不知想什么的顾璐: “四婶的脾性咱们都知道,她对二姐姐从未亏待,汪家的门风也可信的,一旦外人说四婶的是非,咱们该帮四婶解释一二,何况咱们顾家的事哪里轮到外人说三道四?” 钱氏暗暗捏了顾玲一下,死丫头,竟然偏向顾璐?分不清谁远谁进? 顾玲却是继续道:“四姐别把二姐的话当真,我和娘都相信四婶。四婶和汪家的名声断不会因为二姐一时时气话就断送了。” 正往这里走的顾瑶听到此话,微微一愣。 顾玲容貌只是清秀,在一众顾四爷的女儿中间并不显眼,往往顾家小姐集体出现,顾玲是最被忽略的那个。 就算是曾经的顾瑶相貌不符合贵人喜爱,又有草包的名声,但不少勋贵子弟暗地里少不了注意顾瑶。 顾璐对顾玲一番话无动于衷,自顾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顾玲被生生打脸了,尴尬对着手指。 她女儿好心好意却被顾璐无视,四房果真是瞧不起他们啊。 顾瑶赶忙上前,敛衽行礼挡在钱氏发火之前,“三伯母安。” “呀。” 钱氏方才只留意顾四爷带回来的女人蕙娘,根本就没去看注定没有前途的顾瑶。 顾瑶已不是她女儿的威胁。 以后她只能窝在穷乡僻壤,同顾玲没法比了。 一个被退亲的姑娘,还大闹东平伯府,吓到京城才女王小姐,顾瑶在外名声已经摇摇欲坠了,没有哪个勋贵子弟敢娶她。 不怕东平伯爵世子报复么? 王小姐同东平伯世子的情分可是被世人称颂,所有人都盼着有情人终成眷属,而顾瑶在这段爱情里充当恶毒不光彩的角色。 “是六丫头啊。” 钱氏狠狠眨了眨眼睛,含笑沉稳的少女微扬嘴角,整个人明艳而再没往日的庸俗感觉,一对莲子米粒大小的耳环垂在她耳边,衬得她肤色更为白皙温润。 东平伯世子怕是要后悔了。 呸,只有似顾四爷纨绔子弟才会喜爱艳俗的容貌。 顾瑶轻笑:“多谢方才三伯母开导四姐,等四姐缓过劲定会亲自去向您道谢。” 顺带她还向顾玲投去感激的目光。 “四姐。”顾瑶转身握住顾璐的手,顾璐下意识想要挣开,然顾瑶的手劲比她更大,死死压住顾璐。 顾璐抬眼认真打量面前的人,眸子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有过穿越经历,又读过许多狗血重生穿越小说的顾瑶彻底确定,一旦眼神复杂,那此女不是穿越,就是重生。 她不会在这方面装傻,以为世上就她一个有机缘。 都是千年的狐狸交手才更公平,总好过去欺负真正的少女们。 “父亲受伤了,四姐不去看看么?如七妹所言,汪夫人的名声不会受二姐一番话气话的影响,何况四姐也会开解她,孝顺她的。以后,汪夫人只会依仗四姐姐和四哥。” 顾瑶直接拉顾璐离开,倒不是她非要去给顾璐解围,而是不想四房闹得太难看。 何况她的改变也需要亮给顾老夫人看,她的价值已经不同以往了,顾老夫人总是要衡量一二。 她从未想模仿以前的顾瑶,这具身体既然是她的了,她就要活得更好。 我命由我,不由天,也不由任何人! ------------ 第七十一章挑拨 有句话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还有一句话是不做事的人没有能力,不遭人嫉妒是庸人! 既然顾家的状况如此复杂,顾瑶不想受旁人摆布,她不能再随波逐流,唯有证明自身能力,才有可能让顾老夫人和顾清安排她的婚事时,多几分慎重。 而不是陆铮随便给点好处,就把她送过去。 不知是不是陆铮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她觉得陆铮未必就会勉强自己。 有前世的阅历,她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纵然陆铮不会,可顾家看到有利可图,会不会直接凑上去? 她对顾清和顾老夫人一直警惕着,比对顾四爷更多一分小心。 这也算是纨绔子弟不被重视的优势么? 顾四爷此时又狼狈又可怜,虽然被顾瑶交给下人搀扶着,可他衣衫又被血染红一片,呲牙咧嘴喊疼。 顾璐眼里闪过一抹愉悦,顾四爷多叫一声,多一分难看,她就会多一分喜悦。 “四姐先送父亲回去吧。” “娘……娘正在作画,不好打扰她。” 顾璐淡淡说道:“不如先把他移到李姨娘屋去?李姨娘最是细心,母亲对她照料父亲很放心。” 连隔房的钱氏都过来了,顾四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却沉迷作画,任性的没有过来迎接顾四爷。 哪怕顾四爷带回蕙娘的消息先于一步传回来,汪氏纵是生气,也该给顾四爷一份脸面。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顾家上下,汪夫人正同顾四爷治气,懒得理会顾四爷嘛。 一段婚姻是否成功,需要夫妻两人共同维护。 汪夫人这是破罐子破摔了,横竖顾家再如何也不敢休了她,没准顾家休妻,对她反而是个解脱。 顾四爷气恼得很,“不用,爷谁都不用。” “四爷,您当心。” 之风被发脾气的顾四爷狠狠推开,眼看着顾四爷跳跃一只腿跳了两步,没站稳,身体还隐隐发热,头重脚轻又栽了一个跟头。 顾璐扯了扯嘴角,居高临下望着坐在地上就顾四爷,“六妹妹一向最同他亲近,怎么不去搀父亲?这可是六妹妹表现的好机会啊。” “不用四姐提醒,我自然会对父亲尽孝。” 顾瑶本就没打算看着顾四爷受苦受难,自家的熊孩子又被欺负了,她还憋了一股子火呢。 她们都各自有自己的理由去伤害或是看生父的笑话热闹,可她们有谁替没有长大的熊孩子顾四爷想过? 对一个熊孩子要求太多,要求太高,就没考虑过熊孩子的感受? 把顾四爷当做父亲看,指望着他,本身就是个笑话! 顾璐难道看不出顾清有多疼顾四爷? 她这么做就不怕顾清失望? ……顾瑶弯腰扶起顾四爷,脑子却是一刻不停的转动着,倘若她的推断没有错,顾璐另有机缘。 从她敢绑荣国公幼子以及一系列从陆铮口中听到的事上推断,顾璐又能提前同顾清商量大事,让顾清另眼相看。 顾璐是重生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那么她应该会知道以后发生的一些事,难道最后顾清为了什么原因放弃幼弟? 顾瑶心头一凛,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会背叛只因为利益不够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哪怕是顾清很疼的幼弟,在好处或是危险面前,顾清肯定会做出抉择。 在现代她也处理过不少兄弟争财的案子,见惯了人性自私追利的一面。 “不用你,爷谁也不用!” 顾四爷那么要面子,怎会在顾瑶面前丢人,“去鹤轩,爷就住鹤轩了。” 之风向顾瑶尴尬笑了笑,指挥人抬起顾四爷,直奔鹤轩而去。 顾璐不咸不淡看了顾瑶一眼,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顾四爷听到: “以前六妹妹常同我说,父亲最是没用,每次你听父亲说蝈蝈蛐蛐什么都腻歪的不行。埋怨父亲影响你的名声,更怨恨他反对你的婚事……以前我只当六妹妹是小孩子,说得都是气话,今儿我发现我错了,父亲疼你还真没疼错呀。” 李氏眼里闪过一抹恼恨。 顾四爷撑着下颚,“停下。” 他回头看向顾瑶,显然方才顾璐的话,他都听到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瑶一个人身上,有怀疑,有嘲讽,唯一没有同情。 顾瑶在顾家的人缘并不怎样。 世人都恼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只有去过庄子上的仆从才会露出怀疑之色,但顾清轻车简从,带去的人不多,顾瑶想要扭转以往的名声,还需要时间。 而顾璐这番话对顾瑶是个不小的打击。 顾瑶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说道:“父亲做得事,的确挺恼人的。” 李氏面色微变,幽幽的目光射向顾璐,而顾璐唇边噙着一抹得意,好似没有看出李氏的威胁。 纵然李氏是个聪明人,又如何? 她可不是讨好李氏的庶女五小姐。 腐烂透的顾家,她根本就没打算再待下去! “即便现在我还是要说,父亲不如大伯父。” 顾瑶掷地有声,同顾四爷目光碰了一下,甜甜一笑:“以前我虽是最得父亲宠爱的一个,正经算起来同他相处时并不多,外面风言风语的,难免误会父亲。可是在庄子上,同父亲几日相处,我发现父亲身上亦有不少可取之处,以后父亲再继续同我说蝈蝈,我也不会再厌烦了,其实蝈蝈也挺有趣。” 顾四爷翘起嘴角,得意般点头。 “至于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本是最有资格决定我婚事的人……” 顾瑶无视顾璐有几分扭曲不信的脸色,转而感激看向顾四爷。 该给熊孩子面子就要给,演戏什么的,只要有一颗戏精的心,也不是太难。 顾四爷就要哄着,顺毛摸。 在听到顾璐的挑拨后,顾四爷没有马上动怒,斥责顾瑶,反而留下来,看向顾瑶的目光也没有任何怀疑厌恶之色。 顾瑶心头难免一热,“经历黄灿薄情,熬过生死重劫,我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远不如父亲看人的眼光精准!更后悔不该被一时的富贵迷了眼,不听父亲劝阻。” ------------ 第七十二章送人 顾瑶淡淡说道:“父亲叫我,四姐少陪了。” 甩下神色晦暗不明的顾璐,顾瑶光明正大走到顾四爷身边,抬手又为他掖了毛毯: “去鹤轩可以,陪您斗蛐蛐也不是不成,不过您还是先养好病吧,别再蹦来跳去,仔细伤口化脓。” 烧伤最容易化脓感染,顾四爷在火海中待得太久,侥幸烧伤不是太严重,可经不住他屡次折腾。 更经不住女儿们一个个气他。 “对,对。” 顾四爷仿佛才想起自己的伤,歪躺在软椅上,“去叫大夫,快去,爷伤口疼。” 之风几个慌忙把顾四爷抬到鹤轩,虽然顾瑶跟去了,却也只是安静看着。 顾老夫人打发不下三拨人来看顾四爷,劝顾四爷回去养病。 鹤轩太过清冷,已有一段日子没人住过,何况离着顾老夫人也太远了。 不方便顾老夫人来看望心头肉! 顾四爷坚持住下来,到是没拒绝顾老夫人送过来的物什。 直到李妈妈亲自来都没劝动顾四爷,顾老夫人才死心,顾瑶就见不到一会,鹤轩整个大变样了。 原本宁静的鹤轩人来人往,或是抬着沉重笨拙的箱笼,或是抬着各色摆件,还有小丫鬟仔细洒扫一番。 大夫还没迈出鹤轩的门,鹤轩已是富丽堂皇,舒适适合顾四爷居住了。 顾瑶暗暗咋舌鹤轩改变的速度,同时惊讶于井然有序的顾家仆从,他们好似天生就知道该干什么,不用高声吩咐。 训练有素的仆妇多是顾家世仆,从他们进退有度上就可看出顾家是一个严谨有规矩的家族。 纵然没能承袭爵位,顾家仍然有着勋贵累宦名门的气度和底蕴。 顾瑶再次预感顾清将来能在朝廷上大放异彩,以自身为根基的顾家,即便借助外力,同人结盟,也不会丧失独立,成为某方大佬的附庸。 顾家会牺牲小姐们一辈子的幸福么? 顾璐又经历了什么? 除了一无是处的顾四爷外,顾家上下隐藏着蓬勃向上的气势,这样的家族若不摊上滔天大祸,必然会在朝廷上站稳脚跟。 在马车上顾清虽是因为顾四爷的告状对两个庶弟有了几分心结,以顾清的性情,对庶弟打和拉同时进行,给个棒子再给几颗甜枣。 顾清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顾家分崩离析。 “六小姐,四爷方才交代让您住下,奴婢已给您收拾了厢房,奴婢带您过去看看,若是您有不满意的,只管同奴婢说。” 面前站了一位笑意盈盈的女婢,枣红比甲,下衬挑红线马面裙,衬得她身材高挑,仪容明艳。 白净干净的脸庞,通身和气,令人倍感亲近。 “素月。” 顾瑶记得她,顾老夫人面前第一得意大丫鬟,据说她和李妈妈能当老夫人半个家,老夫人对她们极是倚重。 素月浅浅福了一礼,“见六小姐平安回来,奴婢真是高兴。前两日老夫人还念叨想您。奴婢给您准备了一些您爱吃的核桃干果,还有您最喜欢的虾仁蒸蛋。” “六小姐的口味到是同四爷一个样子,四爷方才也闹着要吃蒸蛋。” 她在前面引路,一边同顾瑶闲话家常,一边暗暗观察六小姐。 六小姐能同顾大爷同乘一辆马车回府,可是把老夫人吓了一跳。 顾大爷去给老夫人请安时,屏退了左右,同老夫人单独说了半刻钟。 顾大爷离开后,老夫人又把派去庄子上‘伺候’李姨娘的婆子统统叫了去。 这一次老夫人没有再避讳所有人,素月留在老夫人身边,她听了婆子的回禀六小姐的事后,也是大吃一惊。 竟是同冠世侯陆铮同在一间禅房喝茶? 以前六小姐能引得东平伯世子提亲已经很让人震惊了。 去寺庙上香,不,陪四爷去东佛寺索要鹦鹉竟是碰见比黄世子高出十倍,让京城闺秀疯狂的冠世侯! 六小姐的运气也太好了。 顾瑶感觉到素月在看自己,不用猜就知道是顾老夫人授意的,问道:“素月是来鹤轩安排事宜,还是留下来照料父亲?” 据说素月曾经拒过顾四爷。 素月笑道:“奴婢已被老夫人拨给六小姐使了,老夫人说,您身边原本的婢女已不适合继续伺候您了,那几个丫头嘴快,沉稳不足,惹得六小姐受累。老夫人让奴婢跟着您,帮衬您训练几个可用的丫头,若是您喜欢奴婢,奴婢就一直跟着您,倘若嫌弃奴婢手笨嘴笨,老夫人再给您选人。” 说完,她眸子直接跪在顾瑶面前,磕了三个头,“恳请六小姐收下奴婢。” 顾瑶只能看到素月的头顶,抬眼望向顾老夫人居住的院落,淡淡说道:“起来吧,以后就麻烦素月你了。” “能伺候六小姐是奴婢的天大福气,六小姐尽管使唤奴婢。” 素月头更低了,恭恭敬敬起身,这一次站在顾瑶身后。 既然老夫人把在顾家有着深厚根基的素月派过来,她也无需客套,直接问道:“方才二门口发生的事,祖母都知晓了?” 素月也没料到顾瑶会这么直接,但还是冷静回道:“老夫人本是生二小姐的气,又怜惜她丧母,汪夫人又是个不管事的,不好过于苛责二小姐,只说等二小姐从英国公回来,再好生教导。” 顾珊伤得可是老夫人的心头肉,对顾四爷怒气冲天,一句好生教导就揭过了? 何况二小姐几乎挑明顾四爷同继妻汪夫人婚前私相授受,逼死嫡妻,这样的事情,老夫人不开解误会,这么不清不淡的压下去,只会令矛盾越来越深。 难道顾四爷真做了对不住嫡妻的事? 李氏看错了顾四爷?! 顾瑶淡淡说道:“祖母真是疼二姐姐,为她都舍得让父亲受委屈,素月,你说说。” 突然转身,顾瑶认真看着被顾老夫人派来的素月,带有几分推心置腹:“你跟着祖母久,比我更了解祖母喜好,祖母不罚二姐会不会让姐妹有学有样?” 素月:“……” 让她怎么说?! 可她不说,也别想得到顾瑶的信任了。 六小姐的手段绝对是顶尖的,敢情以前都是装傻充愣的? ------------ 第七十三章生气 顾瑶回到顾家不是来受气的,她也不是得罪一众女儿的顾四爷。 纵然顾瑶的上一世得罪了哪个姐妹,把上辈子的仇拿到今生本就是多余。 起码顾瑶可以保证今生不会主动招惹这群各有机遇的姐妹们。 纵然这辈子她们大仇得报,把顾四爷虐得渣都不剩,对她们上一辈子又有何益处? 含恨重生的人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昔日仇人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这本就是一个两面都可行的难题,她所看过的小说,反重生穿越的也不是没有,端看个人的喜好和选择了。 但是无论在重生为主,还是反重生的环境中,顾瑶都没打算成为炮灰! 更不会轻易被人算计,是不是主角无所谓,她没兴趣做姐妹们的踏脚石。 若是上辈子的顾瑶得罪了她们,那么今生……抱歉,她没兴趣替顾瑶还上一世的欠债。 顾瑶盯着素月,目光灼灼。 不过片刻,素月汗都下来了。 六小姐那双眸子好似能看透人心,比老夫人还要还要锐利上几分。 她今日避重就轻不回话,六小姐绝对能把她送回去. 坏了老夫人的安排,她难以得到老夫人的信任。 没有主子信任的丫鬟,是人都会欺负她,往日她不经意得罪的人,也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只是一瞬间,素月便想得通透,微低头轻声说:“老夫人是真生二小姐的气,心疼四爷也是真,但她的确有不方便之处,奴婢瞧着老夫人似有一些隐情,奴婢也是这几年才在老夫人身边熬出头的,仗着年轻帮老夫人处理一些事,或是各处去传话。” 素月自嘲道:“主子们看在老夫人面上,颇给奴婢脸面,仆从们起哄,再加上我娘老子算是府上世仆,小丫鬟们叫了一声素月姐姐,可奴婢清楚身份,老夫人也只是把奴婢当做可用的使唤罢了,能当老夫人半个家,六小姐也知道是笑话。” 这番话到是推心置腹,多了几分真诚。 顾瑶面容渐缓。 素月又道:“老夫人对小姐们有过安排,不过老夫人也不好过于违逆二小姐和四小姐外祖家的意思,四爷……老夫人最后悔便是为四爷结了这两门显赫的亲事,总是念叨,她和四爷迟早要被英国公府和汪家累死。” “其余的事,奴婢就没有再听到了。” 顾瑶抬手握了握素月微凉有些冷汗的手心,笑道:“瞧把你吓的,我这人,你以后就知道了。我不管她以前是谁使唤的,只要听话,我便用她。有句话叫日久见人心,我不为难你,祖母传话,你也尽管去。” “她是我亲祖母,还能害我不成?何况我也没什么需要隐瞒,避讳着旁人。” “……” 素月看着自信,神采飞扬的六小姐呆了呆,有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跟着六小姐,纵是面对困境,六小姐也能闯过去。 她主动提及来伺候六小姐,这一步走对了! 后院的管事领着蕙娘走进鹤轩,顾瑶暗道一声,汪夫人不仅不管事,对顾四爷的女人就没有一丁点的嫉妒心。 顾四爷摊上这么个贤惠不知吃醋的夫人,运气太好了! “方才听四姐说,太太在作画?” “是。” 素月点头道:“四爷是不是回府,歇在哪里,汪夫人从不过问,前一阵子,汪夫人新得一副画作,据说她便是用饭都舍不得放下,还曾对着那副画哭过整整一日,这几日有四小姐的宽慰才渐渐好上一些。” “那副画是什么样的?又是从何而来?” “……奴婢只听说是外面送进来的,每个月四夫人都要买一些画作文集诗词。” 顾瑶此时可不会凑过去触顾四爷的眉头,以他对蕙娘的恨意,怕是少不了折腾蕙娘,毕竟纨绔子弟也是记仇的,作为蕙娘的夫主,学顾清整治蕙娘一顿,外人也不会替蕙娘喊冤。 可折磨女人同她三观不符合,蕙娘又是来害她的,顾瑶眼不见为净,索性随意同素月闲聊。 素月人脉在顾家比她广得多,既然老夫人把素月派过来,也别怪她利用素月打听消息。 对汪夫人,顾瑶还是挺好奇的。 “说来也是有趣,太太对蕙娘不在意,不把父亲收个通房放在心上,方才我见四姐也好,二姐也罢,好似都很生气呢。” 真正该吃醋的汪夫人和李氏都很淡定,顾四爷的女儿们却炸锅了,分分钟钟想把负心薄悻的顾四爷弄死。 四小姐纵是没动手,可背后的手段也少不了。 素月一向伶牙俐齿,擅长讨主子欢喜,可面对六小姐,她又鯁住了,“许是小姐替四夫人抱不平吧,都说母女连心……四夫人……” 她还真说不出汪夫人心悦四爷的话,连她们都看明白了,汪夫人怕是就当四爷是个死的。 “滚,让她滚!” 哐当,茶盏重重摔到门上,蕙娘吓了个机灵,期期艾艾道:“四爷……” “爷不用她伺候,滚开!” 顾四爷拍着床榻,叫嚣道:“随便找个屋子塞过去,爷见她就心烦。” 顾瑶微微一愣,顾四爷竟是不懂顾清和顾老夫人的意图? 把蕙娘送过来明显是给顾四爷出气的,只要蕙娘活着,对陆铮就有了交代。 “你们听不懂话是不是?”顾四爷怒道:“你们若是觉得爷使唤不动你们,同她一样,也给爷滚出去。” 他是真生气了! 他俊美的脸庞都有几分扭曲狰狞,脖子比往日粗了一圈。 顾瑶下意识加快脚步,“您是想伤口再次崩裂?” 她按住又想着折腾的顾四爷,还好,伤口没裂开,不过从顾四爷身上传来的热度,他又发热了。 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何况顾四爷的身体底子并不怎么好,他是顾老夫人半老徐娘时才生下的幺子,当初好悬弄个一尸两命。 “他们都不听爷的,爷看了蕙娘就恶心,恶心……” “我帮您赶走她,您只管养病就好。” 顾瑶回头对之风道:“把她送去给老夫人,照实说,父亲不待见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她了,她是生是死,全交老夫人定夺!” 顾四爷点头:“大哥若是喜欢,爷不介意……” 顾瑶抢先道,“大伯父的事,您管不了,还是别操那份心了。” ------------ 第七十四章安排 “爷养了一群废物,还不如瑶儿懂事。” 顾四爷余怒未消,碎碎念:“知人知面不知心,爷就是心太软,听了她的报恩的话才收下她的,她哪里是来报恩?根本就是来害死爷的。” 顾瑶示意之风等人离开,她坐了下来。 顾四爷脸庞泛红,显然是烧的,眸子迷蒙,好似迷路受了委屈的小狗一般可怜。 他自顾自说着,也不管身边是否有人。 顾瑶发觉他只是下意识念叨,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原来生病后,顾四爷会变成一个话唠么? “她们都瞧不起爷,都把爷当做无能废物。” 原来他还知道啊。 顾瑶轻声说:“也不全是。” 起码她就从他身上看出一点不算太渣的人性光辉。 顾四爷不会因处于强势地位就凌虐女子,也不会做欺男霸女的事……当然这也许他认为勉强得来的女人显不出他的魅力。 “她们爱如何就如何,她们眼里没有爷,爷还不稀罕她们。迟早有她后悔的一日,英国公还有她的舅舅舅妈们,比你舅舅还要没良心。” “……” “爷才新婚啊,也没做什么错事,他们就把爷提去校场揍了一顿,也不想想,他们成亲时就没有通房?光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 “英国公世子,二丫头的亲舅舅在外养了好几个女人,上一次还抢了一个。” “他们有何资格教训爷?难道爷亏待了他们的妹子?” 顾四爷完全为顾瑶敞开另外一扇大门。 勋贵圈子真是乱,有好虐待女子的,有好男色的,还有喜欢一群人开无遮大会的。 顾四爷算是纨绔界里的一股清流了。 被顾老夫人指派过来的丫鬟端着汤药走进来,顾瑶道:“给我吧。” 丫鬟楞了片刻,不甘愿道:“这等事怎好劳烦六小姐?” “替父亲品尝汤药,是儿女的本分,哪有应该不应该的。” 顾瑶直接接过汤药,轻轻摇动,“你们身上的脂粉味儿太浓了,不利于父亲养病。” 这群妖娆的俏丽婢女都有爬床的野心,就这么围着本就自制力极差的顾四爷,他又得给自己拉上多少的仇恨值? 换做往日也就罢了,可偏偏儿女们都恨他风流多情,都觉得他亏待了自己的母亲,这时候顾四爷再不多注意点,岂不是更招人恨。 他纵然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何况他本就没有觉得有错,觉得自己比旁人做得更好! 偏执的人又哪会看到这些? 顾瑶本来懒得理会这些破事,再次对顾四爷心软了,一边给乖巧张嘴喝药的熊孩子喂药,一边警告敲打众多丫鬟: “你们方才也见到了,父亲连新纳进来的蕙娘都觉得恶心,最近他打算修身养性,二姐姐走之前也说过了,早逝的夫人忌日将到,这个时候若有人动歪门邪道的心思,二姐怕是要恼的,也会给父亲惹来不思发妻的恶名。” “祖母一向最疼父亲,被她知晓父亲名声受损,定然不会宽恕撺掇父亲胡闹的人。” “你们都是祖母派来的,跟着祖母时间长,祖母的脾性比我这个做孙女还要明白几分,该怎么做,你们也当有分寸。” 几个俏丽的婢女沉默下来,悄悄扫过喝药已经睡熟的顾四爷。 没来伺候四爷前,她们也觉得四爷是个风流的,来到四爷身边后,她们发现想爬四爷的床并不容易。 四爷更少同她们调情。 谣言果然不可信,四爷说不上是正人君子,可也不似传言一般不管香的臭的都往床上拽。 本以为这次四爷病了,长久陪伴四爷,定是能让四爷发现她们的美好,收入房中。 六小姐这么一说,她们可担不起在病中勾引四爷的罪名,何况二小姐虎视眈眈的,也挺吓人的。 “父亲需要静养,你们都离开吧。” 顾瑶让一众各有心思的婢女退下,管父亲房中事,也非她所愿。 重重叹息一声,她就是心软啊,小声嘟囔:“下次,我才不会再理会你嘞。” 看在他因为蕙娘而受伤的份上……这么想着,顾瑶觉得好过了一些。 顾瑶起身走到门口,一位头发斑白,头戴抹额的老夫人正笑盈盈看着她。 “……祖母。” 顾瑶低头屈膝,斜睨了一眼素月。 “你别怪她,是我不让她出声的。” 顾老夫人和蔼扶起顾瑶,笑得眼睛都成了一道缝,“方才听你大伯父说,你长进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的成长远超我们预料。” “祖母过奖了。” 她没想过出这样的风头,更没想到顾老夫人派人来还不够,会冒着严寒走上许久的路,亲自来鹤轩看望顾四爷。 顾湛果真是她心头肉! 顾老夫人的腿脚每到冬天都会酸疼,走路很费劲,看她鞋上沾的积雪,该是没用软轿,而是匆忙赶过来的。 顾老夫人叹道:“老四若是也有长进,我便是即刻死了,也能合得上眼。” 就你这么宠着,就你什么事都不同他说,顾四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准哪一日,顾四爷还会凄凄惨惨的。 也不知顾四爷更早倒霉,还是顾老夫人更早闭眼。 “我先进去看看老四,一会儿再同你说话。” “是。” 顾瑶退开一步,让老夫人通过,扶着老夫人的李妈妈深深望了顾瑶一眼,若有所思。 顾瑶回到自己的住处。 素月的请罪。 顾瑶笑道:“我没有怪你,方才也是给祖母看的。” “到底是奴婢没提醒您,是奴婢的错。” “有些错,你可犯,比如这一次。” 顾瑶抿了一口茶水,“好处我得到了,再怨你,倒是显得矫情了。若是方才在父亲面前说一些惹恼祖母的话,你还会继续沉默?” 素月摇头道:“纵是惹老夫人不快,奴婢也会弄出动静的。” “这不就是了,素月,咱们主仆许是要相处多年,我若说把你当做姐妹,你也不信……我把你当做助手,我的另外一只眼,一只手。” 擅长团队合作的她又怎会不知一个人终究有限,身边的人同样重要,“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 第七十五章时机 顾老夫人坐在顾瑶方才坐的位置,望着熟睡的幺儿,疼得心都在颤抖。 顾四爷着实太惨了点,而且他从降生就没遭过罪,头发皮都没破过一块。 湛儿,她的心头肉,她的宝贝疙瘩啊。 顾老夫人眼圈红了,颤颤巍巍轻抚幺儿的脸庞。 丈夫最放心不下湛儿,而她终究失言,让湛儿受了伤,受委屈了。 “老夫人……” 李妈妈递上去帕子,轻声道:“四爷将养几日就好了,您愁怀了身子,四爷会难过的。” 顾湛眉头骤然锁紧,嫌吵般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去,继续酣睡。 顾老夫人起身走到一旁,拉开同顾湛的距离,擦了擦眼睛,叹道:“当我不知,他有今日,我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可是,我有什么法子?清儿是长子,继承家业的长子,我自是要下狠心督促他上进,毕竟他下面还有两个庶出的,他不争气的话,我反过来要看庶子脸色过活。老二顾江……罢了,心眼都是不少。” “二爷不敢不孝您,对大爷也是恭敬顺从的。” 李妈妈轻声道,“他能拜师大儒,有今日还不是靠您?您为他操了不少的心,倘若他不知感恩,外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他!何况顾家顶梁柱还是大爷啊,奴婢就没见过比大爷更孝顺的了。” 顾老夫人渐渐止住泪儿,“老四那个孽障若有清儿一半懂事该多好?我宁可他不孝顺一点,也省得将来……将来没立足之地,落魄潦倒。” “大爷可不会眼看着四爷不好,他疼四爷同您一样。” “不一样!” 顾老夫人眸子闪了闪,不再提起令她沮丧的话,转而问道:“方才你也见到了顾瑶,你看她如何?” 李妈妈迟疑。 顾老夫人又道:“同我说实话,你我之间还需要遮遮掩掩?” “老奴瞧着六小姐……” 李妈妈斟酌又斟酌,“同四爷的几个小姐不大一样,对四爷挺有孝心的,以前六小姐只是个寻常人,病好后,她比以前更沉稳,相貌也更出挑,不是陛下喜爱才女,咱们府上怕是要飞出一只金凤凰了。” 就顾瑶那相貌,放在先帝时,提亲不知凡几,若被采选入宫,绝对是宠惯六宫的宠妃。 “我恍惚记得城南伯家的小姐去年入得宫?” “如今她已经是玉嫔娘娘了,颇为得宠,据说皇上每隔几日必召她侍寝,差一点被赶出京城去的城南伯最近也风光不少,阔气极了,连镇国公都对他和颜悦色了几份。” 李妈妈如实回话。 “哦。” 顾老夫人眉头微扬。 李妈妈知晓这是主子听进去了,继续道:“玉嫔娘娘的娘家兄弟也被补入近卫,以前不过是浪荡公子,现在姐姐得宠,他竟是成了年轻俊杰,日前城南伯还送了一张帖子过来,请您去听堂会。” “玉嫔娘娘今年也不过十六,而皇上……” 顾老夫人摇头道:“城南伯到是养得好女儿,既然他下帖,给咱们面子,咱们不好托大,我领着几个丫头去热闹热闹。” “我这辈子做得最错就是生了老四那个孽障,当初又狠不下心管教他,把他养成这样的性子,不把他安顿好,我当初何苦拼死拼活生下他?” 顾老夫人抿了口茶,“你去给英国公府上送个口信,提醒他们一句,顾家从未忘记过老四先夫人的忌日,该准备的物什都准备妥当了。顾珊到底姓顾,英国公只是她外祖父,顾家的事断没让英国公插手的道理,这一次我念着顾珊年幼不懂事,下一次……我不会再惯着顾珊了。” “你照我的原话说,这些年我一个劲退让,到是惯的二丫头越发放肆了,让英国公忘记当初这门亲事,可不是我巴巴求上去的。他们在外颠倒求亲始未,我给他们脸面不说一句,可他们不能随意拿捏老四!” “奴婢亲自去英国公府走一趟。” 李妈妈也对英国公府多有不满。 平时没见他们有多关心疼爱二小姐,过年过节,顾家却从未断了礼数,他们却是摆着世袭勋贵的高冷,把顾家的节礼从不放在心上。 还动不动就打发人来接二小姐,弄得好似顾家亏待了二小姐似的。 二小姐有事时,可没见他们为二小姐做主过。 “二丫头也是个傻的,最近不知是不是犯病了,她舅舅说的话,她都相信,反而对我们这些养大她的人,鼻子不是鼻子,脸子不是脸子。” 顾老夫人没嫁人前就是名门嫡女,嫁人之后,虽然丈夫有通房姨娘,但对她一直很是爱重,把后宅全然托付给她。 她也没想过丈夫能同自己一世一双人,对庶子也做到尽量的公平。 丈夫的姨娘若是听话,她便留着,有几个恃宠而骄的侍妾全都消失得不明不白。 后宅的手段,她不比任何人少。 只是这些年她修身养性,除了老四外,再不愿意操心别的事儿。 顾老夫人把不多的精力都用在养大的孙子顾瑾身上,拿出教导儿子顾清的劲头,只为能让天资比顾清更好的孙子早日出头,将来也好孝顺老四。 毕竟兄弟再亲,等她闭上眼睛,怕是也会疏远了。 她得为顾湛谋划一个稳定的富贵。 “换做以前,我早就教训她了。” 顾老夫人眸子闪过一抹阴霾,又去捻动手腕上的佛珠。 此时,门口的奴婢回禀道:“老夫人,四小姐护着四夫人离府回汪家去了。” “老夫人……” 李妈妈赶忙上前为老夫人顺气,“您别急,别急。” “这是要翻天啊!” 顾老夫人捂着胸口,“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就不能等我闭上眼儿,她们再闹?” “快去人拦住她们。” 顾老夫人可以不在意英国公,可在长子即将入阁当口,万万不能得罪清贵的汪家。 “让瑞哥儿去,把他娘和四丫头接回来。” “四少爷还没回来。” “……” “那就快把他找回来。” 这边鸡飞狗跳一阵喧闹,顾瑶站在窗边听了个大概,对素月道:“四姐姐真会找时机啊,比二姐有心机。” ------------ 第七十六章五哥 顾璐一番折腾,顾老夫人自然没空再同顾瑶单独谈话。 不过顾老夫人还是派人送了顾瑶一匣子珠宝,还说过两日城南伯府设宴,让顾瑶跟着她出门。 顾瑶乖巧应了,转身就把匣子放到一旁,询问素月:“我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已经退了?” 素月悄悄看了六小姐一眼,点头道:“两家已口头有了约定,只等四爷把定亲信物还回来,其实纵是没有定亲信物,这门亲事怕是也不成了。” “黄灿同王小姐又在外表现出生死相随的恩爱?他不是一直登门求得我的谅解?不是一直站在顾家门口么?我回来怎就没看到?” 顾瑶眼里闪过极快的嘲讽。 “……” 六小姐一点都不在意东平伯世子了,. 素月道:“黄世子来时,也只是在门口站上一刻钟而已,老夫人也不好太不给他面子,老夫人说过强扭的瓜不甜,不愿勉强把六小姐嫁过去,到时候遭罪恐是六小姐。” “你就说说他们这对痴情男女又做了何事。” “黄世子陪着王小姐去欣赏寒梅雪景,正巧碰上梅雪文会,王小姐推辞不过写了一首诗词,博得满堂彩,被才子们赞为可传世的名作。” 素月道:“奴婢不懂诗词意境,只是听说王小姐以梅雪为骨,借物咏情,诉说同东平伯世子的痴恋。” “这么说她写得很好了?其中少不了恩爱痴缠?亦少不了我这个棒打鸳鸯的坏人?” “……听说这首诗词能让人落泪,黄世子更是当众发誓,无论艰难险阻,绝不辜负她。” “你去把这首诗词抄回来。”顾瑶慢悠悠说道。 素月有几分紧张,“诗词早已经传进府上,当时汪夫人还赞过这首诗词,同四小姐提起,您不该再闹着不肯退亲,世间最难得的便是真情。人生中碰到一个对的人,极是不容易。” 这些事纵是素月不说,六小姐也会听说的。 既然老夫人把她给了六小姐,她就要多为六小姐考虑。 她不用再费尽心思讨好老夫人,防范四爷。 顾瑶淡淡一笑,并不介意嫡母汪氏不站在自己一面。 嫡母庶女本就有着天然的矛盾。 汪氏不曾短了她和李氏吃用,也不曾算计她,已算是一个大度的人了。 何况顾瑶觉得汪氏就是一个文艺女青年,同一个时常犯文青毛病的人计较爱情完全不值当。 “我当然是要帮他们啊,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如何恩爱!诗词只有市井百姓都会传唱,才叫传世之作,只在勋贵官宦中间流传,哪能显出王小姐的倾世之才?” “五哥何时回来?” “看光景,书院快放学了。” “你去二门传话,让五哥过来一趟。” 顾瑶记得顾珏同顾四爷如出一撤的不爱读书,去书院也是混日子的。 顾四爷的基因特别可怕,不仅顾珏如此,便是汪夫人的亲生儿子顾瑞比顾珏好不了多少。 只是最近这一年顾瑞读书认真不少,据说成绩大有起色,令人刮目相看。 好在顾瑞还是追不上遥遥领先,又刻苦努力的顾瑾,只是有顾瑞比着,五少爷顾珏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原本难兄难弟两人,只剩下顾珏一人吊车尾,旁人的少不了议论。 若是换个有志气,肯定会发愤图强,然而顾珏整日嘻嘻哈哈,兄长们比他强不是应该的? 李氏也没有逼过顾珏,如此一来更让顾珏更是肆无忌惮了,逃课不写功课都是常态。 横竖顾四爷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他这是‘子承父业’。 顾四爷有顾清,他就有三哥顾瑾! 可惜顾珏也就只能再逍遥两年,顾瑶听李氏提过一句,既然顾珏不愿意读书,那就去神机营历练一番吧。 李氏可不是顾老夫人,等顾珏及冠,怕是立刻会被舅舅塞到最是艰苦的神机营。 为顾珏将来能更适应神机营,李氏特意给顾珏准备了骏马,并时常让舅舅的儿子,顾瑶的大表哥带着顾珏去遛马打猎。 顾珏玩得尽兴,丝毫没察觉到他这辈子要在马背上博取前程了。 傍晚,窗歪外传来轻快爽朗的笑声,顾瑶放下手中的书卷,探头看去。 青衫少年,俊眉朗目,神采飞扬,他古铜色脸庞泛着灿烂而温暖的笑容。 少年当如斯。 如斯才不会辜负年少飞扬的青春。 而陆铮权势滔天,冷傲矜贵,可他有没有真正的笑过? 他并不比顾珏大多少,顶天也就五岁。 可顾瑶觉得看陆铮和顾珏,似看两辈人。 也许顾四爷年轻时也如同顾珏一样。 现在顾四爷也没长大,成熟得只是他的外表,内在依然是个孩子。 “六妹。” 顾珏一进门笑得更为开怀,“早知你今日回府,我就不去上课了。” “……” “哎,你别又是这幅表情啊。” 顾珏凑了过去,小声埋怨:“你怎么病好后,同三哥越来越像了?你同我才是双胞胎,咱们可是手拉手从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可得站在我这边,咱们一起对抗三哥。上次你划破三哥的画,可是我为你顶罪,被三哥罚抄三遍礼记,到现在我看礼记手都疼。” “三哥太狠心了,完全不把我当亲弟弟。” 他绝对不想身边再添一个对自己管头管脚的人,哪怕他知道三哥是为自己好。 他就是读不进去书,三哥就是教他一百遍,他还是记不住。 顾瑶忍不住摸了摸顾珏的脑袋,这脑子怎么长的? 以顾瑾的精明,会不知道谁闯得祸? 顾瑾根本就是在借机督促五哥读书,“你不是说上次你们考试考得就是礼记上的一段?” “是啊。” “你的成绩就没见起色?不是让你抄写了三遍吗?” 顾珏满不在乎的说道:“我是抄了三遍,可谁规定抄了三遍就能记住的?我又不是三哥,一目十行看过就如同刻在脑子里。” “世上有三哥会读书的聪明人,也要有几个我这样不会读书的。” 顾珏大义凌然说道:“如此才能显出三哥,就是我托起三哥的。” 经历对顾四爷无言以对后,顾瑶再次陷入沉默。 ------------ 第七十七章相处 能活得自由自在的人,脸皮要厚,还要有一套能说服自己的理论,甚至讲出来后,让人无法反驳。 顾四爷有着靠兄长的自信,顾珏同样有着牺牲自己成全三哥的情怀。 他们还真像一对父子! 可记忆中顾珏同顾四爷关系说不上好,曾经顾珏被顾四爷狠揍了一顿。 他是顾四爷唯一打过的儿女。 自那以后,他们的父子之间冷淡了极点。 聪明的李氏,心机深沉的顾瑾都无法从顾珏口中问出原因,父子两人很有默契的三缄其口。 放在别人家,得不到父亲的喜爱的儿子多是凄凄惨惨,可在顾家,顾四爷是不是喜欢儿女,对儿女们的地位丝毫不受影响。 受宠的反而名声不怎样,比如顾瑶。 难道顾四爷自己纨绔,却看不上同他一样不愿意读书的儿子? 顾瑶盯着顾珏看,顾珏浑身不舒服,暗道一声完了,“六妹可别同四姐学啊。” 她跟不上顾珏的思路,问道:“怎么突然提起四姐?她不好吗?” “不是不好,而是……” 顾珏打了个寒颤,仿佛即将遇见可怕的事,“你是没看到四哥都被四姐逼成什么样了?四哥可怜极了,看着我都眼巴巴的,可是四姐,我又说不上话,只能时不时给四哥送点好玩的。” “四哥比前两日消瘦了许多,不得自由,就算四姐整日让人给四哥补身子,四哥也是虚不受补……” “四哥的状况不该说虚不受补。” 顾瑶还没见顾瑞,不知他到底被四姐姐折磨成什么样,但她能纠正五哥的语句错误,“父亲就不会说错话。” “那是他知道自己不行,根本不说而已。” 顾珏那小眼神透着鄙视,“六妹你也太笨了,他那么要面子的人,宁可被人指为不学无术,也不会用他自己根本就不明白意思的词语,他的心思这世上只有我才明白!不过我可不像他,错了就错了呗,本来就是不学术,装什么才子啊,娘说做人最重要是真实!真实才能快活,他整日装模作样,迟早会……倒霉。” 你骄傲个什么?! 顾瑶咬着嘴唇,一家摊上两个这样的人,绝对是家门不幸! 不过顾珏最后这句话未必就完全没有道理。 顾珏把桌上的点心一扫而光,率性大口大口灌茶,这点同顾四爷反而不相似。 “反正四哥就算天天燕窝鱼翅,各色美味也不快活,上次我避着四姐去看他,他为背下一篇文章,一把一把揪自己头发。” 顾珏心有余悸拍着胸口,“好在三哥不像四姐,六妹,我是你亲哥。从小你惹事闯祸,都是把我推出去的,我任劳任怨,没有任何怨言。” “任劳任怨又用得不当。” 她原本就是个律师,最为擅长抓住旁人的漏洞,这只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顾珏懊恼拍着额头,“完了,没救了!” 他仿佛预见同四哥一起水深火热的过日子,这次绝对没有用错,就是水深火热! 是不是他先跑呢? 六妹虽然会生气,可过几日他买点六妹喜欢的东西,哄一哄她,六妹自然就消气了。 顾珏对三哥,他是又敬又怕,毕竟他不是顾四爷。 对真正有才学的人真心佩服,对他难背和难以理解的文章,三哥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还能倒背如流! 以三哥如今的才学都能做书院的夫子了。 起码三哥讲解的文章,他能听懂,夫子讲解的经义,他跟听天书没什么区别。 三哥有意藏拙。 他们都是庶出,而且还不是三哥展翅高飞之时。 六妹有时爱耍小性子,爱显摆,爱虚荣,可顾珏从未嫌弃过她。 只觉得六妹活得真实。 有几个女孩子不爱这些? 只是她们更虚伪,更擅长伪装。 当然这话绝不是顾珏一个人能想明白的,他只会因为顾瑶是他妹妹而喜爱疼惜,换了旁人,他可没耐心伺候活得‘真实’的女孩子。 其实有时遇见掩藏性情装大度,贤惠,善良的女孩子不是不好,起码不用帮她们顶缸,也不用费心费力给她们收拾乱摊子。 谁让顾瑶是他妹子! 同他一起降生,从小李氏就在他耳边念叨要多多疼惜维护的亲妹子! 三哥说,六妹只能靠他们当哥哥的。 顾珏从未负担过任何的希望,却想着保护六妹,毕竟六妹是庶女,又没有三哥聪明,没他活得自在。 若说嫌弃六妹,三哥首当其中,每次见六妹就是一张冷脸,但是在黄灿毁婚后,六妹在东平伯府受伤,三哥竟是…… 顾珏摸了摸光洁的下颚,把黄灿套了麻袋暴打一顿,不是三哥出谋,他未必能顺利脱身。 最后拍向黄灿下身的砖头是三哥动得手。 从那以后,顾珏再不敢小看儒雅端方的三哥。 最让顾珏高兴得是,直到现在黄灿还不知到底是谁动得手,即便怀疑他,他却有完美的证据。 当时他在城东和同窗玩乐,而黄灿在城西送王小姐回府,两方隔着很远,没人会相信黄灿说的话。 真是太过瘾了。 顾珏还有好些个想要套麻袋拍砖头的仇人,可惜三哥不再帮他了。 没有三哥帮忙设套,他纵是手脚利落怕是也无法完美掩藏痕迹,遂只能作罢。 “五哥,五哥。” 顾瑶推了推发呆的顾珏,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嘴角都溜哈喇子了,“你不是又做了什么?” 一般情况下,顾珏这幅样子,一定是做了得意的事。 顾珏清醒过来,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三哥叮嘱过此事不能同任何人说,连六妹都不能说,毕竟六妹以前可是很稀罕黄灿的,对他很维护。 要不说,六妹太傻了。 在黄灿上门提亲前,他就一直在外招蜂引蝶,没见他老实。 三哥除了身份不如他外,无论相貌还是才学都远甩黄灿八条街。 可三哥对任何女子都是敬而远之,从不撩拨女孩子。 顾珏的世界,顾瑶不懂,横竖顾珏没有吃亏就行,“我有事求五哥帮忙。” 顾珏脸庞一黑,“你才刚刚回府又闯祸了?是撕坏三哥宝贝字帖,还是又把二姐,还是祖母的宝贝花瓶摔了?” 顾瑶:“……” “六妹。”顾珏异常紧张,“你不是把父亲的蝈蝈弄死了吧,我可不想再被父亲追着打。” ------------ 第七十八章三哥 顾瑶黝黑的眸子盯着顾珏,一字一句问道:“在五哥眼里,我找你只为让你顶罪?” “……” 这次换顾珏无语了,六妹好吓人! 同总是温温柔柔的娘亲和风光霁月的三哥同样可怕。 他怎么这么倒霉啊,还不如四哥,起码四哥只摊上一个四姐,而他头上却有三座大山。 他就是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头,怎么蹦跶都没用,“不是,不是,六妹当然不是找我顶罪。” 话虽说得漂亮,顾珏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根本骗不了人,更别说瞒过顾瑶了。 以前顾瑶给他的伤害一定很大。 不过他口中那些事,的确都是顾瑶做的。 在顾家,儿子比女儿更受重视,哪怕顾珏只是庶出,顾老夫人也好,顾清等长辈对男孩相对宽容。 “六妹的事,就是我的事,别管多难,我都帮六妹到底。” 顾珏拍着胸口保证,视死如归。 顾瑶噗嗤笑了,上辈子因父亲再婚,又有了儿女,她同异母弟妹并不亲,始终淡淡的,不冷不热。 她从未有过同兄弟相处的经验,顾瑾还没见到,单就一个顾珏就让她心头热乎乎的。 以后谁要是欺负顾珏,她一定会帮顾珏报仇的。 顾家几个大有来头的小姐千万别惹到顾珏头上。 顾瑶笑盈盈说道:“这事还只能五哥出面。” “说说看?” 顾珏再次挺起胸口,只有顶缸时,六妹才想起他,遇见为难的事,六妹一般都是去找三哥。 看六妹的脸色不似小事。 “我听说王小姐又写了一首情诗?” “她写了很多首缠缠绵绵的诗,三哥说用词过于华丽缠绵。” 顾珏还记得顾瑾的评价,“不过三哥说,她诗词水准不错,就是太缠绵重于男女之情,可惜了她的天赋。” “三哥这话不妥,他怎知王小姐的天赋不在写情诗上,他不该小看只会写情诗的王小姐,诗以言情,言自身的志向,王小姐的志向就是……” 顾瑶唇边露出一抹嘲讽,“嫁给黄灿,佯装无辜抢旁人的婚事,我一直在想,若是王小姐发现比黄灿更好的人,她会不会抛弃黄灿?或是又在诗词中抒写难以开口的深情?” 房门口的人停下脚步,隐身在柱子后,清冷的眸子闪过一抹极快的笑意。 顾珏喃喃说道:“三哥还有错?” 他那无所不能,无所无知的三哥就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啊。 而他和六妹绝对是凡胎俗子,同天上星宿转世没法比。 “不要小看写情诗的人。” 顾瑶可是记得不少人借着写书,写情诗上位了,更以小说情诗里讴歌的真情感动了整整一代人。 “就是因为王小姐写的诗词,我成了世人眼中的毒妇,没皮没脸占据黄灿伤害迫害王小姐的泼妇。” “六妹……” 顾珏心疼极了,“你说怎办?我再打黄灿一顿?” “你打过黄灿?” 顾瑶敏锐的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有没有发现?” 顾珏呐呐不言,顾瑶更加担心他了。 眼前没有经过锤炼的顾珏绝无可能是黄灿的对手,能把蕙娘放在顾四爷身边,算计观世侯,黄灿虽然有点不自量力,但他手中掌握了一定的力量。 他在陆铮眼里算不得什么,黄灿对顾珏是占有优势的。 “六妹。” 门口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顾瑾不紧不慢迈步走进来。 “三哥。” 顾珏松了一口气,乖巧站直身体,在顾四爷面前,他都未必有这么恭敬,“你也来看六妹啊,咱们小妹长大了,懂事了,同娘说的一样,是个好姑娘。” 顾瑾唇边噙笑,“嗯,以后怕也是更难了。” “……三哥这话是?”顾珏脑子里打结,完全弄不懂三哥说得话。 三哥道行更为精深了。 顾瑾坐下来,指了指椅子,让傻愣愣的五弟和自从他进门,一直发楞的六妹落座,仔仔细细打量面前的六妹。 他眸子稍稍暗了几分,这样的绝色,再褪去任性幼稚,展现风华后,他该怎么护住? “六妹想做什么?可以同我说说吗?” 顾瑾慢条斯理的问道,“我许是能帮上一些小忙。” 他望过来,顾瑶突然就怔了一下。 自打顾瑾进门,她就震惊于顾瑾同顾四爷面容上的相似。 他穿了一件淡青色暗纹直裰,脊背笔直消瘦,个子不算太高,到是显得他不是那么瘦高,以顾瑶看来,顾瑾有着黄金分割线般的好身材! 直裰穿在他身上格外飘逸,同顾四爷的贵气截然相反的气质。 纵然他还有着少年的青涩,却是难掩他与生俱来的文雅英俊。 在顾瑶见过的人当中,他也只比冠世侯陆铮差上一线而已,但文雅的书卷气息更胜一筹。 顾瑾让人从心底想要亲近,而陆铮……却如同高岭之花,只能仰望。 莫怪顾老夫人最是疼爱顾瑾。 就这同心头肉年少时一般的相貌,纵是顾瑾在读书上只是寻常,顾老夫人爱屋及乌一准更疼爱顾瑾。 何况顾瑾确确实实是读书天才,顾老夫人如何不爱顾瑾? 他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窗户虚掩着,夕阳金光透过木棱斜撒进来,落在顾瑾肩头,更让他的笑容多了醉人的温柔。 顾瑾不知将来会便宜谁? “你又看三哥看傻了啊。”顾珏坏笑,“每次都这样,六妹就没见长进,你时常看三哥还能被黄灿迷住,你……” 顾瑶瞪圆眸子,又是个欠揍的熊孩子! 顾珏莫名心冷,改口道:“肯定是三哥不给你看……你同三哥一起玩的时间太少了,其实我一直担心你将来会以三哥的标准来选夫婿的。” “就咱们三哥这相貌才学,这世上还有人能稳胜三哥?” 顾珏笑容灿烂,每次六妹和三哥碰到一起,三哥必是皱着眉头,六妹如同猫儿一样老实,弄得兄妹不是兄妹的,彼此生疏极了。 这一次却很和谐,有他活跃气氛,三哥和六妹都笑了。 “天下之大,能人辈出,还是有不少比我强的人。” 顾瑾眉头有着一抹傲然,冷静而自信,骄傲而不狂妄,谦和而有锋芒。 顾瑾才刚刚及冠,但展现出来的特质,若是不出生死意外,十年后……他同陆铮会成为这个时代的领军人物! ------------ 第七十九章报复 顾瑾目不转睛望向顾瑶,指尖微凉,“听说六妹同冠世侯碰过面?” 他虽说不上风尘仆仆,顾瑶却看得出,顾瑾回府便匆匆赶了过来,哪怕顾瑶只是单独去请五哥,并没有向他救助。 “是娘同三哥说起的?”顾瑶试探般问道。 若不是李氏提起的话,顾瑾在顾老夫人身边也是有眼线的。 顾瑾由顾老夫人一手养大,直到进学才由后院搬出来,他识字也是顾老夫人手把手教的。 当年顾老夫人如何教长子,就如何教导顾瑾。 李氏只是个妾,寻常更是极少去给顾老夫人请安,一直安安分分在自己的院里养着一双儿女。 她好似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个被抱走的长子! 按说顾瑾同生母李氏的母子感情应该不深。 他从不曾否决自己庶出的身份,在他身上也看不出有任何的自卑等情绪。 顾瑾不置可否嗯了一声,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垂,“齐大非偶,六妹以后尽量少同陆侯爷相见。” “以我的身份,连顶尖贵女圈子都挤不进去,同陆侯爷断没有再相遇的可能,何况陆侯爷也很少去参加文会,花会,堂会,以后纵然遇见,陆侯爷怕是早就忘了我是哪个。” 虽然李氏分析过陆铮随了隆庆帝有脸盲,陆铮也未必会记得她。 现在六妹见不到陆铮,不意味着以后没有机会。 陆铮若对六妹有了心思,他想去哪见谁,连隆庆帝都未必拦得住。 六妹的明艳倾城相貌固然让顾瑾觉得棘手,可祖母同李妈妈那段话,主动赴城南伯的堂会,结交的意图令顾瑾忧心忡忡。 隆庆帝年过四旬,后宫的妃嫔少不了年轻的女子,比六妹大不了两岁! 帝王便是七八十还可采选少女入宫。 没人会说什么,只觉是理所应当。 他舍不得亲妹子去伺候隆庆帝,哪怕他会借此得到好处。 “先说说你的打算。”顾瑾放下心头的担忧,问道:“六妹想让五弟做什么?” 顾珏问道:“是啊,是啊,六妹想怎么收拾眼睛瞎的黄灿?” 有三哥把关,顾珏对再收拾一次黄灿极有兴趣,恨不得立刻就动手。 “五哥一直在外有应酬,对酒肆……”顾瑶沉吟片刻,“对青楼也是熟悉的吧。” “没有,没有!” 顾珏举高手臂,面对三哥犹如刀子一样的目光,连忙道:“六妹别冤枉我,我……我没去过。” 底气已然不足。 瞒着三哥已是不易,再加上同三哥那双眸子极为相似的六妹,被两双深沉的眸子看着,顾珏颓然道:“是去过几次,不过都是他们拉我去的,也只是去喝点小酒,听几段曲子,看了几段舞姬跳得舞。” 应酬少不了去风月酒肆,隆庆帝都曾鱼龙白服领着镇国公等亲近臣子去逛青楼,勋贵子弟自然都是青楼常客。 顾瑶并不会阻止五哥去社交应酬,若是太不合群,只会让五哥被同窗们孤立,对开朗的五哥是折磨。 “只是去喝酒看歌舞的话,倒也不算大错。” 顾瑶对顾瑾说道:“三哥也别太拘束五哥了,只要不召妓子近身伺候,不学父亲在青楼同人争风吃醋,五哥偶尔同友人去玩玩,全当放松了。” 顾瑾嘴角勾起,“六妹说得是。” 顾珏艰难咽了咽口水,三哥绝饶不了自己,六妹被三哥骗了! “诗词最早都是经过传唱才传遍天下的。”顾瑶继续说道:“青楼画舫不是常有歌姬唱诵前朝的佳作?” 顾珏去得都是上档次的青楼,里面的妓子都是懂得诗文的,几个最出名的妓子才学不弱当世才女。 “有吧。”顾珏尴尬说道:“反正她们唱得诗词,我又听不懂,更没兴趣听。” 真是不解风情啊,不过顾瑶却放心了不少。 顾瑾眸子一亮,隐约猜到顾瑶的打算。 “王小姐的情诗只在勋贵官宦人家流传怎能说得上传世之作?好的情诗需要分享嘛,妓子们只传唱名篇,怕已经很腻歪了。在诗词名篇中,写男女之情的情诗少之又少。” 顾瑶轻笑:“即便有才子写出几篇情诗,也不如从女子之手写出的情诗婉转缠绵,细腻优美。王小姐的情诗再配上她同黄灿之间生死相随的痴恋,一定能让妓子们爱不释手吧。” “她们互惠互利,王小姐借着妓子口扬名,让世人都知道她的才学,她同黄灿的痴恋,而妓子们也可借着她抒写的情诗赚银子,没准能从她的情诗中学到些什么,引来哪家贵公子的倾慕,进而被贵公子赎身,或是直接就被贵公子领进府去。” “以后她们若是能上下一儿半女,或是让贵公子放弃嫡妻而爱慕她们,对她们百依百顺,她们怕是会给王小姐立长生牌,虔诚供奉。” 顾珏越听越觉得心冷,而顾瑶始终含笑,明艳的眉眼更让人心折。 他的妹子真好看。 果真如同三哥私下说,会有男子抢走六妹。 顾瑾唇边笑容更盛,轻声道:“六妹这是要断绝王小姐同勋贵命妇们交往,便是名声极好的其父王大儒未必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只许名门贵妇和豪门贵女看我笑话,不许我反击?既然她们认同王小姐和黄灿的痴情,以后她们家中出现同样的事,想来也会因为认可痴情难得,而成全吧。” 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绝对不知道疼! 只要似王小姐这样的事情再出现几次,顾瑶就不信王小姐所坚持的爱情会再被认可。 尤其是当市井百姓和妓子都认可向往这份真情时候,反倒会让勋贵官宦们出声反对。 毕竟他们出身高贵,比百姓高出一等,对妓子歌姬更是当做玩物。 他们怎会同下里巴人有一样的品味? 顾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以后千万不要得罪六妹。 顾瑾微微颔首,“五弟能把此事办得圆满,六妹放心就是。” “正好见到三哥,我也有件事求你。” 顾瑶知晓自己的文学素养对比当下人来说就是渣渣,她也只能勉强能看得懂,想要写书却是难上加难。 “我有几个小故事,求三哥帮忙写下来。”顾瑶眸子闪烁,“就在王小姐引发轰动时放出去!” ------------ 第八十章安排 “三哥作甚这么看我?” 顾瑶心中略有紧张,顾瑾好似能看透她的心思,到底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六小姐! 自从她回顾家就没想过再按照以前的六小姐性子过日子。 却也私心不想同顾瑾形同陌路。 她已算不上顾瑾的亲妹妹了。 顾瑾淡笑:“六妹想出的故事一定很有趣儿,我现在就写出来。” 顾瑶让素月准备笔墨。 顾瑾在见到素月时,眸子稍沉,素月屈膝低头退出去。 顾瑶主动研磨,“我先说好,三哥帮我润色文章,不要改变故事的本意,也不要用太华丽的辞藻语句,雅俗共赏最佳。” “要求真多。”顾珏撑着下颚,巴巴说道,“往日我求三哥随意写点功课,三哥不肯答应,今儿他放着功课不做,书卷不读,却帮六妹写故事?” “五哥有意见?” 顾瑶佯装生气,“让三哥帮你做功课,你也好意思?三哥随意写出的文章也是五哥能写出的?五哥的成绩一向稳定,稳定的低,骤然出色了,旁人肯定怀疑你作弊。” 顾珏被稳定的低给刺激到了,“你就这么瞧不起你五哥?我还不能有进步了?” “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个人擅长不一样,三哥会读书,五哥虽是同三哥一母同胞,未必长了三哥会读书的脑袋。” 顾瑶最怕就是顾珏被谁说动有了作弊的心思。 顾瑾不会帮他,但是旁人会不会有意帮忙,然后栽赃到顾瑾头上? 并非是顾瑶得了被害妄想症,而是顾家的状况太复杂,顾家小姐一个个本事太大,由不得顾瑶不多想,防患于未然。 她宁可多想一点,也不想事到临头后悔。 黄灿等人的底线比她所能想到的低得多. 顾瑾庶出的身份就是天生的靶子,顾珊也好,顾璐也罢,看顾瑾未必顺眼。 何况顾璐还有一个只比顾瑾小一岁左右的亲哥。 听顾珏的语气,顾瑞同他交好,没有嫡子庶子之间的针锋相对,当顾璐发现顾瑞如何都赶不上顾瑾时,会不会动别的心思? 顾璐那副谁都对不起自己的样子,怨天怨地的恨意,翻脸无情的狠辣,顾瑶不得不多加小心。 她不仅自己没兴趣为顾瑶上辈子还债,她在意的亲人同样不该被上辈子发生的事左右。 “天生我材必有用?这话说得好,我好像听谁说过。” 顾珏摸着下颚,“以后谁再说我背不下功课,给三哥丢脸,我就用这就话回应。” 顾瑶拿出哄顾四爷的耐性,“五哥高兴就好。” “三哥,娘说过的事是不是能提前?” 顾瑶低声问顾瑾,“五哥总是在书院,纯粹是混日子的,该认的字已经记住,文章功课太难为他了。” 顾瑾捏着毛笔,把宣纸扑在桌上,放好镇纸,眼角余光却瞄着自顾自得意的顾珏。 顾瑶又加了一把火,“听说四哥成绩有所提高,只剩五哥自己落后,他面上不好看,同窗怕是更瞧不起五哥了。同不是一路人的人在一起,五哥不舒坦,对五哥将来也没太大用处。” “三哥能护住五哥一时,却不能护住他一辈子。有父亲的前车之鉴,我不想五哥将来同父亲一样,只能依靠三哥。” “我会同舅舅说一说。” 顾瑾为不可见点点头,“你说,我写。” 顾瑶暗松了一口气,虽然顾珏提前去神机营受苦,她也挺心疼的。 无论是顾璐还是黄灿如今都无法把手伸进神机营,顾珏反而安全。 “先讲一个下堂妻的故事。” 顾瑶结合看过的狗血,把故事讲得栩栩如生,陪着丈夫受苦最终却被更年轻的女子取代,就因为丈夫和年轻女子是真爱,便得到身边人的支持。 除了顾瑶的声音外,屋中只有顾瑾写字的莎莎声响. 顾瑾下笔有神,一蹴而就,把故事迅速转化为通俗易懂的文字。 只是在写到年轻女子夺人丈夫的‘无辜’时,顾瑾压下反胃的感觉。 “照着我说得写,三哥要凸显出年轻女子的无辜和情不得已,也别写丈夫完全忘记随自己受苦受难的妻子,而要写出他对妻子已无感觉,却还想继续陪着妻子,舍弃真心爱慕的年轻女子,可偏偏他心不由己,不自觉会被年轻女子吸引。” “呸。” 顾珏狠狠拍了桌子,“世上怎会有这么无耻的男人?还心不由己?恶心死了!” 正因为顾瑶说了男人和妻子在艰难时,妻子的付出,又着重提到年轻女子的无辜,才有这样的效果! 别以为古代男人都是无情的,他们固然可以三妻四妾,却很少男子敢让糟糠下堂。 名声不想要了? 在官宦人家更是少之又少。 顾瑶散步这个故事,只是为掩藏她真实目的,先把气氛炒热,人人都关注议论,起码要让顾瑾所用的笔名有知名度。 然后再抛出以黄灿和王小姐为原型的故事。 炒作嘛,她总不会陌生。 道德绑架甚至能影响司法的判决,毕竟法官是人,法律判刑时也需要考虑当世人的表现。 在古代人情或是道德彻底在律法之上。 一个被妓子传唱的王小姐,一个受伤养病的顾六小姐,谁更占据道德制高点? 谁更值得同情? 救命之恩又如何? 黄灿就要以身相报? 她会把那对男女虚伪面皮揭下来,“当初未婚妻上门只是为……为放弃这门婚事,不是一心之人,不配做她的夫婿,见未婚夫护着救命恩人,气不过便打了未婚夫一巴掌,就此决裂,没想到柔弱的救命恩人爱郎心切,偷偷用花瓶打倒了未婚妻。” “揍得轻了。” 顾瑾眸子深沉,犹如酝酿暴风骤雨。 顾瑶被送回来已经人事不省,更不会为自己辩解,原本她脾气就是不容人的,顾家上下更相信东平伯那边的说辞。 毕竟王小姐那副婉约模样,不是顾瑶对手。 而且王小姐是才女,才女怎会说谎? 王家有一连请了好多大夫上门给王小姐诊治,又是拜佛,又是求压惊的药方,黄灿更是寸步不离守护她,东平伯府上下一词,顾瑶成了坏人,被人鄙视。 这只是她给黄灿和王小姐准备的第一招,顾瑶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 第八十一章诰命 “六妹,你受委屈了。” “……” 顾瑶望着一脸心疼之色的顾珏,他眼圈都是红红的。 怎么没发觉顾珏有细腻且敏感的一面? 竟然他被一个故事打动了。 虽然故事以黄灿为原型,但少不了艺术加工,太过真实反而无法取信情绪被调动起来的读者。 唯有狗血,唯有冲突,才能让人兴奋。 起码在故事中,顾瑶就没那么决绝……不过读者更喜欢她角色的逆袭。 “上次你心心念念的点翠鎏金珍珠步摇,我一定帮你弄到手。六妹不用再羡慕四姐,我给你寻个更好的。” “……” “还有,还有。” 顾珏拍着脑袋仔细回想六妹最想要的珠宝首饰,“给你当马骑就算了吧,咱们都长大了,不适合啊,要不我向大表哥要一匹马,带你出去跑几圈?” “……” 顾瑶看向整理书稿,显得极是沉默的顾瑾,“三哥就不管管五哥?” 再让顾珏这么傻乎乎下去……她把顾珏放到神机营都不会放心了。 顾瑾抬起眸子,淡淡说道:“让他带你出去转转散散心也好,六妹见多了人,便会慢慢明白,太执着于某件事某个人,完全不值当。” “世上不是只有黄灿一个男子,也不是只有顾家这一片四角天地。” 顾瑶对面前尚显稚嫩的少年涌起一股钦佩之意。 她想明白这些时,已经二十多岁了。 可顾瑾才多大? 有本事的人纵然受庶出限制,一样可以出头! “三哥又说我听不懂的话了。”顾珏说道:“我就不爱听三哥这么说话,显得……显得我很笨似的。虽然我的确不如你聪明,但你也别时时刻刻都让我明白这个残忍的事实啊。” 顾瑶再次无言以对,顾珏绝对是顾四爷的种,没错了! 顾老夫人应该更疼顾珏才对。 顾瑾只是形似顾四爷,顾珏的性情才同顾四爷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他们父子唯一的区别就是……顾珏有李氏。 也有顾瑾和顾瑶兄妹。 “论骑射身手我不是五弟的对手,你甩我八条街去,上次于人赛马也多亏五弟相助,我一旦落败,少不了他们一顿奚落。” 顾瑾的话重新让顾珏眉飞色舞,“娘说过,咱们兄弟相辅相成,能成就一番事业,给娘挣个诰命,保小妹一辈子荣华富贵。” “嗯,嗯。” 顾珏挽着袖口,显示出他的力量,“以后揍人的活都交给我,哥,我听你的,你让我揍谁,我就揍谁。你是做大事的人,小妹就交给我保护,我准保不会再让人动她一根汗毛。” 给李氏挣个诰命,他不是没想过。 他也在暗暗衡量过,以自己的成绩,这辈子运气好能混个秀才当当,考中进士状元,绝无可能。 由他保护小妹和娘亲,代替三哥尽孝。 让三哥全身心投入到大事上去,以后他出门吹嘘自己有个了不起的哥哥,面上也有光彩。 顾珏完全没觉得自己会有出息。 混吃等死……起码比他父亲顾四爷强一点。 这也证明一代更比一代强。 顾瑾笑容很温柔,然而望向顾珏的眸子却有一丝丝波动。 顾瑶低头默默念叨一句,保重啊,五哥。 没准五哥比三哥更早成功,当然五哥也会在三哥的磨砺下,吃更多的苦。 吃得苦中苦,方位人上人。 顾四爷就是吃苦太少了。 “娘可从来没说过要诰命。” 顾瑶想到李氏那双淡然的眸子,倘若娘有一点点野心,早就把汪夫人按下去了。 就汪夫人那股文艺女的派头,根本斗不过李氏。 “她说过,只希望咱们兄妹平安顺遂,如此她也不算白生养了咱们。况且,眼下着实不适合给娘争个诰命,三哥是没见到今日二姐和四姐差一点闹得顾家天翻地覆,她们还不是为各自的娘亲不平?” 顾瑶心有余悸,也许她的灵魂还是现代人,对李氏有没有诰命并不看重。 有诰命的妾在夫人面前,照样得立规矩,一副诰命反而惹夫人不快,生了嫉恨。 李氏如今只是顶着妾的名,日子过得很自在,汪夫人极少找她去立规矩,更是免了李氏晨昏定请。 汪夫人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调教妾上头,她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来作诗作画,感伤遇人不淑了。 然而一旦李氏的地位超过汪夫人底线,她未必会再放任李氏不管。 每个人都画出自己的领地,亦有自己的底线。 顾瑾道:“我本是同四弟一路,在路上碰到风风火火的仆从,说,祖母让四弟去汪家接回四妹和夫人。” 同顾瑶一样,私下里顾瑾从来都是管称呼汪氏为夫人或是太太,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叫母亲。 这也是勋贵官宦人家的常例,毕竟顾瑾兄妹三人的名一直记在李氏名下。 顾老夫人也从未勉强顾瑾把汪夫人当母亲。 “四妹若是聪明,会同四弟一起回府。” 顾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霞光照在他如玉的脸庞,“娘的愿望,我自然会努力做到,护你和五弟周全,然我为人子,当孝顺娘亲,娘忍了太久,我只想她快活欢笑一场,即便她得了诰命,我也不会让汪夫人因此生了结缔。” “可还有二姐和四姐……” “你好似很担心她们对我不利?二姐一直对我很客气,把我当弟弟看,四妹变化有点大,不过我还能应付。” “上次四姐还给三哥送了一套笔墨纸砚,据说是宫里贵人们赏给四姐的,四姐不舍得给四哥用,却给了三哥,为此四哥还同我抱怨了几句,说四姐只逼着他读书,拿三哥督促他努力,有好处却给三哥。” 顾瑶一时也琢磨不透顾璐的打算,不能明着同顾瑾说出真相,“总之四姐仿佛对谁都有一股恨意,对生父都是,何况是我们这些异母兄妹?” “三哥和五哥小心一点,别把四姐的话当真。” 顾瑶语气颇重。 顾珏小声嘀咕:“不是六妹吃四姐的醋了吧,以前六妹就不喜欢咱们同二姐和四姐玩,尤其是三哥你,六妹几次撕了你的字帖,还不是因你对二姐四姐比对她和蔼?” “五哥!”顾瑶差一点一茶杯砸过去,“我才不是吃醋!” ------------ 第八十二章记名 顾珏尴尬笑道:“我错了,错了,低估了六妹的心胸,你绝不会为一根簪子,一块帕子,或是三哥多对四姐笑两次,就生气发脾气,就摔瓶子,砸花瓶,更不会偷偷溜进三哥的书房,把三哥最喜欢的字帖撕了,我记得上次,小妹把字帖折了纸蜻蜓。” “还故意放在三哥的书桌上。” 顾珏坏笑问道:“六妹手挺巧的,纸蜻蜓折得可像了,同真的一样。” “那两只纸蜻蜓,三哥放哪了?扔掉就太可惜了,到底是六妹的一片心意,你见过六妹动手做过旁的?她连刺绣女红都不会,二姐还知道给三哥绣个荷包呢,不是三哥当时面色铁青,我指定把蜻蜓要回来,小心收着,将来……等六妹出阁送去给妹夫看。” 顾瑾淡笑不语,顾珏自顾自说着,顾瑶抚了抚额头,三兄妹气氛诡异的和谐。 素月听到前门的消息,又看了一眼一直伺候三少爷的涵墨。 涵墨年岁不大,身材瘦小,面容略显苍白,寻常绝不多话,不似四少爷的书童伶俐左右逢源。 他比三少爷还小上两岁,却跟了三少爷几年了,一双细长的眸子看人时,令人不寒而栗,不敢小看瘦小的涵墨。 因他身上偶尔透出来的阴沉,老夫人几次想把他调开,却都被三少爷阻止。 三少爷说已经习涵墨的侍奉,少不了涵墨。 老夫人在旁的方面又挑不出涵墨的错处,劝不动三少爷,也就歇了心思。 “是不是同三少爷说一声,四小姐他们已经回府了?” 素月轻声询问仿佛对周围一切无动于衷的涵墨,倘若屋里只有六小姐和五少爷,她毫不犹豫进去禀告。 偏偏三少爷也在,又同六小姐谈性正浓。 素月不敢贸然进去破坏难得的氛围,毕竟只有她知道……知道三少爷的秘密。 涵墨望着擦黑的天色,“你进去吧,三少爷无需听,六小姐总是在意的。” 素月点头刚刚迈出脚步,耳边传来更轻的声音,“你有运气跟着六小姐,当好生珍惜。” 莫名素月心一紧,平稳气息,快步进门去,屈膝道:“回六小姐,四小姐和汪夫人已回府,老夫人那边怕是很快会传饭,您是在鹤轩同四爷一起用?还是去荣寿堂?” “今儿六妹回府,该陪祖母一起用膳。” 顾瑾神色清冷,说道:“你伺候六妹梳洗,以后你在旁多指点六妹祖母的喜好。” 素月恭顺点头,“六小姐聪慧伶俐,老夫人向来喜欢她,奴婢不敢指点六小姐,只会更用心伺候六小姐。” 顾瑾微微颔首,回头对顾瑶道:“我同五弟也会去陪祖母用膳。” 随后顾瑾收好纸张,领着顾珏出门去。 “三哥。” “嗯?” 顾瑾在前不紧不慢走着,顾珏腆脸凑过去,他比顾瑾年岁小,却比顾瑾高出一线,身材也比顾瑾显得壮硕。 不过顾瑾一直是他主心骨,即便他同四哥更容易说到一起,有同病相怜的情谊,但顾珏更信服三哥。 不单单因他同顾瑾是同母所出。 “咱们小妹变了。” “嗯。” 顾瑾嘴角微上扬,小小的粉嫩团子长大了,除了明艳绝色外,脑子也变得好用。 他就说,自己的妹子怎么可能是只有美貌而没脑子? 在娘亲身边长大的妹子绝不会是蠢货。 可顾瑶的成长代价却是那么大,顾瑾捏着宣纸的手指轻轻颤抖,他绝无可能原谅黄灿和王小姐! 她越是懂事,越是知晓心疼兄长,顾瑾越是不能委屈了小妹! “方才小妹说得事,你抓紧办一下。” “可去青楼……需要银子,我不比三哥,大伯和祖母都给你银子用,我每月只有那几两月钱,还打算存下来给娘和小妹买点胭脂水粉,而且我答应小妹给她弄宫里样式的步摇,总不好失约。” 顾珏讨好笑道:“三哥也知道青楼画舫的妓子要不爱才子,要不爱富商,两样我都不沾,想让她们传唱王小姐的诗词……虽然王小姐诗词评价颇高,可妓子没有好处认识王小姐是谁?” “红尘女子最是重义气的话本根本就是骗人的,我去喝酒,从没见她们给我好脸色,反倒一个劲奉承有钱的爷。” 顾珏也很委屈。 直到面前甩了两张银票,顾珏眉开眼笑,连忙收下:“三哥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得妥当,其实没有银子,我愿意替小妹报仇,可有银子不是更容易嘛。” “若是被我知晓你同妓女歌姬胡闹,坏了身子……” 顾瑾黝黑的眸子望过来。 顾珏连声道“我答应过娘和三哥的,只是去凑热闹,那些妓女,她们看不上我,我亦嫌弃她们。娘说,给我娶个漂亮聪明的媳妇,我可不能先让媳妇心里膈应。” “其实我觉得似小妹这样的媳妇就挺好的,小妹长得多漂亮啊,我就没见过比小妹颜色更好的。” 顾珏眸子闪过厉色,想到顾瑶受的那些委屈,愤恨道:“不把黄灿弄得声名狼藉,我绝不罢休。” 顾瑾低头看了一眼宣纸,“只是声名狼藉就够么?” 这句话消散在夜色之中,尽在直尺的顾珏都没听到,唯有垂头跟在顾瑾身后的涵墨听了一清二楚。 主子会疼惜维护以前的六小姐,养病归来的六小姐会让主子放在心口宠着。 ****** 英国公府,顾珊被舅母劝着,气色好了许多,依偎在外祖母身边,擦拭外祖母眼角的泪水,“我知道您也想着我娘,她走了这些年,也不想见您不开心。” 老夫人点点头,“在我生养的几个儿女中,我最疼她,她又生得最好,当初若不是……我也不会给她招了那么个女婿,哎,都是我错,让她含怨而逝。留下你一个在顾家受苦,珊姐儿,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英国公府上的小姐们微微一怔,有人露出不愿来。 顾珊看得清楚,低声道:“我终究是姓顾的,不能因为我一个让您受人非议,外祖母若是担心我受欺负,不如……不如给我找个帮手?” “这话怎么说?” “我娘的忌日快到了,您心疼我娘无人供奉香火,不如把三弟顾瑾记在我娘名下。” ------------ 第八十三章说动 顾珊红着眼圈抬头望向外祖母,完全没有在顾家怨怼同父姐妹们的锐利,楚楚可怜,哀婉柔弱。 老夫人娘家姓王,慈眉善目,颇为令人亲近。 孙女和外孙女都爱围着她。 从她脸庞上依稀可见年轻时是一位美人,她生养的两个女儿都随了她的好相貌,尤其是小女儿不仅是个美人胚子,才学更是顶尖。 当时先帝还在位,才女地位远没今日高,更多人还是选择才貌双全的女子为妻。 可惜王氏的小女儿竟是只能嫁给顾家顶顶有名的纨绔顾湛! 不仅女儿婚后不得开心,便是对小女儿期望很深的王氏都难受得紧,时常替女儿惋惜。 小女儿病逝后,王氏更为疼惜亲爹不着调,又有继母的外孙女,时常打发人去顾家接顾珊。 王氏却不敢留顾珊住太长时日,毕竟顾家那位……顾老夫人一直就是王氏的心结,年轻时,她就没赢过,等生了儿女,她也没赢过。 虽然她嫁得是英国公,丈夫爵位比她更高,而且丈夫爵位是世袭的,可是不是爵位高,就一定比旁人过得好。 英国公府只是外表光鲜而已,传到丈夫这一代早已只剩下空壳子了。 当初隆庆帝登基,王氏夜不能寐,生怕锦衣卫冲进来抄家夺爵。 英国公当时站错了队,好在有贵人相助,勉强熬过隆庆帝的清算,不过他们也把不多的一点体面都耗尽了。 这也导致英国公一脉在朝廷中枢在没立锥之地,甚至比不上已没有爵位的顾家! 顾老夫人的四子顾湛虽是不争气,可架不住长子出息啊。 有几人能入阁的机会? 顾清的机会据说比较大。 顾家没准会重新承袭祖上的爵位,王氏更不敢轻易得罪顾家,对顾珊也越发的慈爱,甚至比对自己的亲孙女还要好上几分。 有顾珊在,对顾家就是个牵制,就可以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顾珊求助的目光令英国公府老夫人动容,眸子微沉,却是没有立刻应承下来。 “我娘去得早,身后无人供奉,我即便对她有孝心,准备祭品,在顾家祭祖时,我也是入不了祠堂的。父亲的心思都在玩乐女色上头,早把我娘抛到脑后。如今继母当家,他们更是很少提起我娘。” 泪珠似断了线簇簇滚落,顾珊哽咽道:“我迟早都有嫁人的一日,我怕……怕出阁后,他们彻底忘了我娘,抹去我娘的痕迹,更怕我娘在那边受不到香火供奉。” 王氏同样抹眼角,她们生儿育女,指望儿子不就是怕死后受不到香火? “你祖母没有提过,记名嫡子的事……我也不好开口。” “当初三弟不是为我娘才出生的?” 顾珊眸子闪了闪,“若没有我娘点头,祖母怎会停了李姨娘的药?我娘若是还在,三弟早就是记名嫡子了。” 王氏眸色复杂,嘴唇微动,“话是这么说,可是顾瑾已经长大,你娘也去了十几年,此时再提过继顾瑾的事,会不会显得突兀?” 这么做不仅惹顾老夫人不快,更有可能得罪汪家,以及李姨娘的兄弟! 以如今英国公府的实力,惹恼这几家显然会很麻烦。 王氏疼顾珊是真,可为一个外孙女就不顾儿子孙子,她自认还没那么偏心。 小女儿的运气太糟了,不仅嫁了无能的废物,做主纳进来的良妾娘家兄弟偏偏成了隆庆帝的亲信侍卫。 同隆庆帝朝夕相伴,李侍卫名声不显,听说连镇国公都对他另眼相看。 同是国公府,镇国公才是真正的顶级贵胄。 而汪家的名声太好,在士林中颇有分量,也不是英国公能轻易得罪的。 惹恼这些读书人,御史肯定会上书弹劾英国公。 王氏心头不无羡慕顾四爷,她为儿子英国公世子百般谋划,都没顾四爷在娶妻上的运气。 她的孙子也赶不上顾瑾。 “李姨娘到是老实本分,她就是太本分了,白瞎我对她的支持看重。” 王氏揽着顾珊肩膀,惋惜道:“原本我让她多多照顾你一二,想着她容貌不俗,又是个会生养的,能同后进门的汪氏过几招,可她在汪氏面前一样老实没脾气。” 顾珊低头掩藏异样,轻声道:“她有帮过我。” 王氏愣了,“她帮过你……你还要把顾瑾记在你娘名下?” 仿佛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王氏尴尬咳嗽,按着额头道:“这几日我总觉得昏昏沉沉的,精力也不大好了。” 指着随侍的大儿媳妇,王氏道:“取一盒人参养心丸来。” 又对顾珊道:“一会儿,你也带回去一盒,新配的养心丸,对你有好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顾珊抛掉了对李氏的那分愧疚,说道:“并非是我冷漠无情,李姨娘对我的好,我永远记在心上,以后我总有办法报答她的。” “把三弟记在我娘名下,其实对三弟同李姨娘都有益处。” “当初李姨娘把三弟交给祖母养,这些年没见她有多亲近三弟,想来她对三弟的感情不会太深,何况她身边还有五弟和六妹妹,他们才是李姨娘一手养大的儿女,平时我也见李姨娘对他们最好,却是鲜少关心三弟。” 顾珊底气越发足了,好似她真做了一件对顾瑾和李姨娘都有好处的事,她成全了这对母子。 “三弟的才学极好,庶出的身份却是他一个不大不小的障碍,现在还看不出,等将来他迈入仕途,庶出的身份肯定被人拿来挑刺,尤其是在有四弟的状况下,汪家也会借此来攻讦三弟。” “若是三弟成了娘的儿子,便是原配嫡子,身份比四弟还高一线,汪家诗礼传家,最重规矩,再攻讦三弟,必然会遭人唾弃,名声扫地。” 一样一样分析下来,顾珊面容发亮,“我娘已经去了,就算三弟记在我娘名下,死去的人还能同李姨娘相比?我也不会阻止三弟孝顺李姨娘,这同李姨娘把三弟交给祖母养也没太大差别,也许祖母也有此心,只是不好开口。” ------------ 第八十四章伴读 顾珊满满都是道理,她这么做只为李氏好一般。 在旁听着的大舅母忍不住说道:“珊丫头还没成亲,也没做过母亲,只看到这么做好处,却不明白为人母无法抚养儿女的痛苦。” 大舅母方氏容貌寻常,才学寻常,人过中年后,更是尝尽丈夫的冷遇。 她不擅讨好婆婆,虽是长子长媳,堂堂正正世子夫人,却总是在妯娌面前吃亏,也不得婆婆喜爱。 当初婆婆也想把她儿子抱过去养,方氏拼死拼活不同意,同婆母闹得很不愉快,也就是从那一刻她不被王氏喜爱。 连带她养大的两个儿子都不得王氏所喜,远不如在王氏身边长大的二房儿女。 可她却不曾后悔过。 顾珊面色很是难看,不是她知道大舅母心不坏,还帮过她,往日对她也很慈爱,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别不高兴,其实我说这话也是为了你好。” 方氏两个儿子指望不上花心滥情的丈夫,也指望不上偏心的婆母。 她好不容易走通关系把儿子塞进近卫中去,万一得罪了李氏,她儿子很难在近卫立足。 那时候两个儿子的前程就毁了,只能同丈夫一样,整日无所事事,只是外表光鲜而已。 “方才你也说了李姨娘对你很好,你这么做不是戳她的心吗?母子分离已经很痛苦了,珊丫头竟是要做出夺人儿子的事。纵然李姨娘同顾瑾感情不深,他们始终是母子,一旦顾瑾成了记名嫡子,顾瑾就不是她的儿子了!” 方氏纵然有私心,还是肯替顾珊考虑:“顾瑾的才名,我都听说过,就在此时传出他成为原配嫡子的事来,外人会如何看他?纵然此事是珊丫头提出来的,同他无关,但他也少不了一个倾慕富贵,打压汪夫人嫡子的名。” “况且珊丫头始终要在顾家过日子,你同李姨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不会尴尬么?李姨娘倘若因此记恨了你,你在顾家不就是四处树敌?” “有消停日子不过,何苦非要折腾?” 一连串的话语颇是扎顾珊的心。 “大舅母,我只是为我娘着想而已,难道还错了?” “……” 方氏听出顾珊的不满,又感到妯娌们嘲讽的目光,婆母看自己更是透着阴冷不悦,面容慈爱的婆母本就是个心狠的人。 “在我看来顾珊你就是做错了,既是当初顾瑾刚降生时不曾记在小姑子名下,等小姑子故去十多年后,顾瑾已长成大人,再把他从李姨娘身边夺走,珊丫头太过自私了。” “别以为旁人看不出……你纵有几分为生母考虑,更多是想找个帮手依靠。” “你胡说!” 顾珊怒目圆滚睁,“我敬你是个长辈,是我大舅母,一直忍让几分,在外祖母面前也一直为你说好话,然而你却处处针对我,当我不知你是怕得罪李姨娘的兄弟?” “我若是找靠山,也不会找到三弟头上去。” “大舅母怕是不知,我已是六公主的伴读了,即日便去皇宫陪伴六公主,同六公主一起进书堂读书。” 她看到的情景绝不会再出现了,以前她只是懵懵懂懂的,纵有尊贵嫡女身份却总难免委屈了自己。 经历了可怕的梦境后,她明白若想过得好,不能退让一步。 更不能有任何的慈悲心肠! 所有对不起她的人,她都要狠狠报复回去! 她是尊贵的嫡女,以后也能揽尽风光,把顾璐她们死死踩在脚下。 王氏眼睛一亮,问道:“珊儿说得可是真的?你被六公主挑中了?” 六公主可是隆庆帝最为喜欢的公主,生母德妃为居景福宫主位,素有显名,有一手极是出色的字。 德妃同隆庆帝生了三子一女,其中第二个儿子意外夭折,如今只有四皇子和八皇子两个儿子。 据说德妃同镇国公陆家还有些远亲关系,陆皇后在世时,对德妃一直很关照,否则德妃也不会接连提升位份,更无法生下儿女。 隆庆帝最近有心册太子,德妃两个儿子都是热门,其中八皇子更是炙手可热。 因此八皇子的胞妹六公主也更受宠,能被六公主选为伴读,先不说足以抬高顾珊的身份,就是同六公主一起去上书房读书,没准会碰到皇子贵人们。 顾珊眼里闪过傲然之色,“我同六公主一见如故,六公主很喜欢我当时写的诗词,对我颇为赞赏,便点我做她伴读,德妃娘娘对我印象颇好,并未反对,反而让人送了我一匣子珍珠宝石。” 抚了抚她耳朵上的珍珠耳环,“这对耳环就是用德妃娘娘赏赐的珠子做的。我还多做了几副耳环,一会儿表姐妹们各自选一副。” 见到表姐妹脸上的羡慕,顾珊得意翘起嘴角,“大舅母对我百般误会,我若是给三表姐耳环,大舅母怕是又怀疑我的用心了。” “大舅母对三表姐疼爱有加,想来三表姐也不缺耳环。” 方氏心疼被奚落的女儿,气极道:“珊丫头。” “你给我住嘴!” 王氏拍着身下的软榻,抬高声音道:“越发没有分寸了,偏向外人不说,竟是指责珊丫头,有你这么做人舅母的?珊丫头的东西也不是白来的,她惦记姐妹,愿意拿出来送给姐妹们戴,我都要赞她一句,她若是不给,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那是她的东西。” “你若是觉得吃了亏,尽管让三丫头自己去挣,到时候我肯定也是今日这句话。” 王氏不喜欢长媳,对长媳妇所生的三丫头也不甚喜爱,“可惜她没有珊姐儿的能耐,一样去选公主伴读,三丫头的位份还高一线,可她却早早落选。” 嫌弃看了一眼面色泛白低头沉默的孙女,王氏心说同她娘一个样子,无才无貌,“烂泥不扶上墙!” 方氏脸色苍白如雪,嘴唇颤抖着。 顾珊唇边隐隐含笑,她再也不会委屈求全了,自己强硬起来,靠上贵人,日子反而过得很爽快。 “过继顾瑾的事,我会同你祖母说一说。”王氏疼爱般揽着顾珊,“难得你孝心一片,外祖母什么都依你,我早就说过,上天不会浪费你的才情和容貌。” ------------ 第八十五章话锋 顾珊被王氏和舅母们围着好一顿夸奖,表姐妹们也簇拥着她问东问西,对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她喜欢被人追捧的感觉。 再也没有比踩下仇敌,看着她们痛苦挣扎更痛快的事了。 顾珊眸子微闪,并未被眼前的得意冲昏头脑。 她的将来是在皇宫的! 如同外祖母所说,她不会辜负上天的恩赐! 也不会让敌人好过。 父亲大人,你准备好了么? 即便没有痛彻心扉的亲生经历,她也能感到悲凉和绝望。 顾四爷竟是说出那样的话,做出不顾亲女的事。 她怎会因为血缘关系就放过顾四爷? 她很难再把他当做父亲看待! 血脉亲情既然在顾四爷眼中没有荣华富贵重要,她也不必对这样的父亲再客气留情。 ***** 顾家后院,顾老夫人端坐上首,顾瑶等一众姐妹围她而坐,欧阳氏领着妯娌另坐一桌。 一架屏风后,是顾家几位少爷。 顾瑶能隐隐绰绰分清楚三哥,五哥,其余两三人一时同脑子里的记忆对不到一起。 四小姐顾璐比顾瑶还显得沉默,冷着一张脸,眸子幽暗深邃,不易亲近。 顾瑶也没想同顾璐亲近。 她只同七小姐顾玲说了几句,她对顾玲一直有着不错的印象。 “把屏风撤下去,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少些规矩也显得亲近些。” 顾老夫人发话,婢女婆子便抬走屏风。 顾瑶抬眸看向另外一桌的兄弟们,五哥向她眨了眨眼,三哥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淡定样。 顾老夫人的长孙是二房顾江的嫡子,如今同顾江一家在返京的路上。 排行第二的顾是三房顾河和钱氏所出,他个子很高,坐着要比三哥要高上一头,他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颇显硬气,不似其余堂兄弟的俊美。 他也是三太太钱氏唯一的独子。 除了顾四爷外,顾清等兄几乎身边都是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年老色衰的通房,没有半个妾室。 顾老夫人也不似顾瑶所读过的中描写给庶子房中塞侍妾的老太太。 她从未用侍妾去牵制庶子,给庶子庶媳制造矛盾。 庶子纳妾,她不会阻拦,若是庶子不愿,她也不会勉强。 只有她最疼的顾四爷却是个风流的,身边有李姨娘和田姨娘。 顾瑶悄悄看了和颜悦色的祖母一眼,这位老太太显然不一般呢,对祖母更多了几分谨慎。 “四哥,你多吃点,我看你又瘦了。” 顾珏大咧咧说道,拿起筷子挑了最肥厚的肉夹给身边顾瑞,“你最是爱吃了。” 顾瑞眉目清秀,脸庞白皙,同顾湛不大相似。 顾瑶最吃惊是顾瑞比记忆中更显得苍白,唯一出彩的眸子也是暗淡压抑的,整个人显得阴沉,再加上消瘦的身体让他多了几分阴柔。 据说顾瑞更似其母汪夫人,同顾四爷相似之处不多。 顾瑞尽量打起精神,可他坐在顾瑾和顾珏中间,他被这两人衬得再没有任何光彩。 毕竟像极了顾四爷又有顾四爷所不具备文雅的顾瑾如珠似玉,便是他只是坐着,都能牢牢锁定旁人目光。 顾璐眸子闪过一抹暗芒。 顾瑶心头一颤,顾瑾这仇恨值也是蛮高的,可顾瑾已经尽力收敛卓越的气质。 谁让他生得太好呢? 他总不能故意装傻充愣,遮掩俊容来衬托顾瑞吧。 “四哥用不得肥腻的肉食。” 顾璐眸色复杂,自然看得出四哥在顾瑾顾珏兄弟面前黯淡无光,恼恨嫡亲兄长不争气,然而她也知道,世上怕是没几个人比得上顾瑾了。 别看他此时不显山,不漏水,将来……将来成就非同小可。 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同冠世侯掰掰手腕的人,这两人掌控了朝堂,便是皇上都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等到冠世侯战死后,更没人能稍稍牵制顾瑾了。 这样的人为何不是她的亲哥? 纵然她尽力示好,顾瑾对她一直淡淡的。 “他以后都不会用肉食了,对他肠胃不好。” 顾璐又加上一句。 顾瑞讪讪收齐筷子,眼里闪过失落,勉强笑道:“四妹妹说得是,我不爱这些肥肉。” “四哥……”顾珏还想再劝,顾瑾轻声说道:“管好你自己,你功课可做完了?” 顾珏立刻蔫了,委屈嘟着嘴。 他何时能做完过功课?! “我可不是三哥,你做功课又快又好,我……我完全不行,你又不给我抄。” 顾瑾唇边勾笑,夹了一块同样的肥肉放到顾珏碗中,“既然知道没做完就要努力一点,多吃点肉才有力气做好功课。” 顾瑶强忍笑容,却是好好欣赏了顾璐一变再变的脸色。 看来顾清也给顾瑾透漏了一些消息,顾瑾这护短的性子,她蛮喜欢的。 顾瑾未必看得上顾四爷,却也不会对生父不理不睬。 顾璐方才又暗害顾瑶,辜负顾珏对顾瑞一片好心,顾瑾如何当看不到? 三太太钱氏眸光颇是玩味,“大嫂,怎没见四弟妹?不是说她从娘家回来了么?” 顾瑶明显感到顾老夫人眉头微皱,显然兄弟们相处,虽有不和谐,但还在顾老夫人容忍范围内。 钱氏这句话就扎老夫人的心了。 欧阳氏淡淡说道:“四弟妹身体不适,已使人来说过,母亲怜惜她,便让她在自己屋中用膳。” 她抬手压了压钱氏拿着酒杯的手腕,“这梅子酒虽是甘甜,用多了反而上头,三弟妹还是少用一些为好,省得头疼说错了话。” 钱氏嘴角微抽,“大嫂,我可是一片好心,关心四弟妹,关心母亲,方才闹得那么大,四弟妹不来给母亲陪个不是,怕是说不过去吧,汪家就养出这样的……” “三伯母果然是喝醉了。” 顾璐皮笑肉不笑,眸子幽幽看过来,钱氏莫名感到心头一颤。 “我只是同母亲一起回了一趟外祖父家里,怎就闹得那么大?母亲怎就需要向祖母陪不是?” 顾璐对顾老夫人说道:“祖母生母亲的气了?” 顾老夫人怔怔了,摇头道:“她醉酒的话,你也信?我最是倚重长媳,却最是心疼你母亲,她敏感多才,谁不爱她几分?” ------------ 第八十六章两面 顾璐眼里闪过了然,在有事相求时,顾老夫人总是能做出最对的选择! 然而一旦她用不上的人,便会扔到一旁去。 以前她怎么就那么蠢? 相信老太太的花言巧语? 相信老太太在孙女中间最是看重她? 在场的人除了她的长辈就是她的姐妹兄弟,都是至亲的人。 他们都曾算计她,伤害她,翻脸无情,落井下石…… 如今顾老夫人为大伯父顾清入阁求着外祖父,她何不趁此机会一吐胸中恶气? 原本她不想表现得太过锋芒,今日顾珊的无理取闹令她很厌烦,是不是她太内敛,这些人又来欺负她们母女。 “既然祖母都说我娘是孝顺的,也没不敬您,那三伯母说这话,我可是要为娘亲说两句了。” 顾璐毫不客气指责钱氏,“三伯母是我的长辈,当是小辈们榜样楷模,可您方才挑拨我娘和祖母的关系,往大了说,你一番谗言弄得家宅失和,妯娌生怨,弄得三房和四房闹了矛盾,进而让祖母忧心。” 钱氏脸色一变再变,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个隔房的侄女晚辈指着鼻子指责。 顾老夫人低垂着眸子,灼灼的烛火却照不明她的神色。 顾瑶并没去看顾璐,反而认真观察顾老夫人和欧阳氏的动向。 她们两人才是后宅的大佛! 顾老夫人笼在袖口的手捻着佛珠。 欧阳氏眼里极快闪过惊讶,仿佛震惊顾璐突然对长辈发飙的无礼。 随后她便平静下来,放下筷子,学着顾老夫人不偏不倚,不言不语。 这两人很有意思啊。 顾瑶松开紧皱的眉头,扫过得意侃侃而谈的顾璐,又是一个被当枪使的笨蛋! 顾璐以为仗着顾家有求汪家,便可以借着机会发难,她在算计老夫人时,也被老夫人算计了。 同顾清深谈过一次的顾老夫人已经知道庶子对宝贝疙瘩顾四爷花银子颇是不满。 顾老夫人若是把三爷叫来,也不是不成。 毕竟她是嫡母,教训庶子,不管有无道理,庶子都得听着。 可是庶子必然心存芥蒂,进而生怨。 传到外面去,顾老夫人难免落得一丝埋怨,顾四爷太能花钱,而又赚不来钱,这是事实! 由她教训庶子,代价太大,反而会弄得各房不满,进而影响长子顾清,和她在外很好的声誉,更有可能她宝贝疙瘩就被怀恨在心的三爷给算计了。 她疼顾四爷,也不能时刻看着他。 顾四爷花钱和闯祸的本事一向很强,不招人算计的活到今日,已经是运气了。 顾老夫人若不为顾四爷出气,她怕庶子会变本加厉,更为苛责顾四爷,就算她私下里补给顾四爷的银子再多,也不如走账本方便。 她的贴己早就被划给老四了,现在老四就花她的贴己,将来她死后,老四拿到的贴己银子不就少了? 正好顾璐冒出来怨怼钱氏,顾老夫人借此机会狠狠敲打钱氏一通,也让庶子知晓些分寸。 她可以不介意庶子对自己面上孝顺,但是庶子始终要依附长房嫡脉的。 至于欧阳氏的想法,顾瑶觉得同顾老夫人略有不同。 欧阳氏对三房钱氏早有不满,只是碍着面子,不好怨怼钱氏,毕竟她还要继续经营长媳的好名声,未来阁老夫人的体面可不能丢在鄙俗的钱氏身上。 顾璐突然跳出来,欧阳氏乐得看钱氏笑话。 只是顾璐喝茶润喉的功夫,顾瑶便想到了许多。 顾家这个副本,脑袋稍微转悠慢一点还真玩不起啊,一个个都是心机颇深的人。 洋洋得意的顾璐自以为算计了所有人,却是被更老奸巨猾的人算计了。 “祖母一旦为兄弟失和气坏了身子,三伯母担得起吗?若是父亲和三伯闹了矛盾,你犯了七出中的不孝和不友爱妯娌这两条。” 顾璐放下茶杯,慢悠悠说道:“三伯母出阁前就没受过好的教养,难怪行事只看到银钱,总想着挑拨是非。” “……” 钱氏气得捂着胸口,若论嘴皮子,她还真不如顾璐,而且她娘家地位不高,也着实让她没有底气反击。 汪家那是几代的清贵人家,钱家连汪家的脚趾头都够不上。 “至于往小了说嘛,三伯母也是有错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言我娘的过错,犯了七出中谗言这一条,很对多嘴的妇人就是因为这条被休回娘家的。” 顾璐眸子灼灼盯着钱氏,“而且我听说三伯母最近几月出手阔绰,私底下跟七妹添了不少的首饰衣衫,还悄悄在宛城购置了两处庄子,去衙门登记时写得是二哥的名。” “我竟是不知三伯母哪来的银子,光靠三伯母的月钱怕是不够吧。” 钱氏身体一颤,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竟是被顾璐知道了,这比顾璐方才指责更让她恐惧害怕。 她颤颤巍巍起身,想张口否认。 顾璐轻飘飘的声音落入她耳中,“外祖父一直教导我无凭无据不可胡说,汪家清贵重承,从不曾出过妄言的子女,三伯母还是想清楚为好,是坦诚贪墨官中银子,还是否定我说的一切。” 这句话不吝于击垮钱氏最后一根稻草! 顾璐那个死丫头一定有证据! 何况顾清只要一句话,宛城县令自然不敢再隐瞒,定会把田产地契上抄写一份送过来。 地契无法否认,转移隐没官中的银子,罪名很重。 方才顾璐的一番说辞虽是慷慨激昂,但不过是假大空,伤不到钱氏根本,她也不是不能解释一二。 可田产这项,她真没办法解释。 用顾家的银子给自己儿子添了庄子,旁人不知还好,一旦知晓,她等同于私藏婆家财物,不仅她要被休回娘家,连带她的儿女都坏了名声,抬不起头。 丈夫也会失去掌握顾家银子的大权。 顾玲兄妹颇为紧张,随着母亲钱氏一起起身,顾瑶从他们茫然紧张的脸上看出此事这对兄妹不知情。 顾还露出一分的惭愧之色。 若他们兄妹是装的,那道行也太深了点。 顾瑶看着突然抬起头的顾老夫人,这个家始终是要看她的决定。 ------------ 第八十七章高手(月票加更) 顾老夫人会如何做? 是顺了顾璐的意图,还是……顾瑶眸子微闪。 顾珏突然说道:“不就个庄子嘛,父亲花出去的银子可不止一个庄子了,四姐,三伯母他们没嫌弃咱们已经不错了,何况咱也不差这个庄子!为蝇头小利就惹得兄弟之间起了争执,不值当啊。” “我相信二哥把我当兄弟,三伯母只是一片慈母之心为二哥多些考量,将来分家,二哥分得财物没有咱们多。” 他是顾四爷的庶子,可顾四爷却是嫡幼子。 无论他有无为顾家做贡献,分家时,他分得财物田产远胜过庶出的兄弟,再加上老太太偏心,早就说过自己贴己的银子都是顾四爷的,顾清没有反对,庶子更没资格分嫡母的贴己。 老太太自己的银钱,爱给谁就给谁,不记在顾家祖产财物上的。 顾兄妹感激向顾珏点头,患难见真情,雪中送炭会让人铭记一辈子。 而一旁的四少爷顾瑞动了动嘴唇,同二哥关系最亲近的人是他。 可偏偏怨怼三伯母是自己的妹妹,这让他以后还如何同二哥相处? 有个出色的庶兄,顾瑞的日子并不好过。 顾瑾样样出色,对他也挑不出不好来,就是顾瑞想着麻烦都找不到。 何况顾瑾从不抢他风头,只是顾瑾出现,谁又看得到他? 至于另外一个庶弟顾珏,顾瑞到是多些亲近的,他们两个读书都很差,顾珏还不如他。 然而顾珏开朗热情,敞亮大方,从不计较些许小事,纵是吃点小亏被同窗奚落,他多是挥挥手,一笑而过。 如此一来,嘲笑顾珏的人反而有点羞愧。 顾珏在书院的人缘一直比顾瑞要好,尤其是在混日子的同窗中间颇有点带头大哥的意思。 顾珏读书不好,却不会嫉妒读书好的同窗,更不会骚扰用功读书的同窗。 顾瑞在四妹的督促下努力读书后,同顾珏的关系便疏远了。 他有点遗憾,也有点庆幸,最近同二哥亲近起来,他总不能孤单一个人,也需要几个朋友。 顾瑶方才见顾珏为三房洗白略有惊讶,顾珏不是这么心细的人,纵是他善良也不会在此时站出来。 直到从五哥口中听到蝇头小利后,顾瑶偷偷瞄向同五哥坐在一起的三哥。 顾瑾的手一直放在下面,桌子挡住他的手。 仿佛察觉到顾瑶的目光,顾瑾微微掀起嘴角。 果然,没有三哥的暗示,五哥纵是想到也说不出这番话来。 三哥完全可以自己领了三房的感激,可他却让给五哥。 以后五哥的日子会更好过,顾玲兄妹怕是会亲近五哥多一些了。 钱氏提着帕子抹眼角,期期艾艾哽咽:“母亲,我只是替哥儿多些打算,买庄子的银子也是我……积攒下来的。” 顾璐冷哼一声,嘲讽之意十足。 她根本不在乎钱氏,也不在乎顾玲兄妹。 三房只是依附大伯父而已,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三房根本影响不了她的计划打算。 十年后,三房也没见有出息的,照样仰人鼻息过活。 只要四哥成为大伯父的嗣子,三房就不敢对四哥有任何不敬,而她早就不想在腌的泥潭待了,安排好四哥,她就会带着母亲离开。 让母亲得到真正的幸福! 钱氏紧紧咬着牙根,撕了顾璐的心都有了。 顾老夫人缓缓开口道:“方才珏哥儿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老四最近花销是挺大的,你们有点意见也难免。我也是做娘的,能体会你为儿女考虑的心思。” 顾瑶看到顾老夫人眼底闪过的一抹可惜。 可惜? 再联想方才三哥唇边的笑容,顾瑶突然有了觉悟,顾老夫人是可惜的,可惜她卖三房好的机会被顾珏抢了去! 利用顾璐敲打三房,她反过来做个慈悲仁爱的嫡母! “儿媳不敢对四叔有意见,您也知道儿媳是个嘴快的,最是有口无心,前两日三爷还对儿媳说,赚会银子就是为花的,三爷从未计较过四叔。” 钱氏诚惶诚恐的表态,老太太说都是做母亲的,就该为儿女考虑,她还敢嫌弃顾四爷乱花钱? 只要她露出些许的不满,老太太就可以直接问她,她拿着顾家的银子给儿子置办田庄的事…… 把一切都归结到母亲疼爱儿子上头,她的过错便可以轻轻揭过了。 顾瑶暗暗佩服老夫人! 这份能力不是凭空来的,在后宅沉浮多年,顾老夫人看待后宅纠纷远比少女们深刻。 纵然是另有机缘的顾瑶和顾璐,都未必能稳胜她。 她们凭借得不过是多了一世的经验罢了。 不过她也比顾老夫人少了正规的古代教育,她可不认为凭着和现代的经历就能斗得过顾老夫人。 ……顾瑶见无动于衷的顾璐,不管她的机缘是什么,只想着抢占好处,执着于复仇的人这辈子也不会得到幸福。 并不是要给上辈子的敌人找个借口,洗白敌人什么的。 而是在反思过程中,她也会成长,甚至能发现一些上辈子不能发现的端倪,多些警觉,不会再犯错。 顾老夫人招手让钱氏靠近,慈爱说道:“老三有意见也正常,有时候啊,连我都恨不得揍老四一顿,可老四脾气已经这样了,再生气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如他的意?” 钱氏心头撇嘴,还不是你惯得?面上却迎合着,“四叔的性子也不是不好,花点银子,也不算什么。” “你能这么想,我待老四谢你。”老夫人笑道:“我对老三一向器重,要不也会只把他留在身边,而放老二出去了。” 留在身边叫器重? 顾二爷外放为官,才叫风光。 倘若三爷也能做个知府,顾璐敢这么无礼吗? “老二当年就说老三适合打理庶务,果然没错,这些年顾家丰衣足食,老三功不可没。哎,还是老二他看人很准,这点比老大都强上一些。” 顾老夫人随意说道,钱氏却是记在了心上,寻思回去同三爷说一说,老夫人既是能扶持庶子,为何只有二爷外放? ------------ 第八十八章讨赏 顾老夫人同钱氏一番恳谈,令钱氏诚惶诚恐,又感激涕零,对嫡母恭敬不少。 此时顾璐还没发觉自己被顾老夫人当了枪使,她也太蠢了。 顾璐只是眸子闪过恼怒,随即便释然了,一个人默默坐下来。 不是早就知道顾家人的无情么? 顾家腐烂透了,每个人都算计她,每个人都对她别有用心! 顾瑶端起羹汤小口小口喝着,她好似能听到顾璐的内心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动声色看了看欧阳氏,一无所获。 面色不悦的顾玲,同样没有任何的反应。 顾瑶再次把目光放在顾老夫人身上,仍然感觉不到顾老夫人的内心变化。 几乎把所有人都试了一个遍,她甚至又试了顾璐,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顾瑶觉得可能是自己看穿顾璐,而非特异功能听到了她的内心话。 毕竟方才的顾璐的表现不难猜。 顾老夫人示意孙子们坐下,笑盈盈道:“给珏哥儿添一杯酒,今儿珏哥儿站出来颇是让我欣慰,我早就说过,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顾家能有今日,靠得就是各房的友爱互助。” 顾珏灿烂笑道:“多谢祖母赏酒,孙儿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顾老夫人眼里闪过一抹无奈,这个傻孙子呦,本性还真是醇厚,亏着还有瑾哥儿,否则又是一个老四! “祖母。”顾珏舔脸笑道:“若您要赏孙儿的话,能不能……换一换?” “你这猴儿不贪酒喝了?” 顾老夫人兴致颇高,活泼的孙子格外讨喜。 老太太们最爱逗弄顾珏这样的孙子。 “我可同你说,这酒不是寻常的陈酿,是我娘家祖传的方子,我出阁时带过来的。往日你这猴儿一个劲往我身边凑,不就是为能喝到我亲手酿得美酒?” 小丫鬟已经把盛满明黄色的美酒端了上来,顾瑶虽然不大懂酒的好坏,只是闻到酒香就有股醉人的甘甜。 真正喝到口中,怕是有会赛神仙的感觉。 顾珏咽了咽口水,转身不去看美酒,“孙儿听说祖母前一阵子得了几根宫中式样的步摇?” 顾瑶心头一热。 顾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纵是她最为溺爱的顾四爷,也是在成年后,她才准许顾四爷身边有婢女伺候。 顾珏今年才十三,这么早就动了色心? 屋子里方才减缓的气氛,重新凝重,受过顾珏好处的顾兄妹眼里闪过担忧。 钱氏捏着帕子,眸子闪烁。 顾璐唇边去多了一抹笑容,饶有兴致看着顾瑾。 顾珏毫无知觉,自顾自说道:“祖母把步摇赏给孙儿吧,孙儿要送人嘞。” 仿佛怕顾老夫人追问,顾珏道:“不能说,祖母就不要再问了,横竖您把步摇给了孙儿就是孙儿的。” 顾老夫人知晓顾珏的性情,他不肯说,纵是谁去问都没用,淡淡的说道:“去把那两只最好的步摇取来,给咱们五少爷送去。” 小丫鬟应了一声,颠颠去取了一个雕花的楠木盒子,递给顾珏。 顾珏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笑弯了眸子,“多谢祖母。” 他收下盒子,眼巴巴看着美酒被小丫鬟收走, 顾瑶轻笑道:“既是倒了,就留下吧。” 顾老夫人扬眉。 顾瑶继续说道:“若说步摇是因五哥方才友爱兄弟而赏,这杯美酒也可当做五哥诚实的奖赏。” 噗嗤,顾璐笑了出来,“六妹妹说得诚实是?是不是说父亲爱花银子?” 果然是个草包! 纵然有一刻的锋芒也改不了她的愚蠢。 可就是这么个什么都不如她的蠢货,竟然有那么一桩好亲事,享了一辈子的富贵,还不是仗着顾瑾是她的亲哥? 顾瑶淡淡回道:“诚实只是品格,不是专门针对谁,我以为友爱固然重要,诚实也是不可缺少的。” “四姐也不用拿话刺激我,还是那句话,纵是当着祖母和父亲面前,我也敢说父亲的花销的确有些大。” 顾瑶环顾四周,把众生相尽收眼底,“顾家有钱,为何不花?父亲虽是奢侈了一点,但顾家供得起,若是顾家突然少了进项,父亲也不会再乱花银子了。” 顾璐:“……” 众人纷纷对顾瑶投以惊讶的目光,不愧是四爷的女儿啊。 顾老夫人嘴角微抽,“纵是有银子,家里也不是金山银山,勤俭方可持家。” 顾瑶脸上一副受教听训的模样,口中却说:“开源才是长久之道,预期苛责父亲花银子,不如再找几个稳定的赚银子法子,从吃用上节省出的银子只会苛责自己,不懂得享受,岂不是白来世间走一趟?六道轮回,因果报应,谁能保证这辈子就不做错事,下辈子还能投身在富贵家?还能继续为人?!” 顾老夫人眸子微沉,顾瑶唇边一直挂着恬淡的笑容。 “说得轻松,找几个赚钱的法子?六丫头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赚钱可不是容易的事,你三伯父兢兢业业,也只是勉强维持家里的开销,略有盈余罢了。” 钱氏突然开口,“到底还是年轻啊,不懂事。” 若不是看在方才顾珏仗义执言的份上,她会说得更难听。 顾瑶笑道:“三伯父确实劳苦功劳,这些年为顾家辛苦了,不过三伯父也错过几次多赚银子的良机,三伯母先别忙着反驳,不说别的,就是前年,乌木卖出了天价,而三伯父却没有早做准备,毕竟当时大伯父可给他看过邸报的。” “邸报有何用?不都是朝廷上的口舌。” 钱氏撇嘴,越发觉得顾瑶幼稚可笑。 “三伯母看不出其中的商机,自是觉得没用,那份邸报上已写了皇上重孝子,表彰了几宗为母尽孝的孝子,而再过月余,就是太后娘娘整寿,皇上能不为娘娘尽孝贺寿么?” “而太后娘娘最爱什么乌木,乌木又称长寿木。还有一份邸报上写了东南海路不平,书上有过记载,海上风浪七八月最是凶险,便是常航海的老人都未必能平安使船舶通过海上的风暴。” ------------ 第八十九章佩服 不仅是钱氏,很多人都听傻了。 邸报还能这么看? 顾老夫人眸子频频闪烁,欣喜般望着冷静侃侃而谈的顾瑶,捏在手中的佛珠捻动更快。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四将来无忧了。 “果然好几艘运送乌木的船只都翻在海上,太后娘娘寿辰前,乌木比黄金还贵,就算那些船只平安送来乌木,以当日的行情,提前一两个月囤一批乌木也不会亏,只是赚多赚少而已。” 顾瑶抿了抿嘴角,轻声说:“商机虽是一闪而逝,亦有迹可循,而且经商最重要便是眼光,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同大笔赚取银子的商机比,整日盯着父亲那多出几百两的花销,是不是有点浪费精力呀。” 钱氏被顾璐算计时满腔愤怒,面对顾瑶条理清楚的话语,她隐隐觉得自己真有点丢了西瓜捡芝麻。 “说是能说,可做就……” 钱氏还没说完。 顾瑶向顾老夫人道:“孙女这段日子一直在反思,以前是孙女太不懂事,性子太急才落了黄世子的算计,去庄子上养病让孙女明白有本事的人才会得到尊重,旁人才不敢欺负。” “我现在就是勤学诗词,也不如王小姐,毕竟我是父亲的女儿,天分上比王小姐差了不止一筹,虽然勤学苦练会有所收获,但诗词最是讲究天赋,勉强天赋不高的我做诗,做出来的诗词没有灵性,只有匠气。” “而且诗词来源于感悟,王小姐同黄世子的苦恋痴情,我怕是也没那感触。” 听到此处,顾瑾彻底放松下来,嘴角微扬。 顾瑶若无旁人,继续道:“孙女觉得还不如练练管家理财的本事,父亲花销大,总不能让三伯父受累,孙女想为父亲尽孝,为三伯父分忧,以后凭此一技之长,出阁后也能在婆家站稳脚跟。” “孙女已经不小了,该为以后出阁……” 顾瑶脸颊簇起红晕,低下头羞涩中带着几分担心,“孙女到底是退过亲的人,不管是何原因,这总是一个污点,高门大户,孙女万万不敢去想了,寻常人家对银子的重视胜于诗词歌赋,诗词可当不了饭吃。” 钱氏惊讶得长大嘴巴,仿佛第一次认识顾瑶一般。 顾家少爷小姐也都吃惊不小,尤其是顾璐盯着顾瑶看了又看,恨不得把顾瑶给看化了。 此时她还不知马爷已经潜逃的消息,更不知道荣国公公子已被悄悄送回国公府。 因此她不知顾瑶在佛寺已经露脸过一次。 她印象中没用的废物草包,只会生儿子的笨蛋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 顾瑶是不是中邪了? 顾老夫人良久后才说道:“几个丫头都不小了,是该把管家主持中馈的事交她们一些,我可不想顾家小姐出阁后什么都不懂,被亲家笑话。” “老四媳妇是个才女,更重诗书礼乐,让她教导……我有些不放心。” 这样的儿媳妇哪家婆婆能受得了? 顾老夫人说道:“老大媳妇,老四这几个丫头就交给你了。” 欧阳氏起身领命。 钱氏道:“玲姐儿也只比六丫头小半岁,她……” “一起吧,省得旁人再说我偏心,咱们顾家的账本也都要给几个丫头看看,老大媳妇不妨多听听瑶丫头的意见,我到时想看看她能折腾出比老三更多的银钱么。” “祖母,我不会让您失望。” 顾瑶眸子明亮,神采飞扬更显得她就是一绝色。 财权到了她眼前,就别想在从她手中拿回去。 既然顾家副本如此艰难,先掌握立身根本才是。 顾瑶不曾想过在藏拙,也不会去同姐妹争什么才女之名,去做公主伴读,那些固然能对将来的婚姻有好处,可是掌握了顾家财权,才能让顾老夫人等人不敢轻易拿她的婚事去换取好处。 而且管家最少不了得就是‘中饱私囊’。 三房的吃相有点难看啊。 她若是掌握财权,就是再添几个庄子,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顾老夫人怔了怔,摆手道:“你有这份心就好,用膳吧。” “祖母,那这杯酒……”顾珏可怜巴巴说道,“您就开开恩,也赏了孙儿吧。” 顾老夫人笑着点了点顾珏,“行吧,看在你六妹妹的份上,赏你了。” “多谢祖母。” 顾珏起身行礼,端着美酒一口喝下,生怕祖母后悔或是别人抢似的,他根本就没有让兄弟的意思。 顾瑶莞尔一笑,这才是她的五哥啊。 用过晚膳后,顾瑶同祖母告辞,顾老夫人只留下顾璐和欧阳氏说话,并没有对顾瑶再表现出过多的在意。 “六姐姐。” 走出几步的顾瑶被叫住,回头一看,顾玲颠颠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黑亮的眸子闪烁几分羞怯。 蛮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她已经看够了顾璐等人的深不可测,反倒粉嫩又懂事的萝莉更加可心。 顾瑶笑盈盈的,月光下她面容越发精致。 顾玲觉得天上的嫦娥仙子怕也未必比得过六姐。 顾玲心生亲近,敛衽屈膝,“方才多谢六姐了。” “谢我?”顾瑶笑着问道:“三伯母肯定不乐意你来向我道谢,毕竟我那通话对三伯母还是……少了一些尊重。” 顾玲抿了抿嘴角,说道:“我娘的确不怎么高兴,可也是知晓轻重的,她嘴上不说心里对六姐服气了,有能耐的人总是值得敬佩的,远比只有口舌之争的人令人信服。” 顾璐同样也呛声钱氏,她说得那些话只会令钱氏生怨,令顾玲兄妹不满。 而六姐顾瑶拿出令人信服的赚钱本事,即便钱氏都得在心里说一声服。 “而且我娘……管不住我啦。” 顾玲眼波流转,向顾瑶眨了眨眼,俏皮道:“我让二哥绊住娘,自己偷偷跑过来的,其实我娘是看到了,回去免不了被她说教一通,我娘就是那个性子,我不吭声听一会儿,她的气就消了。” 有娘亲真好! 顾瑶说道:“正好,我要去看娘亲,咱们一路。” 顾玲乖巧应了,仿佛小妹妹一般紧紧跟着六姐。 ------------ 第九十章母女 往日顾玲都点瞧不起的六姐姐今日却让她心服口服。 即便亲进六姐会招惹母亲不快,她还是顺应本心跑来向六姐道谢。 顾瑶笑道:“七妹不必紧张,我们一家姐妹,在外都代表着顾家,纵有一些磕磕绊绊,却也都是一些误会小事。” 从回到顾家,顾瑶的眼睛就没有盯着姐妹们,她一直向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艰难前行。 顾玲对她亲近,她也愿意回报真诚。 若是似顾璐隐含着某些怨恨,她也会多加防范。 “过几日我们都要跟着大伯母学习主持中馈,打理庶务,七妹这么客气,反倒令我不再在了。” 顾瑶轻声浅笑,眸子波光粼粼。 顾玲呆了呆,喃喃道:“六姐姐真好看。” 顾瑶的美便是女子也会欣赏的。 “……七妹在说笑吧,我只是空有一副艳俗的相貌,胸无点墨,对诗词歌赋,大儒文章头疼极了。” 顾瑶自嘲的笑道:“娘亲生了三个儿女,我和五哥天上给的那点文墨都被三哥夺去了。” “说六姐空有容貌的人,都不了解你。”顾玲轻声道:“六姐不要再伤心了,黄世子……他同你退亲,迟早都会后悔的。” “伤过了,也就不痛了。” 顾瑶淡然说道:“我也有事求七妹,请七妹回去后同三伯母说一声,纵是我不说那番话,以当时的状况,祖母……祖母也会分一分三伯母的管家权,不过祖母还是相信三伯母的,仍然把七妹和二哥看做孙子孙女。” “有些事,三伯母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嗯。” 顾玲乖巧答应,“回去我就同娘亲说。” 眼见李氏的院落快到了,顾玲犹豫道:“以后我能来找六姐一起玩么?过两日的宴会,祖母也说带我去,我……我有点心慌,跟着六姐即便我出错,你也会帮我遮掩一二。” 而不会是四姐顾璐,她往日再同顾璐亲近,在她有难时,顾璐也不会为她说话。 “自然可以,只要你不嫌弃我,不怕被我拖累,你尽管来找我就是。” 顾瑶有养了一个小妹妹的感觉,只是一起出门,又不费事,何苦非要拿着姐妹的平庸过错衬托自己? 顾玲拉着顾瑶的手好一顿感激,第一次被顾老夫人带出去,顾玲又兴奋,又有点惶恐,同龄的姐妹是她最好的倾诉对象。 顾瑶轻言慢语安抚顾玲,其实她未必就比顾玲轻松。 毕竟顾瑶在外的名声经过顾四爷以及黄灿等人的宣传,差到了极致。 说一句空有美貌的草包不为过。 她连美貌都算不上。 时下以清雅的女子为美! 若不是生在顾家,顾瑶怕是会被当做艳妓吧。 听五哥说起,如今连名妓都以容貌清丽,擅长诗词为评判标准了。 一位帝王的脸盲症扭曲多少人的审美。 难怪那么多皇子能人都想做皇帝! 顾瑶脑子里闪过陆铮……他会是个例外么?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李氏亲自挑着灯笼,迎到了门口。 她穿着一件丹青衣裙,一半头发挽起,留一小半垂在身后,头上只插了一个碧玺簪子,温柔的眸子含着点点笑容,她犹如在月下缓缓绽放的昙花,不明艳,却独有一股暗香。 “李姨娘。”顾玲松开顾瑶,屈膝行了半礼。 “使不得,七小姐。” 李氏忙避开,微微垂眼,轻声说道:“时辰不早了,三夫人想来也担心七小姐,我让碧玉打着灯笼送你回去。” 顾玲笑道:“不用,不用麻烦李姨娘,我同六姐亲近,你也不必对我太客气了。” 说笑着,顾玲转身跑开了。 李氏唇边含笑,却示意身后的婢女:“去送送七小姐,断不能让三夫人挑了礼。” 叫碧玉的丫头对李氏格外恭谨。 李氏身边的丫鬟不多,很多事李氏都是亲力亲为,尤其是对顾瑶的事,更是不假旁人。 但顾瑶却是嫌弃过李氏不似主子,身边有许多婢女才好。 “瑶儿?” “娘。” “你这小脑瓜又转悠到拿去了?”李氏对顾瑶时不时愣神已是习以为常,“在我面前无妨,对旁人可不能总是想东想西的,对人不礼貌,知道么?” “正因为在您面前,我才敢乱想啊。” 顾瑶主动接过李氏手中的灯笼,挽着李氏回去,“今晚我陪娘睡,当时我真不该一时心软就听了父亲的话留在鹤轩。父亲睡着了还好,清醒时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没一刻清净。” 李氏幽幽问道:“一会我打发人把东西搬回来,我会让你三哥去同四爷说,你不适合留在鹤轩。” 顾瑶愕然。 “毕竟你也不小了,不适合再同四爷亲近。” “……” 顾瑶拍了拍额头,竟是忘记了哪怕她同顾四爷分屋睡,正房和厢房离着很远,身边又都是仆从环绕,却同在鹤轩,在当世虽然不会有人说什么,终究不大好。 “也是我一时大意,以为你只是送四爷去鹤轩,没想到又闹出蕙娘的事,反倒让四爷把你留下了。” 李氏不误懊恼,眼里闪过一抹暗芒,“老夫人是疼四爷心切,四爷说什么是什么,对你孝顺四爷又很放心,也就顺了四爷让你住在鹤轩,她疼自己的儿子,难道我就不是当娘的?不疼瑶儿?” “……” 娘亲是同祖母过招吗? 进了房门,李氏亲自解开顾瑶披着的斗篷,交给另一位额头一颗红痣的丫头。 顾瑶记得她叫碧翠,同碧玉是一对双生姐妹,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人眉头有红痣,一人没有。 她们相貌只是寻常,连清秀都够不上,但对李氏忠心耿耿。 李氏带着顾瑶去庄子上养病,她院子的奴才大多各自找出路,只有她们姐妹领着几个洒扫的小丫鬟留了下来。 拉着顾瑶坐下,李氏指了指盒子,“你五哥巴巴让人送过来的,瑶儿是不是又欺负你五哥了?” 顾瑶打开盒子,两支镶嵌珍珠的步摇亮闪闪的,样式很是新颖,“这对步摇是五哥向祖母讨赏讨来的。” 把晚膳上事情讲出来,李氏认真听着,听到最后竟是眸子闪烁,一把抱住顾瑶,喜极而泣道:“太好了,我的瑶儿终于懂得什么才是你的立身根本。” ------------ 第九十一章往事 顾瑶彻底的放心了,替泪眼婆娑的李氏擦去泪水,“娘,女儿长大了,以后不会再让您操心,听您的话,不再惹事。” 眼泪越擦越多,李氏几乎泣不成声。 她很少哭。 因为她知道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的眼泪也不会得到男子真正的怜惜。 唯一让她操碎了心的人就是顾瑶。 顾瑾太懂事,从小又不在她身边,更是从来不让李氏操半分的心。 顾珏六岁后也搬去前院,而且顾珏性子活泼,身为男孩就算是庶出,一样可以自由自的过日子。 她倒不是过于重视女儿,而是瑶儿是庶出的身份束缚太多,又被旁人影响,性情越来越偏。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当时选择做了顾四爷的妾。 李氏最怕瑶儿将来怨自己,而她无力给女儿平顺富贵的日子。 哪怕回到顾家,李氏同样也是忧心匆匆的,直到顾瑶说出今晚的话,她才彻底的放下悬着的心。 “娘我不求你孝顺的,只要你过得好,不要怨娘生下你。” 李氏揉了揉顾瑶的额头,亲昵说道:“我这一辈子并不值得夸耀,瑶儿已经很好了,比娘所想到的最好结果还要好。瑶儿同娘不一样,以后也不会一样,你以后无需我的指点了。” “娘。” “别对你祖母有偏见,她也是有本事的人,不喜庶子也不算错。二爷三爷已经比富贵人家的庶出幸运多了。她这次借着四小姐敲打三夫人,也是三房闹得太过。” 顾瑶点点头,笑道:“五哥得了好大的彩头,我看以后二哥对五哥更亲厚几分,二哥倒是不像三伯母。” 李氏同样笑眯眯的,有个撑起一切的儿子顾瑾,她的确没什么好再操心的。 顾瑾看似清冷,实际是个最是护短的,他的弟妹谁都不能碰,纵然他照看不到,也会把顾珏安排好。 “二少爷一直同四少爷亲近,毕竟他们才是嫡出。”李氏说道:“珏哥儿同谁都能玩到一起去,他绝不会孤单的。有二少爷这份亲近,三夫人也不会轻易算计到他头上去,即便二爷一家回京,大少爷怕是也难以长兄之名针对珏哥儿。” “莫非大哥对五哥看不顺眼?” “你忘了大前年大少爷回过一趟京城,他被你五哥给打了,差一点废了他一只眼睛。不提双方对错,单就珏哥儿打伤长兄这事,传到外面去的话,对珏哥儿极是不利。” 李氏心有余悸的说道:“你舅舅同二爷恳谈了一次,又亲自把你五哥当着二爷的面狠揍了一顿,打得你五哥半个月没下床。二爷这才没有追究,任由老夫人把珏哥儿打长兄的事情压下去。” “当时瑾哥儿也去求了你大伯。” 李氏按了按额头,“总算是过了这道坎,从那以后瑾哥儿对你们兄妹更是维护仔细。” “五哥的性子不是无辜闹事的,是不是大哥说了什么话,才惹恼的五哥?” “瑶儿,对错不重要,重要是孝悌,重要得是兄友弟恭!一个人若挂了个不孝的名,一辈子再难出头,世人都会唾弃他。” 顾瑶沉默一瞬,这同现代的人观念有所矛盾。 不过在古代的确是孝大于天,长兄有错苛责弟弟,也是小错,但若是弟弟反抗打了兄长,那就有违孝悌! 这样的习俗被现代人称之为愚孝,被当做愚蠢。 然而在古代,愚孝才是被推崇的一个,家族才是一切人的根本! 有时候甚至宗族能取代律法律条。 长兄如父,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对长兄要如同对父亲一般恭敬。 一个人的孝悌上有了污点,纵是他才学盖世,也很难得到皇上重用。 顾瑶眸子闪了闪,问道:“那今日二姐姐非议父亲纳妾,纵马致使父亲伤势加重,她就不怕么?还有四姐姐挤兑三伯母,她这么做也会受到不小的非议吧。“ ”现在看自然没什么,她们有依靠能帮她们遮掩过错。”李氏幽幽说道:“不过她们两个再这么不分长幼尊卑一个劲胡闹下去,总有靠山护不住她们的一日。” 这就同当时五哥打伤大哥一般,舅舅是出了大力的,再加上顾清看在顾瑾面上的维护,才让二房息事宁人。 不过这仇怕是已经种下了。 二房明着不说,心里也是怨恨五哥。 李氏眼里闪过忧色,“我今日同你说起这件事,就是给你提个醒,对二爷一家要多加小心,你二伯父只比你大伯小半岁……据说他的生母甚是得宠,她私下停药,这么快就有孕,引得老夫人很是不满,按说老夫人当直接灌下药去,毕竟侍妾何时有孕,全部掌握在主母手上。” 顾瑶听得有点毛骨悚然,以老夫人的心智绝不会让庶子同嫡长子年岁离太近,“当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单就二伯生母得宠怕是保不住他。” “好似是他姨娘救了老夫人一命,再加上老太爷求情,老夫人才……”李氏眸子闪过一抹厉色,轻声说道:“一时心软……” 若是她就不会心软,救她一命,还有儿女重要? 大不了等姨娘打了胎后,给予最好的照顾。 也就是长子顾清争气出息,稳稳压了二爷顾江一头。 顾老夫人运气着实不错。 “二夫人的祖父是致仕的阁臣,她大伯如今已是翰林院掌院,这次你大伯若是能入阁,接替你大伯主持吏部的人,极有可能是他!二夫人父亲早亡,一直依附于她大伯父,据说她大伯父对二夫人也当自己的女儿。” “顾家长孙和长孙女都老夫人庶子所出,老夫人现在再后悔,已经迟了,不过她也没想到你大伯直到今日还没有子嗣,这些年老夫人的手段越发和柔,吃斋念佛想尽办法给大夫人寻医问药,就是想让她早日生下嫡子。” 李氏叹了一口气,”她尽力阻止二房归期,怕是已经被二房知晓。“ 顾瑶头皮发麻,前有一众能人姐妹,后有长辈的恩怨纠葛,嫡庶之争,她除了保住自己外……也要照拂五哥,还有……还顾四爷。 他就是二房的一个靶子! ------------ 第九十二章转变 顾瑶听了许多顾家各房的不少陈年往事。 听着听着,顾瑶就睡了过去。 爱谁谁! 该来的麻烦,躲不掉。 她也不会害怕。 李氏望着熟睡的女儿,轻轻摩挲女儿光洁的额头,目光柔和极了。 钱氏气鼓鼓盘坐在炕上,指着站在屏风旁的一对儿女道: “你们想气死我么?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小心翼翼伺候老夫人,还要受大嫂的辖制,被弟妹嘲笑无才,如今竟沦落到被黄毛丫头指责地步,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盼着你们好,想着为你们的将来多谋划一点?” “娘……您消消气。” 顾铃蹭到钱氏面面前,“你的心思,我和哥哥都晓得,只是做事太不谨慎了,被四姐抓住了把柄。” “呸,你还叫她四姐?那个死丫头就是个白眼狼,也不看看她和她娘每月的开销?尤其是她娘,看着清清淡淡,不爱金银,她所用笔墨纸砚都是最好的,几两银子一张,否则她就说写不出好诗词。” 钱氏狠狠戳了顾玲的额头一下,恼怒道:“平时你总是在我耳边说四姐姐好,我还真当她是个柔顺的,没想到她面善心狠,早就惦记着咱们的庄子田产!平时装得是个人,关键时刻完全不顾情分,在背后狠狠捅你一刀,嘴皮子锋利,抢白埋汰你娘我……” “你们若还认我是你们娘,以后就不许同她亲近,听到了没?” 顾玲揉着红着的额头,“以后我会对四姐小心的。” 虽然顾璐说得都是实情,可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令娘亲下不来台,就没有想过平时同她玩的很好的顾玲感受? 哪怕她私底下给她透个底,如同六姐私下说一说,顾玲也不至于疏远她。 顾同样点头,“我会同四弟远一点,其实现在四妹看着四弟很紧,我已经有几日没见四弟了。” 钱氏哼了一声,吐出一半的郁闷。 两个儿女还是听话的。 “方才六姐同我说。”顾玲把顾瑶的话讲给母亲听,“我觉得六姐才是有真本事的人,别说父亲没能从邸报上看出商机,四姐也看不到。” “不会!” 顾摇头道:“她许是看到了,前一阵子我在街上碰见过四妹,当时还有一个男子跟着她,我见她一闪进了商行,我没当回事,现在想她好似就是同经营乌木的大商人碰得面。” “死丫头,没良心的死丫头!” 钱氏捂着胸口,“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嘴都不提?只一个人赚钱?这是要撇下我们啊,都是顾家人,她怎就这么狠心?!哪怕她同三爷说一句,咱们现在……现在也能赚回大笔的银子。” 哪怕大部分都要归到公账上,三房也可偷偷分润一些好处。 都是银子啊。 跟白捡得也没啥区别了。 这样的买卖几年都未必能碰上一宗。 钱氏道:“方才你为何不说?当着你祖母的面,说一说死丫头心里眼里根本就没有顾家!没有我们这群长辈,以后还指望她孝顺?指望她为顾家光宗耀祖?提携……我看死丫头也只顾着她亲哥一人。” 顾玲和顾互看一眼,同时露出无奈之色,钱氏只要气不顺,一定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哥确定四姐利用乌木赚了大笔的银子?” “十有**没错的,最近四婶院里的小厨房就没停过,四弟吃用都是最好的,而且汪家几个少爷最近出手也很阔绰,四妹没少给汪家送银子。” “别让娘听到。” 顾玲拽了兄长一把,低声道:“被娘听到咱们耳根子别想清净了。” 顾会意点头,轻声说:“四妹总说咱们不管她,可她这么……自私,平时谁敢多同她说一句?以前看她还挺和气的,突然变了性子,我都不敢认了。” 顾玲认同兄长的话,没有母亲要求,她也不敢再同四姐亲近了。 好事,她落不到。 坏事,四姐绝对会把她推出去,丝毫不顾及多年的情分。 “也许在四姐眼里就没有情分,只有她自己,以为她自己一人就够了,旁人都是害她算计她的。” 顾玲说道:“患难见真情,以前我还非议过六姐,可六姐和五哥却说了几句公道话,即便她说父亲贻误商机,我也只有佩服。” “同五弟相处,安心。无需担心他在背后算计你。不过,三弟的性子……我着实亲近不起来。” 顾瑾如同一座大山,牢牢压在他们这群顾家玉字辈的头上。 “读书天分那么好,他还努力刻苦,哎,同他生在顾家,真是……” 顾摸了摸脑门,“生不起嫉妒,只觉得悲凉。” “好像四姐和二姐都有意无意的亲近三哥,我听四姐说给三哥绣了荷包什么的小玩应。哥,你说三哥会不会被她们笼络,而疏远六姐呀。” 顾玲忧心忡忡道:“六姐姐以前是不好,不过现在我最喜欢她了,亲哥哥被旁人笼络去,换我一定很伤心。” “你放心,我只有你一个妹妹,谁也笼络不了我。” 顾拍着胸口保证。 顾玲翻了个白眼,嫌弃道:“没人会来笼络你,娘就我们三兄妹,同父同母,你不疼我还能疼谁?仿佛你也提过四姐送你东西了?” “一个摆件而已,七妹,我知晓轻重远近。” 顾意味深长说道:“你也不用替六妹担心,不说她的转变,我们都看在眼里,就是三弟……也不会是被几个荷包就收买过去的人,四妹她活腻歪了,才会想要三弟疏远同母兄妹。” 在后宅的事七妹不知道,顾看到顾瑾对顾珏的安排,当初顾珏打伤大哥时,顾瑾的屋子整夜都没吹灯。 顾玲道:“虽然爹没四叔相貌出众,却没有给娘添个庶子庶女,祖母……不管怎么说,她能养大父亲,容得下母亲,祖母已是难得仁慈的人。” 从六姐身上,顾玲看到许多,不再以自己得利而去考虑。 顾老夫人起码在脸面上没有亏待过她,以后她还可以同六姐一起学习,顾玲笑容浓了几分。 ------------ 第九十三章 针对 翌日,钱氏纵是心不甘情于不愿,也把分管到手中的账册交给大嫂欧阳氏。 欧阳氏笑着说:“母亲的意思是咱们一起管账本,一起教导几个丫头。” 这话谁信? 钱氏刚受了教训,不好再似过去嘴快。 昨儿儿女一顿劝说,钱氏在一双儿女面前嘴上不服软,也听进去了大半。 “还是以大嫂为主导,我会那点玩应不值得一提。” 钱氏看了一眼顾璐,嘴角一歪。 欧阳氏了连忙道:“这些年三弟妹管家也没出过岔子,咱们府上大姑奶奶一直跟着三弟妹,在婆家没人不赞她懂事孝顺,做事爽利。” 听到称赞自己长女,钱氏底气硬了不少,腰杆子也直了起来,抿了抿发鬓道:“还是女婿知道疼人,即便顾珍有做不到的事,女婿也总能在亲家面前帮珍姐儿回转一二。” “所以我早就说过,嫁人就要挑个知道疼人的夫婿,在家千好万好,一旦所托非人,嫁过去可就日子难捱了。” “四丫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都挑衅上门来了,顾璐自然不会惯着捧高踩低的钱氏,“三伯母怕是深有体会才有这么些许的感慨吧,昨儿在祖母跟前,三伯母可没少嚷嚷着日子难挨。” 钱氏:“……” 被这话气得肺都快炸了,这不是说她所嫁非人? 顾玲道:“再怎么说我娘也是四姐的长辈,你这么说就不怕传到外面去?” “七妹妹怪我之前,先应该劝劝三伯母,我方才可是一句话没说过,她自己主动来问我的,我照实说了,又惹三伯母生气,横竖都是我的不是。” 从昨日起,顾璐不打算再隐忍下去了。 当世谁有她委屈? 谁有她承受得磨难多? 谁又有她知道顾家这群人翻脸无情的嘴脸? 她经营了三年,若还是被钱氏欺负头上而不敢吭声,护不住自己的娘亲,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以前顾玲同她交好,言听计从,顾璐也想有个听话的妹妹陪伴,可惜在利益上,纵是同父亲姐妹都能翻脸不认人,隔着房头的堂妹更不会同她一条心。 顾璐毫不客气的顶回去,“七妹指我对长辈无礼,整日拿着我外祖父家风说是,不如帮三伯母想想办法收敛几分,否则就三伯母这个样子,怕是很难有机会随祖母出门应酬了。” “而且三伯母再这么下去,不仅会连累七妹你,对大姐也有妨碍。” “大姐这些年不容易,嫁了人后同大伯母都生分了,私密的话也不同三伯母说。” 顾璐眸子闪过复杂,喃喃说道:“外人只见到风光,又岂会知道……” 顾瑶心头一动,顾璐这番话指得是大姐顾珍? 莫非大姐的婚事也出了岔子? 顾玲只顾着安慰母亲,显然没有多注意顾璐的话。 毕竟四姐神神叨叨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欧阳氏还是心疼顾璐,冷言道:“好了,四丫头你也少说两句,纵是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也当记得她是三伯母,七丫头是你妹子!你们在顾家和和睦睦,出阁后才能互相帮衬,须知最亲不过姐妹,最近不过娘家。” 顾璐极快闪过一抹嘲讽,躬身道:“我记下了。” 难得对欧阳氏颇是顺从。 一改方才的尖锐刻薄。 钱氏气得捂着胸口,“今儿我是不成了,大嫂子,我先回去躺一会,再在此处待下去,我怕会被四丫头气得短了几年寿命。” 她一甩帕子,扶着贴身妈妈的手,气呼呼出门。 正好有人拉扯着一人进门,砰得一声,两方撞了个满怀。 “娘。” 顾玲赶忙上前搀扶起钱氏,“您没事吧。” “怎么能没事?”钱氏本就一肚子气,这回更觉五脏六腑犹如火烧。 在欧阳氏和顾璐面前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她再也忍不下了,指着来人怒道:“你没长眼睛?没看到我要出门吗?慌慌张张的,你是要作甚?”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何抬举都是没用!” “一个妾跑到雅居本就是失去了规矩,还同人拉拉扯扯,这就是四房的规矩?” 来人正是田姨娘和刚刚被放出来的顾珈。 田姨娘面容煞白,花容失色,提着帕子只是流泪,不敢为自己解释一句。 顾珈同样被无辜败火憋了一肚子气,说是败火还不就是软禁? 她哪里受得这个? 何况她从来不觉得指责顾四爷有何错的,他本就是个窝囊废,对自己的女人也没半分真心。 还很风流好色。 顾珈刚放出来就听说四爷又领回一个通房,他把田姨娘摆在何处? 虽然她对田姨娘没太多感情,恨不得自己托生在李姨娘肚子里,可也不愿意田姨娘失宠。 顾珈一巴掌打掉钱氏的手臂,眸子灼灼:“你说话干净点,什么叫上不得台面?怎么姨娘就不能来雅居?你说这话时,就没想过你嫁得也是个庶子,三伯父的生母到死也只是通房,连妾都不是!” “我们四房的事,你还是少管为好,毕竟父亲是嫡子,你不过是庶子媳妇,身份也不见得比我贵重,我父亲再没用,身上也挂着官职,母亲外出,外人会称一声夫人,你……” 顾珈嘲讽道:“也只有府里的下人才称你一声夫人,还不是为了哄你?在外人眼里你就是个连七品诰命都没有的妇人,叫你一声太太,你就该偷笑了。” 钱氏一个巴掌扇过去,顾珈却也不是善岔,一把抓住钱氏的手腕,低声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 “用我一样样提醒你?” 顾珈冷笑道:“你给儿子添了庄子,没同祖母说过吧。” 她的话不轻不重,虽是提醒钱氏,却是所有人都能听到。 顾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道:“五姐不要胡说,三伯母早把庄子的事禀告给祖母知晓了,祖母也原谅三伯母,并未怪罪三伯母。” 顾珈愣了一瞬,望着顾瑶的面色很是难看,“六妹身体好了?” “已经没有大碍。” 顾瑶轻声说道:“没想到四姐身边也有你的人。” ------------ 第九十四章伤害 同样这句话不仅顾珈听到了,顾璐也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撇下仿佛说错了话,露出羞怯之意的顾瑶。 顾璐和顾珈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一些额外的东西。 顾瑶低头佯装犯错状,心头默默可怜顾四爷,看来他的女儿们都有各自的机缘。 最重要是她们对顾四爷都是满满的恨意。 顾瑶一招祸水东引,令顾珈和顾璐彼此心底存了算计,她和顾四爷的日子许是也能好过点。 这就如同一个副本,机缘就那么多,却又很多人去抢,手快有,手慢无! 比如这次顾璐就抢到了揭穿钱氏私购庄子的事,而顾珈却迟了一步。 下一次,她们谁能更快一步? 顾瑶不厚道的翘起嘴角,好似看热闹也挺有趣的。 她根本无需明说当日顾璐拆穿钱氏的经过,失口般提了一句,聪明的顾璐和顾珈一定会在彼此身上发现端倪。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顾瑶笑得如同隐士高人。 没心思看她们两人的算计和试探,顾瑶又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钱氏: “三伯母勿怪,五姐的火气还没完全消去,我代她向您道歉,您大人大量别同不懂事的五姐一般计较。” 旁人就算了,顾珈有心抢顾瑶的娘亲李氏,她可是记仇的。 钱氏哎呦哎呦直喊心疼,“我这就去同母亲说,就不该放五丫头出来!” 狠狠腕了一眼顾珈,她拿顾璐没法子,还治不了一个四房的庶女?! 田氏直接跪下来,哽咽道:“三夫人求求您饶过五小姐这次吧,她刚刚才从冷屋出来,再送她进去,我怕她身体受不住。” 平常钱氏愿意听三夫人这句尊称,刚被顾璐抢白一通,此时她听三夫人就怀疑旁人是在嘲笑自己。 钱氏推了碍事的田氏一把,生生将人比花娇的田氏推了个跟头。 “滚开,贱婢,此处没你说话的余地!我要去见母亲,你还敢阻拦?养出女儿不好好教导她规矩,纵她忤逆长辈,不孝不悌,送她去败火已是宽容了,似她这样狂妄的姐儿就该直接扔去寺庙,或是远远打发了去,省得坏了顾家的门风,令她的姐妹们跟着她遭殃。” “三夫人……妾……” 田氏只是流泪,出身是她的硬伤。 她本就是顾家的奴婢,老子娘如今还都在顾家庄子上,虽然同样抬为妾,田氏根本比不了身世清白的李氏。 除了哭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钱氏拂袖而去。 顾珈看着哭泣软弱的田氏,心头不由得火起,“站起来,你站起来,行不行?” “别动不动就骨头很软跪下来,你好歹也是父亲的妾,同一般的贱婢不一样。” “你见人都要低一头……让我永远摘不掉婢生子的帽子。” 顾珈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恨恨道:“你就不能同李姨娘学学?她不仅稳重大方,还能护着自己的儿女,你除了跪,就是跪,不仅自己要跪,还要我跟着你一起跪。” “顾珈!” 欧阳氏大声道:“三弟妹还真说对了,你看看你这幅目无尊长张狂的样子,是该送你去寺庙冷静冷静,修心养性,去了你一身的戾气邪火。” 田姨娘咬着嘴唇,下意识想向欧阳氏磕头。 顾珈的嫌弃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她的心也被女儿话伤得生疼,此时此刻她确实不敢再磕头了。 她怕顾珈不认自己,怕女儿拿嫌弃鄙夷的目光看自己。 顾珈眸子幽幽,走到欧阳氏身前,“我知晓一个生子的方子,只要按照此方行房,必能怀有麟儿,不知大伯母是否愿意听听?” 欧阳氏一手扶着小腹,一手捏紧帕子,没有人比她更想诞下子嗣了。 昨日丈夫隐晦的提出纳妾的事,她没有接话,顾清也就没有再提起,不过她明白这次自己可以装作没听懂躲过去。 下一次顾清怕是会直接提出纳妾。 毕竟顾清已过四旬,再不生子,以后只能过继了。 按照顾清的官位和年纪,他要纳妾,纵是欧阳氏娘家都不好多说一句,反而会举双手赞成。 许多的念头在脑子里闪过,欧阳氏抿了抿嘴角:“子嗣传承乃家族大事,你可不能信口胡说。” 顾璐面色凝重,盯着顾珈道:“五妹在何处听来的方子?有几个人用过?你连医书都看不懂,怎敢说出懂得药方?” “大伯母,五妹明显是不想去寺庙,想着留在顾家,这才会用不知是否管用的方子来脱罪,一般女子有孕,起码得准备一两个月,五妹妹就是想着趁此机会去求……父亲,以后纵然大伯母知道被她骗了,看在父亲的面上,何况她又是顶着为您好的名,到时您也不好责怪她。” 欧阳氏露出几分犹豫之色,这些年吃的偏方太多了,她还真被偏方给弄怕了。 顾珈往日的确没有学过医术,也没见她读过医书,更很少有机会出府去,这方子十有**是假的。 “有句话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四姐怕也是听说过这个方子,却为一己私利,不顾大伯母迫切想要亲儿的心思,不仅隐瞒方子,还对我横加指责。” 顾珈从来就不知道何为收敛客气,对同她抢机缘的对手,亦无需客气。 “四姐的心思,我也能明白一二,不就是想着让四哥过继到大伯父名下,将来好名正言顺继承大伯的一切?” 顾璐腾得一下脸红了。 顾珈得意笑道:“我敢对天发誓,这个生子的方子对大伯母有用,若是我有半句假话,我愿意承受任何报应。” “四姐可敢同我一样发誓,你无心让四哥过继到长房?!” 顾璐嘴唇动了动,此时不发誓很难取信大伯母,以前的努力转眼付诸东流……顾珈慢悠悠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四姐胡乱发誓,不怕神明报应?” 欧阳氏看了看顾璐,又看了看顾珈,叹息道:“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让我静一静。” 她不怪顾璐的私心,可到底觉得心寒。 即便丈夫最终过继,也会过继资质最好的顾瑾。 顾瑶屈膝慢慢走出去,今日是无法学习管账了,可她也看了一场互相伤害的好戏。 ------------ 第九十五章准备 有大机缘的重生穿越者就是应该互相伤害! 顾瑶一边走一边仔细回味方才的经过。 看起来四小姐到像是重生的。 顾璐上辈子受了不少的委屈和苦楚,对生母和兄长百般维护,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五小姐……顾瑶本能觉得熟悉,对生母田姨娘没半分的感情,可她好像也知道不少的事。 顾瑶有点弄不清顾珈的套路。 “六小姐,四爷让您去鹤院。” “他又怎么了?” “……四爷让厨房做了甜品。”之风尴尬笑了笑,“快用完时,突然想起六小姐也爱吃,便让奴才来叫您,其实还有半份四爷没有动过。” 他还有心思吃甜品? 不知道他的女儿们都重生穿越了么? “我午膳要陪姨娘一起用,就不去鹤院打扰他养伤了。” 甜品吃得差不多才记起顾瑶也爱吃,只留半份给女儿。 这样的爹……也是醉了。 既然顾四爷吃得时候想不起女儿喜好,何苦还要留半份,并让之风专门跑一趟来告诉女儿‘残忍’的真相? 他直接都吃光不就是了。 顾四爷不招人待见绝对是有原因的。 就算是她有时候都觉得顾四爷可恼可恨,天知道在顾璐她们上辈子,顾四爷做了多少这样的‘可恨’事,又说了多少令女儿嫉恨的话。 “六小姐……” 之风眼巴巴看着六小姐走远,甩了甩手,回去该怎么同四爷交代? 四爷一直守着半份的甜品,等着听六小姐说谢呢。 “之风。” “啊,是素月。” 之风才发觉六小姐站在垂花门前,好似欣赏垂花门?!喃喃问道:“六小姐还有吩咐?” 素月笑道:“哪来得吩咐?六小姐只是叮嘱你一句,知晓四爷性子的人自然不会生气,但是旁人……本就对四爷有偏见了,四爷再似今日这样把六小姐叫去只为剩下的半份甜点,怕是会认为四爷故意羞辱她。” 之风连连点头,“奴才不敢劝四爷。” “六小姐的意思是做人奴才忠心是顶顶重要的,然忠心可不仅仅只会听吩咐,或是在四爷兴头上来个忠言逆耳。” 之风恍然大悟。 素月也暗暗佩服六小姐,接着复述道:“变通决定着下人奴才的上限,懂得变通不仅能讨得主子喜爱器重,更能给主子少招惹祸事。” “你跟在四爷身边最久,了解四爷的性子,就拿甜点的事说,四爷的热度不过半刻钟,你可以去花园等地方逛一逛,回去只是推说没见到六小姐,四爷定然不会怀疑,六小姐说,以后许是四爷自己都忘了曾叫六小姐过去吃甜点。” “奴才记住了,以后一准给四爷少惹事。” “六小姐说过,无关紧要的事,只要是为主子好,即便一时说了谎话,也是不打紧的。但是若在大事上头,忠心可得排在变通之上。” “奴才回去一定仔细体会六小姐的金玉良言。” 素月转身快步走到顾瑶身边。 顾瑶佯装不在意问道:“都说明白了?” 素月点头称是,“看起来之风能明白几分,您对四爷这份心,比老夫人也不差了。” “我可不敢同祖母比。”顾瑶淡淡说道:“只是不想再被之风拦下来,只为去吃半份别人剩下的甜品。” 顾瑶穿过垂花门去寻李氏,再同顾四爷这样呆萌蠢的人在一起,她智商也会降低。 素月抿嘴偷笑,难怪四爷最疼六小姐。 其实六小姐也是在意四爷的吧。 进门后,顾瑶就被李氏拽了去,指着桌上的礼盒,说道:“方才老夫人打发人送来的衣衫首饰,都是新式样,我看过了……你会喜欢。” 李氏眼里闪过复杂。 顾瑶问道:“是姐妹都有,还是单就送我?” “听说小姐们都有,这不是老夫人要带你们姐妹出门嘛……老夫人给你的首饰最贵重,衣裙料子也是最好的。” 顾瑶放下手中的钗环,看出李氏的担忧,“你女儿长得虽是漂亮,但除了您和哥哥外,她们只会认为女儿庸俗。所以女儿越是打扮得明艳,他们越是会轻视我。” “祖母这么做反而成全了女儿。” “可是……万一皇上……” “只是一个伯府的堂会,皇上哪里会去?况且皇上即便去了,难道还会觉得女儿漂亮?我就不信这些年皇上没见过比我颜色还好的,他不是依然喜爱才女?” 顾瑶一点都没想过遮掩自己这副好颜色,被说成虚有其表又如何? 那些才女指不定怎么羡慕她的绝色呢。 律法难不倒她,可古筝古琴等乐器,别说她不会,就是听都听不出哪里好来。 诗词歌赋,她到是记得不少名篇,那些名篇纵然能用在历史转了个弯的时代,她也不想用。 她不能用别人写成的名篇去踩才女们费心血写成的诗词。 那对她们不公平。 李氏还是难掩忧色。 顾瑶挽住她胳膊,“娘也不想我一直不出门,我知道她们等着笑话我,可我越是躲,她们越是笑我被黄灿退婚。” “我就要光明正大盛装出现,让她们明白,不是黄灿退婚,而是他眼瞎!我还要感激黄灿的不娶之恩呢,倘若我嫁过去后,黄灿再同王小姐来这么一出,我还不得呕死。” 以她的脾气,怕是会想尽办法同黄灿和离。 李氏摸着顾瑶的脸颊,欣慰笑道:“你懂事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便按你想得去做,只是我希望你明白,无论何时娘和你哥哥都会支持你。” 当初她能逃掉进皇子府的命运,顾瑶此时有她和儿子们,即便被隆庆帝看上了,顾瑶也不会如老夫人所期盼的入宫。 “你说得可是真的?” 顾老夫人手中的茶杯倾斜,茶水撒了大半,震惊望着长媳欧阳氏:“五丫头一向不靠谱,她的话……” “儿媳总想着有一分的可能,也要试一试,珈姐说得信誓旦旦,没准真能成?” “那倒是可以试试,不过从珈姐儿那要来偏方,你先去,偷偷去药房问一问,对你和老大的身子有没有妨碍。” 顾老夫人握住欧阳氏的手,语重心长说道:“为老大生儿子固然要紧,身子若是坏了,纵然生出儿子来,你也没福养大他了。” ------------ 第九十六章高深 欧阳氏面露一丝感激,“娘,我愿意为大爷试一试,非到不得已,我不会想着过继……” “谁说要给老大过继了?” 顾老夫人极是生气,板着脸道:“是四丫头说的?” “您看出来了?” 欧阳氏颇为惊讶。 顾老夫人道:“到我这个岁数还有什么是看不透的?四丫头突然亲近你,瑞哥儿的功课突然有了进步,听说她还逼着瑞哥儿去向老大请教,我就想着她许是在计划让瑞哥过继。” “只是我见你有她陪伴,开心了几分,老大也常说四丫头看事很准,我就没有点透。寻思着许是四丫头能给你们夫妻带来一些好运,可是……” 顾老夫人眸子变了变,好事没带来,顾璐招惹了荣国公,又软禁江南解元,逼得顾清只能听从冠世侯的安排。 她只能眼看着慧娘那祸水待在老四身边,对顾璐就更气恼上几分。 “她心思太大,偏就以为旁人都看不透她,迟早……” 顾老夫人叹道:“本来唯一能管管她的人就是老四媳妇,可惜咱们家那位才女,看四丫头哪都好,她的所有心思都用在书画上,我多说两句,就是当婆婆的不慈,女儿是她养的,将来四丫头不幸,也是她纵的,我一个老老太太说多了只会惹她们厌烦,我只好管教老四……愿意听我话的孙子孙女。” 欧阳氏暗暗替顾璐惋惜,顾老夫人的智慧可不是一般人能学到的。 “儿媳看方才见丫鬟们收拾碧纱橱,是您哪位侄孙女要来?” “我是留给六丫头的。” 顾老夫人慢悠悠说道:“我既然抚养了瑾哥儿,也不怕外人再说我偏心庶出的孙子孙女,二丫头她们到是老四嫡出,可一个个跟吃了炮仗似的,我喜爱清净,着实受不了她们,况且就算我让她们住进来,她们也会答应,还以为我又算计她们了。” “罢了,我只想找个孙女陪陪我,只有顾瑶适合,她退婚后,性子反倒沉稳下来,对老四又很孝顺,我喜欢孝顺的孙女,把她带在身边,放心。” 欧阳氏点头道:“最近我也对六丫头刮目相看,经您这么一点拨,六丫头怕是就要一飞冲天了。” 顾老夫人眼睛笑咪咪的。 欧阳氏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她看了一眼碧纱橱,轻声对身边的奶妈妈道:“只要是孝顺四爷的晚辈,老夫人都喜爱,六丫头运气不错。” 顾老夫人娘家可是金陵鼎鼎有名的名门,她又是家中唯一的嫡女,出阁时,娘家几乎把一半的家产都做了她陪嫁。 她的贴己银子和珍玩古董不少,只是她早就言明这些是留给顾四爷的,长子即便也是她亲生,却分不到她半分的财物。 丈夫不在意这些俗物,欧阳氏有点眼热,可顾老夫人对她一向很好,为了钱财惹丈夫和老夫人不快,着实不值当。 奶妈妈劝道:“六小姐得宠,总好过二小姐,她对您可是一直……老奴瞧着她仿佛怨恨您。” “这也是我纳闷的地方,我何时得罪过她?就算大爷入阁借了汪家的力,我也没亏待二丫头半分。” 欧阳氏摇摇头,“罢了,横竖都是四爷的女儿,我就不操心了。” 得了老夫人不会要求丈夫过继的保证后,欧阳氏放心许多。 不过因为顾璐隐瞒生子的偏方,又别有心思讨好她,她对顾璐生出几分不满。 她落了顾璐的算计,自然也可算计汪家在士林中给丈夫扬名。 老夫人靠着软垫,闭着眸子轻声吩咐:“让人多注意五丫头。” 李妈妈嗯了一声,见老夫人神色还好,说道:“大夫人怎会以为您想让三少爷过继到长房?” “若不是我疼老四,瑾哥儿的确是过继最好的人选。” 老夫人示意李妈妈帮自己揉揉肩膀,侧着身子道:“我好不容不易把瑾哥儿养出来,一旦过继给老大,以后老四不就是他叔叔了?虽然老四仍然是他生身之父,可到底同他隔了一层。” “倘若四丫头争气一点,老大媳妇又是无法怀孕,我还真想过……把瑞哥儿给老大。” “啊。” 李妈妈被吓到了。 顾老夫人笑道:“我的心思若是人人都能看透,我也没有今日。” 待到去伯府赴宴时,顾老夫人见到盛装打扮的顾瑶,嘴角微不可闻翘起。 再看到顾瑶头上戴着的步摇,顾老夫人道:“原来你五哥是你讨赏啊。” “五哥早就答应帮我弄宫中式样的步摇,只是我没想到他把主意打到祖母头上了。” 顾瑶扶住老夫人递过来的手,搀扶她上了马车,“今儿我特意带出来给您看看,带了您赏的步摇,孙女比往日都要漂亮呢。” “没羞没臊的丫头,哪有自己夸你自己的?” 老夫人没有松开顾瑶,说道:“你陪我一起坐车,我得好好教你,省得你一会儿丢我的脸,以为咱们顾家小姐没人夸,自己夸自己。” 顾瑶笑了笑,“我已是破落户了,自是不怕的,四姐姐她们在外素有名声,不会轻易被我连累,只要她们出现,旁人都知道她们的好。” 轻轻摆脱顾老夫人,顾瑶继续道:“祖母说迟了,我早就答应陪七妹妹同坐一车,以后祖母要提前打招呼,我如今可是香饽饽呢。” 顽皮的眨眨眼,她留下一串清灵的笑声跑远。 顾老夫人笑骂道:“这个鬼丫头!就属她机灵。” 顾璐显然没有睡好,精神略显萎靡,而顾珈眸子闪了闪,“祖母,不如我陪您吧,六妹妹不懂事,您可别生她的气,六妹妹的性子便是李姨娘都受不了。” 顾老夫人冷冷瞥了她一眼,“你这次能出门托了你大伯母的福,若是再胡说八道,坏六丫头的名声,便是老大媳妇为你求情,也救不了你!” 帘子撂下,悬挂在上面的蝙蝠一晃一晃,似在嘲笑顾珈自作多情。 死老太婆不分好歹,以为她愿意出门,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李姨娘屋里坐坐。 若是能攀上李姨娘,宫里宴她都去得! ------------ 第九十七章 伯府 “五姐姐怎么不上马车?” 同顾瑶坐在一起的顾玲向外张望,顾珈纠结般站在原地。 顾瑶看了一眼便没兴趣了,再次感谢她上辈子养出的查看人心的本事。 对老奸巨猾的人,她未必看得透。 顾珈纵有机缘,她历练也不够深,再结合顾珈寻常的表现,顾瑶带出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嘲弄: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既想要鱼,又不愿放弃熊掌,两者她都想要,偏偏没全收囊中的本事,这不,她正犯愁呢。” “……” 顾玲仔细看顾珈,对六姐姐更是敬佩上一层,“鱼是什么?熊掌又是什么?让五姐难以选择。” 顾瑶闭目养神,悠然靠着马车里的软垫子。 顾玲没听到六姐出声,回头想去追问,却是怔住了。 少女浓密的眼睫在眼尾拉出一抹诱人的长线,眉眼越发精致。 六姐姐有倾城之容。 可惜却是不被喜爱,又被退过亲。 顾玲想到钱氏昨日的念叨,让她别同六姐一处玩,省得在容貌上吃亏,又被草包影响自己的名声。 她当时只有一句话,六姐姐才不是草包。 若是有朝一日她不同六姐站在一起,只是因为她被明艳绝色的六姐衬得暗淡无光。 世上的人怎会说六姐只有庸俗的皮囊? 他们的眼都瞎了! 顾瑶勾起嘴角,轻笑道:“熊掌是去伯府赴宴,毕竟这可是她拿出生子的方子换来的,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稀少,我料想她……所剩不多了,何况还有人同她争抢。” “争抢?”顾玲若有所思。 “手快有,手慢无嘛。” 顾瑶嘲讽之意十足,她们拿得攻略虽是不同,但副本是一个,能得到额外奖励的机缘就那么多,想来她们肯定会打起来的。 就算她们不打起来,顾瑶也会尽量‘挑拨’,毕竟比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她们更占有优势。 而顾瑶在意的亲人,又太拉仇恨值。 无论是想讨好她的亲人,还是想着虐顾四爷的,她都要存着一份小心。 也许哪天,她能知道顾四爷在‘副本’中到底做了什么? 他到底有多渣。 他怎就这么招惹女儿们的嫉恨。 而她三哥……顾瑶嘴角上扬,只会比她们攻略里飞得更高! 因为有她这个好妹子嘛。 “六姐,鱼又是什么?”顾玲好奇的继续追问,“我都想不到啊。” “你想不到不是笨,而是没见到……” 顾瑶睁开眸子,对比方才的调侃多了一抹锋芒,好似护犊子的母老虎。 “见到她是如何讨好巴结我娘的。” 她敬佩顾瑾,喜爱顾珏,又气又恼顾四爷,最为珍惜李氏。 无论在现代她有多么风光,早逝的母亲始终是她心底的痛。 子欲养而亲不在,除了当事人没人能够体会。 李氏又为顾瑶付出良多,最疼顾瑶,别人她都可以暂时放下,唯有李氏不成。 给她做过心理辅导的心理医生说过,她的所有偏执都掩藏在冷静的外表之下。 “我随着祖母去伯府,如今我娘正孤单着,她完全可以去陪我娘解闷。” “可是她不是有生母吗?田姨娘其实对她很好的,抛弃生母,而去夺别人的娘亲,这人的品行怕是不好。” 说到最后顾玲的声音很低,毕竟都是堂姐妹,说顾珈蠢笨,就能显出她的聪明了? 她们出门在外,不管相貌如何,脑子上始终刻着一个顾字。 一人丢脸,所有姐妹都会遭殃。 而一人得脸,旁人也会认可顾家的家教,进而高看顾家小姐一眼。 顾瑶看顾玲就知道,顾玲懂了。 别看顾珊和顾璐在顾家怨天怨地,她们在外人面前,始终表现得友爱姐妹,这就是古代的家教! 就算心里恼恨不已,也不能把姐妹的矛盾摆在外人面前! “不去管她。”顾瑶低声说道:“七妹,以后离她远一点。” 顾珊和顾璐对某些人还有几分感情,顾璐保护汪氏和顾瑞。 顾珈连生母都不顾,随意抛弃,着实令人不齿心寒。 冷血到这一步的顾珈,顾瑶是不会轻易靠近她的。 顾珈只把这一生当做游戏,所有人在她心里只有两个字,有用或是没用! 顾玲点点头,“我听六姐的。” “呀,五姐还是选了熊掌。” 顾玲指着上了马车的顾珈,本来她应该同顾瑶顾玲坐在一起,方才她被老夫人拒绝,又不愿意去看顾瑶的脸,顾珈直接坐上顾璐的马车。 而顾璐竟是没有把她赶下去。 顾瑶意味深长笑道:“互相伤害还得继续。” 少了她们,她也会少很多的乐趣。 可惜听不到此时她们在马车里的谈话,是互相透底,还是试探装糊涂,亦或是商量共同虐渣爹? 老夫人和欧阳氏坐了一车,顾家小姐分坐两车,各自的丫鬟坐了一车,最后一辆坐着李妈妈等婆子,还放置了小姐们和夫人们常用的物什。 顾瑶心说出一趟门也不容易。 在五六个护卫的簇拥下,几辆马车有序出了顾府,走上官路。 因顾老夫人头上的诰命还在,一路之上很少遇见需要顾家马车让路的人家。 虽然出门时闹出了一些状况,不过路上到是顺遂。 没有任何风波来到城南伯府。 顾瑶没有掀开帘子,好奇打量古代的都城,见惯了摩天大楼,繁华的商业街道,见古色古香的建筑虽是新奇,但紫禁城皇宫都去过的顾瑶,还真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马车进了二门,顾瑶同顾玲一前一后下车,顾玲好奇打量一番,轻声说: “宫里有一个得宠的娘娘就是好,听我娘说,城南伯府重新修葺了,买下旁边四品京官的府邸,两家打通后,城南伯府更显宽阔富贵。” 顾瑶微微颔首,的确是扑面而来的贵气。 她听到陆陆续续到来的宾客小声嘀咕,“城南伯养得好女儿。” 羡慕的人占有大多数,出一个飞上枝头的凤凰,可是许多人家的梦想。 顾瑶亦步亦趋跟着顾老夫人,沉默内敛同姐妹们前行。 然而她太响亮的名声,以及太过明艳的相貌,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 第九十八章 侧目 顾瑶走进宾朋满座的客厅时,议论声达到顶峰。 纵是顾老夫人都不由得顿了顿脚步,担心般回头查看六丫头。 顾瑶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睁着内敛却明亮的眸子。 这丫头不简单! 顾老夫人放心了,迎上城南伯夫人,笑道:“多谢你给我帖子,让我有机会出门走走,带着孙女见见世面。” “您是我们请都请不到的客人,您大驾光临,我倍感荣幸。” 城南伯夫人比顾老夫人矮一辈,前两年婆母过世后她成了伯府的女主人。 她的女儿又做了宠妃,她的话在伯府更是一言九鼎。 对围上来恭贺她的命妇,她看不上居多,唯一对顾老夫人,她是带了几分的恭敬。 当初城南伯府有难处时,顾老夫人帮衬了她不少,而顾家无论是城南伯富贵还是落魄,年礼从未少过。 城南伯夫人主动给顾老夫人引路,笑着说道:“您养出的孙女个顶个水灵,看着就惹人疼。” “你可别夸她们,不过是模样整齐些,同你女儿,哎,现在该称娘娘了,她们全算上都比不过娘娘一根手指头。” 顾老夫人几句话就把城南伯夫人捧高兴了。 顾家女孩的仪态和才学在京城都是有名的,除了顾六小姐……因顾四爷时常夸自己女儿长得好,到是让不少的纨绔子弟惦记了。 顾璐眸子闪了闪,而顾珈嘴角噙着一抹嘲讽。 顾瑶把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下意识给如今富丽堂皇,宾客满朋的城南伯府判了死缓。 城南伯因为女儿入宫而富贵,也会因为女儿失宠而跌落,甚至比以前更惨。 宫里风波诡谲,谁也不能保证这辈子能不翻船,即便是皇后都有被废掉的,何况只是个宠妃了。 难怪有那么多妃嫔只想做太后! “你家六小姐可是有一阵子没见了。” 城南伯夫人有意抬高说话声,同已落座的顾老夫人攀谈,“我看她颜色到是越发好了,比以前也文静了些。” 顾瑶微微低头回避众人投射过来的嘲讽,可怜,惋惜,以及幸灾乐祸。 城南伯府重新富贵时日不长,宾客虽多,一个个命妇小姐也都是穿金戴银,满头珠翠,但顶级贵胄却不会来城南伯府。 在坐的人几乎都是城南伯往来的故旧,顾家在宾客中还算是有头面,有底蕴的。 顾璐就坐在顾瑶旁边,众人的目光难免扫到她,这令她很不舒服。 她挪了挪身体,并未过多表现出不耐和疏远顾瑶。 顾珈却是冷笑:“六妹妹就这么忍下了?她们可都看笑话一样看你。” “既然知道她们看笑话,难道我还闹出更大的笑话,让她们如意?” 顾瑶不轻不重顶了回去,唇边噙着恬淡的笑容,继续道:“她们看我笑话,我就不能拿她们当糊涂人看?被黄灿和王小姐骗的糊涂虫,即便她们讨好我,我都懒得理会。” “我以为六姐会说看一看也不会少块肉呢。” 顾玲凑趣道,亲昵挽住顾瑶的胳膊。 顾瑶笑道:“七妹猜错了,我会说……她们看我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她们没见过比我颜色更好的才频频看过来。” “噗嗤。” 除了顾玲外,还有笑声传来。 顾瑶看过去,女孩子十二三岁,穿着鹅黄色衣裙,头戴珍珠簪子,明眸皓齿,清雅活泼。 见顾瑶露出道歉之意,坦诚道:“我不是故意偷听,自幼我耳力就很好,总能听到旁人说话。” “我笑并非是因顾小姐,觉得你说得很对。” 她灿烂的笑道:“她们都被人骗了,顾六小姐确实姿色过人,倾国倾城。” 顾瑶对她生起一股好感,“我同七妹谈笑两句却被你听去了,我们以前不曾见过,你既是知道我是谁,若我不知你是哪家的……我太吃亏了。” 少女眸子亮了,特意让椅子更加靠近顾家姐妹,笑呵呵问道:“我姓贾,同顾家没法比,我爹只是……” 有意吊起顾瑶的胃口,顾玲极是好奇,目不转睛盯着她,然而顾瑶不慌不忙。 顾璐漫不经心的看清楚眼前少女的面容后,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顾瑶眼角余光扫过,顾珈眼珠滴溜乱转,更多看向在坐的命妇,以及城南伯府的摆设布置。 同顾家相对文雅的环境不同,城南伯府的铺陈更显得富贵。 顾珈赞叹般看着一人高的红珊瑚,这得多少银子? “我闺名一个怡,是家中独女。” “贾怡?!”顾瑶笑道:“好听,人如其名,见你就觉得愉悦。” “我不出名,可你一定听过我父亲和我舅舅的名。” 贾怡笑道:“只怕我说出他们是谁,顾六小姐就不会觉得愉悦了。” 顾瑶道:“我交朋友向来不在意出身名声,纵然你们出身同我一般,如今的名声绝对比我强。” 贾怡笑容更深,“我父亲主管两淮盐税,舅舅是荣国公。” “……” 正欣赏珊瑚盆景的顾珈突然站起身,震惊望着贾怡,“你说……你舅舅是荣国公?” 顾瑶拽了一把顾珈,轻声道:“五姐。” 其余的话并没多说,她担心以顾珈的脾气说多了反而让她更失态。 顾珈嘴角抽动,讪讪解释:“猛然听到荣国公的名,吓了我一跳。你舅舅的名声显赫,如雷贯耳。” “五姐性子直爽,并非是嘲讽荣国公,令舅名声如雷贯耳,并不是吹捧,这些年令舅在江南大修水利,清缴匪患,安抚教化百姓,成了举世闻名的贤臣,如今荣升归京,皇上必会重用。” “哦。” 贾怡轻笑:“我舅舅受重用,六小姐的大伯父可就不高兴了。” “不会。”顾瑶轻轻摇头,淡笑道:“他们都是为国效力,为陛下尽忠,同殿称臣,荣国公受重用,我大伯只会更努力而已。” “他们从来不是对手,而是互相促进且志同道合的人。” 可不是志同道合嘛。 两人最终的梦想都是成为内阁阁臣。 可不是互相促进嘛。 两人谁也不让谁,这边做出政绩,那边也一定跟上。 注意这边动向的命妇听后,看向顾六小姐的目光少了嘲讽奚落。 顾老夫人得意勾起嘴角,眼睛笑得都小了几分。 ------------ 第九十九章相交 话谁都会说,顾瑶无疑是最会说话,且说得最动听的一个。 明明顾清同荣国公彼此在心里都恨不得把对手掐死,但在面子上,两人都不会太过敌视贬低对手。 顾璐意外看着顾瑶,这样的话是一个只会生儿子,靠兄长一辈子富贵的人能说出来的? 她怎么不记得顾瑶有这么聪明? 不是因顾瑶会生儿子……她早就坐不稳王妃的位置。 不是顾瑾摄政天下,顾瑶更不可能受人追捧,每次出门都是风风光光。 泼天的富贵让顾珈撇下生母,削尖脑袋都想做李姨娘的女儿。 顾璐眸子微沉,她对李姨娘印象一般,一个很没存在感的女人,听从任命已是她本能,顾珈为何要格外看重李姨娘? 甚至比讨好顾瑾更用心? 莫非李姨娘还隐藏了什么? 顾珈抿了抿嘴,问道:“荣国公的爱子也来京城了?” 顾瑶微微摇头,顾珈还是不懂得人情世故。 交浅言深,是说话的大忌。 荣国公偏疼庶子和妾室,虽然已经是人尽皆知,可是在众人面前却不好提荣国公的心尖子。 更不能当着贾怡这么说。 这不是逼着贾怡说舅舅的是非嘛。 顾瑶岔开话问道:“五姐认识他?” 顾珈却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以后六妹就知道了。” 顾瑶心头一颤,首次被顾珈顶得够呛,顾珈那副高人先知的做派,很招人恨! 贾怡道:“表哥这次没能来京城,他在江南调养身体,前阵子……表哥受了点伤。” “他回江南了?” 这回一惊一乍的人换做了顾璐。 顾瑶微微垂着眼眸。 贾怡愣了好一会,顾家小姐除了顾瑶之外,一个个怎么好似对她表哥过于关注? 对那位被舅舅宠上天去,又骄横任性的表哥,贾怡没任何的好感,甚至很少提起他。 顾璐眼里闪过焦急,追问道:“你确定他已经回去了?” 贾怡略有不悦,“我表哥一直待在江南,从未听说他去了外面,顾小姐这么关心他,是不是对他……” “四姐听说过一个消息。” 顾瑶突然截断贾怡的话,向她投以歉意,轻声道:“有关他不好的消息,虽然最后证明只是传闻,但是一向心软的四姐姐总是记挂着这事,见到贾小姐后,便想着打听一二。” 顾璐:“……” 顾瑶继续说道:“听贾小姐如此说,四姐就可以放心了。” 轻轻把顾璐过于关心荣国公幼子的事盖过去。 最后顾瑶还是为顾璐解围了。 贾怡说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最近消息满天飞,多是见不得我舅舅好的,其实我舅舅也只是偏疼一些幼子,毕竟他是我舅舅的老来子,分外珍贵。” “谁知竟是被传成舅舅他宠妻灭妾,啧啧,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会出现正室夫人被妾室爬到头上去的事?” “还不都是嫉妒舅舅的人胡说八道,当不得真的。” 贾怡云淡风轻看向顾璐,“四小姐,你是相信我舅舅的,是吧” 顾珈眸子明亮,笑看顾璐吃瘪。 顾璐咬着嘴唇,知晓此时她答应下来,明日儿她就无法同自己的大舅交代,前两日大舅上书弹劾荣国公内惟不修,宠妾灭妻。 旁人说两句无妨,可顾璐是汪大舅的外甥女,又一向同大舅等外家亲近。 她反对大舅,岂不是说荣国公是冤枉的?汪大舅胡说?! 顾瑶这次不会开口了,方才她已经全了姐妹之情,扫过贾怡时,心中涌起一股欣赏。 贾小姐才是真正的十二三岁少女,在一瞬间就能做出最有力的回击,还可借此为荣国公伸冤。 这等心智,她在贾怡这般大时,绝对是没有的。 顾璐咬着嘴唇道:“荣国公是怎样的人,我不好评说,只是有句话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是有荣国公的传闻,他也该自省自查。” “没想到堂堂御史的外甥女也相信空穴来风那套说辞。” 贾小姐唇边勾出了一抹嘲讽,“也对,汪御史总是拿闻风奏事,掩饰自己过于相信传言的过错,以此逃避皇上的罪责,可惜为皇上忠心耿耿办差的大臣,总是被流言所伤,被御史因流言而弹劾。” 顾璐面色惨白,眸子快瞪出来了。 贾怡看都没看她一眼,冲着顾瑶甜甜一笑,“我可不同闻风奏事的御史亲眷们来往,不过顾六小姐品貌出众,我甚是喜爱,你若不嫌弃我鲁莽,我们交给朋友,如何?” “自然可以。” 顾瑶同样起身,“于你为友是我的荣幸。” 两人会心一笑,贾怡暗暗捏了捏顾瑶的胳膊: “改日我给你下帖子,你可一定要赏光,大舅和令伯父是大势之争,我不会因为旁人讨好就同谁亲近,也不会因为争执而疏远你。” “可巧了,我亦然。” 顾瑶越发欣赏贾怡了,“你不嫌我名声不良,我定然赴约。” “你是说东平伯世子……” 周围的人寂静下来,没有想过这两位小姐会就这么光明正大成了朋友。 贾怡笑声郎朗,“我反倒觉得他有眼无珠,买珠还椟,蠢不可及。外人也说我骄横无礼,可我从未在意过,不过是一堆虚名罢了。” “而且最近书斋新出了几个话本,是镜中人所写,甚是合我口味。改日我送你几本。” 顾瑶面不改色点头,没想到三哥办事这么利落干脆。 这才几天呀,镜中人的笔名已经传遍京城了,连刚刚回京不久的贾怡都看过镜中人的。 城南伯夫人笑盈盈起身,“诸位宾客,请同我一起去后院的戏台。” 一众命妇各自叫回自己的女儿,簇拥着城南伯夫人去后院戏台。 顾老夫人稍稍坠后几步,低声道:“璐丫头收敛你的脾气,少惹事。” 荣国公的幼子被绑走的事一直是顾老夫人心结,生怕顾璐一时不小心走漏风声,到时候荣国公能把御状告打到皇上面前去。 “祖母真是偏心。”顾珈轻声道:“明明是六妹什么都不懂,同敌人相交,您不去责怪六妹,却来指摘四姐?纵是她有不妥,也是盼着大伯父更好,相反六妹……” “你再说一句,立刻给我滚回顾家去!” ------------ 第一百章出现 顾老夫人声色俱厉,雷霆万钧。 顾珈吓了一跳,下意识去寻欧阳氏。 显然她没料到一向慈爱的老夫人会这么不客气,好似她再说一句,真会被她赶回顾家去。 她怕了。 此时被赶回顾家,离着她被送去寺庙也就不远了。 欧阳氏低头不语,暗道一声愚蠢,怀疑这样愚蠢的顾珈写出的生子方子会有效果么? 顾老夫人收敛冷厉的神色,重现往日和蔼慈爱的笑容,“贾小姐性情开朗,你同她相交,我甚是欢喜,别听那些蠢物胡说八道,你方才的表现,我很满意,亦很欣慰。” 这倒是大实话,顾老夫人从未想过顾瑶会带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除了对老四毫无原则的宠溺外,顾老夫人一向是谁有本事就偏向谁。 如今她看顾瑶如同看宝贝疙瘩一般。 养出这么个出色孙女,她脸上也有光彩。 就在出门前,几个相熟的夫人都特意来赞了一句顾瑶,说是传闻不可信,顾六小姐除了相貌太过明艳,性情和见识都很好。 夸她教养有方。 顾老夫人渐渐发觉,顾瑶已经展露才华,并未受退婚的影响。 顾瑶谦和笑笑,“是……姨娘教得好,孙女清醒后,一直在反思过去,有反思才有长进,不能总是困在……” 悄悄看了一眼顾璐,顾瑶继续道:“有道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旁人有错,自己就一点错处没有么?圣人尚且说过每日三醒自身,我比不得圣人,却可学一学圣人。” 顾璐突然说道:“我有点头疼,不敢打扰祖母的雅兴,您身边有五妹和六妹陪着,也不缺我一个,我就先回府了。” 还是没听进去啊。 顾瑶对顾璐失去最后的劝解心思。 顾老夫人问道:“你打算自己一个回府?” “我身子不舒服,而且不想留在此处惹祖母不喜,提前回去,也可让祖母更亲近六妹。” “没有我打扰,六妹肯定会结交到更多的勋贵官宦小姐。我可不似六妹懂得自醒,也不似六妹爱慕富贵,我只想要……平淡的日子,同娘开开心心的过自在悠闲的日子。” 顾璐嘴角勾起嘲讽,不等顾老夫人同意,转身离开,她好似逃离有势利眼的人。 顾老夫人捂着胸口,“这丫头,无法无天了!” “祖母。” “……我没事。” 顾老夫人扶住顾瑶的手,面色仍然难看,“别把你四姐的话放在心上,她分不清好歹,总有吃亏的时候,而且她这股气不是冲你,而是……冲着……” “罢了,不提她了。” 顾老夫人虽是借助汪家势力为长子造势,顾清顺利入阁还能少了汪家的好处? 明明是合则两利,加深两家情分的好事,被顾璐完全当做汪家付出,而顾家只是占便宜。 戏台离着前面客厅不远,不一会顾老夫人领着孙女们也到了。 这回顾老夫人可不是焦点了,城南伯夫人略有心不在焉,而顾瑶发觉方才端庄文雅的小姐们一个个眼眸飘忽。 有羞怯,有期盼,亦有几分的欣喜。 “她们是怎么了?”顾玲悄声询问:“六姐,她们不妥。” 顾瑶道:“许是前院来了贵客吧,正好还是闺阁小姐们心仪之人。” “会是谁?” “……这我就不知了,左右逃不过京城顶顶有名的几只金龟婿。” “几只?”顾玲被顾瑶逗笑了。 顾瑶扯了扯嘴角,“先生教书时,你定是没仔细听,乌龟不是论只吗?若说乌龟论个,还不得被人笑死?” “六姐,别说了。” 顾玲忍笑很是辛苦,顾瑶也是借此缓解莫名的紧张。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来得贵客,应该是认识的。 而她认识的人中能让小姐们春心荡漾的人只有一个。 “来了,来了。” 有小姐失态般从戏台子上站起,满眼放光,望着被一众勋贵子弟簇拥的人,欣喜说道:“真是他。” 顾瑶垂眼向下看去,而来人正在此时抬起眸子。 他们各自周围都有很多人,然而他们却明白对方眼里只有自己。 冠世侯陆铮! 顾瑶捏紧帕子,同时感到他眼中的惊艳,莫名心头有股满足。 她还是那么漂亮! 把所有女子都衬得黯淡无光,她知道么? 陆铮嘴角微扬。 “侯爷请上座,请上座,鄙宅简陋,让侯爷见效了。” 身材富态的城南伯一边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结结巴巴陪着陆铮。 虽然他女儿是后宫的宠妃,可倒在陆铮手上的宠妃也不是一个两个。 都说枕头风厉害,可宠妃无论向皇上吹多少的枕边风,都不如陆铮同皇上轻飘飘一句话。 上一个得罪陆铮而失宠的李嫔如今正在冷宫受苦呢。 皇上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李嫔。 陆铮眸子淡淡的,手搭在铺着大红锦缎的扶手上,越发衬得他如珠似玉,矜贵非凡。 “伯爷过谦了。”陆铮随意说道,“你也坐,我专门是来……听戏的。” 城南伯汗水更多,诺诺道:“是,是。” 他屁股都不敢完全挨在椅子上,更多面向陆铮,时刻注意陆铮的喜好。 真是辛苦啊。 顾瑶轻声感叹一句,对陆铮所拥有的权势和地位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她进伯府时,见过倨傲无比的城南伯。 那时他风光极了,迎接宾客时都难掩傲色。 可此时陆铮一个眼神都能令他提心吊胆半晌。 跟在陆铮身边的侍卫散在四周,而陪着陆铮的男宾既想巴结奉承,又怕哪句话说得不妥惹恼陆铮。 谁都不愿放过亲近陆铮的机会,毕竟陆铮和无所事事的他们不同。 陆铮很少踏足谁家堂会,不是在给皇上办差,就是陪伴圣驾。 二楼的小姐们同样无心看戏,不错神看着坐在一楼主位上的陆铮。 顾瑶看着戏台上卖力的戏子,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容。 顾珈眸子闪烁,隐藏着莫名的火热,陆铮方才看她了! 绝对是在看她! 顾珈笃定陆铮看到自己身上独特的气质,有别于旁人的气质。 陆铮的俊美超乎她预料,不愧是同主角齐名的人,一生之敌。 ------------ 第一百零一章砸中 顾珈心头百爪挠心,一会想着陆铮,一会又想着淮阳王。 到底选哪个好? 论相貌和权力,自然是陆铮。 然陆铮最后战死了,虽是生前死后都尊荣无限,终究是个短命的。 顾瑶垂首安静好似同陆铮没有半分相熟。 她知道顾老夫人在观察自己,越发不敢有任何的异样。 如此,对比因冠世侯陆铮出现而春心荡漾的少女们,顾瑶反倒是成了显眼的一个。 有几个命妇凑在一起小声耳语。 “看来顾六小姐尚没能完全摆脱黄世子的影响,她同黄世子定亲后,心里眼里都是黄世子。” “黄世子都不要她了,她还是凑上去伤害王小姐,没脸没皮的人不值得同情。” “黄世子和王小姐才是天生一对,先有救命之恩,彼此情投意合。” 说到此处,这群命妇们还露出向往之色,好似感叹他们之间纯真而美好的感情。 “若是把冠世侯同黄世子相比……” “你怎么这么蠢?这两人能放在一起比?前两日东平伯亲自去向冠世侯低头了,黄世子只是薄有才名而已,还只是个伯世子。冠世侯的爵位是陆四少爷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把他们放在一起,对黄世子太不公平了。连东平伯都同陆侯爷平辈论交,黄世子从东平伯那边论,就是冠世侯的晚辈。” 小姐们眸子闪烁,脸颊绯红。 上了年岁的命妇齐齐一叹,她们也有过少女怀春之时,也曾心仪过名门贵公子。 然终究是一场春梦而已。 似冠世侯这样出身的人绝不会对姿容平庸的人另眼相看。 不过她们曾经钦慕的名门公子可没冠世侯出众。 陆侯爷这样的青年俊杰,在国朝百年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 “也不知谁能同冠世侯争锋,谁能俘获冠世侯爷的心。” 顾珈听见这话,唇边噙着一抹高深的笑容,同冠世侯争锋的人,她清楚! 谁能俘获冠世侯的心? 还有人比她更适合么? 也只有她能逆转陆铮的命运,若是陆铮同顾瑾强强联手,这世上还有谁是他们的对手? 只怕隆庆帝都能被这两人联手逼成太上皇。 只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陆铮也不是不可以认祖归宗,待他成为皇子后,皇位舍他其谁? 顾珈神采飞扬,一双水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凭空得来的性命,她不能白白浪费了。 淮阳王已经配不上她了。 即便最终无法挽回陆铮的命运,她也可以先同陆铮爱一场,然后再嫁给淮阳王,毕竟淮阳王是个老实人,她总有办法让淮阳王对自己死心塌地。 “你们看,陆侯爷是要点戏么?” 虽然坐在戏台子二楼的小姐命妇很多,因陆铮出现,她们根本就没资格点戏。 往日为争第一个点戏的命妇此时没有半分的不满,纷纷猜测冠世侯会点什么戏。 是文戏? 还是武戏? 陆铮平时高高在上,不给人任何的亲近机会,世人很难猜陆铮的好恶。 也许她们能从陆铮点的戏上发现一些端倪。 顾瑶微垂首听到小姐们的窃窃私语,颇有点现代人追明星小鲜肉的疯狂。 单以陆铮的样貌,确实值得人疯狂。 “六姐,我想……”顾玲紧张兮兮的凑近顾瑶,“我好像……好像那个来了。” “哪个?” 顾瑶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玲羞的满脸通红,钱氏没能跟过来,她身边也没带亲近的婆子。 谁能想到她看冠世侯时,竟是感到下身一凉。 偏偏她还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此时怕是已经印染了一块。 这让她如何见人? 顾瑶眨了眨眸子,突然醒悟,握住顾玲冰凉的手,轻声道:“没事,别紧张。” 原来是月事啊。 记得这具身体好似没有过初潮,反倒是比顾瑶小半岁的顾玲已经来初潮有两三个月了。 顾玲又是羞涩又是难过。 顾瑶莫名感到好似要坏,她的小腹也微微胀痛,这……这不是初潮也到了吧。 她怎么不知这种事还能传染? “我同祖母说一声,马车上有多余的衣物,我带你去换……” “六姐,小心。” 顾玲着急的叫了一声,正侧头同顾玲说话的顾瑶并没看到戏台一楼飞上一物,还是直直向自己飞来! 顾瑶再想躲已是来不及了,然而飞上来的东西却仿佛有了灵性,并没有击中顾瑶,而是落在她面前。 暗道一声好悬,顾瑶才看到落在茶桌上的物什一块玉佩?! 怎么回事? 谁乱丢玉佩? 虽然没有砸到她,那是因她运气好。 坏了,顾瑶感到小腹更加坠痛了。 都是因为丢玉佩的人弄得她太紧张,以至于撑不到回府! 顾瑶现在是一动不敢动。 可是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顾珈火热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陆铮竟是仍错了位置,哎,就不能相信陆铮射术精湛。 城南伯夫人震惊之后,脸上笑容更胜几分,“陆侯爷既是把玉佩扔给顾小姐,那请顾小姐先点戏吧。” 顾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玉佩是陆铮扔上来的。 难怪众人看她的目光带着歆羡。 戏台下,陆铮勾起嘴角,待到他回头看向顾瑶时,已恢复往日倨傲矜贵的模样。 莫非他是背对着戏台二楼扔的? 若不是顾瑶从他眼底看到一闪而逝的浅笑,怕是也如同在场的命妇小姐们一样认为她运气真好。 陆侯爷随手一扔,玉佩竟是落在顾瑶面前。 “陆侯爷点得是……”城南伯站起身子向上张望,见到顾瑶明艳的相貌,稍稍一愣,“好似是顾家小姐。” 陆铮无可无不可说道:“她是顾家几小姐?” 城南伯以为陆铮只是好奇随意问问,可即便是陆铮随意的一个问题,他都得回答,省得招惹眼前这尊大佛不快。 “这……” 他还真不知道,顾家这么多位小姐,他哪能一个个辨认清楚。 不过顾家名声最为显赫的小姐应该是二小姐,英国公的外孙女。 听他夫人提过一句,二小姐在公主选伴读时,独占鳌头。 随从机灵快速凑到城南伯耳边,“她是六小姐。” ------------ 第一百零二章出手 城南伯点了点头,顾六小姐啊。 随即惊讶长大嘴巴,城南伯一脸的震惊。 顾六小姐不就是被黄世子退亲那个? 昨儿,东平伯府正式对外传话,他们同顾家的儿女亲事已是作罢。 东平伯还让人专门给顾家送去了致歉的礼盒,而顾家没有收下礼盒,却也只推说两家无缘。 他们这也算是和平解决退婚事宜,并没有闹得很难看。 不过谁都清楚,顾家以后同东平伯一定会断了来往的。 顾家胆子真大,昨日才退婚的小姐,今儿就领了出来,不怕旁人议论? 城南伯怕陆铮等着急,不敢再胡思乱想,笑道:“是顾家六小姐。” 陆铮微微颔首,“倾国倾城,艳压群芳,当世还有如此美人,难得,难得。” 城南伯:“……” 众人:“……” 虽然对陆铮称赞顾瑶美貌吃惊,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顾瑶明艳漂亮,艳压群芳也没有错。 可是当世都推崇才女,他们可没陆铮的气魄敢说实话。 戏台二楼的闺秀们自然也听到陆铮毫不掩饰的称赞,同样齐齐无语。 可谁要站出来说,她比顾瑶漂亮,那就是自取其辱。 只要是张眼睛都知道顾瑶是绝色。 最清楚隆庆帝喜好的冠世侯称赞顾瑶,莫非世道要变? 陆铮回身坐直身体,顾瑶只见到他无论何时都是挺直的背影。 “顾六小姐,点戏吧。” 城南伯夫人笑盈盈道:“往日也有主宾扔玉佩给女客点戏的,没想到陆侯爷也会这么玩,竟是恰好扔给你,这可是你的福气,切莫辜负陆侯爷的一番好意。” 顾瑶腼腆一笑,看着小丫鬟端过来的托盘,上面放着十几块牌子,每一个牌子上都写着戏剧曲目。 陆铮是好意? 他根本就是怕旁人看不到她。 可是她才退婚,真不想被旁人过多关注。 虽然陆铮做得很隐晦,但顾瑶还是能感到他对自己的善意,以及为他撑腰的心思。 她被退婚第二日,就被冠世侯扔出的玉佩砸到,不管旁人如何想顾瑶踩了狗屎运,他们也不敢议论太多退婚的事。 再加上陆铮那句倾国倾城,以后没人敢再提她有一副艳妓的相貌了。 顾瑶心头微泛起一股暖意,然而小腹却更疼,得尽快点出戏,然后去换洗一下。 哪怕她猜错了,也不能就这么挺着。 何况还有确定来月事的七妹妹。 顾瑶看了一眼顾老夫人,眼见她微微颔首,顾瑶刚要拿起一块戏曲牌。 顾珈突然出声道:“六妹虽然得了天大的运气,可你不该先请教祖母么?敬重长辈,孝顺祖母,才是我们这些晚辈当做的。” 她的声音很是高亢,满脸不赞同,义愤填膺,“你该把点戏的机会给祖母,毕竟她是我们的长辈。你一向不爱读书,没想到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顾老夫人气得胳膊都在颤抖,面沉如水,眸子泛着冻死人的冰冷。 顾瑶也很佩服顾珈的脑子,越发确定顾珈许是她老乡,显然顾珈看多了。 “何况陆侯爷这块玉佩虽是落在你面前,可在坐得不止……” “住口!” 顾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向一旁的城南伯夫人笑道:“让你们见笑了,这丫头的性子跳脱,又认死理,总是把孝顺啊,规矩啊什么挂在嘴上,本想着最近她长进了,没想到……我这个做祖母没做好。” 谁家还没几个不懂事的晚辈? 顾家还算好了,顾清等四兄弟中只出了一个顾四爷。 孙子孙女都很争气,便是顾瑶也只是有些许的草包名声,顾瑾一人就足以令旁人羡慕。 顾家最不争气的孙女不是顾瑶,而是顾珈。 “瑶丫头,你先点戏。”顾老夫人淡淡说道,“老大媳妇先领着她回府,她的事,等我回府再教训。” 欧阳氏连忙起身,低声应道:“是。” 她上前拽住顾珈,轻声道:“不想被送去寺庙就立刻闭嘴!” 顾珈一脸委屈,“我说错了么?” 哪里都错了! 欧阳氏仿佛被顾珈扶着,实际却是她拽着顾珈远去。 顾瑶轻笑道:“那我就点这出吧。” 如今最关键是尽快让戏唱起来,分散众人的注意力,顾瑶虽然对每块牌子的戏都很陌生,还是尽快选了一出。 城南伯夫人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丫鬟去给戏班子传话,竟是将相和?! 顾瑶听顾玲轻声道:“这出戏是……皇上最喜爱的一出,据说常领着冠世侯同何大人一同听,几乎每次宫中唱戏,这出戏是必点的。” 顾瑶:“……” 她真是随意拿了一块,上面写得也不是将相和三个字。 对当世的规矩,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迷糊,轻声说:“等开唱后,我带七妹去换洗。” 顾玲感激点头。 陆铮仿佛没有注意到二楼的动静,城南伯同众人正努力说着巴结讨好他的话语。 有人提起最近京城的新鲜事。 正好提到了黄灿和王小姐之间的深情痴恋。 城南伯道:“好在东平伯已做主为世子同顾家退亲了。” 说到此处,他特意看了陆铮一眼。 陆铮不咸不淡,云淡风轻。 果然扔给顾六小姐的玉佩是意外吗? 背对着戏台二楼,不是意外,陆铮就太深不可测了。 陆铮脑袋后面可没长眼睛。 “如今京城最有名的才女就是王小姐,她同东平伯世子之间……好在顾家愿意成全,他们两人终成眷属。” 城南伯的话引得周围人纷纷点头称是。 陆铮说道:“这事我也听过,报恩以身相许,到是挺有趣的。” “……” 城南伯鲠了好一会,才说道:“不是黄世子以身相许,黄世子感激王小姐救命之恩,又倾慕她的才情,才会……” “这么说黄灿竟是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才女救了?” 陆铮扯了扯嘴角,“堂堂勋贵子弟被女子所救,已是丢祖上脸面,报答救命之恩又只想到以身相报,难怪皇上总是说,如今的勋贵子弟再无开国时的尚武之风,皇上有意着手教导勋贵子弟勤学向上,让我拟个名单,我瞧黄灿足以列入名单之中。” ------------ 第一百零三章逆转 倘若黄灿上了冠世侯拟给隆庆帝的名单,这辈子的前途是不用指望了。 进而更有可能牵连到东平伯的仕途,养出一个丢祖宗脸面,隆庆帝不满的儿子,东平伯哪还有脸面? 冠世侯莫不是同东平伯世子有仇? 黄灿脑袋进水无故招惹得罪冠世侯? “听说几位被皇上请来的大儒学士都很欣赏黄世子的才学。” 和东平伯有交情的人颤颤巍巍开口替黄世子申辩几句。 陆铮淡淡扫了他一眼,只是一眼,说话的人一身的冷汗。 哪怕他已经年过五十,比冠世侯年长许多,在陆铮面前不敢有任何的放肆。 他隐隐后悔自己做什么出头鸟?! 陆铮把玉牌抛给顾瑶只被当做意外,称赞顾瑶绝色也没引起太大的风波。 除了陆铮如今尊贵的身份外,还有便是他年龄虽轻却有同上一辈人一样的地位,可随意点评闺秀小姐。 谁都不会想到冠世侯同被退亲的顾六小姐有私情。 一个人的地位若到了一定高度,言出法随,意随心动。 当世唯一能压一压陆铮也就只有隆庆帝一人。 而隆庆帝极是喜爱陆铮。 陆铮地位更显超然。 别说点评顾瑶,就是他点评阁老大学士,旁人也不会认为他无礼。 陆铮目光看向戏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仿佛欣赏台上戏子们的卖力表演。 而城南伯等人一个个微弓着身躯,面向陆铮。 除了陆铮之外,戏台上下两层的人心思都没放在听戏上头。 少女看冠世侯越发春心荡漾,倾慕期许。 顾瑶理解这些少女们,权势滔天,富贵英俊,陆铮能满足任何少女的幻想。 他就是童话故事中的白马王子,不,他比软弱无用徒有其表的白马王子更令少女向往。 “侯爷,方才是我妄言。” “黄世子这些日子同王大儒的女儿痴恋,若还换不到大儒们几许赞言,他更是没用了。” “……” 众人再次确定陆铮是皇上的种! 说话同隆庆帝如出一撤。 隆庆帝点评自己不喜的臣子时,总是‘尖酸刻薄’‘句句诛心’。 老扎心了! 陆铮这是说黄灿只能卖脸讨好王大儒的女儿?以此换得大儒的称赞? 倘若这话被黄世子听到,非气得吐血不可。 陆铮缓缓问道:“听说顾家同黄灿退亲了?” “……是。” 这一前一后,反而显得是顾家主动解除同黄世子的婚约。 其中差别可就大了。 陆铮淡笑:“顾侍郎人品端方,疼爱晚辈名不虚传,为顾六小姐一生幸福,宁可担着退亲的名儿,他行事无愧于心,皇上总是说,为权势出卖儿女晚辈的人,在忠诚上也要考量一二。” “……” 城南伯脸有点热,却不敢反驳陆铮。 而陆铮随意说起皇上对朝臣的评价,对在场的人都极是有用,这些话,他们就是削尖脑子都听不到的。 命妇们一个个神色有异,显然注意陆铮动向的她们也听到了些许的话语。 城南伯夫对顾老夫人越发热情,方才是因往日的情分,如今却带着巴结讨好了。 看来顾清入阁的希望大增。 虽然廷议公推入阁,可皇上若是不同意,可以推翻廷议,令百官重新推选。 阁老多是隆庆帝意属的人担任,从未有过例外。 隆庆帝看似对臣子们宽容开明,对臣子们掌控很严。 “她们是怎么听到的?六姐,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见?” 顾玲也感到众人的变化,她的身子端正,越发不敢乱动。 “除了话语外,还有神色变化,耳朵许是听不了太真切,不过眼睛不会骗人。” 顾瑶拿帕子掩着嘴,轻声:“话虽是听不清楚,从陆侯爷身边人的面色能看出一二来。” 顾玲又学会一招,同六姐一起真长见识啊。 眼见着命妇同顾老夫人说话,小姐们有向顾瑶身边集中的趋势。 顾瑶叫来素月,道:“我和七妹有点冷,你去马车上取两件披风,要长的。” 素月愣了一瞬,顾瑶眨道:“再准备一些热水。” 素月反应过来,快步去安排了。 顾玲羞红脸庞。 顾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凉不热,倒也合适,尽量不去看被人簇拥的陆铮,看向戏台。 不过片刻,素月取来两件披风,顾瑶选了一件更厚实递给顾玲,她留下了素雅的,毕竟她没有顾玲有外漏的危机。 顾玲快速披上,顾瑶慢慢系上带子,“一会等祖母有空,你同她说一声,我先去更衣。” 素月点头,不放心说道:“用不用奴婢伺候……” “李妈妈不是在嘛。” 顾瑶挽着顾玲的手,姐妹两人亲亲热热,仿佛去逛后花园似的一起离开。 旁人很少往别的方面想,许是这对姐妹一起去后院转转。 “贵府的小姐感情真好。” 命妇再次赞了几句,顾老夫人笑而不语,然而她目光却更为深邃。 顾瑶识大体,懂格局,超乎了她的预料。 即便她在顾瑶这个年岁,突然接到陆铮扔出来的玉牌,都得激动兴奋半晌。 哪会像顾瑶一样愣是让人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异常。 更不会如同顾瑶陪着顾玲离开。 旁人许是把玉牌当做意外,顾老夫人却是清楚内情的,冠世侯在意顾瑶! 否则他不会亲自来城南伯府,更不会当着这么多人说起黄灿。 今日之后,黄灿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外人也不会一面倒说顾瑶恶毒,硬是厚脸皮贴上东平伯世子。 他们顾家主动退婚只因看清楚黄灿的为人。 顾老夫人嘴角微微勾起,对顾家有利的事自是越多越好。 钻进马车中,顾瑶眼见着李妈妈帮顾玲换洗。 原本李妈妈是要来照顾她的,顾瑶却是摇摇头,这样私密的事儿,她还是能搞定的。 而且方才她显然是过于紧张,上了马车才发觉没那么严重,只有一条淡淡的红。 不过当看到古代女人用的东西时,顾瑶格外怀念以前的日子。 “六小姐,您这样是系不上的。” 李妈妈一直注意顾瑶,把顾玲交给另外的婆子,指点顾瑶该如何操作。 等到她们都处理好后,戏台上已经唱了大半场,顾瑶擦着额头的汗,说:“我先在马车上歇一会,七妹自己先回去吧。” ------------ 第一百零四章为你 “要不,我在马车陪六姐吧。” 顾玲对戏台还是依依不舍,毕竟出来应酬一次不容易,她亦需要在命妇闺秀们面前混个脸熟。 让所有人知道顾家还有她这位七小姐。 顾瑶笑道:“我们离开太久,会让旁人疑心,何况四姐和五姐因各自的理由先回去了,祖母身边需要孙女陪伴,本来应该我去,毕竟现在我才是最年长的,可我这是初潮,肚子疼得厉害,着实无力在去戏台了,七妹就当帮我个忙,代我侍奉祖母。” 顾玲还在犹豫。 顾瑶又道:“七妹不想帮我?” “不是,不是。” “我这里还有李妈妈她们,她们的经验比七妹丰富。” 顾瑶催促道:“咱们可不能丢顾家的脸,七妹会处理好的,我相信你。” 顾玲点头道:“我知晓六姐是为我好,我会记住的。” “带着手炉,仔细冻到了。” 顾瑶又把手炉递给顾玲,笑着送她去戏台。 不想去戏台,一是不喜欢听戏,二是不愿意听命妇小姐们的阿谀奉承,三……她不愿再见陆铮。 顾瑶微微合眼,头拄着车窗,她是不打算再回戏台了。 陆铮……他到底为何而来? 又为何直接贬低黄灿? 是为她吗?! 顾瑶不愿再想下去。 冬日暖阳斜射进来,再加上马车上的燃着炭火盆,车厢温暖而舒适。 她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好似看到了陆铮? “还真是阴魂不散。” 连在她的梦中都会出现了? 明艳的少女轻声喃咛,略显苍白的脸庞,耷拉下的浓密眼睫显得很脆弱,亦有几分可怜。 如同在东佛寺,她冒着风雪来到佛堂时一般。 他竟是很想去摸摸她的额头,好似如此能安抚不安又脆弱的她。 “啊。” 顾瑶猛然惊醒,竟梦到陆铮摸她,太恐怖了。 男子低沉的笑声出来,顾瑶做出防备保护自己的姿势,睁大雾蒙蒙的眸子,“陆铮?!” 真得是他! 不是梦! 陆铮翻身上了马车,坐在顾瑶身旁,微低头看着方才碰触她额头的手。 “你怎么来了?” 顾瑶紧张向外张望,到哪里都是焦点的陆铮出现在她歇息的马车中,只要被人看到,明日整个京城都会被这个消息覆盖。 陆铮淡淡说道:“你不必担心,我出来时,不让人跟着,没人敢盯梢。” 霸气! 顾瑶放下一半的心,“不对啊,你不在,我也不在,他们还是会发现端倪。” “离开戏台的小姐不是只有你一个,我只是说想在伯府转转。” “……” 原来不少的小姐都准备制造同陆铮的偶遇。 顾瑶问道:“你是不是特别得意?这么招女孩子倾慕?” 陆铮眸子黑白分明,盯着顾瑶半晌,反问道:“你是不是特别得意,我专门过来看你?” “怎么可能。”顾瑶直接否认,“你来我很惊讶,也很害怕。” “为何?” “你带着光呢。” 顾瑶身体后仰,有意拉开同陆铮之间的距离,陆铮英俊的容颜令她有窒息感觉。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也是个色女?! 顾瑶看向窗外,“你如烈日灼热,只适合我这样的人仰望,亲近便会被灼伤,虽然你不是有心伤我。” “但是,终究会伤到我的。” 顾瑶声音很轻。 既说给陆铮听,又是说给自己听。 陆铮眸子微沉,若说开始对她有点点兴趣,只为她让自己认清女孩子的脸庞,让自己知道什么是漂亮。 此时他却有点心疼她了。 明明弱小如同一株蒲苇,偏偏不愿依附,顽强抵抗着风雪的洗礼。 她难道不知道靠向他,她根本不用这么辛苦? 顾瑶听到水流声,回头看去,陆铮已把暖茶递到她面前,“你不是肚子疼?” “……” 顾瑶脸颊绯红。 陆铮面容古井无波,然而耳根子热得很,也红得很。 顾瑶一把夺过枣茶,“看也看过了,陆侯爷也该离开了吧,伯府并不大,逛一圈也不会用太多的时间。” “你怕我在你身边?” “……” “你怕我?” 陆铮再次靠近,眸子倒影着她的影子。 顾瑶低声道:“你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也不是随便发善心的人,别再同我说什么就当日行一善,许是几年都碰不上你日行一善,我……在东佛寺碰见过一次,这才没有半个月,陆侯爷又对同一个人行善?” 陆铮翘起嘴角,“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明白。” “……” 她根本不想明白,甚至不愿意去想。 她可以面对任何人,便是顾四爷,顾瑾等人,也不会失去了分寸。 即便一时无语,她总是冷静的。 然而面对陆铮,她变得不似自己了。 谁能想到她一个老阿姨竟被年少俊秀的陆铮弄得言行失控? 陆铮向后退了半步,一如既往强势又不过于逼她,“我的人已经找到马奔的踪迹,最迟今晚就能……荣国公的人还在路上,没有意外的话,荣国公的人不会见到马奔。” 也就是荣国公永远不会知道是谁劫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只要没有人证物证,即便荣国公怀疑顾清,顾清也可应对。 顾瑶眸子闪过自嘲,即便她聪明又能如何?只是困在后宅,一切事只能依靠男子。 她都不大习惯麻烦顾瑾顾珏,结好三房也多是为两位哥哥考虑。 最后她让陆铮帮忙擒杀马爷,她又如何报答陆铮? 不提权势地位相差甚远,便是她能自保的聪明才智都差陆铮一线。 顾瑶轻声道:“谢谢,我大伯父……” “不必提他。”陆铮眸子纯澈,“我做这些安排时,只想到你而已。” “我无需你的感激,帮你让我开心,我就做了。” 陆铮又扔了两块银炭进去,车厢更温暖一些,“你以后若有难处,尽管同我说。” 车帘一晃,陆铮身影已是消失。 若不是她手中的茶杯,她以为方才不过是一场梦境。 顾瑶轻叹一声,“帮我能让你开心么?” 戏台上小姐很少,顾玲陪着顾老夫人听戏,等到堂会快结束时,顾玲才见到耷拉着脑袋回来的小姐们。 顾老夫人起身同城南伯夫人辞行。 ------------ 第一百零五章意图 城南伯夫人亲自把顾老夫人送到二门,又打发下人搀扶顾老夫人上了马车,热情无比,殷勤无比。 顾老夫人唇边一直带着笑,并同她约好改日再聚。 城南伯夫人看了一眼马车,“贵府六小姐也不必太过伤怀,我们都知道婚事不成不是她的错,哎,到底还是你们家疼女孩儿,总会有福报的。” 顾老夫人不置可否道:“我本来带她出来就是为散散心,没成想又得了陆侯爷另眼相看,我家这丫头啊,算命都说天生带着贵气,遇难成祥。黄世子同她有婚约时,那么大的凶险都能平安……解除婚后,黄世子立马就惹陆侯爷不快,以后怕是坎坷了。” 城南伯夫人眸子闪了闪,笑道:“可不是嘛,天生带有福气的女子总能旺夫旺家。” 顾老夫人被李妈妈等人搀扶上了马车,顾玲回到顾瑶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六姐是没看到,她们巴巴的跑去后花园,跑去花厅,甚至还冒着严寒跑去梅林,就为见一见陆侯爷。可是她们都没碰到冠世侯,后来听说冠世侯早就离开伯府了。” 顾瑶微微一愣,淡笑道:“冠世侯也是,这不是折腾人嘛。” 矜贵的少年如珠似玉,哪怕有着不堪的身世,还是吸引众多的爱慕。 “这可不怪陆侯爷。” 顾玲把手炉放在自己小腹,凑到六姐耳边,“他又没让小姐们去寻自己?还不是她们一个个都想得他另眼相看?不过她们都没六姐运气好,六姐什么都不用做,玉牌就从天上掉下来了。您是不知,玉牌落在六姐面前时,她们眼睛都嫉妒红了。” 顾瑶递给顾玲暖茶,靠在松软的垫子上听着她说着戏台的见闻。 顾玲既没有羡慕顾瑶,也没打听旁的,“我从未有过奢望,陆侯爷那样的人……我看着就好,若是同他过一辈子,我得多累啊。” “嗯?” “长得比我还漂亮,同他一起出门。” 顾玲捂着嘴笑道:“旁人只会看他,而且那么多女子都倾慕他,我日防夜防,许是没享到多少富贵,就被活活累死了。何况我听说,镇国公夫人也不是个好相处的,还有镇国公府上的老太太,皇上的亲姑姑大长公主,再想想陆侯爷上头的一位公主嫂子。“ 打了个寒颤,顾玲抖了抖身上的寒意,“我可应付不了。” “外面都说,陆侯爷的二哥,三哥也会尚主么?六姐想一想,满屋子的金枝玉叶,个顶个尊贵无比,哪还有我立足的地方?” “偏偏陆侯爷他们兄弟几人,刨除镇国公世子外,就没有一个风头能盖住陆侯爷的,便是世子爷都不如陆侯爷。” “这不是天然的矛盾?妯娌能相处好了才叫奇怪呢,纵然陆侯爷喜爱妻子,他还能整日在后院待着?还不是得他夫人自己应对?” “我娘说女子偶尔撒撒娇叫情趣,只能依靠男人帮忙,总有一日男人也会厌倦的。” 顾玲侃侃而谈,连钱氏说得只传给女儿的经验都说给顾瑶听。 顾瑶嘴角微扬,“七妹是怕我想嫁给陆侯爷?” “……嘿嘿。” 顾玲先是一,发觉六姐没生气,凑上去笑道:“我觉得六姐同陆侯爷站在一起相配,你们都那么漂亮,站在一起一定好看。可是……陆侯爷未必就是六姐的良人。” “小丫头还来操心我?”顾瑶捏了她的鼻尖,轻笑道:“我又没同他站在一起过,你怎知我们站在一起好看?” “我看到陆侯爷后就一个念头,他将来得娶怎样的女子,把认识的人挨个试过,六姐最适合,旁人不知,我却知道六姐聪明,才不是外人说得什么都不懂。” “四婶是公认的才女,可同四叔一直冷冰冰的,我娘说她把日子过得只剩下诗词歌赋了,她那不是过日子,是熬日子。” 顾玲突然记起汪夫人是顾瑶的嫡母,讪讪笑道:“这些话除了六姐之外,我谁都不说。” “你呀,以后最好少说话。” 顾瑶发觉顾玲在信任的人面前总是滔滔不绝的,她不会辜负顾玲这份信任,“尤其是在姐妹中间,四姐一直认为父亲辜负了汪夫人,一直认为父亲纳妾就是伤害了汪夫人。她断是听不得汪夫人有半点错处的。” “我记得了。” 顾玲乖巧点头,心说,她才不会再同四姐说这些话呢。 她的话反倒提醒了顾瑶,顾璐显然很在意维护汪夫人,她能眼看着汪夫人在顾家后宅空好岁月? 即便汪夫人没有和离的心思,以顾璐对顾四爷的恨意,也不会让他们的婚姻持续太久。 这一点从顾璐急于让顾瑞出继就能看出一二,可汪夫人能和离,顾璐能随汪夫人一起离开顾家? 何况汪家那么清贵重规矩的人家,怎会准许出嫁女大归? 这一切的难题,顾璐能解决吗? 和离可不是说起来那么容易。 在现代时,她处理离婚案子都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古代虽是准许和离,但是能顺利和离的人少之又少。 尤其是在勋贵官宦人家,更是难上加难。 毕竟这是家族名声重于个人的时代。 顾瑶按了按额头,顾璐谋划汪夫人和离许是会闹出天大的动静! 她只期望别牵连到李氏和哥哥们。 ****** “你说陆侯爷进了瑶丫头的马车?”顾老夫人吃惊不小,“你没看错?他们待了多久?陆侯爷就没发现你?” 李妈妈轻声说道:“……陆侯爷应该是见到老奴了,您也知晓陆侯爷身边有侍卫,老奴不敢过于靠近,不知陆侯爷同六小姐说了什么,不过陆侯爷下车时,心情好似不错。六小姐应该没有得罪他。” “他们在一起多久?” “不过半刻钟,也就够说几句话。” 顾老夫人这才长出一口气,幸好,幸好! “此事你就当不知道,同谁都不许提起,同六丫头也不要提,不仅不能提,你还要……还要在她面前说那一阵你被事绊住了,侧面说,别被六丫头发觉了。” 顾老夫人一样样吩咐下去,疲倦般合眼,“我总不能让六丫头恨我。” ------------ 第一百零六章报复 李妈妈心存狐疑,却不敢再接话,寻思着如何让六小姐知道冠世侯出现时,她并不在场。 顾老夫人轻叹:“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你能用李姨娘拿捏住六丫头一时,还能一辈子都让她听话?以六丫头这股聪明劲,我威胁她,她只会更恨我,我把她送去给冠世侯,别说她为顾家着想了,没准一个不好,她能借着冠世侯让整个顾家覆灭。” “何况还有老四,别看他不干正事,对几个女儿都是心疼的,只是……他选得女婿能看?” 顾老夫人提起顾四爷时,唇边多了几分笑,身上也轻松了不少,“路过点心铺子时,你亲自去买几样老四爱用的。府上虽有专门给老四做点心的厨子,给老四换换口味,省得他再闹腾。” “那家铺子是祖传的手艺,堪比宫里的御厨,每日做出的点心供不应求,便是王府都打发人去买点心。寻常的点心,四爷可不爱吃。” “……都是我惯坏了他!” 话虽是这么说,顾老夫人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 她还会继续宠着老四,争取在闭上眼时,给老四安排好后半辈子。 也许她前世欠了老四的,今生老四是来讨债的。 ***** 一处民居,本该早回府的顾璐却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伤痕累累的马奔。 顾璐眸色颇为复杂,轻声问道:“你的伤……” “无妨。” 马奔有气无力的摆手,“没想到官府和荣国公的人没找到我,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身手极好的人,见我就砍,招招想要我的性命,幸亏我还有些底牌,这才勉强逃脱。” “是不是你以前得罪的人?” 顾璐清楚马奔这人的一生,重情重义,颇有侠义之心,她这才在马奔最艰难时,拉了他一把。 马奔的确对她忠心耿耿,这些年不少她不方便出面的事,她都交给马奔。 马奔从未让她失望。 “看着他们身手不是寻常人家养得出来的,荣国公最近一直往京城加派人手,我……我怕是躲不了太久。一旦那些乞丐头子被衙门抓住,我……” 马奔声音沙哑,看向顾璐目光透着无悔,“即便衙门抓到我,我也不会说出小姐。” 顾璐眸子沉了沉,若是马奔就这么折进去了,她在外的帮手就少了重要的一环。 “别说傻话,我是不会让你有事的。”顾璐轻声安抚马奔,“你就躲在此处,旁人找不到你,你是为我报仇才绑走荣国公的幼子……可惜让他给逃了。” “都是六小姐。” “算了,不提她。” 顾璐已是听马奔说起经过,“不是顾四爷闹着去要鹦鹉,他们也不会碰见,这回儿六妹对荣国公幼子有救命之恩。” 说到此处,顾璐唇边含着讥讽:“书上有东郭先生舍身暖蛇,今有顾六小姐舍身救狼,救了他不打紧,以后又有多少的女孩子被他所害?” 可惜她们都不知道! 顾璐所做一切也算是提前除害了。 马奔想到荣国公幼子那副样子,微微摇头,“到是没看出他是个辣手摧花的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小姐总不会有错的。” 顾璐淡淡的笑道:“若是他看上六妹,那也算是一门好亲事呢,也许六妹能改变他的性情,到底有几分恩情在,他在外面再胡闹,仗势欺人,回来总会给六妹一份脸面,况且六妹还有三哥做靠山。” 只是不知三哥吓得住求子心切的淮阳王,能不能吓住那匹狼! 横竖她是不会管的。 这份姻缘也不是顾瑶自己求来的吗? 上辈子她落魄痛苦时,谁又管过她? 顾瑶以为送去几两银子,她就要感激? 现在想来,顾瑶就是特意寒碜她的。 倘若把她当姐姐,想着帮她,顾瑶为何不去求顾瑾? 不仅顾瑶没去,顾瑶甚至还阻止她同顾瑾见面。 她以前还是太善良了。 顾瑶是面慈心狠。 她竟是还记挂顾瑶送给她的银子。 明知道她被丈夫弄得遍体鳞伤,被那个妾弄得没有容身之地,顾瑶还挺着有孕的肚子来看望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是没看出丈夫眼里的惊艳? 也许顾瑶就是故意的! 当初淮阳王是看上她的,却被顾四爷换给了顾瑶! 顾璐甩掉前尘往事,对顾四爷的恨意压倒了一切,“以前我叮嘱过你,出门行事要打着顾四爷的旗号,这次的事你尽量往顾四爷身上引。” 马奔惊讶道:“旁人不会相信顾四爷会做绑人的勾当。若说他在画舫同人争风吃醋到是有可能,顾四爷在外名声不好,但也不会差到去绑人的地步。” “有句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的心狠都掩藏在纨绔面具之下。” 顾璐毫无愧疚之心,继续说道:“他对自己亲生女儿尚且狠心绝情,对娶进门的妻子冷漠无情,还有何事是他不敢做的?他只是想借此机会分荣国公的心,让荣国公无力同大伯父争入阁而已。” “为了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什么都敢做。” 顾璐从一旁拿出几封书信,递给马奔:“一会儿你投给衙门,有这些证据在,衙门总不会连顾家都不去一趟。我不足以让大伯父出面,若是顾四爷的话,大伯父绝不会看着他受苦不管。大伯父一旦同荣国公见面,再加上六妹有救了荣国公幼子的恩情在,荣国公未必会再拿着这桩案子不放。” “可是当时乞丐也攻击了顾四爷,他绑走荣国公儿子,再同顾瑶一起救了他?这……衙门会相信?” “不是碰巧吗?有什么不行的?” 顾璐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只是给他一个教训罢了,他带回来的慧娘身世也不干净,既然他迟早要受苦,帮我一次也算他……做了一个当爹的该做的事。” 偿还了他上辈子欠她的债。 马奔点头道:“我明白了。” ****** 回到顾家,顾瑶同李氏简单说了今日的事,隐去同陆铮相见,她到头便睡,女孩子来初潮总是很不舒服,顾瑶很是疲倦。 “瑶儿,瑶儿。” “娘……让我再睡一会儿。” “四爷出事了。” ------------ 第一百零七章 各谋 顾瑶一个翻身,睁开眼眸问道:“出事了?!” 李氏面容带了一抹忧虑惆怅,“方才官差来府上带走了四爷。” “什么?” 顾瑶吓了一跳,“大伯就眼看着?祖母怎么说?” 隐隐她觉得顾四爷犯事绝对同荣国公幼子被绑走有关。 李氏看了一眼窗外,轻声道:“府上乱作一团,老夫人直接昏了过去,京兆府尹亲自领人来,他同大爷在书房商谈一阵,换做旁人,许是还能通融一二,京兆府尹同吏部尚书是姻亲,这些年你大伯彻底架空尚书,掌握吏部,那位尚书大人对此早有不满。” 顾瑶不慌不忙穿好鞋袜和衣衫,听着李氏的话,“大伯也没少难为京兆府尹吧。” “把他放在京兆府尹的位置上就是最好的为难了,他几次外调都没能成型。” 李氏叹道:“这些年他为京城太平得罪了不少的勋贵官宦子弟,再干上一任京兆府尹,他只有上书乞骸骨一条路可走。” 在勋贵多如狗,官员满地走的京城,做府尹就是受气包。 唯有前世做了大恶的官员才会做京兆府尹。 “父亲被府尹带走了?他身上的伤……娘别担心,我先去祖母屋中看看状况……祖母再是有个好歹,父亲怕是要在牢房里多待一阵子了。” “哎,四爷往日从不惹大事,这次遭遇对对他打击不小。他什么都不知道,听着他被带走时,还迷糊着呢。” 李氏听顾瑶提过顾璐才是绑走荣国公幼子的主谋! 顾瑶也觉得顾四爷冤枉,淡淡说道:“谁让他光生下女儿,不想着教导管束她?四姐有错,父亲也不见得好到哪去。” 说句话也是顾四爷活该! 不过父亲的责任可不包括为女儿顶罪! 顾瑶由素月陪着往祖母院里去,陆铮不可能骗她,以陆铮的实力绝对能提前官府和荣国公找到马爷。 可偏偏京兆府尹拿出证据捉拿顾四爷,这些证据想来是出自…… “六妹也到了。” 顾璐依然冷静从容,不咸不淡平静无波。 她身边除了经常跟着她的丫鬟外,并未见到该出现的人。 顾瑶问道:“怎么没见到母亲?父亲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是着急上火吧。” 姐妹两人对视片刻,顾璐云淡风轻说道:“娘亲自是着急的,可她身子不好,又帮不上忙,甚至不知父亲在外的勾当,我见她精力不济,便让她先在房中歇息,父亲的官司有个结果,我再告诉她也是一样的。” “她的心可真大,父亲被官差抓走,她还有心思歇息?四姐的心也不小,你们还真不愧是母女。” 顾瑶弹了弹手指,回以微笑道:“四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顾璐眸子闪了闪,问道:“我听过的话多了,不知六妹说得是哪一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顾瑶撩起门帘,直接闪身进门,“四姐好自为之,父亲没准能因祸得福,到时四姐可别羡慕呀。” 素月楞了一瞬,四爷还能因祸得福? 匆匆向顾璐行了一礼,紧随着六小姐踏入老夫人的屋子。 顾璐面色变了变。 她错了吗? 没错! 就是要让外面人见到顾四爷有多荒唐。 就是让顾四爷名声扫地,声名狼藉。 她没有做错! 顾四爷救了一只残暴的狼,定是要受些教训。 “真是厉害,连荣国公的幼子都敢绑走,我对他可是要刮目相看了。” 顾珈舔了舔嘴角,眼里闪过兴奋之色,“四姐不进去帮父亲想办法?” 跟在顾珈身后的田姨娘心都快跳出来,想要拽女儿,又怕女儿埋怨她多事。 可在顾家,在老夫人房门前,顾珈不能这么没规矩。 老夫人从来不许庶女爬到顾璐头上去,哪怕顾璐有错,也不会准许顾珈嘲讽顾璐。 “我还要多谢算计父亲的人,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她没顾璐那么大的野心,只想着抱大腿,走一条最为顺畅的道路。 知晓谁有本事,有泼天的富贵,她不靠上去,不是傻逼嘛。 她一直讨好李姨娘,结好顾瑾就是要走顾瑶的路。 可自从见到陆铮后,她又有几分犹豫,陆铮太让人心动了。 横竖离着淮阳王来顾家求娶还有个两三年,她不如先同陆铮来一段恋爱。 若是能成,她自然风风光光去做陆夫人,然后化解顾瑾同陆铮之间的矛盾。 若是不成的话,她不是还有淮南王这个保底的? 不过一切的前提是她如何同陆铮搭上线,最重要是留在顾家。 若不是顾四爷突然被官差抓走,顾老夫人一时乱了分寸想不起她,她怕是早就被顾老夫人送去庄子上了。 顾珈颇有底气进门,田姨娘低声道:“四小姐别怪她,她最近忘了不少的事和规矩,我会慢慢教她的。” 说完田姨娘慌忙走进去,着实怕顾珈再弄出事端来。 顾璐也想听听顾珈完美的点子,加快脚步。 屋中站满了顾家的主子,丫鬟婆子都被主子们挤到外间去了。 顾老夫人额头放着湿手巾,精神萎靡靠在罗汉塌上,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喊疼。 顾清自是陪在母亲身边,他同样面色凝重,眸子闪烁着寒芒。 在他身后站了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子,相貌寻常,皮肤黝黑,同顾有几分相似。 顾瑶认出他就是三伯父,操持着顾家庶务和生意的三爷顾河。 不仅他们在,顾家的孙子辈的人也都在,孙女也不缺。 顾瑶算是来晚的。 不过顾瑶进门时,面沉如水的顾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细小的变化,被顾三爷抓到了。 以后看来得多重视六丫头了,顾河在心底记上一笔。 “老大,你得想办法救救老四,他明明是被冤枉的,一向不管事的他怎会让人去绑人?” 顾老夫人好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他从小就没吃过亏,受过委屈,这次关进牢房里头,我怕他身子受不了。” “祖母,孙女倒是有个法子能帮父亲。” 顾珈信心十足上前,感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分外满足,这才是她要过的日子! ------------ 第一百零八章争锋 顾老夫人听说有办法救下心肝宝贝,撑起身子看向说话之人。 她发觉是顾珈后,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没有再看信心十足的顾珈,反而向贴边站在稍远的顾瑶看去。 顾瑶低眉顺目,乖巧懂事,安安分分既不出头,也不添乱。 可顾老夫人指望顾瑶出头! 除了老大顾清外,唯一有可能救出老四的人就是顾瑶了。 顾瑾虽是出色,但到底还没踏入仕途,依然还是在家族庇护之下,将来他成就再高,此时也帮不上忙。 顾老夫人知道顾清的犹豫,毕竟这涉及到他的仕途前程,虽然也疼幼弟,但顾清不会轻易出手。 她也不好勉强顾清,一旦顾清思虑不周,一脚踏空,对顾家才是灭顶之灾,到时候老四就更没了指望。 “你说说吧,如何救老四?!” 顾老夫人无可无不可问道:“说出你的法子,咱们一起参详参详,总好过你们一个个都根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只可怜我的老四啊,他这是造什么孽?怎就摊上了这么个祸事。” 顾老夫人见到顾璐,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为大局着想,她真想掐死孙女。 若是顾璐的罪名落实,顾家必会同荣国公不死不休。 自古就没有顾璐这么心狠的女儿,自己犯事却让父亲遭殃。 “孙女也认为父亲是冤枉的,只要找到适合的人帮忙说项,此事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珈唇边噙着自信的笑容,“有一人说的话,即便是荣国公也会听。” 顾老夫人眸子动了动,眸子越过顾珈再次落在顾瑶身上,开口问道:“珈姐儿说得是谁?咱们顾家还认识连荣国公都要敬重几分的人?” 顾珈侃侃而谈,“祖母,我听说是六妹救了荣国公幼子?” 随着京兆府府尹进顾家捉拿顾四爷,荣国公幼子被绑走做了半年乞丐的事,已是彻底瞒不住了。 不仅顾家,便是京城耳聪目的人家都得了消息。 其中顾六小姐在山脚下救人的壮举也是人尽皆知。 而顾瑶说给乞丐那番关于善良的话,让读书人眼前一亮,善良并非是舍命救人。 竭尽所能帮助落难之人也是善良! 不求雪中送炭,不曾落井下石也是善良! 顾瑶的说法新颖,也更容易激发人的向善之心。 毕竟微小的善良谁都能做,而舍身取义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顾瑶抬眼,眸子幽冷。 顾瑾同时变了脸色,笼住袖口的手慢慢握紧。 他再次感到时不我待! 顾珈并没察觉他们的异样,死道友不死贫道,她才不会管顾瑶是不是幸福。 哪怕她知道荣国公幼子将来有多荒唐,仗着荣国公的宠爱妻妾成群,风流成性! 她也不会心疼同自己抢淮安王的顾瑶。 “当初王小姐救了东平伯世子,东平伯府便同六妹退亲了。这次六妹救了荣国公幼子,想来他们也会念着六妹的好。” “他虽是得荣国公喜爱,但到底是庶出,其实同六妹很相配,即便荣国公嫌弃父亲官职不高,六妹也可以贵妾的身份进门,到时她有对他的救命之恩,就算是他后来娶了夫人,他夫人也不敢对六妹太苛责,六妹一看就是多子能生的,早日生下儿子,独霸丈夫后宅也不是做不到。” 不少小妾上位的不都是这么写的? 小妾能生且慢慢让男人看到自己的好,最后干掉正室,让男人独宠一辈子。 顾瑾摄政天下后,荣国公幼子纵然对顾瑶没了新鲜感,他也不敢对顾瑶不好。 “为了父亲,还请六妹暂且委屈一二,以六妹的孝顺,不会拒绝救父亲。” 顾珈向顾瑶行礼,“我这也都是为了父亲啊。” 顾瑶唇边拂过笑。 顾瑾拽住冲动的顾珏,见到小妹明亮的眸子,他的担心淡定不少。 “暂且抛下我的婚事,我想知道五姐口中能让荣国公退让的贵人指得是谁?” 顾珈脸上带了几分红晕,光是想他的名字,都让她兴奋呢。 “我可以去求冠世侯,他一定会帮忙救父亲的,只要他一句话,京兆府尹肯定会立刻放人。” 顾老夫人眸子闪了闪,问道:“你何时认识得陆侯爷?” 顾清和顾河同样看向顾珈,虽然顾珈相貌不错,但京城爱慕陆铮的人多了去了。 哪一个不是容貌清秀,才学极好的才女? 陆铮出门带那么多侍卫就是怕京城百姓和女子太过疯狂。 顾珈道:“我有办法能取信陆侯爷,也可让陆侯爷帮忙。” 顾璐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可那件事就是最后也没个定论,顾珈难道知道陷害陆侯爷的真凶? 她的机缘比她还大? 上辈子此时她只是顾家小姐,对外面的事知道的并不多,有些事都是发生后,她才听说的。 “说到底还是要靠外人,我是不知五姐对顾家有何误会。” 顾瑶冷冷说道:“一个只能依靠出卖女儿求富贵的家族无法长久,我的哥哥们和长辈们不是没骨气和没能力的人,他们才是顾家的根基。” 顾瑾嘴角微扬,突然觉得自己小妹如此的耀眼,他亦是更有动力。 “靠人不如靠自身,我鄙视东平伯世子报恩的方法,又岂会去做令我鄙视的事?何况我救下荣国公幼子时,本就没求回报,若是知道他是谁,再衡量帮不帮忙,那不是善良救人,而是投机攀高枝儿。” 顾珈面色难看,顾璐却是若有所思。 这人怕也不是六妹。 还是因为她们出现而让六妹展现真正的才华?! 顾瑾那么聪明,顾珏也有不错的前程,同母所生的顾瑶又岂会是草包? 原来上辈子顾瑶一直扮猪吃老虎,一直欺骗自己。 顾瑶懒得在理会她们,一个个重生了穿越了就这点本事? 只会仗着先知? 难怪上辈子她们过得不如意。 顾瑶再不出声,再不出头,怕是就要被当做赔礼送出去了! 何况她本就没打算在顾四爷这事上袖手旁观。 顾四爷本就是冤枉的。 顾瑶走到顾老夫人身边,轻声道:“我以为这事已是瞒不住了,索性把此事闹大,让京兆府尹再没资格审讯父亲!” ------------ 第一百零九章得福 顾清心头豁然敞亮不少,揪着自己胡须的手放了下来,看向冷静的顾瑶,以平辈人的口气问道:“这话怎么说?” 顾老夫人还是有些糊涂,又隐约觉得顾瑶下面的话不仅能救出老四,还能给顾清带来好处。 她头疼的厉害,索性不去自己想了,一把拽过顾瑶,轻声问道:“快些把你的主意说出来,别让我着急。” 顾瑶自信一笑,“其实我不说,大伯也会想到的,侄女不过是提前一步罢了,我也只是略微想到了一些零碎的解决问题思路,还请大伯斧正。” 她的主意再精妙也不能越过大伯顾清去。 一来顾清是长辈,二来顾清才是顾家顶梁柱。 她的主意再好,也需要顾清去一样样安排。 外人官府可认识顾瑶是谁。 他们也都把顾瑶看做是被黄灿退婚的草包丫头。 顾瑾皱着的眉头松开,嘴角勾起,他也猜到了大概。 “好,你且说来听听,我帮你参详参详。” 顾清口气中含着毫无遮掩的欣赏,瑶丫头不简单啊,冷静仔细,为人处事上高出顾璐不止一筹。 以前顾璐也时常去他书房谈论朝政,虽然顾璐往往能一语中的,切中要害,但他若是仔细询问,她反倒沉默了。 而且顾璐虽是尽力掩藏,但顾清还是能看出顾璐眼中的得意。 她好似很享受指点顾清的感觉。 顾瑶先帮顾老夫人换了放在额头的湿手巾,顾老夫人心头舒坦了几分,孝顺懂事的丫头就是招人喜爱。 这些只是小事,谁都能做到。 但有心的人自然能做,无心的人看到了也想不到去做。 欧阳氏再旁看着顾瑶,再想到以前讨好孝顺自己的顾璐,。 差距啊,不比较还真看不出是否真心来。 “其实我最担心不是父亲能否洗清冤枉,毕竟大伯父不会眼看着父亲陷入牢房而不管不顾。” 顾清点点头,心头也是舒坦的,方才好似他成了不顾幼弟死活的狠心兄长。 对另外两个庶弟,他自然不会尽心尽力,但是对四弟,他以后有亲儿都未必有对四弟的耐心。 “原本我也不知京兆府尹同伯父的矛盾,我是听姨娘提起,她格外担心父亲在牢中受苦,我也怕父亲那性子在牢中再说出什么或是被严刑逼供。” “他敢!” 顾老夫人先是火了,“他敢对老四逼供?反了他了。” “祖母息怒,不说逼供。” 顾瑶太清楚衙门是如何审案的,“只要稍稍苛责父亲几分,父亲能受得了?最后即便父亲是冤枉的,您把父亲接出来,也难以在他身上查到任何的伤口。” 她眼里闪过对顾四爷的担心,那么精贵的身子,伤势还没痊愈,即便不受私刑,在没人关照的牢房,他也挺不了多久。 “拐卖的案子本就该京兆府尹管,毕竟这是在京城的地界发生的案子,又牵扯到父亲这样的勋贵官宦子弟,宛城知县已经没资格过问,此案的案宗早就交给京兆府尹了。” “六妹还没切入正题?总是绕来绕去的,别是你故意拖延时间,你自己也没想到好主意吧。” 顾珈不耐烦开口,冷笑道:“不想救父亲就直说,故弄玄虚你也不嫌弃丢人。” “闭嘴!” 不用顾瑶说话,顾老夫人率先开口,欧阳氏拽了顾珈一把,低斥道:“人蠢就少插嘴!” 人蠢?! 顾珈差一点被这句话憋吐血。 “瑶丫头慢慢说,我相信你是有法子救你爹的。” 顾老夫人鼓励般拍了拍顾瑶的肩膀,“说详细一些,我也能听懂。” 顾瑶不在意笑了笑,不受顾珈任何影响,继续说道:“如何才能让京兆府尹也没资格过问?大伯可以去同皇上说……” 顾清了然笑道:“入阁?!” “两位入阁的人选同时遭受了算计,绑架拐卖案子虽是小案子,可涉案的人背后分别站着大伯和荣国公,一旦处置不好,便会满朝哗然,百姓也会看到朝廷大臣不和,皇上显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大伯父去皇上面前求个公正审讯,皇上有八成可能会把案子交给大理寺等三司共同会审。父亲也会从京兆府尹手中交到天牢重地。” 顾瑶眸子亮亮的,在众多人眼皮子底下,顾四爷的安全起码有了保障,守天牢的人定然不会似京兆府尹不给顾清面子。 顾清笑容多了几分轻松,“六丫头说错了。” 顾瑶一愣,却不改自信,她不可能错! 顾清道:“不是八成,皇上十成十会把案子交给大理寺。一会瑾儿同我去书房。” “是,大伯父。” 顾瑾不会错过这等学习的好机会,欣然点头答应下来。 “侄女丝毫不怀疑大伯父会替父亲洗清冤枉,若是用得上侄女,大伯父尽管吩咐。” 顾瑶敞亮的说道:“不过似五姐方才所言,我很难答应,毕竟女子对荣国公来说无足轻重,而以救命之恩得来的恩宠,也不会长久。何况顾家几代女子没有给人为妾的,顾家门风更为重要。” 顾老夫人微微颔首,“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不会逼你,更不会拿你父母兄弟威胁你。” “父亲一旦关进天牢,他许是还能得到一场好机缘。” “……” 顾清眼里闪过迷茫。 顾瑾轻声说道:“六妹说得机缘是……是被皇上关进天牢中有三年的赵炼?” 旁人都是因惹恼隆庆帝而被关进天牢,赵炼却是同皇上怄气,自己搬去天牢。 他脾气极是倔强,名声又太好,隆庆帝为明君之名,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不是没人劝过赵炼,可劝说的人都被赵炼说得哑口无言。 “你确定老四能说动赵炼?” 顾清神色激动,赵炼这三年天牢蹲下来,在士林和清流中名声太过响亮,他在天牢写的文章被看做是铮臣必读。 可一个铁骨铮臣,一个纨绔子弟,这两人就是关在同一个牢房中,也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顾瑶道:“不试试怎知不成?大伯父有时也对父亲无可奈何,被他的一套说辞说得……不得不认同。” ------------ 第一百一十章转变 顾清先是被顾瑶的反问弄得一阵尴尬,刚觉得这丫头稳重,说话怎就他…… 随后他想到每次面对幼弟时的无力,顾清又觉得顾瑶的话也没毛病。 毕竟他堪称学富五车,圣人经典张口就来,在宦海沉浮多年,早已锻炼出来的心机在幼弟面前完全没有用处! 从顾四爷口中说出的话虽是可笑,听到顾清耳中却又别有一番滋味。 他唯有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被百官簇拥时,才不会后悔! 否则他还真想过幼弟吃喝玩乐的日子。 毕竟他是个人,是人都不可能只喜欢干活,不喜爱享受。 他也只有一辈子,已经活了半辈子了,可除了争权夺利,除了在外的虚名,他还有什么? 就连纳个妾都要再三顾虑,左思右想,衡量各方的态度。 顾四爷曾说他活得累,不快活。 顾清此时莫名有股认同感。 比如这次顾四爷被关进去了,在外的人却为他忙个不停。 可是若他不努力,不向上爬,顾家也没有今日了。 只是一瞬间,顾清便想到许多,“试试吧,倘若老四这次真能同赵炼攀上关系,对老四和……对我都有莫大的好处。” 旁人许是不知,顾清却是察觉了一个真相,四皇子对赵炼一直以师相待。 别看四皇子如今不如其他几位皇子得隆庆帝喜爱,但顾清觉得四皇子心机深沉,对太子之位也是有所图谋。 甚至四皇子的实力怕是远在几个皇子之上。 赵炼要名声有名声,要靠山有靠山。 这样的人物,就算不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顾清也是愿意结交的。 顾老夫人笑道:“这么说瑶丫头的主意可行?” 顾清点点头,“老四养了个好闺女,孝顺暂不必说,单就聪慧这点,不似老四啊,同瑾儿不愧是亲兄妹。” “大伯,我其实也没那么蠢吧。” 顾珏摸着脑袋,“怎就同三哥和六妹不像?” 也许是六妹把他的脑子都给抢了。 顾清摇摇头。 顾老夫人却搂着顾瑶笑得肚子疼,“傻小子,真真是个猴儿,既是知道一母同胞,你也要努力了,知道吗?” “还是算了,我可不似三哥会读书,也不似六妹机灵古怪,我还是像我爹吧,要不,我娘生了三兄妹,都不像爹,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众人:“……” 顾清仿佛又见到一个幼弟冉冉升起。 他轻轻拍了拍顾瑾的肩膀,“以后就辛苦你了,哎,瑾儿,我期望你将来不会像我一样。” 顾瑾笑得温柔,然而顾珏莫名觉得心寒。 顾瑶抿了抿嘴角,有顾四爷这个例子在,她和三哥就算没有娘亲指点,也不会让五哥有机会学顾四爷! 甚至现在顾瑶都在潜移默化的影响顾四爷,挖掘他可用之处。 促使顾四爷成长。 不说让顾四爷成为高官显贵,起码得让他明白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 今日老太太还在,此事又涉及到顾清的仕途,顾清不能袖手旁观。 倘若顾老太太故去,顾清还会对顾四爷用心? 他会不会因为利益好处而出卖顾四爷? 人心莫测,人心险恶。 顾瑶不指望顾四爷如何风光,起码他要有自保的能力。 何况顾四爷这些女儿们都列着架子等着虐他。 他若是再混下去,绝对会被女儿们坑死。 这次不就是被顾璐坑了,帮顾璐背黑锅? 有顾珏插科打诨,屋子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毕竟已是有了解决方案,不管是否有用,起码众人不会一头雾水了。 顾三爷顾河也被顾清叫去书房,钱氏一直盯着陪在老夫人身边的顾瑶。 “娘。” 顾玲有点看不下去了,轻轻拽了拽钱氏的袖口,“您总是瞄着六姐作甚?” “退婚影响这么大?” 钱氏眸子闪了闪,寻思着是不是也让顾玲被退婚一次?! 顾瑶今日真是大出风头,以后在顾家后院中,怕是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老夫人是个偏心的,但同样是谁有本事,谁能为顾家带来好处,就更疼谁。 奇怪得是钱氏竟对顾瑶生不起一丁点的嫉妒。 是因为她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顾瑶说出的主意? 不过她倒是同顾珈想到一起去了,牺牲顾瑶……钱氏打了个寒颤,她可不想似顾珈那么愚蠢。 “以后你多同瑶丫头走动走动,多听听她说话。” 钱氏吩咐顾玲两句,笑盈盈上前,“六丫头。” 顾瑶起身,同样笑盈盈问道:“三伯母有吩咐?” 对待钱氏同往日一般无二,并没因出了主意就张狂得意,目中无人。 钱氏等人对顾瑶又高看一层,“你这么聪明,又讨喜,哪用我吩咐,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都是一家人,父亲犯事后,三伯和您忙里忙外的,若没三伯母在,后院怕是要乱作一团了,没三伯母约束仆妇,外面不利于父亲的消息只怕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欧阳氏闻言眸子闪了闪,暗道一声,她还不如六丫头! 钱氏自然没做那些,不过听着这话,颇是悦耳,好似她也为顾家做了不少的贡献似的。 “这些都是应当的,应当的,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钱氏心中高兴,神采飞扬,“四弟妹不管事,若是我不去做,难道还看着母亲在为这些小事费心?” 顾瑶眸子闪了闪,瞄着顾璐……默默叹了一口气,汪夫人连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认识都没有。 她也就是运气好嫁到顾家,换了任何人家,婆婆怎会喜爱这样的儿媳妇? 平时对顾四爷冷淡就罢了,在顾四爷落难时,哪怕是虚伪也要表现出一些在意来。 顾老夫人果然脸色不怎么好看,“算了,不提她,她不是正病着嘛,受不得累。” 钱氏小声嘀咕:“听说她小厨房还炖了燕窝补品,夜宵点心不见少,昨日还去账房支取银子,说是雅客居有一副字画,她颇为喜爱,想要买回来。” 顾璐道:“三伯母是舍不得银子?人人都知道我娘喜爱字画,我娘也让顾家女眷脸上填了不少的光彩,上次有人挑衅,也是我娘出面写了一副字,否则顾家怕是要被人耻笑了。” ------------ 第一百一十一章做梦 顾老夫人默然。 钱氏又被顾璐冷冰冰的话语给顶回去了。 顾玲对母亲这张嘴着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明知道顾璐不好惹,偏要去说汪夫人的是非。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顾四爷有事,我见她好吃好喝,还有心思买画作,我这是替四爷不平罢了。” “何况上次来挑衅的人就是奔着她来的,她若不是在外面张扬显摆自己是才女,说别人的画作不好,至于被找上门来?” 钱氏有了几次教训,不是顾璐随便就能顶回去的,继续说道:“弟妹年岁不小了,又是有儿女的人,还端着才女的架子,真是……真是不怕人笑话啊。” “也就是咱们顾家长辈慈爱,换个人家,就弟妹这性子,还不得被婆婆好生管教?” 顾璐眸子微沉,喃喃说道:“我娘是没有遇见懂她的人。” 顾瑶把这话记在心上,每个女子都有段初恋,尤其是在自己婚姻不幸时,初恋显得就越发美好。 汪夫人的初恋是谁? 她总觉得顾璐既是打算带着汪夫人离开顾家,也不会眼看着自己娘亲孤独终老。 “三伯母方才说有事同我说,到底是何事?” 顾瑶主动岔开话,再让顾璐和钱氏你一句我一句交锋,屋子里就别想清净了。 总是言语交锋意义何在? 就算是吵架吵赢了,又能怎样? 顾璐倘若实在看不上钱氏,还不如想办法彻底让钱氏知道痛,不敢再嘴快。 钱氏道:“上次你不是说商机的事吗?我回去同你三伯商量了一下,寻思着你有空不如去同三伯说一说,若是你再发现赚钱的机会,可以同你三伯一起布置。” 顾瑶道:“三伯父不嫌弃侄女指手画脚,侄女自然愿意同三伯父多多沟通。眼下还是父亲的事要紧,人若没了,多少银子都换不会来。我的心思都用在父亲身上,很难再分心去分析邸报什么的。” 钱氏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顾老夫人却是欣慰极了。 “不过。” 顾瑶轻声说:“此时正是顾家饱受诟病之时,三伯父千万不可冲动,求稳胜过冒险,稳扎稳打熬过这段日子,等父亲洗清冤枉,顾家的生意会大为改观。” “……” 钱氏有点迷糊。 顾瑶轻声说道:“这次对大伯父何尝不是个机会呢。” 面向睁着眸子的顾老夫人,顾瑶道:“也许祖母会养出一位阁老儿子呢。” 顾老夫人握住顾瑶的手,激动说道:“你是说……” 顾瑶点点头,顾清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冠世侯陆铮保证过此事不会牵连到顾四爷,如今顾四爷被关进大牢,这让陆铮很没面子。 他许是从未吃过这样的闷亏。 又在顾瑶面上夸下海口,就算顾瑶不去找陆铮帮忙,他也会尽力帮忙的。 进而给顾家十足的好处,弥补这次他的过失。 其实这事同陆铮毫无关系,但顾瑶相信他会帮忙,顾清入阁的机会大增。 顾老夫人被今日这一惊一喜弄得疲倦不堪,挥手道:“都散了吧,六丫头留下,你们都各自回去,守好各院的门户,别让我听到外面风言风语。” “是。” 儿媳妇孙女齐齐应喏。 顾珈看了一眼坐在老夫人身边的顾瑶,眼里闪过羡慕之色。 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欧阳氏手疾拽着顾珈出门,还没走到门口,外面风风火火闯进一人。 差一点撞到欧阳氏。 “二丫头?!” 欧阳氏站稳脚步,道:“你这么着急是……” “父亲怎么会被关进牢房去的?是不是蕙娘是贪官余孽,还意图刺杀冠世侯的事暴漏了?” “是不是陆侯爷惩治他?我早就说过蕙娘不是个好的,父亲也是管不住自己,什么样的女人都往府里领。” “……” 顾瑶低垂眼睑,好嘛,顾珊这么一通抢白,揭穿蕙娘的底细,整个顾家都知道了。 顾清明明答应冠世侯暂且隐瞒此事,等陆铮那边的口信。 顾老夫人差一点从罗汉床上摔下来,“顾珊,你……你胡说些什么?蕙娘只是个通房,投亲不遂又被老四救了的清白女子,她断然同冠世侯没有关系。” “祖母不能再这么护着父亲了。” 顾珊眉头紧皱,“事到如今您还帮他掩饰?掩饰有用吗?他得罪的人是冠世侯,更有可能得罪镇国公,乃至皇上。” 顾璐再旁默不作声。 顾珈冷笑着,“我早就说过父亲这样下去不成,迟早给家里惹祸,没想到蕙娘竟敢刺杀冠世侯,若是我们不给陆侯爷一个交代,怕是六妹方才的主意再好,父亲被关进天牢里也没法活着出来了。” “当世谁不知镇国公和皇上都宠着陆侯爷?!” 顾珊拳头死死握着,“我已不求他为我做什么,可是他为何……为何还要拖我的后腿?我有今日……今日容易吗?他时常再外胡闹,让我没脸。忘记我娘,不管我,这一切我都可以原谅她,但是我这一次我没法子再沉默了。” “祖母知不知道我盼这件事盼了多久?我费尽心血成了六公主的伴读,父亲收留行刺陆侯爷的凶手,六公主岂能再用我?” “陆侯爷再宫中时,一直是德妃娘娘照料他的,六公主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啊。” 顾老夫人惊讶道:“你说你被六公主选中了?” “咱们家除了我之外,无人入选。” 顾珊难免带出一抹得意,不过很快转为哀怨,“她们没被选上是实力不够,而我实实在在被父亲连累了。” “珊丫头,你先别慌。” 顾老夫人轻声道:“你这个毛躁的性子去给六公主当伴读,怕是……” 不好在说下去,她就是磨破嘴皮,顾珊也听不进去。 看了一眼屋子中神色各异的儿媳孙女,顾老夫人胸口很疼,老四的儿女若都像六丫头和瑾哥儿该多好? 便是跳脱的顾珏都知晓轻重。 “你父亲虽被官差带走,案子不是他收留蕙娘,而是他被诬陷同拐卖荣国公幼子有关。蕙娘的身份……你是从何知道的?” 顾珊彻底愣住了,她做梦没有梦到此事啊。 ------------ 第一百一十二章揭破 顾珊不知该如何解释,呆呆站立在当场。 顾瑶自然没心情为她打圆场,又是一个自诩先知便指手画脚的人。 其余人更不会为顾珊说什么,钱氏更是惊讶的望着老夫人,“母亲,四叔的通房真是……行刺过冠世侯?” “儿媳虽不知顾珊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蕙娘此人是不能留了。毕竟她得罪的人是陆侯爷,这些年得罪陆侯爷的人都没个好下场。” 钱氏脸庞苍白,额头冷汗,“您也不是不知道几家勋贵府都被抄家了,女孩儿不是被逼上吊,就是……沦落风尘。” 冠世侯陆铮对所有人来说就是噩梦! 一旦招惹,那就是拿着满门去冒险。 钱氏几乎跪爬到老夫人跟前,“母亲就是不怜惜我们,也要想一想大伯啊,想一想瑾哥儿。” 顾老夫人气得脑仁疼,手指点着茫然无措的顾珊,对钱氏道:“珊丫头听风就是雨,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你也当家多年,竟是相信了?” “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你不知道吗?倘若蕙娘真有让顾家灭门的可能,我就是再疼老四也不会准许蕙娘进门的。” “母亲……” 钱氏眸子闪了闪,显得对顾老夫人的话将信将疑。 顾珊抿着嘴唇,有几分犹豫了,毕竟她虽然验证过,但万一梦是假的? 顾璐慢悠悠说道:“父亲一向是没个体统,只要投了他的心思,他便不管不顾,以为顾家能为他抵挡一切的麻烦。” “祖母,孙女觉得还是好好查一查蕙娘为好。如今咱们家可是不能踏错一步。” “你这是为你娘委屈?” 顾老夫人腾得坐起来,头上的毛巾掉了也不去管,眸子灼灼盯着挑拨的顾璐。 顾璐吓了一跳,从未见过顾老夫人发这么大的火气。 “好啊,好啊,你为你娘委屈,不认同老四,这些我都能忍,毕竟我清楚自己养大的老四是个怎么脾性。” 顾老夫人拍着罗汉床,刺耳的声音令在场的人都觉得心肝狂跳。 钱氏不敢再哭诉,欧阳氏轻轻摆手,侍奉在屋中的丫鬟婆子在李妈妈的带领下蹑手蹑脚快步离开。 顾瑶早已从罗汉床上起身,站在一旁。 整个屋子里气氛格外沉重,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我的老四虽是爱玩了一点,却从来都是知晓轻重的,更没有对不起你娘汪氏!” 顾璐垂下眼睑。 “你大舅家里有妻有妾,同样也有庶出的,你可是为你大舅母打抱不平?怨恨你大舅无情?” “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可我发现我越是忍让,盼着你娘明白为妇之道,越是让你们俩轻视老四!” “顾璐,你以为你有今日是靠着你大舅?靠着你们汪家?我同你明说,当初若不是老四救过你外祖父,你们汪家也不会把你娘嫁过来。” 顾璐猛然抬眼,不敢置信看着顾老夫人,“他救过外祖父?” “哎,老四的心眼一直不坏,能忙的一定会帮忙,你外祖父遇见一桩难事,正好老四帮了他。” 顾老夫人看着顾珊,说道:“二丫头一直以为老四在你娘还活着的时候,就同汪氏有瓜葛,是不是?” 顾珊抿着嘴唇。 “都是一些陈年旧事,我都懒得去提起,以为你们是老四的女儿,自然会慢慢看清老四的品行,我若说得太多,反而让你们少了了解老四的机会,弄得你们父女太过生分。” 顾老夫人喃喃说道:“也许我真是老了,脑子一时转不过来,错了,错了啊,我该对你们这对糊涂虫说明白,讲清楚的。” 顾瑶发觉顾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的痛处和恨意。 “我只是心疼我的老四啊,他竟是娶了那样的妻子……” 这句话除了顾瑶离着近,又耳朵灵敏听了大概外,旁人也只见到顾老夫人嘴唇动了动。 “我承认老四对珊丫头生母感情不深,婚后他们两个时常拌嘴,都是勋贵之后,脾气都很倔强,珊丫头的生母又是骄傲的性子,自然看不上老四,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夫婿就该是顶天立地,在朝廷上叱咤风云的人。” “话有说回来,有几个能在朝廷上叱咤风云?” “她看老四不好,我却看老四样样都好。” 顾老夫人就是这么偏心! “直到她病逝,她和老四的孽缘才有了了断。珊丫头,我可曾亏待过你?” 顾珊咬着嘴唇,现在没有,可以后会有的。 顾老夫人看着她倔强的模样,长叹道:“罢了,罢了,以后你的事,我不会管了,让你外祖父去操心,不过你且记得,若是你让顾家蒙羞,让老四……因你而受辱,你也不必再姓顾了。” 顾珊身体一颤,当她稀罕姓顾?稀罕她是顾四爷的女儿? “祖母,您消消气。” 顾瑶递上了茶水,轻声道:“今日您已经说得够多了。” “不用。”顾老夫人欣慰拍了拍顾瑶,“好在老四还有你,还有你的哥哥们,否则我真……真不知该同……同侯爷如何交代。” 眼泪从顾老夫人眼角滚落,从未落泪的人突然哭了,还是在她这么大的岁数,格外令人心酸。 顾瑶提起帕子为她擦拭眼泪,脑子却是转动得飞快,既是心酸老夫人,又觉得顾四爷怕是在这两桩婚事上有点冤了。 顾老夫人继续道:“既然今日把话说开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们。顾璐你若不信我的话,尽管回汪家问你大舅问你外祖父当初倒是谁巴巴的上门提亲?是不是你外祖父说老四对他有救命之恩,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做填房?也不要以为你大伯父为入阁就求着汪家。” “这些年清儿的官声一直不错,要不也不会有入阁的机会。能得汪家在士林中称赞两句,固然是锦上添花。若是汪家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毕竟能否入阁可不是靠名声,而是为政的能力和皇上的信赖。” “汪家名声倒是好,可也没见你大舅有过一丝一毫的入阁提升机会。” 说到名声两字,顾瑶听出顾老夫人的嘲弄。 ------------ 第一百一十三章隐情 顾老夫人因哭过眼白通红,眼袋浮肿,黑瞳好似被鲜血侵泡,更显她恐怖! 顾璐等人即便有大机缘,此时也都老实下来。 她们虽然在听,不过是否会相信顾老夫人的话,却是不得而知。 起码顾瑶认为她们一定不会相信! 因为她们的经历了一切,已带着异样的目光观察身边的人,对自己不好的人,永远是坏人。 对自己有恩有帮助的人,永远是好人,永远不会伤自己。 这个观念已是深入到她们的骨子里。 顾老夫人想凭着几句话就给渣爹洗白,别做梦了! 何况顾瑶也得承认渣爹的行事洗白有点难,顾四爷可是从来没认为自己渣,更不屑同女儿们沟通。 他行事让人误会不是正常的? 不是顾瑶耐心好,怕是也受不了顾四爷。 “前两年,你大舅犯了事,差一点被罢免官职,当时你也懂事了,也记得他数次登门,打着看望你的名义求见老四的大哥。” 顾老夫人冷冷说道:“当时清儿是不打算管的,毕竟你大舅当朝弹劾的人甚是有背景,颇得皇上信任,单凭你大舅风闻奏事根本奈何不了他。在他上折子前,你大伯看在两家姻亲的份上,就提醒过他,可他不肯听,最后反倒被倒打一耙,被人抓住小辫子。” “后来还是老四亲自去求了清儿。” 顾老夫人顿了顿,“老四从未在正事上让清儿为难过,偏就为你舅舅破例。清儿架不住老四软磨硬泡,最终答应下来。” “你可知道他为平息此事付出了多少?同多少人谈过?又有多少的利益交换?” 顾璐瞪大眸子,“利益交换?” “呵呵。” 顾老夫人冷笑,“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朝廷上都是正人君子吧。” “祖母!” 顾瑶轻声道:“您少说两句,正人君子还是有的,而且并非是正人君子就不懂得利益联合,君子不党,不过是一句空谈罢了。” 顾老夫人眸子闪了闪,“还是你懂事,是我说错了。” 脑子越来越糊涂,精神也不好,顾老夫人不想勉强自己,轻声道:“这些事,你可以去问你舅舅,他那么疼你,肯定会教你怎么做一位名门闺秀。” “你也可以去问问你娘,这些年我可曾亏待过她,可曾让她立过一次规矩?别整日端着一副我受委屈,你们不理解我的样子,我看着就心烦!” 顾璐上前道:“既是您厌烦母亲,看不上汪家,不想汪家再去求大伯父帮忙,不如您放母亲大归吧。” 顾老夫人感觉自己幻听了,茫然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璐缓缓跪下来,泪水溢满眼圈,“母亲只想过平淡的日子,她同父亲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彼此都痛苦。不如您放母亲和我离开,我……我一辈子都感激你!” 啪,顾老夫人给了顾璐一个耳光,“你当顾家是什么地方?你娘想嫁进来就嫁进来,想抽腿就抽腿?你又把老四当做……” 顾老夫人眸子突然锐利了几分,令顾璐心生惧意。 “四姐怕是早就谋划好了退路。” 顾珈突然插嘴,“许是还帮着汪夫人找好了人家,不,是志同道合的人。” 欧阳氏:“……” 钱氏张大了嘴巴,“顾珈,你可不要乱说,事关……事关四弟妹的名节。” 顾老夫人眼前一黑,身体向床榻下倒去,顾瑶手疾扶住了她,“来人,来人,祖母晕过去了。” 欧阳氏反应过来,同钱氏一起上前,捶背的捶背,顺着胸口为顾老夫人顺气。 顾瑶却是跑出去,叫李妈妈去拿老山参来。 李妈妈不敢耽搁,亲自领人去拿山参等珍贵药材。 当顾瑶把人参片塞进顾老夫人口中后,顾老夫人幽幽醒转,嘴角都有点歪斜,“出去,你们都出去。” 顾老夫人用不多的力气说道,“蕙娘的事,冠世侯也是知道,老四什么都不知道,留着蕙娘才是为……为顾家好。” 钱氏眼前一亮,“这么说冠世侯同大伯有了默契?咱们家攀上冠世侯……” “娘先别打扰祖母了。” 顾玲拽住钱氏,向顾瑶歉意笑了笑,又打了个拜托的手势。 顾瑶微微颔首,算是答应帮忙钱氏在祖母面前说几句好话。 顾玲这才放心的离开。 “四丫头,二丫头,你们也都回去吧,往后长点心,只要你们还姓顾,顾家就不会亏待你们。” 顾珊得到顾老夫人一句实话,对顾四爷背叛生母稍稍释怀。 不过这不能弥补顾四爷对她的所有不好。 只要顾家不曾得罪冠世侯,她就不会失去陪伴六公主的机会。 没准还能因同冠世侯有了牵绊,更得六公主和德妃娘娘喜爱。 顾珊是带着满意离开的。 顾璐缓缓起身,直接冲过去拽着顾珈往外走,顾珈嚷嚷道:“怎么回事?四姐你疯了不成?拽我做什么?” 她不就是说了两句大实话嘛。 那么痴情的男人,汪氏又岂能辜负了? 虽然书中只是春秋笔法提了几句,但是她却是记住了苦恋汪氏一辈子的男人。 同时汪氏时常对这他所画的画作流泪,还不是心里有他的? 顾瑶没兴趣去听那两人的撕逼,在老夫人耳边轻声说:“祖母放宽心,我保证父亲会平安。” 顾老夫人睁着流泪的眼睛,望着顾瑶,“老四……” “冠世侯那边会有所补偿和安排。” “好,好。” 顾老夫人这才放心的合上眸子,沉沉睡去。 欧阳氏作为长媳,自然要在婆婆跟前尽孝,轻声对顾瑶说道:“弟妹是指望不上了,几个丫头中,就属你最懂事,也最是稳重,我得侍奉老夫人,瑶儿多看着点府里的事,这时候顾家决不能再出乱子。” 顾瑶当仁不让点头,此时若是再掩藏锋芒什么的,顾家怕是真会出了乱子。 “还请伯母把管家的对牌暂且借我用几日,毕竟我身份尴尬,年岁又小,没有对牌,怕是很难服众。” 欧阳氏也没有再迟疑,交代道:“去把对牌拿来交给瑶儿。” 奶妈妈楞了一会,连忙去取对牌,顾家后院的天,怕是要大变了。 ------------ 第一百一十四章书中 顾瑶不客气接过对牌,向欧阳氏道谢后,利落转身离开。 奶妈妈轻声问道:“这就让她拿走了?” 那可是能在后宅呼风唤雨的对牌,只要六小姐拿着对牌,任何奴才管事都得听六小姐的。 毕竟六小姐只是四房的庶女,上头又有两个嫡出的姐姐,似顾家这样的人家,断没有让庶女管家的道理。 “老奴是怕传到外面去,旁人会笑话咱们家没了规矩,您脸上无光。” 欧阳氏一脸倦怠,刚刚忙前忙后伺候婆婆,好不容得空坐下歇息,听到奶妈妈这句话。 “没脸总比丢人和没命强!把事交给六丫头我才放心。此时老夫人也就是昏睡着,若是她清醒了,六丫头也是唯一的选择,不会再有旁人了。” 欧阳氏靠着松软的垫子,尽量让身体放松,“你也见到其余几个小姐了?二丫头是眼里只有她自己,顾家的一切在她眼里只是麻烦,我们不拖她后腿就好,四丫头张口闭口要过平静的日子,她娘……” 奶妈妈同时眸子闪过鄙夷,轻声说道:“怪不得对四爷不冷不热的,原来心里是有人啊。” “你不要命了?!这话怎能胡说?” “这不是当着您的面嘛。” 奶妈妈不轻不重扇了自己两巴掌,殷勤给欧阳氏揉着双腿,“若一切是真的,四爷也挺可怜的。” 欧阳氏眸子闪了闪,“是挺可怜的,要不然母亲也不至于伤心成那副样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竟是被妻子带了……当初我就觉得奇怪,得知四爷的嫡妻病逝后,汪家派人来递口风,翰林国子监都很有影响力的汪家竟是看上个读书不成的勋贵子弟,还是给四爷做填房,四爷名下又早有庶子嫡女,按说汪家不该舍得把嫡女嫁过来的,不是汪家说是报恩,老夫人也不至于派人去提亲。也罢,不能提,不能想,你以后也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奴才一定不提。” 奶妈妈心里对汪夫人鄙视更重几分。 世道对男子多有宽容,女子嫁人后还惦记以前的情人,整日对着情人写的诗词画作流泪伤感,换个愚昧一点的地方,是要被送去寺庙,更严重的人家会直接把她当做**对待。 塞进猪笼里沉塘! 汪氏运气好,生在汪家,旁人不会轻易怀疑世代清贵诗礼传家的汪家会教育出不守妇道的女人。 而她又嫁给勋贵之后,顾家的门风也没有随意处置儿媳妇的规矩。 不过今日闹上这么一出,汪夫人以后在顾家很难再得到尊重了。 顾四爷再荒唐,也是顾家的主子,顾家的奴才还能偏向汪氏? 欧阳氏扶着小腹,她已经开始按照顾珈给的方子吃药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次不大一样。 许是真能怀上。 此时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怀孕重要。 “即便这次没有老夫人昏倒这事,我也有心把中馈交到几个丫头手上。大爷嘴上不说,我却知道唯有四爷才是大爷的亲兄弟!” 欧阳氏低声说道:“大爷可不会让三房彻底拿住中馈和庶务,何况二房即将回京,怕是还有好一顿折腾。” “您是说……这中馈就是个烫手的……” 奶妈妈尴尬笑道:“老奴怕六小姐没经验,镇不住人。” “你呀,太小看六丫头了。她主持府上中馈,起码钱氏意见会少很多,换个旁的丫头,钱氏立刻都能闹起来。” 欧阳氏并不是多话的人,却要把事情说透,“我今日说的话,你简要传下去,若是你们暗地里给六丫头下绊子,阳奉阴违,我绝饶不了他们!” “你且记得,不能给二房可乘之机!” “我如今把庶务中馈交给顾瑶,以后我就能从她手上收回来,若是给旁人,我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回!” “老夫人的一句话给我敲了警钟,这次我有幸怀孕的话,我就得安心养胎,事情能不管就不管了,毕竟我这年岁,前面又有小产,万一……我活着还好,我若是去了,留下一个襁褓的婴孩,不是遭罪吗?” “老夫人说得没错,生下儿子就得养大他。” “我若去了,大爷再续弦,我的儿子就太尴尬了。” “老夫人纵是照顾他,又能照顾多久?” 欧阳氏眸子闪烁,“以后有好东西都给顾瑾送去一份,还有珏哥儿,六丫头也别少了。” “您一定会平安的。” “谁知道呢。” 欧阳氏自然想要生儿子,并养大儿子,但世事难料,她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顾瑾眼见着就要参加科举了,丈夫说过顾瑾必会高中,就是状元也有八成的把握。 他才多大? 十六岁的状元,整个国朝都没出现过! 就冲顾瑾这年龄优势,就是在翰林院熬资历,也能熬死那群人,何况顾瑾的实力……顾清感慨自己都看不透了。 顾瑶以前是顾瑾的拖累,现在却成了顾瑾的助力。 不提她精明干练,处事令人信服,她同冠世侯陆铮之间绝不是意外。 以后顾家说不得都看这对兄妹的脸色呢。 她万一没能熬过去,把儿子托付给他们最是恰当。 ***** 一间雅致的屋子,顾璐同顾珈怒目相视。 “你到底要怎样?” 顾璐指着顾珈道,“你是哪来的?占据她的身子?” 顾珈看着屋子里的画作,淡淡一笑:“这话我才要问你,你又是哪来的孤魂野鬼?” “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谁也不用说谁。” 顾珈满不在乎的说道,纵然顾璐重生了,又能如何? 所有人都没有她知道的多,顾璐上辈子的事,她也是知道的,顾璐不知道的事,书上也写的清清楚楚。 “你不过只是一个连炮灰都算不上的人,有人好心好意给你个不算太糟糕的结局,你偏偏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 顾珈宛若高高在上的神佛,慈悲怜悯看着顾璐,“我劝你一句,最好收起你的那些算计,顾四爷虽是有错,但你根本没资格怨恨他。” 顾家这些小姐其实都是……配角,因为那名作者的三观还算正常。 虽写得是庶子奋斗文,但从未过低贬低嫡子嫡女,他们过得好不好,自己占了主要原因。 也因此这本书不火,这年头谁都愿意看虐渣报复文啊。 ------------ 第一百一十五章明灯 她也是快毕业了,家里又安排好工作什么的,闲着没事才翻到这本书。 初看时她以为是本虐渣庶出踩嫡出的文,还曾批判过作者的三观。 慢慢看进去后,她才发觉书里面的情节和人物很有趣。 一篇庶子奋斗文,她愣是看完了。 顾瑾自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他一步步走上朝堂,最后辅佐幼主摄政天下。 顾家后宅的事只是点缀而已,不过顾四爷这个人,却让她记忆深刻。 就是个无能平庸的渣爹。 她觉得若是摊上这么爹,一定很倒霉。 毕竟她可是家里的小公主,父亲一直很宠着她,提起父亲的名,旁人都要对她羡慕恭敬。 在所有顾家姐妹中,就属她附身的顾珈结局不好。 主要原因还是渣爹导致的,顾珈更有理由虐他了。 甚至顾珈觉得谁都没有自己理直气壮虐顾四爷。 成为顾珈后,她面前就有一根金灿灿粗壮壮的金大腿,不抱上去不是傻子嘛。 李氏在故事里着笔不多,最后她依然是个妾,作者显然是一条道跑到黑,丝毫不理解读者的愿望。 哪怕顾瑾最后摄政天下,也没把生母扶正了。 不过她却从不多的描写中看出李氏是顾瑾最在意的人。 到顾瑾那个位置,即便李氏只是个妾,她出门后,一样同命妇平起平坐,依然被人奉承巴结。 只是李氏却很少出门,没有必要,她绝不会在人前出现。 成为顾珈后,她仔细想过,唯有走顾瑶的路才是最稳妥的。 顾瑶就是个在家靠李氏,出门靠顾瑾,成亲后靠肚子的女人。 淮阳王最是在意儿子,本不会娶个庶女为王妃,可偏偏……偏偏高人说顾瑶能生儿子! 他在顾瑾尚未崛起时,不顾顾瑶被退婚后的不良名声,执意上门求娶顾瑶。 当时可是轰动了整个京城,同顾瑶退亲的东平伯世子被打得脸都肿了。 婚后顾瑶果然能生,让淮阳王三年抱两,淮阳王本就是个老实的人,得偿所愿后,对顾瑶言听计从。 整个淮阳王府都是顾瑶说得算。 顾瑶以后的日子富贵平顺,有句话不是说,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嘛。 顾珈对抢占顾瑶的一切,没有人任何的心理负担。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才是穿越者,只会比顾瑶做得更好,凭着她的先知,许是能助顾瑾一臂之力,让顾瑾更快走上人生巅峰。 同时,她也可以说动李氏争取扶正。 汪氏都心有所属了,何必再给汪氏面子?! 她丝毫不怀疑以后嫁给淮安王生不出儿子。 生儿子这么简单的事,谁不会? 她总会比顾瑶生得更多。 毕竟任何书上的穿越女都有一个金肚子,专挑男孩生,一个两个是正常,四胞胎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在顾珈遇见陆铮后,她一颗心重新跳动起来。 而顾珈更没想到除了她之外,顾璐竟是重生的。 好在她看的多,不会太意外。 “顾璐,我不管你是含恨重生也好,还是想要平静的日子,只要你不耽搁我,我是懒得管你的。” “……” 顾璐没想到顾珈这么直率?重生这种事,不是应该谨慎小心? 顾珈得意一笑,“你呀,以为自己知道了一切,同顾珊一样。” 眼见顾璐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顾珈反而不会说了。 她没好心到提醒顾璐。 机缘就那么多,说多了还不得都被顾璐抢了去? 何况她也愿意看顾璐出丑撞墙啊。 “我劝你……你还是先把你娘从顾家带走吧。毕竟那人可不能等你娘一辈子。” 汪氏若是和离,李氏头上就没有人再压着她了。 顾珈再让顾四爷娶不了夫人,反正顾四爷的名声不好,她再加把火,不算过分吧。 再过几年,顾瑾中了探花,顾家也不会再让顾四爷续弦,扶正李氏是必须的。 “你竟是知道……” 顾璐眸子微沉,轻声说道:“我娘的事情,你不许胡说,若是坏了我的计划,我定饶不了你。” “呵呵。” 顾珈冷笑道:“我好怕啊,四姐你可要手下留情,你也知道我同你不一样的,我想要学六妹,你肯定是不屑的,所以我同你没有必然的冲突。” “反而对我们的父亲,我们的观点一致,不虐他,不足以报复我们所承受的痛苦。” “好了。” 顾璐轻轻摆手,“你先回去吧。” “四姐有什么计划可要同我说一声,否则被我无意破坏了,四姐会怨恨我的。” 顾珈有恃无恐的轻笑,转身离开。 她有个保底的淮阳王,如今还是去找找陆铮,顺便若是……能弄死顾瑶才是最好的。 毕竟顾瑶死了,李氏才会把她当做女儿看待。 旁人都小看了李氏,她却觉得顾瑾能有以后的成就,李氏同样是功不可没的。 ***** “五小姐方才打发人来说,明日她要出门。” 素月看着发呆的六小姐,“说是去药房为大夫人着几味药材。” “让她去!” 顾瑶翻来覆去看着对牌,这两块小小的牌子竟是能管理整个顾家? 还是要拿牌子的人有本事,否则她也压不住那群管事们。 “可是奴婢怕她在外……” “无妨,她就是丢脸也无所谓。” 顾瑶淡淡说道:“有顾四爷在,顾家也不怕丢脸了。她打着给大伯母找药材的旗号,我敢阻止吗?多让几个人跟着就是了。” 顾珈对陆铮那野心勃勃的样子,怕是找药是假,去求陆铮是真。 顾瑶倒是希望顾珈能见到陆铮,毕竟若是顾珈对陆铮有个提醒,不管陆铮听不听,对他只有好处! 顾珈完全可以当做指示灯用一用。 否则岂不是浪费了她手中的攻略? 攻略虽是重要,但也要看在谁手上。 顾瑶道:“明日也帮我安排一辆马车,我去看看父亲。” 明日父亲的案子就会从京兆府尹移交到大理寺三司,去天牢看了看顾四爷,顺便……顾瑶长叹:“多准备点被褥吃食,他那娇气的身子,可是不好伺候。” 但愿顾四爷在京兆府衙的监牢中少受点苦。 ------------ 第一百一十六章另嫁 四房正院,自从顾珈走后,顾璐便是一直坐在原处。 她不明顾珈的机缘是什么? 更不清楚顾珈所说她上辈子不是太惨的依据。 她还不够惨吗? 而且顾珈还说她不该埋怨顾四爷。 可就是顾四爷导致了她悲惨不幸的婚姻! 原本她可以有个美好的姻缘,就是顾四爷不同意那门婚事,就是顾四爷执意把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还是一个领兵的副将,成亲不过三日,他就领兵出征了。 她在府上空耗岁月,同婆婆妯娌艰难相处。 三年后,他回京后竟也领回一个妾! 前世的屈辱再次折磨顾璐,就是因为她太善良,太相信顾家,才会有着那样的结局。 她在夫家苦苦支撑时,顾家有谁帮不过她? 唯有舅妈来看望她。 顾瑾将来风光无限,可是顾瑾从未替她说过一句话。 她重生回来并没报复顾瑾,毕竟她不是狠心的人。 她只想着敦促兄长努力上进,纵是不如顾瑾,有她帮衬顾瑞总不会似上辈子庸碌无为。 起码在科举上能稍稍压顾瑾一头,毕竟她可是记得所有考题。 这么做虽有作弊的嫌疑,但为了顾瑞的将来,她也是顾不得了。 她在外经营,借此收敛银子,也是为将来打算。 甚至……她纵容母亲汪氏思念旧情人,同样是觉得唯有那人才配得上敏感多情的娘亲。 她不介意汪氏再嫁。 因为顾四爷根本不值得汪氏这样的好女人。 亦不值得她孝顺! “我没错,没有错!” 顾璐一遍一遍给自己打气,心头因顾璐而波澜起伏的情绪渐渐平稳。 只要她还记得上辈子的遭遇,永远也不可能善待顾四爷! 一切祸事的根源就是他! 她甚至可以原谅顾瑾对自己漠不关心,原谅顾瑶挺着大肚子去看望生不出孩子的自己,但是她绝对无法原谅顾四爷! 如今被关进监牢受苦,也是他的报应! 被娘亲冷淡对待,也是因为他根本不懂得珍惜娘亲。 “璐儿,我可怎么办啊。” 汪氏提着帕子走进来,眼圈通红,凄苦哀婉。 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一点点风霜都好似能击垮她一般。 往日的文雅气质统统消失了,汪氏拉着顾璐的手,哭诉道:“府里上下是不是都在议论我?你也不必瞒着我。” “我早就知晓顾家上下看我不顺眼了。” “我恨,恨父亲狠心,竟是把我嫁给他。” 汪氏同样是一肚子委屈,“我同他说什么都如同对牛弹琴,我弹奏一曲花江月夜,他竟听出了花开富贵来,这样的人……让我如何倾慕?” “诗词歌赋,他更是不明白,成亲后总是琢磨着那点事儿,花样倒是不少,可……可终究我不是外面的女子,也不是随他摆布享受的妾室玩具。” 汪氏也顾不上是不是在女儿面前,诉说这些年挤压在心底的委屈。 “我若是不愿意,他便……” “折腾你?勉强你吗?” 顾璐想到自己粗俗的丈夫,武将出身的丈夫对她也是……急躁躁的。 不过好在他没有强迫过她,也没在房事上故意让她痛苦。 若是顾四爷对敏感的娘亲做了什么,她更不会原谅他了。 汪氏却只是落泪,痛苦的摇头,顾璐心头一凉,果然顾四爷就不是个东西! “娘,您别怕。” 顾璐咬了咬嘴唇,“这次固然他从牢房里活着出来,他的名声会更臭上几分,我可不信顾瑶说得他能借此交好赵大人,那不过是顾瑶哄骗祖母的话,偏偏祖母竟是相信了。” 她的祖母大人从来都是相信顾四爷是个有本事的人。 只要他做出一点成绩,祖母便好似顾四爷做了多了不起的事一般,满嘴的称赞,满脸的骄傲。 顾璐反手握住汪氏的手,“您是不是心里还有泰安伯?” 汪氏水润的眸子闪过尴尬以及羞怯。 “他只是我师兄罢了,从他娶了郡主后,我就……就再也没想过他。” 顾璐直接说道:“那你为何收集他的画作?多少银子也买回来?” 汪氏:“……” “娘,我知道他在等你,你们才是情投意合之人,本来你们才该做夫妻的。” 顾璐轻声说道:“上个月他的妻子已经病逝,而他妻子的娘家安王又被皇上斥责,王爵已被夺去,如今只是个平常的宗室子弟,势力已远非从前。” 汪氏含泪道:“不行,你不要再说了,我同他有缘无分的。他纵是没了妻子,我同他断无可能。我已经是你爹的夫人了,我不可能做出让汪家难堪的事。” “娘只需要同我说,您还想不想他?” “……” 汪氏沉默。 顾璐点头道:“我明白了。” 既然泰安伯苦等了娘后半辈子,她为何不能成全他们? 娘亲同泰安伯以后过上琴瑟和鸣,和美的日子,也可让顾家看明白,顾四爷到底有没有错! 上辈子泰安伯可从不曾嫌弃娘再嫁之身。 以他文采给娘写了不少缠绵悱恻的情诗。 何况泰安伯将来的仕途也不错,虽然无法跨入顶级名门中,但泰安伯一直颇受皇上喜爱,皇上甚至准许他纵情山水,只管写诗词就好。 诗情画意的日子才适合娘亲! 精致细腻的男人才能让娘亲幸福! ***** 欧阳氏口中说着对顾瑶很信任,但起身就问奶妈妈府里的状况。 其实她还是怕顾瑶太年轻,一旦掌握中馈便来个杀鸡儆猴,重重处置一些有脸面的管事立威。 她当时就是这么过来的,结果弄得顾家乱上了两个月。 最后还是她求到顾老夫人面前,才由顾老夫人出面安抚了世仆,顾家才恢复了秩序。 她故意没有叮嘱顾瑶,也是存了让顾瑶向她求援的心。 如此也好拉近她们之间的情分。 奶妈妈道:“六小姐只说是萧归曹随,一切照旧。管事们该负责什么,就继续负责手上的事。” “……” 欧阳氏按了按头,“就没有不服她的世仆?” 奶妈妈道:“说来也奇怪,往日骄横的世仆对六小姐都挺恭敬的,不过老奴听下面的人说,六小姐专门给世仆和有脸面的管事开了一个会。” ------------ 第一百一十七章探视 奶妈妈砸了砸嘴,“据说六小姐摆出事实,给了不少丰厚奖励的许诺。开会结束后,她们对六小姐赞不绝口,非常认可六小姐。” “今早老夫人也过问过李妈妈,还赞您独具慧眼,挑中六小姐呢。” 欧阳氏喃喃说道:“她才多大?才多大啊。” 这样的六丫头以后怕真是没什么能阻止束缚她了。 若顾瑶将来不肯把中馈交回来,她还能奈何得了顾瑶? ***** 顾瑶同管事们开过会,坐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带着大包小包去看顾四爷,顾家上下自不会有人阻挡。 今早顾清已经入宫求见隆庆帝,在顾瑶出门前,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顾四爷已经被关押到天牢里了。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大半。 之所以这么快就把顾四爷从京兆府尹监牢捞出来,没有上下官员的推诿扯皮,其中也有陆铮的面子在。 陆侯爷常年陪伴在隆庆帝身边,顾清大清早去宫里,陆铮自是在的。 有他几句话,官员活腻歪才敢扯皮。 顾瑶长出一口气,闭眼假寐,一大早就给管事们开会,风风火火安排一些事,她好似回到了过去! 不是她不能拿管事立威,而是没有必要。 威风十足只会让管事们惧怕一时,等对牌还给欧阳氏后,他们对她一样会置之不理,若是碰到个小心眼的管事,没准还会报复她。 利益好处才是最有效的捆绑手段。 顾瑶不曾着眼一时是否威风,她期望就算自己手中没有对牌,依然能影响顾家后宅。 对牌,始终是死物! 下人仆从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的还少吗? 听了她的话,仆从很难再听旁人的,毕竟旁人可没有给他们指出明路,多得好处。 钱财始终是打动人心的关键。 以德服人不是没有,可顾瑶觉得自己的道德水准还达不到让所有人敬服不敢生出背叛的高度。 她还是俗气一点以财服人吧。 何况顾瑶也没想过损害顾家众人的利益,她只希望能把握掌控自己的命运。 起码顾家再有什么事,有人能提前通知她一声。 比如她就听说了汪夫人初恋的对象。 果然是师兄! 师兄师妹这对鸳鸯的组合总能演生出不少的爱恨情仇。 泰安伯?! 顾瑶原本的记忆根本就没这位。 重生的顾璐肯定不会看错人,而且从顾珈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听出泰安伯对汪氏情根深种,无怨无悔。 以顾璐重生的经历,给汪氏做出的选择,想来不会有太大的错误。 只是顾四爷……挺可怜的。 顾瑶也只是暗暗感叹一句罢了,毕竟她在现代就做过许多离婚的案子。 又是同为女性,抛开同顾四爷父女身份,更同情汪氏。 和离只要不过于伤害顾四爷,她还是支持的。 “六小姐,天牢到了。” “你去给牢头说一声,我是顾家的小姐。” 顾瑶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封红,即便有顾清的面子,上下打点也少不了。 牢头听说是顾家小姐,稍显热情了几分,在听说是顾六小姐,更是有点谄媚了。 不仅没为难顾瑶,还亲自带路,顺势说给顾四爷安排了最好的牢房。 “唯有皇上下令关进来的一品官员才有资格住上等牢房。” 牢头提着灯笼,在昏暗的通道里给顾瑶引路,“素有官声的大人来天牢不过是住上几日,等皇上消气,自会放他们出去。我等小吏断然不敢开罪他们,吃喝用度都是好的。” “令尊被关进天牢,既有顾侍郎打过招呼。” 牢头悄悄看了顾六小姐,长得真是漂亮啊,“后来陆侯爷也让人传了话,小人更不敢亏待令尊。” “您不必带这么多物什,这里什么都不缺。” “这些只是我对父亲的一片孝心,我若不带着过来,祖母也不会放心。” 顾瑶浅浅一笑。 牢头连声称是,再赞了赞顾六小姐的孝心。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顾瑶一边走一边想着若是没有陆铮,她绝没有今日的待遇。 “瑶丫头?!” 顾四爷见到顾瑶,忙擦了擦眼角,“真是你?!” 这是哭了? 方才她进入囚室时,顾四爷一个人背对着门口,面向高高的墙壁,背影落魄。 顾瑶莫名心头一痛,他是纨绔了一点,不务正业了一些,但不该蒙受冤枉。 顾四爷该为自己纨绔付出代价,却不是替顾璐顶罪! 顾瑶让素月把大包小包放下,笑道:“不是我的话,父亲以为谁会来看您?” “还是您不愿意见到我?” “不是,不是。” 顾四爷使劲揉了揉眼睛,决不能在女儿面前落泪,太没出息了。 可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无妄之灾的? “您在京兆府尹衙门有没有……” 顾瑶见顾四爷胳膊抬不起,上前一步撩起他的衣服,顾四爷身子向后缩,“没事,没事。” 还是用刑了。 虽是看不出明显的伤,但他胳膊肘是肿的。 顾瑶仔细摸了摸骨头,幸好骨头没断。 若是她想不到办法将他从京兆府尹衙门捞出来,他指不定还要受多少的酷刑。 顾璐……她绝不会心疼顾四爷,更不会关心京兆府尹同顾清有私仇! “他们让爷说……” 顾四爷突然端着架子,即便身处牢房,依然不改习气,“爷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别想让爷承认绑走荣国公儿子这事是大哥指使的。” 满口的爷来,爷去。 顾瑶不由失笑,他这算不算死要面子活受罪? 摊上个仇富的差役还不得对他下狠手? 有时他的性子的确招惹怨恨。 “瑶儿,大哥有没有说过何时救爷出去?” “恐怕还得再等几日。” 顾瑶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轻声道:“案子已经直达上听,荣国公这两日便会入京,双方齐聚,大理寺才好公审。” “爷根本就没绑走荣国公幼子,若是知晓是谁陷害爷,爷非剥了他的皮!” 顾四爷怨天怨地,誓死同幕后人势不两立。 “爷要让他全家为此付出代价,爷要让他家满门抄斩!” “……” 顾瑶默然一瞬,“冤有头,债有主,还是不要连累大家了。” ------------ 第一百一十八章旧怨 顾四爷这句抄家灭族的话是对顾氏一族最恶毒的诅咒了。 若是应验,整个顾家都会因顾四爷的乌鸦嘴而覆灭。 “冤有头,债有主,谁犯罪谁就得承受律法的制裁。如此才能还国朝朗朗乾坤,律法公正。” 顾瑶从来不喜欢私刑,也不喜欢株连,一人犯错,全家落难是对公正律法的践踏。 所处的封建世代,她早已形成的三观同当下格格不入。 她也没法子扭曲自己迎合时下,又没力量改变,只能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只是在顾四爷说出这样的话时,顾瑶本能多说几句。 顾四爷突然来了精神,挥舞没有受伤的手臂,“不,绝不,爷绝对要让陷害我的人全家遭殃,让他们明白得罪爷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大哥若是不帮爷报仇,爷就去大哥书房坐着,不让他处理公务。” “爷都被欺负了,被陷害了,都做了牢房了,他还做什么官?” 顾瑶:“……” 顾清做官不是为了你顾四爷好不好? “他本就是吏部的主官,纵容京兆府尹不分青红皂白审讯爷,安排糊涂人做百姓的父母官,百姓就算是有冤屈也没地方诉说!” 顾四爷义愤填膺,声音高昂。 一扫过去纨绔的油腻感,反而似一个一心为民的斗士,同所有恶势力抗争! 他英俊的脸庞显得格外刚毅。 顾瑶呆了呆,其实以顾四爷的相貌,适合出演正派角色。 可惜他本性…… 隔壁牢房有了些许动静,顾瑶眸子一亮,莫非是赵炼?! 不管是否是赵炼,顾瑶都不准备打断顾四爷。 也该让顾四爷发泄一通。 过于压抑不适合顾四爷,她也心疼这个受了委屈的熊孩子。 一般而言熊孩子受了冤枉不都是乱嚷嚷一通?! 顾瑶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更是鼓舞了顾四爷。 还是瑶儿好,他说什么,瑶儿都认真听,不似旁人总是不让他说话! 顾四爷气势更是拔高了几分,声音洪亮:“若是我为吏部官员,早就着手整顿吏治了,起码不会让糊涂的京兆府尹继续留在京城,先把他赶去边疆。” “嗯。” 顾瑶认真点头,心里却说,若是京兆府尹能顺利调离京城,还会感激顾四爷。 也就没有今日顾四爷受私刑的事了。 京兆府尹做梦都想离开京城啊。 隔壁的牢房传来闷笑声。 顾四爷站起身,道:“死老头,你笑什么笑?” 顾瑶:“……” “从方才爷被关进天牢,你就冷嘲热讽……不就是当初爷把你儿子给揍了吗?这点仇都过去好几年了,你怎么还记得?!” 顾瑶:“……” 顾家上下恐怕都不知顾四爷同赵炼还有这等渊源。 当然顾家的人也不会关心顾四爷在外做过什么,在他们眼里横竖不过是东游西逛,不务正业。 顾四爷一脚踹翻了桌子,“你当你儿子是个好的?用一首情诗勾引有夫之妇,弄得那名妇人差一点沉塘,他却没胆子出现。” “……爹,您冷静点。” 顾瑶对陈年八卦还是挺有兴趣的。 顾四爷道:“瑶儿记得以后千万不能喜欢才子,他们就会用诗词骗人!真正让他们出头时,他们都怂了。以有你嫁人……就找个你舅舅那样的武夫,虽然情趣上差一点,但起码能保护你不受外人的欺负!” 隔壁牢房的赵炼靠着墙壁坐着,头发胡须花白,眸子却很明亮,桌上还放着几乎完工的著作。 见到顾四爷被差役领进天牢,他是诧异的。 毕竟以顾四爷的品级和能耐根本没资格住天牢! 换做他大哥顾清还差不多。 不过顾清左右逢源,面慈宽和,很少得罪人,而且从不给人留把柄。 又不似他会直言指出隆庆帝的过失,应该不会被关进天牢。 方才听到顾四爷惊人的言论,赵炼对他很好奇。 “也只有无所事事的你才会记得那些事,老夫早就忘了。” “忘了?” 顾四爷红着脸庞嚷道:“你儿子却没有忘,在外时常抹黑爷,哼,不就是爷揍了他一顿,顺带把他揣进池塘麽?” “他不是已经纳那名女子为妾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 赵炼被关进天牢主要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写出毕生所学。 他也知道自己的性子不适合做官,看不惯的事情太多,隆庆帝为明君名声可容他一次,未必次次他都能躲过。 何况他的学生四皇子对太子之位势在必得。 四皇子想让他出谋划策,可赵炼心不在此,而且他明锐感觉到现在不是争斗的最好时机! 枪打出头鸟,赵炼搬进天牢前只留给四皇子一句话,慎重隐忍! 从外面传来的消息看,四皇子这两年做得不错! 顾四爷道:“纳妾就成了?你儿子根本就是负心汉,当初可是承诺会明媒正娶的。那个女人也可怜,若不是恰好碰到爷,她还能指望你儿子?!骨头都被鱼给啃了。” “放着正室不做,只能委委屈屈去做你儿子的妾,哼哼,是个女人都觉得委屈。” 顾瑶发觉顾四爷其实听明白妻和妾在地位上的区别。 “你儿子直到现在还只是个秀才。” 顾四爷一脸骄傲,“爷告诉你,爷的儿子顾瑾比你儿子年岁小了一半还多,已经是小三元了,前年不是大哥压着不让他考举人,他早就是国朝最年轻的举子!” “而且顾瑾品行端方,甩你儿子八条街去。” “爷养得儿子就是比你强,比你争气!” “你若是在天牢里住上几年,等你放出去时,没准都要向爷儿子行礼,口称上官大人了。” 赵炼:“……” 顾瑶扶额,后悔啊,后悔,她就不该来的。 忍笑忍得肚子疼! 顾四爷出人意料的反应,令顾瑶很是辛苦。 顾四爷把靠兄长靠家族,后半生靠儿子演绎的淋漓尽致! 他这底气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顾瑾出息后,皇上定会有加封。” 顾四爷摸着有点打缕的胡须,“没准爷也能捞个光禄大夫的官职,你若是以白身出狱,还需要向爷行礼呢。” ------------ 第一百一十九章友谊 嘎嘎嘎。 天牢上等牢房回荡着顾四爷得意猖狂的笑声。 他一脸的期许,好似赵炼已经跪在自己面前了。 顾瑶轻轻咳嗽:“赵大人未必会是白身。” “瑶儿别高看了他,得罪皇上还说自己是忠臣?写几篇文章就是贤良?玩什么忠言逆耳那套把戏,不就是仗着皇上顾忌脸面不好处置他?” “不过他也快了,再继续折腾下去,他就是不死也得丢官,真当皇上能容忍他一辈子?!” 这句话颇有深度,顾瑶默默点头,然而下一句话顾四爷立刻恢复本性,“等他丢官后,爷再去把他儿子揍一顿。” 顾四爷对赵炼儿子的怨念是不是特别深? 还是说顾四爷对救下的那名女子格外在意思念? “在其位谋其政,赵老头本是高官了,不思为民造福,却只想着邀名躲是非。” “哼哼,这样的官员还是早点告老还乡的好。” “爷瞧不起他!” “真正有本事的官员该是能劝得了皇上,安抚得百姓!” 赵炼问道:“朝廷上有你所言的官员?” “你自己做不到,别以为天下官员都同你一样没用!” 顾四爷洋洋得意,“举贤不避亲,我哥就是呀,虽然有时爱教训人,但他已尽量做到最好了,只是人无完人,难免有所疏忽,放任京兆府尹……哼,等这桩案子了解,爷洗清冤枉,定是领着姜老五他们去大闹一场。” “好呀,好呀,顾老四可要记得叫我!” 姜五爷的声音传来,不过片刻,姜五爷同样提着大包小包走进牢房。 “呀,你家丫头胆子不小,还敢来天牢看你。” 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物什,“早知道你过得这么悠闲,我就不死命闹着来见你了。” 姜五爷把手中的包裹一扔,“不少人凑银子给你置办的,生怕金贵的顾四爷受不了天牢的……” 这环境同单间差不多,虽然赶不上府里,但也是干净整洁。 “你大哥让你来看爷?” 顾四爷痞子般扬起眉稍,人长的俊美就是好,纵是痞痞的,依然显得很帅气。 顾瑶裣衽行礼,“姜五爷。” “叫叔叔就成,我同你爹是过命的交情。” “屁,谁同你是过命的交情?别以为你来看爷,爷就会感动,上次你收了东平伯世子送出的女人,哼,别以为爷会原谅你!” “顾四爷怎么才肯原谅我?相信我对你痴心一片?” “……少来!” 顾四爷嫌弃般推开凑上来的姜五爷,“滚远一点。” 姜五爷嘻嘻哈哈笑着,牢房里满是温情。 顾瑶首次发觉纨绔子弟之间也有友情,甚至比寻常人更显得珍贵。 他们不会顾忌太多权势地位。 姜五爷的父兄绝对不会希望他来看望顾四爷。 可他偏偏来了。 就算没到的人,也都凑了银子! 赵炼听着隔壁的嬉闹,已多久没人来看过他了? 从进天牢后,连他的亲人儿子都没来看过他。 他们都埋怨他! 他再有耿直的名声有何用? 不行! 不会弄到最后他如同顾四爷所说,要向他儿子,向他行礼吧。 只要想到那副画面,赵炼早已蠢蠢欲动的心再次活跃起来。 光靠耿直直言,是无法取信隆庆帝的。 他竟是还没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看得清楚! 顾四爷纵横京城这些年,直到现在才翻船被关进牢房,他也不是蠢人! 单就依靠顾清,未必能让他逍遥这么久。 赵炼隐隐觉得顾四爷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不妨结交一二,也算是另外的体验。 同姜五爷嬉闹一阵,顾四爷把东西留下,却把姜五爷赶了出去。 “顾老四,你……” “爷看你就烦,东西已经带到了,你可以走了。” 姜五爷默然一瞬,道:“等你出来,我在画舫摆上十桌为你去去晦气。” 顾四爷冷哼:“十桌不够,起码也要五十桌。” “好,好,听你的。” 姜五爷眸子闪烁,“喂,顾老四,你能出来吧。” “少咒爷,爷自能太太平平走出天牢。” “嗯。” 姜五爷重重点头,转身离开天牢,“我等你。” 顾瑶:“……” 本来略显伤感的气氛,被这句我等你破坏殆尽。 姜五爷说得那么惆怅,无怨无悔……顾瑶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见到顾四爷也在抖动身体,显然也被姜五爷给‘恶心’到了。 别看顾四爷风流胡闹,但他最是鄙夷龙阳之好,不少纨绔子弟贪图新鲜去玩**小官,顾四爷从不踏足,而且谁要提起,他就同谁断交! 日子久了,也不会有人再鼓动他了。 “瑶儿,你也回去吧。” 顾四爷抽动鼻子,“告诉你祖母,就说爷……爷过得一点都不好,只想着回家。” 顾瑶:“……” “还有你得同你大伯说,限他三日内把爷弄出去,爷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是威胁恐吓,还是找人定罪,横竖爷只等三天!” “……爹,您这么说会得罪大伯的。” 说好的公平公正呢? 她果然不能对顾四爷抱太大的期望。 “得罪就得罪,只要能出去就成。” 顾四爷抿着嘴角,“大哥很少生爷的气,就算生气,爷也有法子让他消气,一切的前提是爷要从该死的天牢出去!出去!” “爷可不是赵老头,住天牢都住上瘾了。” 莫名躺枪的赵炼。 “外面有那么多好东西等着爷享受,赵老头是老了不行了才躲到天牢来。” 赵炼忍不住道:“你信不信,明日我就能出去?肯定比你出天牢更早。” “哦。” 顾四爷冷笑:“别说爷不尊老,你就算能出去,也得个把月,你当皇上不想给你个教训,天牢是你想待就待,想出去就出去的地方?” 顾瑶突然觉得顾四爷挺了解隆庆帝的。 他们若是碰见,没准会成为知己?! “您说得话,我都会转告给祖母和大伯,您稍安勿躁,大伯也在想办法,绝不会让您在此太久的,等到三思会审,您就照实说,毕竟当初没有您,荣国公幼子还不知要遭多大的罪呢。” 顾四爷眼巴巴说道:“瑶儿一定要把爷说得惨一点,否则大哥那慢吞吞的性子,他不着急救爷出去!” ------------ 第一百二十章点评 顾瑶带着心事从天牢中走出来。 就算没有被顾四爷说动,就为躲避顾四爷那张嘴,以及顾四爷令人极度无语的言论。 赵炼大人也在天牢住不下去了。 论气人的本事,顾四爷也是难逢对手。 “六小姐,主人请你喝杯茶。” 面前的人就是当初在寺庙里邀请顾瑶的陆侯爷随从。 顾瑶是认识的,自然不会怀疑有人假借陆铮之名邀请自己。 看了看明亮的天色,顾瑶心知肚明陆铮为何不敢亲自来天牢,也知道他为何邀请自己去喝茶。 终究是他‘辜负’了她的信任。 没能找到马奔,让马奔把陷害顾四爷的证据投给京兆府尹。 此后就算陆铮做了再多的补救,也觉得愧对她。 也许长这么大,陆铮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被马奔给玩了。 过于骄傲的人肯定受不了,时时刻刻准备着一雪前耻。 尤其又是在他颇有好感的女孩子面前,陆铮无非是觉得丢人。 真是个任性的大少爷! 顾瑶有着成熟的心智,自然不会如同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抱怨陆铮。 世事难料,若是陆铮每一件事都能掌握,她反倒会害怕他,疏远他。 何况陆铮面对的顾璐并非常人。 那可是重生的。 几次受挫的顾璐若是没一点能力,顾瑶都要怀疑重生前她是不是傻子了。 本不想单独私下见陆铮的,可顾四爷被冤枉的事已经出现,她再拒绝同陆铮碰面,那个骄傲的人会不会自责? 其实陆铮帮她已是难得了,不帮忙,顾瑶还能怪他? “前面引路,最多半个时辰,我就得回顾家去,祖母她们还等着父亲的消息。” 随从长出一口气,“离此地不远,就几步路,六小姐同奴才来。” 他就怕顾六小姐不愿意见主子。 果真是几步路,便到了一间茶楼, 里面装饰得很好,看起来颇为高雅。 然茶楼里面没有一个客人,便是跑堂的人也见不到。 顾瑶刚刚迈进,觉察到数道肃杀的目光,一楼坐着十几个便装侍卫。 他们看清楚顾瑶后,纷纷收回目光,盯着各自面前的茶杯……发呆。 “主子在二楼,顾小姐……自己上去即可。” 随从可不敢在主子生闷气时上去找不自在。 当主子知晓马奔把证据交给京兆府尹,导致顾四爷入狱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他们这群跟着主子的人都被罚了,而追寻马奔的人直接被主子丢去训练营,重新训练! 这几日主子一直阴沉着脸,就连隆庆帝都仔细询问过主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唯有顾六小姐才能开解主子,随从觉得自己还是有多远滚多远为好。 省得坏了主子的好事。 顾瑶也把素月留在一楼。 许是得了顾老夫人的吩咐,素月点头应诺,只说了一句六小姐当心。 顾瑶迈步走上二楼,整座茶楼寂静无声,看来是被陆铮包下来了。 如此也不会有人察觉陆铮同顾瑶碰面的事。 在京城敢盯陆侯爷稍的人怕是活腻歪了。 唯一能盯着陆侯爷的锦衣卫和东厂,都已是被他渗透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没有儿子,对陆铮有求必应。 而东厂的厂公能坐稳位置,也少不了陆铮的支持。 二楼中只有一间茶室虚掩着房门,顾瑶能听到里面细微的动静。 她直接走过去,抬起手臂轻轻敲了敲了房门。 虽然确定里面是陆铮,顾瑶还是谨慎为上,万一不是陆铮的声音,她也找想好了逃跑的路线。 毕竟女孩子嘛,安全胜于一切。 遭遇不幸的女孩子固然可怜值得同情,但她们若是谨慎有安全的意识,许是不幸就能避过去。 从始至终,顾瑶从来没有放弃谨慎。 “进来。” 陆铮亲自拉开茶室的门,两人四目相对,陆铮眸子闪了闪,今日她穿着普通,却也是美丽的。 有时陆铮也觉得自己没救了,怎么就看着她漂亮呢。 无论是生气,还是怎样都好看。 顾瑶微微一愣,没想到陆铮会亲自开门,笑道:“不是请我喝茶吗?” 若是不打破僵局,陆四少怕是会同柱子一样站上半天。 她看得出陆四少从未追过女孩子。 以他的权势地位,只有闺秀倾慕他。 陆铮耳根子微红,她越是表现出不在意,他越是不好意思。 他向一旁测了测身,顾瑶从他身边走过,些许的香气令他躁动的心宁静不少。 她没有怪他办事不利。 也没有认为他不尽心。 顾瑶直接坐下来,抬手熟练的泡茶,虽然没有受过茶道训练的闺秀小姐们技艺纯熟优美。 她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几分韵味。 毕竟泡茶也算是她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技艺了。 其余小姐需要掌握的技艺,她都是一知半解的。 冲泡好茶水,顾瑶倒了一杯,向陆铮说道:“尝尝我的手艺是否还入得了陆侯爷的眼。” 陆铮走过来,在顾瑶面前坐下,端着茶杯,眸子漆黑明亮。 他自然感觉到顾瑶的变化。 她在他面前更洒脱,更接近真实性情,而不是在外人面前的低调沉默,小心翼翼。 这是不是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说明她更相信他?! 有了这项认知,就算不喝她亲手泡的茶,陆铮的心头也是甜的。 不过能喝到茶水,他心更甜。 “挺好的。” 陆铮给了还算中肯的评价,不是不能说非常好喝,可陆铮着实说不出过于谄媚的假话。 顾瑶同真正擅长茶道的小姐相差还是挺远的。 “你泡得茶水我很喜欢。” 陆铮又抿了一口,心头更甜,耳根子更红,“技艺虽不如荣妃,但是我喜欢。” “您可真瞧得起我,拿我同荣妃娘娘相比?” 顾瑶知道荣妃被称为天下第一茶道高手,最是擅长蒸茶泡茶。 能被尊为天下一的人,肯定是有真本事的,比她了解茶叶的属性。 “您何时喝过荣妃娘娘亲手泡得茶?” “你想喝吗?” 陆铮突然问道。 顾瑶:“……这不是想不想喝的问题。” “只要你想,我就能让荣妃专门给你泡一次茶。” “我记得荣妃也生有皇子和公主的,她还算得宠。” “皇上只是念着旧情,她儿子生得多,死得也多。” 陆铮满不在意说道:“只留下一个儿子,还不怎么争气。” ------------ 第一百二十一章娶你 陆铮随意点评着后宫主位的妃子和皇子。 他身上虽然没有嚣张的气焰,更令顾瑶感到他的权柄之重已经超乎凡人的想象。 荣妃可不是一般的妃嫔。 她跟着隆庆帝还算早,能为隆庆帝生养多个皇子公主,想来年轻时候是受宠的。 陆皇后故去后,隆庆帝就再没册过皇后,后宫的一应事物都交给主位妃嫔协商处置。 荣妃就是协理宫务的妃嫔之一。 陆铮口中没多大出息的三皇子在士林中颇有威望,写过几篇得大儒称赞的文章。 被公认皇子中间最有才学的人。 顾瑶轻轻转动茶杯,玩味问道:“在你眼里,哪位皇子是出息的?” 她也很想知道陆铮最看中哪位皇子! 从小就在宫中长大,常年陪伴在隆庆帝身边的陆铮对皇子的了解远超过所有人。 以陆铮的心细和对隆庆帝的了解,没准隆庆帝没有册立太子,陆铮就能猜到哪位皇子能做太子。 陆铮沉默。 顾瑶道:“我就是随口一问。” 这样私密的事,的确不好同非亲非故的她明说。 陆铮眸子微沉,一把抓住顾瑶的手腕,声音低沉:“我不喜欢你方才说的话!” 顾瑶感觉手腕传来滚烫炙热的温度,陆铮略带厚茧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 “我对你的心思,你该明白,我可以为你着想,可你不能误会我对你是假意,不相信你。” “我没有……” 顾瑶下意识反驳,不过望进陆铮漆黑的眸子时,顿时失去了底气。 她微微垂首,“我们应该是不可能的。” “在我眼里就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只要你……只要你答应,其余的事交给我。” 陆铮不想再猜来猜去,患得患失的想着她是否喜欢自己,是否愿意嫁给自己了。 碰到顾瑶后,他的心就没平静过一日,连处理公务时都会想着她在做什么。 是不是又在顾家后宅艰难求生,忍耐躲避着姐妹的算计和暗害。 哪怕知晓顾瑶不会吃亏,他偏偏不忍让顾瑶辛苦,想着宠着她,护着她,把她捧在手心。 顾瑶甩手挣开陆铮的手,“你为何不明白,我们是不可能的,你什么身份,我只是个庶女,我爹的脾气性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不给人添麻烦已经算是好的。” 顾瑶又不可能丢下顾四爷不管,“你以后会后悔的,预期见你后悔,不如我们彼此留下一个念想。” “你小看了令尊。” 陆铮轻声说道:“他并非不懂事的纨绔子弟,何况他惹事,自然有我这个女婿帮忙善后,为岳父泰山收拾残局不是每个女婿应该做的?” “一个女婿半个儿子,有我在,京城的人都不敢轻易算计他。” 顾瑶:“……我还没答应呢。” 这女婿架子摆出来,给谁看的? “怕就怕有你做靠山,他更加做天做地了,没一刻老实,我爹他得意便猖狂,许是连自己姓氏都忘了。” 陆铮低头忍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嫌弃’自己的生父。 可他却不会认为顾瑶不孝顺顾四爷。 一旦顾四爷有事,她口中嫌弃着,却是积极忙前忙后,比谁都尽心。 顾四爷这次从京兆府尹转到天牢,怕也是顾瑶最先提出来。 就算顾瑶不说,顾清和顾瑾也能想到,只是顾四爷得多遭几日的罪。 顾瑶不是没看到陆铮的笑容,可摊上了这么个爹,她也很绝望啊。 也就不吝啬多提一些顾家的事,家丑本是不可外扬,但顾瑶觉得该让陆铮明白,一旦娶了她,他会有多麻烦! 顾瑶也可趁此机会暗暗提醒陆铮,她的姐姐们都不是凡人。 “你也晓得我爹有一妻两妾,我娘这辈子也没打算扶正做夫人,她只盼着我们三兄妹平安,另外一位田姨娘也是个老实懦弱的性子,同样一心扑在五姐身上。” 顾瑶思索片刻,“五姐是个有志向的,对我娘颇为奉承巴结,对我……有些许的敌意,可她到底是顾家的小姐,我的姐姐,以后她若有难处,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我也不好不帮忙。” 陆铮眸子转了转,“我可以让她不来烦你!” “……” 顾瑶摆手道:“千万别,五姐有大机缘,好似知道不少的事。远远看着她就好。” “至于二姐和四姐,也是各有心思,同样也是聪明绝顶。” 顾瑶按了按额头,“我这几个姐姐都是坑,摊上一个就够人挠头,偏偏我有三个。” 陆铮眼里闪过心疼,仔细琢磨顾瑶的话,“你二姐已是六公主伴读,想来她的志向应该在皇子皇孙上头。” “若她如同你所说……我估摸着她会亲近四皇子。” 顾瑶愣了片刻,莫非四皇子是真命天子?! 陆铮眼睑低垂,浓密的眼睫盖住明亮的眸子,“你方才问我的话,我不是不说,而是想如何同你说。” “皇上不出今年就会册太子,但是太子未必就是未来的帝王。” “四皇子绝无可能成为太子。” 陆铮突然抬起头,认真的说道:“他却有可能在皇上故去后登上帝王的宝座!” “……” 顾瑶倒吸一口凉气,虽然还没发生,但顾瑶已经渐渐感到夺嫡的残酷。 风波诡谲的争斗,陆铮很难独善其身,万一……万一他惹了记恨,以后该怎么办? 还是顾瑶担心的问题,无论哪位皇子做皇帝,许是能饶恕同自己相争的兄弟,可是绝不会放过陆铮! “你会提前结交四皇子……” 话没说完,顾瑶已是摇头了,“你不会!” 陆铮那么骄傲的人,岂会提前去向四皇子表忠心? 就算四皇子收下他的忠心,等到四皇子坐上大宝,也未必会饶了陆铮。 卸磨杀驴是每个皇帝的基本技能。 从来没有任何例外。 陆铮扯起嘴角,“我说他希望最大,是因为我懒得插手,谁做皇帝都无所谓。” “我同你说过,天不让我死,我就不会死,天若亡我,我必逆天!” 陆铮再次把寺庙中的话复述了一遍,此时听在顾瑶耳中同第一次已有几分的不同。 陆铮继续说道:“若是我插手,皇上绝不会选四皇子!” 他再次握住顾瑶的手,轻声道:“娶你,我就插手。” ------------ 第一百二十二章算计 顾瑶有天下尽在自己手中掌握的感觉。 陆铮不仅握住了她的手,更是把他的性命和天下交到了她的手上。 此时此刻顾瑶很想去问一问重生的姐姐们,陆铮的结局。 他是否逆天? 可惜她不能去问,更没有哪个姐姐会告诉她。 这一次陆铮不会再让她甩开自己的手了。 他死死的握住顾瑶,纯黑的眸子仿佛黑瞳占据完全的眼白,他很认真看着她。 在等她的回答。 顾瑶低头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仔细察觉自己的内心。 在陆铮表现出很强势,不许她再继续装傻时,她是高兴的。 一般她很讨厌男人的霸道强势,偏偏不反感陆铮。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原因? 她从不否认对陆铮的好感,初见时的欣赏已经渐渐滑向她不曾碰触的领域倾慕。 只是因为她同陆铮的地位相差太过悬殊,她很快把爱情的萌芽抛出脑后。 顾瑶前世没有受过情伤,自然不会矫情的想东想西,就算受过情伤,她也不会让上辈子的事影响今生。 “你会娶我?” 这是她的底线。 她绝对不会去给陆铮做妾。 更不会为了爱情就不顾一切。 人可以没有爱情,却不能没有尊严。 即便成亲,她也希望自己是独立的,有着尊严。 虽然镇国公府后院的女子个顶个尊贵,但顾瑶却是不怕的。 也有自信她们算计不到她头上去。 陆铮嘴角扯出笑容,他好似从未这么放肆的大笑过。 愉悦令他更加英俊。 欢喜令他的眸子更加深邃多情。 “我是说明媒正娶,双方下聘,我是你唯一的妻子。” 顾瑶提出要求,陆铮能做到,他们可以继续下去,若是做不到,尽早斩断情丝。 以后各自安好! 陆铮道:“我自然会娶你,以天下都知道的盛大婚礼迎娶你!” “你能做到?我毕竟只是顾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女,还被东平伯世子退婚了,在外的名声也不怎样。” 顾瑶都没信心陆铮能说到做到,毕竟她名声实在有点糟糕。 “疼爱倚重你的皇上能答应?” “镇国公能同意?” 陆铮眸子闪了闪,认真说道:“我想娶谁,他们两人根本奈何不了我,倘若他们让我成亲,我就成亲,今日我的儿子怕是都能满地跑了。” “从来我想做什么,无论是皇上还是他,都没任何办法阻止我。” 陆铮语气复杂,“想必你也听说了传闻,也曾担心我处境艰难。” 顾瑶微微点头,“其实也没什么,以你的心性想来不会被外面的言论所困扰。” “自然不会!” 陆铮眉目间蹙着一抹自信,“纵然我是帝王的私生子有如何?他们,包括命名正言顺的皇子哪一个不是在我面前低头?” “我活着,镇国公府便稳若泰山,即便镇国公心知肚明,对我一样慈爱有加,远胜亲子。” 陆铮轻声道:“你不必担心镇国公府的人敢给你甩脸色看,上至大长公主,下到世子尚的公主,她们起码在明面上对你都会很好的,即便我其余的兄长都尚公主郡主,她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皇上的公主有十几个,有诰封郡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若是惹我不高兴,去向皇上告状,夺了她们的诰封不过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顾瑶完全不知陆铮哪里来的自信,却相信陆铮能做到。 还是要靠男人麽? “若是我嫁给你,我自会处理同她们的关系,整日里喊打喊杀的,动不动就夺了旁人的诰命,平白招惹她们的恨意。” 顾瑶轻轻拍了拍陆铮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处置事情不能总是一味用强。” 这是第一次有人教训劝导陆铮,给他的感觉很新奇,也很新鲜。 隆庆帝也没少教导他,但那些都是处理朝政的手段,甚至教他一些阴谋诡计。 顾瑶见陆铮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露出几分兴趣,继续道:“刚柔并济比一味用强更好,他们现在未必能耐你何,但每个人不可能不出错,不可能算计到所有,神仙也做不到的。” “我等皆是凡人,纵然你的天分才智远胜过旁人,也总会有意外发生。” “不怕你生气,比如这次我爹的事,你可曾提前料到马奔会提前把伪造的证据投到衙门?” 瞧见陆铮神色有点尴尬。 顾瑶连忙说:“当然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若是怪你,我就不会来茶楼了。” “只是就事论事而已,陆侯爷,我始终认为往日您太过强势,这不是不好,而是平白招惹不少人的敌意,纵然现在他们不敢说,以后呢?一旦你疏忽的时候,他们都会冒出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自古以来利在当头,为利出卖一切的人大有人在。您何不分润一些好处给旁人,让他们站在您这边,即便不能明着支持你,也可让他们之道跟着您有肉吃!” “噗嗤。” 陆铮被最后这句话给逗笑了,“只是吃肉就够了?” 顾瑶嘴角扬起,“只是打个比方,你当每顿都有肉吃很容易?多少百姓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时才会杀猪吃肉。” 陆铮眸子微沉,轻声说:“其实我已经在拉一些人上船了,只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我不好太过分,皇上宠着我,就以因为我无所畏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顾瑶莫名心疼起他来。 皇帝的私生子看似风光,却也等同于坐在火山口。 “有些人值得我许利,有些人……还是算了。不过今日你说的话,我会仔细琢磨,哪怕不起眼的人都有可能给我找麻烦。” 比如这次的马奔。 原本陆铮真没把马奔放在眼里,以为凭着他的实力能轻松碾压马奔。 可他偏偏躲过了他的人多次的追杀,功夫和隐秘的手段着实了得。 连陆铮都有点欣赏他了。 顾瑶点头道:“我只是一家之言,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我爹的案子已经转到大理寺三司会审,你还是不要出面插手了,大伯父自然会有安排的。” 顾瑶皱了皱眉,“你说大伯这次能入阁?” 陆铮道:“其实他和荣国公都被皇上骗了,这次内阁很可能空出两个名额,皇上真正想要对付的人是首辅!” ------------ 第一百二十三章坦诚 ,最快更新颤抖吧,渣爹最新章节!顾瑶彻底愣住了。 隆庆帝竟然打算对付首辅。 而内阁空出来的位置,引得顾清和荣国公相争,只是烟雾弹? 隆庆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这上头,他却慢慢布局针对首辅。 “这几年皇上颇为宠爱器重何大人,有心让他取代如今的首辅。” “可是首辅大人辅佐皇上许久……” 顾瑶不再说下去了。 陆铮露出了然的笑容:“就是因为太久了,皇上不怎么放心了,首辅的位置至关重要,上辅陛下,下安群臣,哪怕首辅兢兢业业从不敢走错一步,皇上依然怕他因做了太长时间首辅而生出限制陛下的心思。” 帝国的制度,首辅的确有很大的可能限制君权。 这对权力欲掌控欲很重的隆庆帝着实有点受不了。 自从他登基后,改革了内阁制度,把朝廷推举内阁大学士的权利生生分走一大半。 若是他不同意,朝廷公推也没有任何作用。 “这么说首辅大人只能听天由命了?我记得首辅的孙女也是入了后宫的。” “没有用的。” 陆铮缓缓说道,“皇上想动谁,绝不会在意他是否有亲人在皇上的后宫,一旦首辅垮台,宜妃很快就会被打入冷宫。” “垮台?” 顾瑶打了个机灵,“皇上不打算留着首辅的性命?” 陆铮微微颔首,“去年那桩事,令皇上有彻底废了首辅的心思,以前看在他劳苦功高,皇上是有心放他一条生路。” 顾瑶不好问首辅犯了什么忌讳,她刚来没多久,不知去年的事情。 想来犯了隆庆帝忌讳。 “他在首辅位置上一座就是二十几年,这些年……他积攒不少的家底,再清廉的官员都收入不菲。” 陆铮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容,“就算没有去年的事情,皇上也不会放过他了,毕竟皇上一直想要在京城西郊修建一所江南别院,这次把两淮巡盐使贾大人调回京城就是为了筹措银子。” 隆庆帝除了名的好享受,几次巡幸江南还不过瘾,这次更是打算修缮江南园林。 不过这些事,同顾瑶关系不大。 虽然她有点鄙视隆庆帝豪奢的行径,以帝王来说,他所作所为也不算太出格。 “我可以把这消息告诉给大伯父吗?” 若是顾清知道隆庆帝的打算,必然能在其中得到不少的好处。 许是能同荣国公面上争得很凶,彼此达到合作目的,联手入阁。 毕竟在入阁的机会上,顾清同荣国公机会最大,但他们也不是没有竞争对手。 那些人虽是不如顾清和荣国公,万一在最后成功挤掉顾清呢?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不被看好的人挤掉热门人选入阁的案例。 陆铮笑道:“既然我同你说,就不怕你大伯父知道,不过这个消息还需要谨慎对待,皇上也怕打草惊蛇,首辅做了太多年,皇上不想用雷霆手段弄得朝廷上风声鹤唳。” “皇上这个人……其实很怕麻烦的,最近几年皇上对朝政的态度一直平稳为上,谁让皇上劳心劳力,谁就没好日子过。” 顾瑶认真听着,这世上怕是没有几个人有陆铮了解隆庆帝。 他说得这些话,完全可以回去讲给三哥听,这会让三哥少走不少的歪路。 “让你三哥做好准备。”陆铮既然得了顾瑶的许诺,自然会帮着顾瑶所有的亲人。 何况对顾瑾,没有顾瑶那层关系,他也是欣赏居多。 顾瑾低调内敛,同骄傲张扬的陆铮是两类人。 但这一切并不妨碍陆铮欣赏顾瑾。 不过若不是有顾瑶的存在,陆铮再欣赏顾瑾,他们之间也隔着深深的鸿沟,成不了朋友。 倒是会成为不错的对手。 陆铮相信顾瑾将来的前程绝对坏不了。 “今年皇上打算开恩科?”顾瑶一语中的。 陆铮点头道:“有九成的可能皇上要加开恩科,以此冲淡皇上废了首辅的影响,而且皇上嫌弃朝廷上七老八十的官员太多,打算提拔一些新面孔,皇上总是说年轻人有冲劲,比年老的官员更容易……掌控。” 每次上朝,隆庆帝只见到一堆老油条互相推诿扯皮,想来心头腻歪的很。 首辅垮台,支持首辅的官员也会被隆庆帝狠狠杀掉或是贬谪一批。 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在朝廷中枢为官多年的官员家底更为丰厚。 隆庆帝这回发财了。 还能剔除掉年老的人,给新进官场的人上升的机会。 也会让士林读书人参加科举的兴趣高涨。 隆庆帝算盘打得着实不错。 “你会帮皇上讨要银子?” 顾瑶现在只担心陆铮,这些年陆铮的杀名之盛,多是因为每次抄家的事都是陆铮办的。 虽然抄家是肥差,但到底名声不大好听。 陆铮缓缓笑道:“你不想我去?” 顾瑶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不去。” 陆铮心头热乎乎的,从来没人关心自己,哪怕给了他性命的母亲也不曾提过这样的话。 以后他的命不仅是自己的,还是顾瑶的。 他答应娶她不仅要陪她一辈子,更要给她一辈子幸福。 不让她再担惊受怕,忍受失去他的痛苦。 若是顾瑶将来改嫁……他绝不准许旁人碰她一根手指头。 “若是我没猜错,这次恩科的主考会是何大人,皇上也在为他荣升首辅之位创造条件。” “他最喜欢中庸。” 陆铮继续说道:“他也是朝廷上唯一一个看透中庸的人,狡猾至极,很会讨好陛下。” “陛下一般不会在科举试题上耗费脑筋,说是皇上出题,但范围多是主考划定的,主考会送上十几二十几道题目,皇上随意圈了几道。” 陆铮眸子闪了闪,“以你三哥的才学,自是不屑走捷径。不过有捷径不走,你三哥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倘若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他在仕途上的成就始终有限。” “这世上才学很好的人不少,但每个走上仕途巅峰的人却不是同辈人中才学最好的那个。” “书生意气固然可敬,对陛下来说却是犯了大忌。” 顾瑶微微点头,“我会同三哥说的,他不是迂腐的人。” ------------ 第一百二十四章爆发 茶也喝了,事也谈了。 顾瑶打算离开。 她刚刚起身,手腕再次被陆铮握住。 垂眼看去,顾瑶轻声道:“放开。” 声音难得透出一抹羞涩。 说是斥责,更像是撒娇。 她自己也愣住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面。 莫非每个女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小娇娇? 罪魁祸首绝对是陆铮,就因为他抬眼时那一瞬间的风情,才令她心软的。 陆铮带着厚茧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 酥麻的感觉直接窜进心口。 “你到底……” 陆铮直接起身,耳朵红红的,却是把整个人抱在怀里,“别动,我就是抱一抱。” 顾瑶僵硬的身体慢慢放软,古代男人啊,这就行了?! 她可是有着来自开放现代的御姐。 见顾瑶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乖巧般趴在他怀里。 陆铮莫名欣喜不已。 这证明她已经不怕他,证明她心里是有他的。 陆铮心头所有的胆怯犹豫一扫而光,这比他又打击了哪个政敌,得到了什么赏赐,对他更为重要。 顾瑶突然抬头,眸子明亮,狠狠拽下陆铮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才是正确的方式。” “哈哈。” 趁着陆铮变为木头,顾瑶向后跳开一步,留下一连串的笑声走出茶室。 纵然是顾瑶,她也是现代人。 喜欢了就要表现出来。 哪怕最后她等来的只是失望。 陆铮最后没有做到娶她,她也不会觉得遗憾,毕竟她同样也是努力过的。 并非站在原地等着陆铮。 她不是等着王子救下的公主,不是娇羞柔顺的女子,她这辈子也不会去做那样的女人! 陆铮抬着僵硬的胳膊,摸了摸方才被亲过的地方,红晕几乎晕染到整个脸庞。 他抬手解开紧扣的衣领,在那一瞬间,他好似喘不过气来,整个灵魂都被那个吻给吸住了。 若是顾瑶行刺他,准保能得手。 他只想着世上怎会有这么柔软甘甜的嘴唇? “呵呵,呵呵呵。” 陆铮不由自主的傻笑,突然发觉世上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他亦非孤单的一人。 不是生在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下,也不用听到他们背后的悄悄的议论。 他陆铮是皇帝私生子! 他娘趁着镇国公在外征战勾引了皇上! 他的出生导致陆皇后郁郁而终。 他是陆家的耻辱,是他爹镇国公的耻辱。 正因为这一切的议论,他从小就明白,这世上唯有依靠自己才能让他们彻底闭嘴。 如今他做到了! 他是隆庆帝的私生子,但是再也没人敢说半句。 每次他回镇国公府,无论是哥哥还是镇国公对他都是以礼相待,从不敢让他不痛快。 他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得来的。 除了掌握更多的权柄外,他亦有倦怠的感觉,直到他碰到了让他明白女子可以那么漂亮的顾瑶! 他才有了稀奇感,总会让他意外的漂亮女孩子。 听到茶室的动静,随从悄悄走过来,却见到如珠似玉的少年站在原地……傻笑? 这还是他的主子吗? 这还是威风赫赫的冠世侯? 这还是那位让朝廷上官员禁声的陆铮? “滚!” 陆铮一个茶杯甩过去,随从不敢再看了,连忙退出去很远。 一个顾六小姐对主子的影响竟会这么大? 陆铮已经快把被亲过的位置擦掉一层皮了,他想一个人静静回味。 此时就算是天下大乱,逆贼兵临城下,他也不会当回事。 旁人或许会觉得顾瑶轻浮,陆铮却喜欢她亲自己时候的坦荡,以及那双印满他的明亮眸子。 ****** 回到马车中,顾瑶看出素月的在意,轻笑道:“我只是同陆侯爷喝了杯茶,交流了几句罢了。毕竟咱们现在还要求着陆侯爷,不好太过冷落他。” 素月点头道:“奴婢只是怕您吃亏,倒是没有想旁的,奴婢说句打嘴的话,老夫人知道您侯爷单独喝茶,肯定会高兴,不过奴婢想着,您还是多留一份心眼儿。” 顾瑶笑着点头,“你有这份心,我很知足。不过素月,感情是双方的,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该怀疑对方,直到对方背叛……都说情伤难以愈合,其实不过是痴男怨女为了一份感情就寻死觅活罢了。” “情伤?本是不存在的。失去了我不过是难受几日,生活依然还会继续,我还是我,不会变成没有谁就活不下去!” 素月暗道一声,六小姐经历过黄灿的退婚,还是这么无所畏惧,她是该敬佩?还是替六小姐捏一把汗? 在旁的事上精明干练的六小姐,对待感情特别的认真。 “咦,前面是怎么回事?” 顾瑶听到马车外有人叫嚷的人很多,又听车夫说,前面的路都被堵了。 “先停车,去打听打听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车夫应了一声。 顾瑶撩起车帘一角向外张望,不仅是她,停在道路旁的马车里都有几个脑袋冒出来。 毕竟这条路算是京城最为热闹宽敞的街道,很少出现堵住道路的状况。 道路又连接着勋贵高官府邸,马车就算是绕路,也得绕上大半个京城。 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中间好似有一对三十左右的夫妻,还有另外一个哭得悲悲戚戚的女子。 顾瑶离着较远,看不到那名女子的相貌,隐约从身段上判断女子不过十七八岁,面容姣好,身子柔顺。 百姓议论声很大,顾瑶听不到女子说了什么。 只听百姓议论,“都找上门了,对他又有救命之恩,让她进门岂不是做妻子应该做的?” “话不能这么说,救命之恩又不是不报,凭啥让她进门啊。” “进门一个妾,还是救命之恩的妾,以后这位夫人可就难过了。” “你是男人自然想着相近齐人之福,根本不知女子的痛苦。” 顾瑶总觉得这剧情有股熟悉感觉,见那对夫妻穿戴也是不差的,纵然不是官宦之后,家里也是薄有家底。 “哎呀,这同镜中人写的书多像啊。” 人群中突然喊出了这句。 顾瑶看过去,好吧,她越发确定这一切是谁安排的了。 那人虽是做了伪装,她还是认出他就是跟着三哥的人。 ------------ 第一百二十五章嫁妆 三哥帮他写故事,还帮他找到这么一对能证明故事真实性的人。 又在勋贵云集的府邸门前闹上这么一出,顾瑶都能想到黄灿和王小姐会被批判成什么样了。 这门婚事有陆铮在伯府那番话,随后又闹出这么一出,以后怕是没人再说黄灿和王小姐情比金坚。 舆论也是可以控制的。 车夫回来禀告道:“不过是一家绸缎老板的家务事,有人寻上门。” “行了,我知道了。” 顾瑶没兴趣听必然的结果,以后这样的事还会在京城接二连三的发生,顾瑾心那么细,绝不会只有一对证明。 不过镜中人的书怕是得一时洛阳纸贵喽。 官差很快赶到,无法驱散围观的百姓,却也让百姓让开一条通路,能让马车顺利的通过。 有不少的停下的马车不愿意离开,都想看看最后的结果。 顾瑶命令车夫离开。 马车刚刚启动,突然那名哭诉的女子出人意料的冲过来,直接撞上马车。 好在车夫技巧不错,再加上马车又是刚刚启动,并没造成太过严重的事故。 年轻柔弱的女孩子额头流血,扑倒在地上,中年男人撇下妻子跑过来,一把抱住她,“你好傻啊。好傻啊。” 顾瑶本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她的身份尴尬,却是生生被这对人恶心坏了。 撩开车帘,顾瑶轻声道:“她一点都不傻,明知道马车在人群中不会速度太快,又是刚刚启动,就算撞到不过是受点皮外伤,她为了抢男人什么事都做的出,受点小伤果然换你更加怜惜了!” 年轻女子把脸迈入男人的胸口,娇躯颤抖,“呜呜,呜呜。” 除了哭之外,她好似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男人心疼的不行,怒视说话的人,但见到绝色的女孩子后,稍稍一愣。 “真正傻的人不是她,而是陪你多年的妻子,她做错了什么?要承受你同她的侮辱?还救命之恩……拿银子填不够吗?非要用你去填?” 顾瑶放下车帘,男子的惊艳目光令她恶心反胃。 随即她从车窗扔出两锭银子,“走,腌之人,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车夫一甩马鞭,马车快速离去。 百姓中有人议论,“看马车的标示好像是顾家的。” “哪个顾家?” “自然顾侍郎家了?他们祖上也是侯爵,不过承袭到老侯爷那一代就到头了,不过顾侍郎可是要入阁的,除了没有爵位外,顾侍郎管着天下三品以下官员的官帽子。” “即便一品大员对顾侍郎也是颇为客气,他们的升迁少不了吏部的评语,皇上也是看中吏部的评价的。” 居住在京城的人,不管是否为官,都能对朝廷上的事议论几句,消息也算是灵通。 “方才那位小姐是顾家哪一位?” “……” 众人面露几分尴尬,毕竟顾瑶出现的太快,消失的更快,他们看的并不清楚。 “可是我听说顾侍郎的弟弟,就是顾四爷被关进天牢去了,说是同荣国公幼子被绑有关?” “这事尚无定论,不好说。” 百姓们自然不敢说得太深,只等朝廷上传来具体点消息。 “若是顾六小姐的话,那可就……有趣了。” 说话的人笑容颇有深意,“六小姐不就是被救下东平伯世子的人抢走了姻缘?” 众人哈哈一笑,“哪会有那么巧?” 这些议论,顾瑶自是没有听见,纵然听到,她也不会往心中去的。 回到顾家,听闻顾珈还没回来,而顾璐又跑去外祖家,顾珊却叫来不少的裁缝,量身裁衣,打造新式样的首饰,为十日后进宫做准备。 管事一样样回禀,毕竟如今管家的人是顾瑶。 “随她们吧。” 顾瑶默默摇头,顾四爷养的女儿就没一个把他当回事的。 甚至这些有大机缘的女儿连面上的情分都懒得做了。 她们也只是把顾家当做跳板而已,从未想过去关心家里的人。 是不是重生的人都会这样? 她们的认知中,前世对自己不好的人,都是坏人?! 顾瑶不愿意多想,也没心思把她们拽回来,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不闹到她头上就行。 她正准备去书房见三哥,突然顾珊急吼吼跑过来,冷然问道:“谁动我娘的嫁妆了?” 顾瑶道:“二姐这话怎么说的?夫人的嫁妆不是一直在您手上?” 顾珊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说谎喽?方才我要做衣衫,突然想起我娘当初的陪嫁有一匹紫莎萝,你见识少,不知紫莎萝的珍贵,紫莎萝便是存放个百年也不会损坏,这匹布还是当初先帝赏给我外祖父的,整个英国公府就这么一匹,外祖母疼爱我娘,特意给她做了嫁妆。” 顾瑶问道:“紫莎萝不见了?” “何止是紫莎萝不见了,我娘的嫁妆少了一大半,差一点都被人搬空了。” 顾珊愤恨不平说道:“当初我娘过世,舅舅们赶过来处理我娘的嫁妆,毕竟还有我在顾家,他们并没有把嫁妆搬走,只是把每一样的物什登记造册。” 一甩手中的厚厚一叠册子,顾珊继续说道:“这份册子我一直保留着,衙门里也有存案,六妹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衙门调来存档。” “真没想到堂堂顾家,也算是累宦世家,竟做出挪用嫡妻嫁妆的事来。” 顾珊道:“亏着我外祖父和舅舅那么相信你们,我也相信你们,竟是没有亲自去看过。” “二姐,什么是你们?”顾瑶缓缓说道,“莫非你不姓顾?没有问清楚就给顾家定罪,你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说到最后即便顾家挪用了你娘的嫁妆银子,你身为顾家的女儿难道就不能缓一缓,非要在意那几笔银子?顾家若是不在了,谁认你是顾家小姐?” “英国公纵是疼你,你也是姓顾的,是他外孙女。以后你舅舅当家,你还能常住舅舅家?以后你出嫁了,能从你舅舅家出阁?” 顾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父亲有诸多不满,也觉得祖母偏心,可不管怎么说,祖母和父亲在吃用上不曾亏待你一分。嫁妆的事,你可以慢慢同祖母说,这么急冲冲把挪用嫁妆的罪名扣到顾家头上,顾家没脸,您脸上不也是没有光彩麽?” ------------ 第一百二十六章无悔 顾珊被顾瑶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许是明日外祖母登门时会提起顾瑾成为嫡妻记名嫡子的事儿,她见顾瑶总有几分的愧疚。 “纵然你说得有道理,也不该不经我同意就擅动我娘的嫁妆!这一切都是我娘留给我的,是我的东西,就算我扔出去也是我的事,你们乱动就是不对。” 顾珊强调嫁妆的归属。 顾瑶道:“什么叫做扔出去?二姐的意思是宁可扔给旁人也不许亲人使用?谁还没个着急等着的银钱用的事?暂时把银子拿出来救急怎么了?” 顾珊眸子闪了闪。 “能动你娘嫁妆的人都是二姐的亲人,你是宁可给旁人都不给亲人用?若是这么算,顾家养了你这些年,又值得多少银子?” “六妹怎么总是道理?莫非动用嫡妻嫁妆就是对的?真正名门哪家会做这种戳脊梁骨的事?” “我没说不经过你同意动用嫁妆就对,而是我很不喜欢二姐的论调,好似我们都跟外人似的。” 顾瑶摇头道:“不,你对外人怕是都比我们亲近。” 顾珊不慎高兴,“我以为六妹是懂得道理的,没想到只会抓我的小毛病,往日,你可不是这样的,每次都会站在我这边,怎么?这次大伯母越过我把对牌交给你,你就飘了?不再把我放在眼中?” 顾瑶;“……” “我告诉你,若不是看在你往日还算是听话的份上,我绝不会同意的,有嫡出的不用,偏偏用你这个庶女,顾家真是颠覆了规矩啊。” “难怪偷偷挪用我娘的嫁妆也没人同我说一声。” 顾珊竭尽嘲讽,以前顾瑶的确最喜欢顾珊,总觉得顾珊身份高贵,是真正的名门大小姐。 总是学着顾珊的做派。 顾珊因为顾瑾和李姨娘的原因,对顾瑶还算是比较亲近。 有个单纯的傻瓜跟着她,也能显出她的文雅知性美。 就顾瑶那明艳的相貌,就算是跟在顾珊身边,也没人会注意。 然而养病归来的顾瑶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沉稳,变得不再骄纵任性。 连明艳中略带几分刻薄卑怯的神色也没了,她圆润,行事手段也越发圆滑。 顾瑶越来越得顾家上下的信任,尤其是顾老太太对她极是喜爱。 顾珊本对顾家一切人没什么感觉,喜欢谁,不喜欢谁,她都不在意。 但见顾瑶在顾家风生水起,又有几分羡慕。 几日后她就要入宫去做六公主的伴读,这是顾家的荣耀,可这么大的事,顾家上下都显得很平静,没人来看过她。 也没人在意过她。 这让一心揽尽风光的顾珊心头很不是滋味。 都怪顾四爷,若是没他被关进天牢,顾家也不会对这件事无动于衷。 顾珊提前两天就发觉嫁妆不对劲,特意在今日爆发,就是为外祖母提出记名顾瑾做准备。 顾家理亏,自然不敢拒绝外祖母的提议。 她也可以顺便杀一杀顾瑶的威风,别以为她能管家就了不得了。 顾瑶如今所有的,都是她剩下不要的! 顾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大伯母信任我才把对牌交给我,二姐迟早是入宫去做伴读的人,想来也看不上顾家一时的管家琐事。” 顾珊微微点头,“你倒也聪明。” “你看今日天色也已不早了,不如二姐把嫁妆胆单子送我一份,顺便把被搬走的单子也列出来,我先去查一查往年府上同各府走礼的记录,许是能找到一些端倪。” 顾瑶轻声说道:“如今父亲还在天牢,指望着大伯父相救,顾家人心浮动,着实不是闹开此事的机会,谁动了你娘的嫁妆,肯定跑不了,还请二姐能宽容几日,别让三伯父他们看我们的热闹。” “整个四房没有脸面,二姐即便入宫也不会太有光彩的。” 对顾珊,顾瑶只能以劝解为主,宁可软一些,也好过同顾珊对着干。 真弄得顾家不宁,四房成了什么? 顾珊眼珠转悠了一圈,“好,今日我就给六妹一个面子,听你一句劝,不过三日内,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直接去官府报官了。” “其实六妹也不必去查往日的礼单,我估摸着十有**是父亲动用的,也只有他连我娘的东西都不放过!” 顾珊冷哼一声,“别以为他对你有几分和颜悦色,你就把他当做一个……六妹,我提醒你一句,他是靠不住的,将来会吸干净你的骨髓。” 她一扭身,脑后垂下的辫子一甩,同来时一般,风风火火,脚下生风般离开。 顾瑶面色难看,顾四爷这熊孩子真做了? “六小姐。” 素月抬手扶住顾瑶,怜惜道:“您太难了,要不您还是不要再管了吧。” “躲清闲我也会,甚至能躲得更彻底,让旁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顾瑶轻轻一叹,望着顾家层层叠叠的屋舍,“这是个机会,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再累也比将来被人摆布强。 再苦也只是苦一时,以后她就可以自由了。 从小她就知道想要得到一个东西,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别看顾老夫人现在对她颇为信任倚重,但在床榻上养病的老夫人从未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她想嫁给陆铮,同样也在向这个方向努力。 一段感情,一段婚姻,双方一起努力才有意义。 素月有几分明白,亦有几分糊涂,只是眸子里闪过钦佩。 六小姐走得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六小姐还是毅然决然向前走。 “先去看看三哥,你再去管二姐要一份嫁妆单子,并把所有的礼单拿过来。” 顾瑶也觉得在礼单上怕是查不出什么,也认可顾珊言之凿凿的推断是顾四爷挪用了嫁妆。 但她还想试一试,期望从中发现一些什么。 纵然是顾四爷做的,她也希望找到顾四爷这么做的原因。 顾珊怕是已经把顾四爷当真凶’了,这才找了过来。 又是一个手拿攻略的人。 这些人总是把嫁妆看得好似比命还珍贵,银子等物不是给活人用的? ------------ 第一百二十七章手段 书房中,顾瑾一如既往正在读书。 眼见着顾瑶推门进来,顾瑾清冷的面容浮现笑容。 他亲自起身为顾瑶倒了一杯热茶,又招呼下人上点心。 “去看过父亲了?” 顾瑶点点头,喝着温热的茶水,从心头到外都觉得很温暖。 “父亲状态还不错,能骂人,能吵架,还能抱怨。” 提起天牢里的顾四爷,顾瑶唇边也多了一丝笑容,有时候见可着性子胡闹的顾四爷,心情倒是蛮好的。 “他叮嘱我说过得不好,让大伯父和祖母尽快把他弄出去。” 顾瑾坐在顾瑶旁边,听后面色微僵,“倒是父亲会说的话,他就和孩童一般,不过没受委屈便好。” “若说委屈,倒也有一些,他胳膊受伤了。” “……是吗?” 顾瑾的话音很轻,几乎低不可闻。 顾瑶却听到了,也知道顾瑾记住了。 为京兆府尹点蜡。 “三哥一定没想到姜五爷会提着大包小包专门跑去天牢看望父亲,据说礼物还是往日同父亲玩得比较好的人凑钱买的。” 顾瑶笑道:“不愧是时常混在一起的,他们比我了解父亲的喜好,买来的东西都是父亲喜爱的,倒是我带去的东西,父亲大半用不上。” 顾瑾笑容如沐春风,“谁还没有几个朋友?不过他们能在时机尚未明朗时去看父亲,算是难得。” 顾瑶知道三哥关心什么,把顾四爷同赵炼吵架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顾瑾眉骨隐隐跳动,果然是顾四爷会说的话。 “小妹觉得赵炼如何?” “十有**会向皇上服软吧,我看没准父亲比大伯还要了解皇上,赵大人纵是服软,皇上也不会轻易放他出来。” “都是要面子的人,嗯,也许皇上当初没能坐上皇位,也会同咱爹一样?” 顾瑾按着胀痛的额头,对小妹这句话无言以对。 “三哥,我觉得父亲并非一无是处,有时候多听听他的胡言乱语,未必就不好,这也是另外一种思路,不是?” “嗯。” 顾瑾嗯了一声。 顾瑶突然凑近顾瑾,明艳的五官在眼前放大,顾瑾下意识后仰身体,“你……” “我回来的路上见到了。” 顾瑶眸子明亮,“见到书中出现的情节,他们是三哥安排的吧。” 顾瑾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我只是随意吩咐了几句,还是五弟消息灵通,找了几个有救命之恩的案例。”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 “自从东平伯世子和王小姐的事情传遍天下后,有不少人都借着救命之恩的名找上门去,有的被当家夫人给打出去,也有当家夫人一时迟疑让她们得逞的。” 顾瑾斟酌着说道:“我有心把这股风气闹大,大到御史都无法忽略的地步。” 既然小妹已经成长,又对黄灿再没有一分的感情,他还需顾忌什么? 当然是帮小妹报仇了。 “王大儒以布衣身份得皇上看中,有人愿意捧他,他也得罪不少的人,看不他不顺眼的人也不少,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 顾瑶接口道:“拉下王大儒的机会?” 顾瑾点头,轻声说道:“我估摸皇上不大可能留王大儒在身边太久,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就把大儒找到身边来,给予非一般的待遇和重视。” “……” 顾瑶有点糊涂,好似抓到了什么,却一时想不明白。 顾瑾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太傅。 反手便把两字抹去。 顾瑶呆愣当场,记起陆铮说过皇上将会在今年册太子的事,有太子怎可能没有太子太傅? 当今朝廷上倒是有几位重臣身上担着太子太傅的名,比如镇国公陆恒! 然而皇上绝不会让这些太子太傅,太子太保等人去真正同东宫太子接触。 当初隆庆帝夺得皇位就是宫变,他绝不会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上同他一样的道路。 他也不会培养出一个野心勃勃有能耐威胁他帝位的太子。 再没有比王大儒这样注重君臣和德政的儒学大家更适合做太子太傅的人了。 “太子太傅只有一个,不是非王大儒不可。” 顾瑾勾起嘴角,眸光隐晦不明,“这消息一旦走漏,齐鲁之地以及京城苦读多年儒学经典的人岂会放任王大儒?又有镜中人的书在,王大儒在教子女上未必就挑不出毛病。” “多谢三哥。”顾瑶起身屈膝,手腕却被顾瑾拽住,不让她继续行礼。 顾瑾面色冷硬,语气也不好,“你这是作甚?” “你还当不当你是我妹子?” 顾瑾松开手,并把拽过顾瑶的手背在身后,冷然道:“以后你再谢来谢去的,休怪我不把你当做妹子。” “三哥。” 顾瑶呆呆愣愣的,又有几分被教训的可怜样。 顾瑾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我没生气。” “以后不会了。”顾瑶连忙凑上去,笑嘻嘻说道:“我以后再也不同你客气,不过若是我惹的麻烦太多,三哥会不会烦我?将来三嫂会不会嫌弃小姑子?” “不会。” 顾瑾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娶的妻子绝不会瞧不起娘和五弟,更不会嫌弃你,纵是你一辈子不嫁,我也会养你一辈子,没人敢议论你一句。” 顾瑶:“……” 她还真没打算做老处女,婚姻虽然总有一些不如意之处,但没有婚姻的女人是不完整的。 何况她已经答应了陆铮。 “怎么?”顾瑾问道:“回来时,你又碰到了谁?” 就顾瑾这心机和眼力,即便顾瑶不知攻略,也足以判断出顾瑾将来的成就会很高。 “是冠世侯。” “……” 顾瑾拳头握紧,温柔的问道:“他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会娶我。” 顾瑶低头,并没看到顾瑾眼里的一闪而逝的深沉。 “虽然他行事张扬傲气,但这世上还真没有能难住他的事,他既然敢说娶你,应该能做到。” 顾瑾轻声道:“不过小妹你自己也有个分寸,冠世侯的妻子并不好做,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三哥不生气?”顾瑶连忙改口,“不,你不怕他骗我?” 顾瑾摇头道:“他骗不了你,我只期望小妹一辈子能幸福平顺,这也是娘的愿望。” ------------ 第一百二十八章对策 顾瑶感激说道:“没有娘和三哥护着,我长不了这么大,偏偏我辜负了娘的好意。” 顾瑾继续沉默,黝黑的瞳孔深邃不明。 “我知道对女孩子来说平顺二字最为难得。” “嗯。” 其实顾瑾没有告诉小妹,听了李氏对小妹将来的期许,顾瑾已经在寻找适合小妹的人家。 他的妹子自然不能嫁得太低,也不能嫁给寒门学子。 毕竟小妹没吃过苦,从小又过惯了富贵日子,从寒门爬上来的学子很难同小妹相处。 但想要门当户对的人家或是高嫁……又需要一些手段。 顾瑾已在慢慢布局,圈定了几个让小妹满意,有足够好控制的男人。 然而突然之间,冠世侯陆铮突然冒出来,说是要娶走妹子。 顾瑾虽还没入朝,但冠世侯的名头如雷贯耳,对冠世侯更是忌惮。 聪明人对彼此总有一份特别的感应。 顾瑾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陆铮会想娶小妹。 不说冠世侯为人如何,将来如何,就是冠世侯的家庭背景,小妹怕是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我知道镇国公府状况复杂,他的几个哥哥都有可能尚主,娶进来的妻子地位都比我高,而他又有那样的出身,以及……娘亲。” 顾瑶眸子闪过一抹同情之色,在镇国公夫人同皇上偷情,执意生下陆铮时,到底她想没想过儿子将会面临的困境? 难道只为一时的欢愉? 还是她想着凭着陆铮成为后妃? 而镇国公陆恒又是以怎样的心态眼见着‘孽种’在自己眼前晃悠? 把亲生儿子压得喘不过气? 听说镇国公陆恒最疼的儿子就是陆铮! 至于镇国公府太夫人大长公主,她既是皇上的亲姑姑,又是陆恒的生母,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么孙子? 顾瑶隐隐觉得头疼,镇国公一家的人性怕是要比寻常人复杂很多。 “我答应他了,他敢上门求娶,我就嫁。” “三哥,我想试一试。” 顾瑶声音很轻,语气却是从未过后的坚决,即便面前是滔天海浪,她也有心闯一闯。 谁让她心疼陆铮,又喜欢着他呢。 顾瑾看了顾瑶良久,当日黄灿来提亲时,她也是如此决绝。 哪怕他同娘亲磨破嘴皮子都没能让她改变主意。 小妹一直是个浪漫天真的人,只要认准一个,便维护到底。 只是当初小妹想嫁去东平伯府,炫耀成分多了一些。 这一次小妹怕是真正爱慕上陆铮了。 远远见过几次陆铮,顾瑾也不得不承认抛开一切,陆铮相貌英俊,是极为吸引人的。 “若是他后悔,不上门提亲呢?” “那我就听三哥和娘亲的,嫁给你们所希望我嫁的人。” 顾瑶同样斩钉截铁,“三哥,我不会后悔的,哪怕以后我输了,我也不会后悔。” 谁没有年轻的时候,谁不会为什么毫无缘由的拼一场? 顾瑾眸子动了动,“好,他来提亲,我帮你说通娘,若是不来……小妹也不要伤心。” 顾瑶点点头。 算是同顾瑾说定此事。 顾瑾手指轻轻拂过桌面,若有所思,看来他要做好两手准备了。 “还有一件事,我听陆侯爷说过。” 顾瑶压低声音,看了眼四周,“皇上极有可能针对首辅,撤换首辅,若是首辅空出来,何大人会成为首辅的不二人选。” 顾瑾瞳孔放大一瞬。 瞬间就想明白皇上放任荣国公和大伯争夺入阁的机会,只是烟雾弹。 顾瑾闭上眸子,在脑中快速勾勒出所有的一切,唇边噙着一抹钦佩,“不愧是陛下。” “三哥把这消息告诉给大伯,入阁机会有两个,大伯其实不用太紧张,当然面上还是要做些功夫的。” “嗯?” 顾瑾好似还沉浸在隆庆帝的大手笔当中,反应有点慢,“你不去?” “不去了。” 顾瑶面露一分苦涩,“后宅的事太多,四姐,五姐不省心,我虽是不担心她们,但总怕她们在此时再闹出动静影响顾家的稳定,如今的状况,顾家稳定胜于一切。” “方才二姐还说她娘的嫁妆少了,还让我给她个交代,我看她那意思,谁动用了她娘的嫁妆,她就同谁不死不休。” 顾瑶按了按额头,烦躁的说道:“银子都是身外物,人没了,顾家没了,她们一个个能有好?怎么……怎么就不明白呢?这样的风声传出去,谁有脸?” 抛出顾珈外,顾珊和顾璐都是古代养大的女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明白宗族的实力同样是她们的护身符? 一个个都恨不得逃脱掉狼窝一样,顾家老太太虽是偏心顾四爷,但对她们也算是一碗水端平,并没做出糊涂老太太的事。 她们上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就这么大的恨意? “何况我一个庶女经常出入大伯的书房,又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 顾瑶可不想影响顾瑾,顾四爷对儿子的前程没任何帮助,顾瑾需要是顾清的扶持。 “外面的事,你们去烦吧,我精力不济,只能帮三哥看好后院了。” 顾瑾眼里闪过心疼,“辛苦你了。” “没事,有点事做反而更好。” 许是她天生就是劳碌命,闲下来反而浑身不舒服。 向顾瑾摆了摆手,顾瑶快步离开,还有不少的礼单要看。 顾瑾盯着顾瑶消失的方向,眸子晦涩难明,慢慢闭上了眼眸,整个人好似一瞬间沉入阴影之中。 素月捧着历年顾家走礼的账单,看着顾瑶快速拨弄着算盘珠子,不由得心生敬佩。 这比老账房也不差什么了。 一样样的账本核对,一份份礼单核对,顾瑶没有找到顾珊所说被移用的嫁妆,倒是发现了不少猫腻。 因有顾珈这个未知炸弹在,顾瑶也不敢把现代如何记账拿出来。 毕竟她现在只想着看这群手拿攻略的人互相厮杀,自己没兴趣下场。 顾家后宅的账本也不值得现代记账手段这么高大上的东西。 一旦步子迈得太大,容易被人当做妖孽处置了。 别以为在古代就没有烧死妖精的事。 不说烧死,就是送去寺庙关起来,也足以把顾瑶逼疯。 ------------ 第一百二十九章糊涂 天色蒙蒙亮之时,顾瑶总算是查清了所有的礼单。 果然如同想得一样,顾家走礼没有用过顾珊娘亲的嫁妆。 桌上还摆着顾珊列出来丢失的的嫁妆,顾瑶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莫非真是他?” 顾四爷没银子都会管账房去要,或是去顾老夫人面前哭穷,他又是个要面子的人,怎会做出偷挪嫡妻嫁妆的事? 按照顾四爷的脾性,宁可去被顾清教训,也不会做这么传出去丢人的事。 对顾四爷来说,脸面有时候比他性命都重要。 顾瑶并非是偏心顾四爷,若说他胡闹撒钱是真,但让他没脸的事,他做不出。 这几年顾清仕途顺风顺水,顾四爷在外也没人欺负,能欺负他的人,他也惹不起。 自然不需要太多的应酬和花销。 顾珊娘亲丢失的嫁妆大多是家具摆设,这样沉重的物什……就是顾四爷偷偷拿出去卖,也是极容易显露马脚的。 当铺背后多是勋贵,他们肯定能得到消息。 “到底去哪了?” 顾瑶喃喃自语,纵然顾四爷嫌疑最大,顾瑶还是认为其中有猫腻。 可顾珊会听她的分析? 顾珊已经认定了就是顾四爷,她说什么都没用。 除非她能找到证据,可是一时半刻她又到哪里去找证据? “六小姐,您还可以在歇息一会儿。” 素月算是陪了顾瑶一夜,不过后半夜,她支撑着胳膊睡过去了。 六小姐这几日忙里忙外的,操心事那么多,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李姨娘若是知晓,又该心疼您不爱惜自己身体。您身子骨也才刚刚好转,大夫都说您元气不足,不能累着。” “就算您不为自己想,也该想一想李姨娘。” 顾瑶站起身,推开窗户,微凉的寒风刮进来,吹着脸颊很是舒服。 这点疲累又算什么? 以前她比现在还要累得多,旁人只看到了她一次次的成功,却没有人关心过她是否累了。 也许她是突然猝死的,然后就成了顾瑶。 现在她有亲人守护,浑身比以前更有几分干劲。 眺望渐渐爬出天边的红日,顾瑶轻声道:“我是不愿意,不愿意她们把一切的不幸都加在他身上啊,纵然他的确不怎样,可也不该冤枉……冤枉一个熊孩子。” 声音到最后已是不可闻,她还记得去天牢时,顾四爷那萧瑟孤单的影子。 莫名她会有几分心疼。 门帘挑开,素月见到来人,连忙屈膝,道:“李姨娘安。” 李氏亲自端着补品,无论何时她都是稳稳当当,不见任何的慌乱。 插在她鬓间的珍珠步摇晃动的频率都好似比旁人低。 顾瑶回头,灿烂一笑:“娘又做了好吃的?我饿了。” 她快步走过去,接下了李氏手中的汤碗,用力吸了吸鼻子,赞道:“好香,好香。” 李氏温柔的笑着,“慢点吃,我煮了一锅,足够你吃的了。” “只给我一个?五哥又该羡慕了。” 顾瑶大快朵颐,不过在用餐时,她的风度还在。 李氏笑道:“随他去,一个小子吃点苦,对他有好处。” 对男孩子就要摔打,而对女儿就得娇宠。 李氏从桌上拿起嫁妆单子看了一眼,莫名脸色微僵,“你昨日就忙着此事?” “嗯。” 顾瑶埋头吃东西,头顶上没有长眼睛,自然没见到李氏的异样。 吞咽的空余,顾瑶清晰说道:“我总觉得挪用嫁妆这事未必就是父亲做的,他太要面子了,这么容易走漏风声的事,外面能没有一点动静?” 可是顾家偏偏也没人打过顾珊娘亲嫁妆的主意。 好似这笔嫁妆凭空消失了一般。 李氏低垂下眼睑,捏着嫁妆单子,轻声说道:“此事,你回给老夫人,别再插手了。” “娘!” 顾瑶这才抬头,“怎么回事?” 李氏继续盯着嫁妆单子,嘴唇微动了动,好似很犹豫,又好似异常挣扎。 顾瑶静静等待着,她竟是忘记李氏是在顾珊生母病逝前进门的,应该会了解一些秘辛。 以李氏的聪明心细,在顾家后宅中这么多年,应该也没什么事情能瞒住她这双眸子。 “莫非真是我爹?” “……是不是四爷……总归是要落在他头上的。” 李氏抬手撩起女儿留海,女儿那双明亮漆黑的眸子纵是一夜未睡,也显得清澈干净,不容任何的沙子。 偏偏后宅中多是阴司,多是迫不得已,利益轻重。 “瑶儿,我不想骗你,只是这件事你不要沾手,太过腌,也太过……恶心。” 李氏眼角的皱纹仿佛多了几道,叹息道:“你要明白难得糊涂,后宅的事若是弄得明明白白,那会是让所有人没脸。预期这样,还不如……还不如让四爷承担下来,毕竟他在外的名声……” “名声不好就要承担不属于他的罪名?娘,这对他不公平!” 顾瑶已经确定李氏发现了什么,却无法说出口。 李氏苦笑道:“谁让他是顾四爷呢?娶了当时京城最有名的勋贵小姐,纵然你祖母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却没有任何办法。” “瑶儿,你就听我的,此事不要再深究,这样对每个人都好,即便是你关心心疼的四爷,这么了结也是好的。” “娘……” “暂时挪用嫡妻的嫁妆,旁人只会说一句荒唐,若是……真相如同我想的那般,就不是一句荒唐,很可能是几家的脸面。” 李氏揽住顾瑶,“我也只是隐隐推测,不敢确定,更不敢去探究真相。” 顾瑶沉默了好一会,默默受起账册,声音低沉:“我听您的。” 她也是成年人,自然明白真相太残忍对当事人的伤害有多大。 有时候善意的欺骗隐瞒未必就不好。 顾四爷荒唐惯了,再多一桩怕是也没什么。 只是……他还真是有点冤呢。 顾珊得到想要的答案,想必会更恨顾四爷吧。 顾瑶重新梳洗了一番,李氏温柔替她梳理头发: “瑶儿,人有许多逼不得已的时候,不会事事如意,活得过于明白,你自己也会很累,以后你们兄妹对四爷好一点,你三哥争气一点,没人会再笑话欺负他了。” ------------ 第一百三十章劝 还是要依靠三哥哥? 明明顾四爷其实自己也可以立起来的。 “娘,其实你和祖母她们都小看了父亲。” 顾瑶抽过礼单,在礼单上指指点点,“这几家都是父亲的好友,纵然现在他们不显山不漏水,但门风都是不错的。” 这一夜的礼单没白看,顾瑶本身虽然称不上过目不忘,但其中几家明显同顾家姻亲故旧不大一样。 也只有顾四爷会用顾家公账上的银子去送礼。 “旁人多是资助寒门学子,大伯父也给过看好的才子一些银钱上的帮衬,只有父亲才会结交一些武夫。” “不过这一个,我记得今年已经升为神机营的同知了。” “这一个在西山骑兵营也有不错的表现。” “还有这一个……虽然现在依然官职不高,不过听说他儿子还不错。” 李氏听着顾瑶的话,一一看过礼单,眼里同样闪过讶然之色,“这……这是四爷做的?” “不像对吧。” 顾瑶失笑般摇头,“我也觉得不该是他做的,若是拿着这些人的名去问他,他一定会说不大记得了。” “也许他只是好心,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趣,给人家送过几次礼,可他们却没有忘记他,这些年……年礼或多或少都会送一些过来,尤其是父亲过生日时,必会送礼物过来。” 年礼因为夹在顾清下属送的礼物中间并不显眼,然而特意在顾四爷生辰送礼的人却很少的。 顾瑶道:“虽然父亲总似没有长大,现在再成长也迟了一点,可他到底是做父亲了,不能因为祖母过于溺爱就让他这么混一辈子。” “不求他大富大贵,能为儿女们遮风挡雨。” 顾瑶抿了抿嘴角,“毕竟我和哥哥们都已经长大,可以做的事,勉强父亲也做不到的,还不如自己安排更好一点。但我希望……他被冤枉的事能少一点。起码旁人不会随意欺负他。” 为何挪用嫁妆的事要按在顾四爷头上,不就是因为他最适合? 最为无足轻重? 李氏没有说错,顾四爷即便做了挪用嫡妻的嫁妆也不会名声再差了。 若是他能稍微强硬一点,顾家也不会再给他扣上这样的名了。 李氏眸子闪烁,望着顾瑶,重重叹息,“瑶儿,你可知道老夫人废了多少的力气督促四爷?你可知道大爷又用了多少的手段?他们都是缕缕失望之下,才会……才会放任四爷的。” “有没有可能他们管教父亲的方式用错了?” 顾瑶见过比顾四爷还要熊的熊孩子,每个人的素质和特长都不一样,若让顾四爷同顾清一样读书上进,这辈子是不用指望了。 “瑶儿的意思?” “世上为官之人,并非都是读书种子!父亲生在顾家,本身就有旁人没有办法比拟的优势,给父亲捐个监生不难吧,科举这关父亲……怕是过不了,不过我听说监生等同于举人。在律法上举人是可以为官的。” “有大伯在吏部的根基,给父亲选个教习或是县呈的官并不难。” 李氏摇头道:“是不难,可四爷吃得了那份苦?没当两日,他怕是就要跑回来了。” “以前或许父亲支持不了几日,但是现在……” 顾瑶眸子明亮,“最爱面子的父亲被祖母牺牲,头上扣了个挪用嫁妆的罪名,他就为躲风头也会离开一段日子,等再回京时,他也不会想着悄悄回来。” 李氏没想到这一层,“他会选择去西山别院住一段日子。” “我会尽力劝他的。” 顾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娘,我心疼他。” 更担心顾四爷再被顾珊她们折腾! 这次只是顾璐弄得入狱,下一次呢? 她能次次都帮他想到办法? 看顾璐的决心,怕是非要带着汪氏离开顾家了,继室和离,挪用嫡妻的嫁妆,顾四爷哪还有脸面? 和离的原因,汪氏百分百全部推到顾四爷头上去,他往日在外有是有名的浪荡子,谁会相信他的无辜? 若他不做出点什么来,等顾瑾真正鼎力朝廷还要多少年? 这些年顾四爷就在世人的非议中过日子? 而且顾四爷名声不佳对三哥没有半分好处。 顾瑶同样不希望陆铮提起顾四爷满是无奈。 “娘,努力未必有收获,但不努力一定没有收获!” 顾瑶留给李氏这句话,“我相信父亲!” 纵然无法成为顶天立地的父亲,但也不会是成为儿女们的耻辱和累赘。 待顾瑶走后,李氏一个人静静坐在原地,胳膊撑着下颚,四爷,还有希望? 瑶丫头这孩子心肠倒是比谁都软,口上叫嚷嚷着不管,不管的,却为四爷考虑得如此周全。 即便是疼四爷如命的老夫人都未必想得这么深远。 “离开京城一段日子也好。” 李氏喃喃道,“省得四爷再承受一次屈辱。” ****** “六妹是来给我个交代的?” 顾珊听说顾瑶出门,她也直奔老夫人的屋子而来。 紧赶慢赶,顾珊在顾瑶进门前堵住了她。 顾瑶淡淡说道:“又不是我挪用了二姐娘亲的嫁妆,何须我给您一个交代。” 顾珊:“……” “若是让我给您一个交代的话,我会……暂且放下挪用嫁妆的事,父亲还在牢房里,二姐就闹这么一出,适合吗?悄悄同祖母说了,祖母还能亏待您?我见了二姐丢失的东西,多是大宗物什,这些东西往日用来颇是沉重笨拙,唯有在二姐出嫁时才用的上。” “不过其中的家具也得重新修饰一番,样子都不适合了,以二姐的眼界怕也是看不上的。” 顾瑶还希望做最后的努力,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也不想顾珊同顾四爷父女之情彻底的断绝。 毕竟顾四爷再没心没肺,对儿女也会伤心的。 顾珊没了父亲的支持,又得罪顾老夫人,她就没想过后果? 英国公府……未必就是她长久的靠山。 顾珊大义凛然:“早就听说六妹病好后嘴皮子利索,今日我也算是领教了,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我还没资格过问了?是有人偷拿了我娘的嫁妆,我为何要偷偷摸摸的?” 她撩起门帘,扭动蛮腰进了门,“做贼的都不觉得愧疚,我何必委屈自个儿?” ------------ 第一百三十一章哭 帘上的蝙蝠晃动,顾瑶眸色暗淡,没得谈了。 她也是蠢。 有大机缘的人一个个都很固执,相信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门,单凭她几句话无法让这些人改变主意的。 无论是顾珊,顾璐,甚至对顾珈,她说得再多都没用。 “啪啦。” 屋子里传来茶杯落地的声音,随即李妈妈从里面匆匆忙忙出来。 她一抬头正好碰见顾瑶,“六小姐……” 顾瑶问道:“二姐已经提起嫁妆的事了?” 李妈妈僵硬的点头,“方才老夫人才好一点,正在用汤药,听到二小姐指责四爷动了嫁妆,她又是生气又是恼怒,奴才赶忙出来再把大夫叫过来,许是一会儿能用上。” 跟在李妈妈身后是一众丫头,显然顾老夫人已经赶人了。 “门外是六丫头?” “是,祖母。” “你进来。” “是。” 顾瑶既然现在拿着府上的中馈,无法置身事外,她迈步走进去。 顾老夫人除了眸子依然清澈外,她显得比昨儿更显得苍老老迈。 “你二姐说的事,你也知道了?” 顾瑶点点头,“昨日我查了一晚上往年的礼单,并未见到嫁妆……” “行了。” 顾老夫人眼袋又肿又厚,摆手打断顾瑶的话。 顾瑶去发觉顾老夫人的手紧紧握着,在指甲缝隙中隐隐有几道暗红。 没入大红的被褥中,倒也显不出太多。 顾珊道:“祖母,我只是想要回娘亲唯一给我留下的念想,我有错吗?若是父亲提前同我说一声,我也不是不能通融,银子物什不过是身外物,可是父亲一声不吭,偷偷就把东西用了。” 顾老夫人鼻息沉重,面色渐渐转白。 “孙女早就知道父亲眼里没有娘亲,可孙女没想到父亲会连她只留给我的东西都……” “闭嘴!” 顾老夫人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起码顾瑶从未听过这么阴冷的声音从她口中说出来。 顾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祖母不高兴我也要说,您真该管一管父亲了,再这么下去,他还不得搬空整个顾家?” 顾老夫人咬牙问道:“你想怎么办?既是老四用了你娘的嫁妆,你待如何?” “孙女希望父亲能给我和外祖父一个交代。” 顾珊理直气壮,犯了错的顾四爷不该给她交代吗? 她可不会似梦里那么傻乎乎的,不在意娘亲的嫁妆,被顾四爷一副平平淡淡的嫁妆就糊弄出阁。 弄得一辈子在妯娌面前抬不起头去。 “我娘当初是京城名媛,又受外祖父的宠爱,他们给我娘准备的嫁妆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顾珊再也不愿嫁给一个勋贵的次子,没爵位,没前途,远离朝廷。 她也不会再受顾四爷摆布,随着他心意安排自己的婚事! 若想嫁给皇子皇孙,勋贵世子必不可少就是一份体面的嫁妆。 “交代,交代。” 顾老夫人看着顾珊的目光阴冷阴冷的,嘴唇蠕动,“都给你们交代,谁给我的老四一个交代?” 一口粘痰卡在喉咙,顾老夫人喘息极是困难。 顾瑶发觉不好,上前使劲对着老夫人的后背猛拍。 老夫人咳出了含着血丝的粘痰,“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可得罪不起英国公府,得不起你。” 这就完了? 顾老夫人都没为顾四爷身边一句? 顾瑶眸子闪烁,若不是她发觉老夫人疼顾四爷是真,她都要怀疑老夫人对顾四爷的用心了。 “孙女也不想祖母为难,今儿午后,外祖母会专门来顾家同您商量此事,还请祖母到时候亲自向外祖母……” 道歉两个字,在顾瑶和顾老夫人极相似的目光下,生生咽下去。 “毕竟处理完嫁妆和我娘祭扫的事后,我就要入宫陪伴六公主了,以后顾家……怕是回来也不会太多。” “父亲的案子,若是有能帮忙的地方,我自然不会不管,便是对大伯父入阁……” “不必。” 顾瑶冷然道:“我们可不敢占二姐的便宜,您在宫里也挺难的,不必为这点小事分心了。” 原本她还想告诉顾珊一些朝廷上的动向,此时却是懒得再说。 顾老夫人点头道:“欠了你多少,我代老四还给你。但你既是还姓顾,就当谨言慎行,最好收敛一些脾气,家里人让着你,宫里最是捧高踩低,你……你多注意些吧。” 顾珊福了一礼,“我记下了。” 真正记住几句,连顾珊自己都不知道。 等到顾珊走后,顾老夫人仿佛闭目养神,顾瑶也是一声不吭坐在原处。 “你没说一句话,为老四说一句话,我挺意外的。” “祖母,我娘说过,为父亲好就不好多言,您总不会害了父亲。” 顾瑶拉住顾老夫人的手,掰开一看,手心生生被指甲挠烂了,她更加确定其中有不可言喻的隐情了。 找到外伤药等,顾瑶默默为她涂抹着外伤膏。 期间顾老夫人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顾瑶一分一毫。 顾老夫人鼻子一酸,眼泪咕咕流淌,“亏着,亏着老四还有你们兄妹。” “当初是我瞎了眼,连着给老四娶进了这么两个女人。” “我还不同意你娘进门,怕儿媳妇心里膈应,可是若没有你娘,老四就更可怜了。” 顾老夫人狠狠捶着胸口,“是我这个老不死的害了老四,害了我最心肝宝贝的儿子!为何……为何不让我代老四承受?” “祖母。”顾瑶有点紧张。 顾老夫人抱着顾瑶,彻底哭成一个泪人,要强了一辈子,竟然糊涂到没有看对人。 “二丫头进宫,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老夫人渐渐制止住眼泪:“既然她执意如此,就让他们去烦吧,横竖我们顾家是管不了,以后就算惹事闯祸,也是他们没脸!” “能瞒一时是一时,等我闭上眼睛,老四……就靠你和瑾儿了。” 顾老夫人拉着顾瑶的手,“瑶儿,我没法同你说出实情,此事也是我的猜测,一旦出错,全家没脸,若是……老四这命就太苦了,是我害了他呀。”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到访 顾瑶抿了抿嘴角,缓缓跪在顾老夫人床前,握住顾老夫人的手,说道: “有件事一直放在我心上,今日我恳请祖母……再给父亲一个机会!” 顾老夫人浑浊的眸子亮了几分,“你说吧。” “我和三哥自是会孝顺父亲,也从未嫌弃过父亲。只是我期望父亲能活得自在。” 顾瑶把同李氏说过的话又挑重点说了一遍。 “祖母也知道姐姐们对父亲误会颇多,甚至处处针对父亲,其中固然有她们太过偏执的原因,可父亲往日的表现也很难让她们信任。” “让老四离开京城?” 顾老夫人真是舍不得,“瑶丫头,我不知能活几年,不想临死前老四不在我身边。” “可以安排父亲去宛城,从宛城到京城骑马也不过只用一个时辰而已。宛城离着近,一旦父亲有个错处,大伯父也可帮衬。” “挪用嫡妻嫁妆的事,父亲总是要出门躲一躲的。” 顾老夫人闻言,泪水再次流下来,“冤孽,冤孽。” “你先起来,这事我同你大伯好好合计合计,别的我是不怕,就怕他吃不了苦,反而让宛城动荡。” “祖母,您也该相信父亲的。” 顾瑶顺势起身,若是老夫人拒绝,她就去求陆铮帮忙,总要让顾四爷躲开舆论风暴。 “老夫人,英国公夫人到了。” “……” 顾老夫人挣扎起身,对顾瑶道:“你把李妈妈叫进来,去给你大伯母送个口信,让她先出面款待英国公夫人。” 顾瑶点头,转身离开。 李妈妈进来时,见到老夫人怔怔出神,轻声问道:“老奴侍奉您梳洗?” “方才六丫头同我说,该给老四一个机会,捐一个监生,为老四谋一个县呈,我……这些年是不是做错了?” 顾老夫人按着额头,“太宠着老四,太顺着他了,竟是没有六丫头看得明白。” 李妈妈道:“四爷的脾气未必能受了拘束,老夫人您没错,当然六小姐为四爷好也没错,不过老奴觉得四爷总是这么……怕也是要遭人算计的,让六小姐和李姨娘一起随顾四爷去任上,有六小姐在,四爷只是县呈的话,应该出不了太大的乱子。” 顾老夫人道:“让个妾……也罢,横竖就算我想让汪氏去,汪氏也不屑去做县呈夫人,同一群小官胥吏太太在一起。” “她们可不会同她谈论诗词,谈论琴艺茶道。” 顾老夫人用凉水净面,顿时精神许多,“六丫头有句话说对了,躲出去也好,省得再被哪个丫头连累了。” 客厅内,英国公夫人一袭正装,头上戴着珠翠凤钗,凸显出她国公夫人的气派。 她一脸高傲打量顾家的摆设,自从顾家的老侯爷过世后,有些只能在勋贵侯府摆设的物什,已经被撤换掉。 换上了更显得文雅的物什。 英国公夫人也是多年不曾踏入顾家了,仔细观察了一番,顾家的富贵还是可以的,就是没有以前还是侯府时气派了。 今日世子夫人没有跟过来,她带了两个最为看重的儿媳妇。 这两人陪着她说笑,言谈间对顾家颇有看不上的意思。 已经站在门口的欧阳氏面色很是难看,听她们的意思好似顾家成了破落户似的。 “大伯母,等大伯入阁,她们又会是另一番嘴脸了。同她们生气完全不值得,她们也不值得深交。” 欧阳氏赞赏顾瑶的阔达,点头道:“难怪老夫人挑中了你。” 连她都受不了的‘轻视’,顾瑶却看得很淡,宠辱不惊,也难怪丈夫总是念叨,瑶丫头将来无论嫁谁,都会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顾清可没想过陆铮会娶顾瑶。 “见过英国公夫人。” 欧阳氏进门,轻笑道:“今儿是什么风,您大驾光临?寻常您只是打发人来接二丫头,今日是亲自来接她?” 英国公夫人欠了欠身子,毕竟欧阳氏头上也有诰命,有意挤出几分和蔼: “我听珊姐儿说,顾家已经着手准备祭礼,我正好有事同你们商量,顺便也看看……看看我苦命的女儿。” 英国公夫人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凌冽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低眉顺目的顾瑶身上。 明艳的相貌太过引人侧目,而且在伯府宴会上,顾瑶可是被陆铮随手的扔出的玉佩砸中。 如今京城隐隐有反转的苗头,突然之间对黄灿和王小姐的非议多了起来,有人开始同情顾瑶了。 其中固然有陆铮那番话的作用,更多是……猛然间京城出现不少桩救了男人就要嫁给他的案例。 每一个女子张口闭口都说同王小姐学的。 何况青楼中,不少歌姬名妓传唱王小姐所写的缠绵情诗。 引得原本对王小姐才学颇为喜爱的名门贵妇们,再也不说她才学好了。 勋贵子弟也有不少从青楼中往外赎名妓,说是因为痴情就往府里领的。 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名门贵妇永远不知疼! 顾瑶扶着欧阳氏落座,裣衽行礼,“回英国公夫人知晓,先夫人的祭礼都已准备妥当,由二姐姐先过目,她并未有任何异议,只等祭礼那日。” “你是顾瑶?” 英国公夫人眸子闪烁几分羡慕,若是她的孙女能被陆铮砸到该多好? 这可比顾珊去宫里做六公主伴读更显荣耀。 顾家也是蠢,为何不趁此机会大肆宣扬? 只要能同冠世侯攀上关系,还在意一个女儿? 送去给陆侯爷不就完了? 即便顾瑶不乐意为妾,顾老夫人还拿捏不住一个庶女? 若是她……别说庶出的孙女,就是嫡出的也不是不可以。 欧阳氏道:“就是我们府上六丫头,她是个懂事能干的,最近几日协助我做了不少的事,怕您问起祭礼的事,我特意把她叫来。” “外祖母,我来了。” 顾珊人未到,清脆的笑声已是传进屋中。 她穿戴着大红滚秀牡丹的褙子,挂着翡翠金项圈,满头珠翠,甚是贵气。 衬得她本就如同银月的脸庞越显富贵。 她一身的骄傲,傲气满满。 如同一只花蝴蝶飞进屋中,扑到英国公夫人面前,“外祖母。” ------------ 第一百三十四章补刀 好似整个屋中,唯有英国公夫人才是她的至亲! 欧阳氏抿了抿嘴角,连喝了好几口茶才渐渐稳住愤怒。 顾珊姓顾,也是吃顾家米面长大的,虽然每个月都会去英国公府上待几日,但大半的日子还是在顾家。 而且她自认没有亏待过顾珊,因为是四房嫡长女,欧阳氏怜惜她丧母,每每都特意照顾她几分。 好东西都是先给顾珊! 然而顾家却养出个胳膊肘向外家拐的白眼狼! 顾四爷沉冤待血,顾珊穿得喜庆贵气,想来她心里就没把父亲放在心上过! 顾瑶眸子微沉,思索英国公夫人的来意,毕竟为个早逝女儿的祭礼,不至于让她亲自来顾家一趟。 先夫人去世十多年了,也没见她特意来过问。 英国公夫人满脸慈爱摸了摸顾珊的脸颊,“好,好,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娘了,女孩子这么穿戴才好看,才像是咱们勋贵人家的千金大小姐。” 她甚至斜睨一眼穿着半新不旧湖水蓝衣裙的顾瑶,还真像是个庶出的。 赶不上顾珊流露出的一丝贵气。 顾珊灿烂一笑,“我早就同您说过,六公主就喜欢骄傲自信的女孩子,想得六公主倚重,我先是要骄傲起来。” 英国公夫人欣慰点头,“你娘当初就是最骄傲的人,可惜去得早……哎……” “骄傲若是都放在表面,沉淀不去,骄傲就成了骄纵,聪明就成了莽撞无知!” 顾老夫人站在门口,一双饱经风霜的眸子冷幽幽看着屋子里的人。 莫名,英国公夫人后背一紧,从年轻时就屡次败在她手上的挫败感,令她坐不住了。 顾珊却是眯起眸子,梦中祖母也是无情的,甚至在她闹着不肯出嫁时,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她一巴掌。 打她还说为她好? 换了她的亲事,还说为她好? 明明她同汝阳王世子已经……那么要好了,都已经谈婚论嫁,汝阳王妃对她也很好。 顾四爷却是执意把她嫁给一个没有爵位,没有前途的勋贵次子。 让她生生错过了同汝阳王世子的好姻缘。 梦中她的一切不幸,都是顾四爷偏心固执造成的。 她清醒后,自是对梦中的自己感同身受! 她没有办法不恨顾四爷,恨顾老夫人。 “亲家。” 英国公夫人在顾老夫人面前不敢托大,起身笑道:“这几年一直没同亲家碰面,见亲家身子骨还硬朗,我也就放心了。” 顾老夫人缓缓说道:“别再提亲家了,自从老四嫡妻去后,咱们再难称亲家。以前是我高攀了你们,结果害了老四,也让你闺女嫁过来受足了委屈。” “听听珊丫头的话,看来我这个做祖母的人还真是偏心啊,亏待你闺女唯一留在顾家的珊丫头!” 顾老夫人避开英国公夫人的手臂,扶着李妈妈坐在主位上,“你来得正好,方才珊丫头还闹着说她娘留下的嫁妆……” 英国公夫人显然没听顾珊提起,“怎么?嫁妆除了岔子?” “你让珊丫头自己同你说吧,现在我们顾家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 顾老夫人神色淡淡的,对顾珊极是冷漠。 顾珊甚至觉得哪怕在梦中,她打自己一巴掌时都没现在这般无视冷漠。 怕是她挑破嫁妆的事,伤了顾老夫人,可嫁妆本就少了,还不让她说? 让她当哑巴? 她就那么好欺负吗? “外祖母,我娘的嫁妆少了大半,是被父亲挪用的,我本来是想着清点一下娘亲留下的东西,没想到……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 顾珊满脸的委屈,“六妹替父亲百般解释,可事实就是事实,再多的言语和借口都掩饰不了。” “六妹妹,是不是父亲做的?” 顾瑶闭了一下眸子,着实不明白顾珊为何总要带上她? 让她承认顾四爷挪用嫡妻嫁妆,哪怕另有隐情,她也说不出口。 英国公夫人目光犹如刀子,顾瑶反而停止了腰杆,上前一步,淡然道: “英国公夫人吃得盐比我吃的米都多,自然也听过一句话,眼睛看到的并非是全部真相,眼睛和耳朵未必就不会欺骗您。” 英国公夫人微微一怔,瞥见顾老夫人转动着佛珠。 她顿时收敛不少气焰,“若是一时急用,以后补上就是了。” “外祖母!” “珊丫头,他到底是你父亲,不好总是抓着不放。” 只要顾清还有入阁的期望,英国公夫人就不能彻底得罪死顾家。 顾珊感到外祖母紧紧握了握自己的胳膊,愤恨不平的闭嘴,“不过此事,祖母就是隐瞒也不可能了。” 顾老夫人冷笑道:“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也无需瞒着。” “哎,还是……”英国公夫人苦恼说道:“压一压吧,顾四爷现在还没能从监牢出来,再摊上……” “父亲的案子已经交到三司会审,又皇上亲自过问。” 顾瑶淡淡说道:“英国公夫人竟是没有听说?” 她做恍然大悟状,歉意般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一直在后宅,竟是忘了英国公已经许久没上过朝了。” 英国公夫人:“……” “是我年岁小,不懂事,又没见过世面,以为勋贵都会上朝面圣,协助皇上处理政务。” “万万没想到尊贵如英国公已经无需上朝了。” 顾瑶屈膝道:“英国公夫人大人大量,原谅我妄言之罪。” 英国公夫人脸庞臊得通红,别说英国公,就是他们家的儿孙也没一个有资格站在朝堂上。 欧阳氏抬手道:“瑶丫头快些回来。” 顾瑶乖巧应了一声,退回欧阳氏身边。 “英国公夫人自然不会怪你,不过我却要说你几句,别整日就惦记玩,多背背勋贵族谱,以后再闹这样的笑话,看我收拾你不?” 若是欧阳氏唇边的笑容不是那么明显,她的话还有几分可信。 一个瑶丫头就把英国公夫人的气焰卸去大半。 欧阳氏如何不开心? 顾老夫人嘴角弯出一个弧度,“这丫头就是说话太直,她可没有嘲讽英国公的意思。” 英国公夫人:“……” 这一刀补得太恰当了,扎得她心疼。 ------------ 第一百三十五章目的 顾瑶低头受教,暗赞祖母这刀补得没毛病! 顾家上下除了顾珊之外,无人会同情英国公夫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外祖母?” 顾珊很是不乐意,“虽然外祖父不用上朝,但他也是世袭国公爷,按照礼数六妹还得管他叫一声外祖父。不敬长辈,你眼里还有没有礼数?你看不上外祖父,是不是也没把我娘放在心上?” “二姐,我可从来没说英国公一句不好,哪里对英国公不敬?夫人故去时,我还没出生,夫人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若说把从未见过面的夫人放在心上,这话假得不能再假了。” 顾瑶温婉一笑,“我若是说出这话来,你不觉得虚伪?不觉得我别有用心?” “就算二姐觉得正常,这样的话我也说不不出。夫人只有二姐这根血脉,更愿意您把她放在心上。” 顾珊:“……” 论口才,顾珊她们绝不是顾瑶的对手! 英国公夫人眸子闪过深意,以前怎就没看出顾瑶有这两下子?! 顾老夫人抿了抿鬓角,隐隐得意之情冲淡了愤怒,“我家这丫头呀,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性子又直,有什么就说什么,倒也是个实在耿直的丫头。” 英国公夫人勉强扯了扯嘴角,“我见她到是比听说的稳重,不过呢,就算是耿直也要分清时候,今日摊上我性子好,同亲家一样心疼她,倘若旁人可就未必会宽容她了。” 顾瑶福了一礼,“自然您心慈人善,我才多说两句,不过若是关心父亲的人,怕也不会在此时登门,又提起官司吧,外面人云亦云太多了,姜五叔,同父亲玩得最好的人,他一直相信父亲是冤枉的,昨儿还去天牢去看父亲了呢。” 英国公夫人:“……” 这丫头是吃枪药了?! 处处顶着她肺管子说话? 顾老夫人低头宽茶无动于衷,欧阳氏到是唇边含笑,但同样是在一旁看英国公夫人的笑话。 英国公夫人给自己儿媳妇使眼色,往日伶牙俐齿的儿媳妇一个个跟个趴窝的鹌鹑似的,一声不吭。 被顾瑶抢白了一通,她们没有完全的把握自然不敢多说话! “你叫他姜五叔?”顾珊唇边噙着一抹嘲讽,冷笑道:“不过是外面的狐朋狗友罢了,他也配你称一声五叔?他比父亲还要不着调,还要……无耻荒淫。” 顾瑶皱了皱眉,“二姐,姜五叔的事,你知道多少?可不能同外人一样人云亦云,荒淫无耻的话更是不能评价长辈!他毕竟是父亲的友人。” 顾珊眸子闪过恨意,“罢了,横竖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往心中去的,你只会讨好父亲,讨好他的朋友,他们做得事再荒诞,你也能帮他们找到诸多的道理,偏偏我只是说几句公允的话,六妹却一个劲教训我。” “亲家,让一个庶女教训四房的嫡长女怕是不妥吧。” 英国公夫人冷冷冰冰说道:“当初我是信得过顾家的规矩,信得过亲家的品行,才把珊姐儿留在顾家的,以前珊姐儿去国公府总是说同姐妹们相处很好,为你们说尽了好话,我也就信了她,没有亲眼见过,可是今日……” 停顿片刻,英国公夫人好似积累十足的底气,厉声道:“你却容忍顾瑶教训珊姐儿?亲家太让我失望了。” 顾老夫人淡淡瞥了英国公夫人一眼,只是一眼,英国公夫人立刻有卸了一半气势的感觉。 “你也活得年岁不小了,连教训和劝解都分不清楚?你在心里把瑶丫头想得不堪,她说的话即便再理,是为顾珊好,你也会当做是庶出欺压嫡女!” 顾老夫人拉住顾瑶的手,欣慰般拍了拍,和蔼道:“你对顾珊的好意,我是明白的。那些偏心眼的人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英国公夫人:“……” 顾瑶发觉顾老夫人对英国公夫人一点都不客气,往日祖母可是一直与人为善,很少会这么明晃晃得罪人。 即便往日同英国公夫人有嫌隙,祖母也不会似今日当众不给她留面子。 莫非是因为顾四爷? “你今日来顾家,不单单是来看望顾珊的吧。” 顾老夫人放下茶盏,厚重的眼睑撩起,“她刚从英国公府上回来没两日,至于嫁妆……我承诺会给顾珊凑齐,令爱的祭礼也都是顾珊亲自处置的,以她对其母的思念肯定不会办差。” “除了这些事外,我着实想不到还有什么事值得你大费周章跑一趟,我的老四还在天牢里受苦,我着实没空同你叙旧,或是讨论如何教养孙女。” 英国公夫人捏着帕子,这位才是真正吃了枪药的。 “是……我还真有一事同亲家商量。” 英国公夫人一直记得顾珊的托付,她也打听了顾瑾在外的才名,丈夫和儿子也都赞同把顾瑾过继到早逝女儿的名下。 丈夫甚至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让她把这事办好,最好赶在顾瑾科举前就把生母改过来。 如此他们英国公府才能沾顾瑾的光。 英国公出门应酬也会因为顾瑾的才名而颇有面子。 英国公夫人一改方才的冷漠,对顾老夫人有几分讨好,提着帕子擦拭眼角,“提起我苦命的女儿,我这心真真是不好受。她对不住顾四爷啊。” 顾老夫人抿了抿嘴角。 “只给四爷添了珊丫头一个,没给四爷生下传承香火的子嗣一直是她心中的痛。亏着她临去前,接了李姨娘入府,当初李姨娘停药有孕也是为了她最后的执念。李姨娘不负众望,一举得男,以前我怕瑾哥儿福气太重,对他不好,如今瑾哥儿已顺利长大,学业有成,我看也是时候让瑾哥成为记名的嫡子了,这对他将来仕途也有好处,省得外人总是说亲家偏心庶出的孙子。” 顾瑶眉头紧锁,这是要从娘亲身边夺走三哥? 英国公夫人哪来的胆子? 这些年都没提过的事,偏偏在此时提出来? 顾瑶目光落在扬起嘴角的顾珊身上。 无论是重生还是怎样的人,为何总是想着抱大腿?! ------------ 第一百三十六章决裂 走捷径是人之常情,若是能抱住金大腿,顾瑶也不会拒绝。 可是总不能因为顾珊想要抱金大腿顾瑾,就伤害旁人! 李姨娘是个疼爱孩子的人,哪怕顾瑾早早就被祖母抱走,看似同李姨娘感情不深,顾瑶却是知道,顾瑾从未忘记生母,且对生母很是孝顺。 而李姨娘人前对顾瑾明显没有对养在身边的顾珏和顾瑶疼爱,可私下里李姨娘对顾瑾的疼爱和安排,不曾少过半分。 甚至因为顾瑾是她的长子,李姨娘给予顾瑾要比外人看到得多。 毕竟顾瑾被老夫人抱走,听大伯父传授科举学业,已经很遭人嫉妒了。 李姨娘为顾瑾好,唯有面上冷着他,为顾瑾,李姨娘甚至很少出自己的院落,也从不往老夫人身边凑。 顾瑶最是无法容忍顾珊就是为了自己而伤害旁人。 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可以当做为人处世的信仰? 顾老夫人抬手压了压顾瑶的胳膊,示意一切有她。 “当初李氏进门的确是令爱点头应允,我也曾想过把李氏生的儿子过继到令爱名下,然而令爱去得突然,没等说好,便留下顾珊一人走了。” 顾老夫人说道:“这些年一直是我养大的瑾哥儿,他也从未忘记自己庶出的身份,如同你所言瑾哥儿已经懂事长大,已加了冠礼,此时再让认令爱为母亲是有点迟了。当年既是你们看不上瑾哥儿,此刻就不该因为他出息就提起过继的事。” “亲家……” “你说的记名嫡子,我是不同意的,庶出就是庶出,弄什么记名嫡子?不过是硬往脸上贴层金罢了。何况我可不认为庶出就没了前途,不卑不亢站在朝廷上,更让人钦佩。” 英国公夫人说道:“我也是为了苦命的女儿,不忍见她没有后人供奉香火,既是成全了瑾哥儿,也成全了我女儿,亲家也不想传出瑾哥儿压了继妻所出嫡子一头吧。” “顾家从老大这一代就没了爵位,不用再以嫡子继承爵位,无论嫡出庶出,只要能读书,都是顾家好儿郎。” 顾老夫人淡淡说道:“不存在谁压谁一头的说法。瑞哥儿读书虽然比瑾哥差一些,但也不至于嫉妒瑾哥儿,别把贵府上谁压谁,谁踩谁的习俗套用在顾家头上。” “庶孙嫡孙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我的亲孙子!” 顾老夫人冷冷看向英国公夫人,“既然我当初包养瑾哥儿,也没让他记在令爱名下,我不怕人说我偏心。” “祖母。” 顾珊见外祖母被祖母几句话就给顶回来,开口道:“我外祖母是心疼我母亲……” “若是真心疼她,就不该来顾家!” 顾老夫人此时眸子好似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坚冰,看顾珊如同在梦中一样无情冷漠。 顾珊心头一颤。 身临其境和梦中还是有所不同的,顾珊此时感到自己骨头都好似被冻住了。 “她心疼自己的女儿,我也心疼老四,以及我一手养大的瑾哥儿。” “倘若祖母肯答应把三弟过到我娘名下,父亲挪用……挪用我娘嫁妆的事,我全当做不知道,您看可好?” “哈哈。” 顾老夫人竟是大笑,指着顾珊道:“你依仗谁的势?竟是同我谈条件?当我没银子补不齐你娘的嫁妆?!” “李妈妈,把我的嫁妆贴己账册拿过来。” “是,主子。” 李妈妈去后不久,捧着厚厚几本账册走进来。 顾老夫人向顾珊一指,道:“都给她,让她可着劲挑合意的物什,只要她选中的,我都给她。” “当着你外祖母的面,顾珊你可以使劲挑。” “以后……拿回嫁妆,以后顾家就不亏欠你什么了。” 顾珊感觉拿在手中的不是账册而是一个炭火盆。 她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英国公夫人道:“亲家这是何意?纵然你不愿意让瑾哥儿成为记名嫡子,也不该一切的气都撒在珊姐儿头上。珊姐儿孝顺生母,盼着瑾哥儿仕途顺遂,这有错吗?” “珊姐儿如今是亲家孙女中最为出挑的一个,她可是六公主的伴读,以后的前程也远比……” 英国公夫人瞄了顾瑶一眼,“被退婚的人强,瑾哥儿是有个公主伴读姐姐好?还是有个草包艳俗的妹子好?!” 顾瑶说道:“用不用把三哥叫来?让三哥亲口说到底愿意做谁的儿子?” 英国公夫人缓缓说道:“也好,事关瑾哥哥儿前程,让他自己决定更妥当。” “顾珊,你先选嫁妆。”顾老夫人再次太高声音,“打发人去学堂,把瑾哥儿叫回来,我有要事寻他。” 门口丫鬟应喏。 顾老夫人慢慢闭上眸子,宛若睡着了一般。 英国公夫人浑身不舒服,好似坐在砧板上,有心再攀谈几句缓解气氛,可没一个人搭理她。 顾珊咬着嘴唇,她今日选了嫁妆,以后同顾家好似再没任何关系了。 这明明就是她所期盼的,然而事到临头,她又有几分不舍。 她是要做顾家的嫡长女! 而不是做个无姐妹的孤女。 “祖母,我还是……还是……” “事情已经闹到今日这步,再回头已是迟了,我对你……已是伤心了。” 顾老夫人仍然闭着眼睛,“既是有了裂痕,回不到当初,何必再勉强?你一直认为你外祖家好,没了我们,你还有他们,他们也更需要已经成为六公主伴读的你!” “祖母,我……” 顾珊狠狠擦了眼泪,“我可以不计较父亲挪用我娘的嫁妆,真的,我不在乎了,也不会让外祖母他们在外说父亲的不是,就当……就当没有那份嫁妆。” 她的心在滴血,可她更不敢彻底脱离顾家,毕竟大伯父即将入阁,顾瑾就算不是她娘亲生的,以后她也能借助顾瑾之力。 外祖母虽是真心疼她。 但英国公府,在顾珊的梦中一直就没起来过。 顾老夫人此时睁开眸子,望着哽咽委屈的顾珊,微微摇头:“你若是少了点算计,少把旁人当做傻瓜,许是会过得更舒心。”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拒绝 “顾珊,你不适合去宫里侍奉贵人。” 顾老夫人眸色复杂望着顾珊,容貌上她似老四的地方不多,但她干净清秀。 不如顾瑶明艳,恰好是当世人最为推崇的女孩子容貌,大气端庄,顾盼神曦。 到底是在顾家养大的孩子,老四的骨血,顾老夫人再是伤心,最后说道:“你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实的,不提你的性子,你的身份也不适合去宫里。” 顾珊方才还认真听着,然而顾老夫人这句话又令她想到许多的梦境。 英国公夫人赶忙说道:“若说珊姐儿哪比旁人差,她只是吃亏在是顾湛的女儿,吃亏在有……有六丫头被退婚的妹子上头。” 顾老夫人看英国公夫人的目光犹如看一个不知自己闹出多大笑话的傻瓜一样。 “也罢,算我多说了。以后她的事,我不过问,省得又有人来说我对她不好,偏爱庶孙女。” 英国公夫人拽回顾珊,眸子泛起一丝的贪婪之色,毕竟顾珊手中捧着的账册是顾老夫人全部的私房贴己。 也是她当年的嫁妆。 “既是你祖母拿自己的银子物什给顾老四做得混账事擦屁股,珊姐儿不如选一些物什首饰,这些以后你都用得上。何况这一切本该是你娘留给你的,将来你出阁,一份丰厚的嫁妆,不仅你在夫家妯娌们面前有脸,顾家同样也少不了疼爱女儿的好名声。” 顾珊若有所思点点头,倒也没再拒绝继续从顾老夫人的账册上挑选嫁妆。 横竖她是顾家的女儿,祖母的物什也有她一份。 有了梦境的影响,顾珊眼界自然同以前不一样,不过还是被顾老夫人账册上的东西所惊到了。 早知道祖母私房丰厚,没想到奇珍古玩,珠宝玉石样样不缺,便是她觉得珍贵无比的布料都有好几匹。 顾瑶见顾珊翻看账册,小声同英国公夫人商量选什么,暗暗摇头,索性不去看把嫁妆银子看得比人更重要的顾珊。 她这么做,怕是以后顾老夫人心里彻底没了这个孙女! “三少爷回来了。” 门口的丫鬟殷勤为顾瑾撩开帘子,顾瑾点头道谢,迈步走进来。 英俊儒雅的相貌,卓然文雅的气质,即便顾瑾只是半新不旧的直裰,也比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更有气派。 英国公夫人暗赞了一声,果然是好相貌,不枉珊丫头心心念念都想让他记在早逝的女儿名下。 顾瑾看清楚客厅的人后,眸子微微一怔,弯腰道:“祖母。” 顾老夫人沉重紧皱的眉眼平缓不少,唇边也勾勒出一抹笑来。 “这就是瑾哥儿?一晃长这么大了。” 英国公夫人提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和蔼慈爱说道:“可惜我苦命的女儿没有见到你长大成才,当时她走时,可是心心念念都惦记你和珊姐儿,盼着你们姐弟能齐心,互相帮衬着。” “每次珊姐儿回国公府也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你,她有什么好东西也都记得给你留一份。若是你母亲见你们这般友爱,想来在天之灵也觉欣慰。” 英国公夫人嘴不停说了一通。 顾瑾认真听着,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令人心生亲近。 “珊姐儿如今已是六公主伴读,不日将入宫去了。她怕离开后,你母亲被人遗忘,没她帮衬着,瑾哥儿你受委屈,毕竟你父亲的继妻娘家也不弱。你又同顾瑞一起读书,无论是你压了顾瑞,还是怎样,都不好看,对你名声也不好。” 顾瑾抬起清澈却婶不可见底的眸子,英国公夫人莫名心慌意乱。 “三哥,方才她说让你成为记名嫡子,祖母让人把三哥叫来,就为问一问三哥的想法。” 顾瑶着实听不进英国公夫人一番做作的表白,抱大腿就抱大腿,少扯那些没用的。 还打着为顾瑾好? 让人家母子分离,就是为顾瑾好?! 顾瑾眼里闪过惊讶,“六妹说得是嫡母的记名嫡子?” 英国公夫人见有门,重新得意起来,欢快道:“以后你就是我们英国公府的外孙了,同入宫的珊姐儿守望相助,没人再拿你庶子的身份说嘴,你出门应酬时,旁人也会高看你一眼,不必再承受庶孽的嘲弄。” “瑾哥儿,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大事,你自己想清楚了。我女儿已经去了,只要四节供奉祭品,无需你多做什么,往日你还继续可以孝顺李姨娘。” 英国公夫人大度说道:“我也不会眼看着你同本身生母断了关系,李姨娘还是你母亲做主抬进府的,你做了几名嫡子后,她在顾家地位更会不同了。” “妾就是妾,旁人家我是不知道,在顾家李姨娘只是老四的良妾,不管顾瑾在谁名下,她同往日没任何不同,反而若是顾瑾同意做嫡母之子,她……她为老四延续香火的功劳会少了一大半。” 顾老夫人不轻不重说道。 顾珊眸子明亮,期许看着顾瑾,那么聪明的顾瑾应该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只要他答应下来,他就是嫡子。 不必再承受种种非议。 欧阳氏冷眼旁观,默默叹息四房还真是不得消停,若是自己是顾瑾,怕也会被英国公夫人的话所迷惑。 顾瑾笑道:“二姐四平八稳,样样出色,用不上我帮衬。反倒是小妹和五弟总是惹事闯祸,不让姨娘消停,也不让祖母省心。” 顾老夫人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悠然般靠近松软的迎枕,一下一下拍着顾瑶的手,示意她放心,顾瑾绝不会扔下李姨娘而另攀高枝。 “为人子当孝顺长辈,我已经习惯做英国公夫人口中的庶孽。” 顾瑾身体挺拔,俊秀眉眼平白多了一抹凌厉: “我没压四弟一头的心思,小妹和五弟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二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英国公府我高攀不起,做姨娘的儿子,正和我心意,我在当世立足,从没想过依靠过谁,得到尊重也无需依靠谁。” 顾珊咬着嘴唇,不甘心问道:“三弟就不再考虑考虑?” 顾瑾摇头道:“不用了,我永远是庶子,姨娘的儿子,六妹的嫡亲哥哥。” ------------ 第一百三十八章泄题 顾珊脸色不大好看,阴沉着一张俏脸庞,对低头站在顾老夫人身边的顾瑶更为不满。 凭什么顾瑶就让顾瑾费心? “瑾哥儿。”英国公夫人不甘心的开口。 顾瑾不软不硬说道:“我意已决您不必再多说了。” 顾老夫人道:“行了,瑾哥儿先同六丫头去看看你们姨娘,我已是知道你的意思,英国公夫人还没资格对顾家的事指手画脚,她更无法勉强我的孙子!” “是,祖母。” 顾瑶屈膝,同顾瑾一前一后离开。 走出很远,顾瑾回身看着顾瑶,含笑问道:“担心了?” 顾瑶提着裙摆快跑两步,仰头望着顾瑾,“我知道三哥不舍得我们,二姐想要三哥去嫡母名下,纯粹是妄想。” 顾瑾抬手替顾瑶理了理褶皱的衣领,顾瑶发现顾瑾许是有强迫症,最是见不得一丝一毫的凌乱。 “三哥,我也是能帮上你的。” 顾瑶握着拳头,轻声说道:“听说今年要考恩科的,主考可能是何大人。” “嗯。” 顾瑾反应好似并不太意外。 顾瑶:“……三哥也知道?” 顾瑾和陆铮脑袋里是不是都是心机? “听你提过首辅的事后,我就猜到皇上的意图了,而且这些年皇上对中枢官场很不满意,皇上存了调整的心思,而且皇上也要为太子……太子选择贤臣辅佐。” “已经伺候皇上多年的老臣,怕是一个个都要被皇上挪开,他担心太子控制不住老臣。” 顾瑾说得同陆铮虽然不尽相同,各有依据,殊途同归。 “听说……”顾瑶轻声道:“听陆侯爷说,太子未必就是未来的皇帝,四皇子殿下的机会蛮大的。” 顾瑾眸子深邃,“是他亲口告诉你的?” “嗯。” “他对你到是有几分真心。” 顾瑾说道:“若是他不插手,韬光养晦的四皇子自然机会更大,不过四皇子有个致命伤,看着不是个长寿的。” “隐忍的日子太久,憋坏了身子。” “陆铮插手的话,应该会扶持……年幼的皇子。” 顾瑾冷静的说道:“唯有如此,他才能有一世的安稳,若是他不在意。” “怎么?” “即便登基得是四皇子,也会把的灵位供奉到太庙去的。” “三哥说他会……” 顾瑶面色白了白,这就是陆铮说得逆天?难怪他从来不担心无法善终,不怕他尴尬的身世不溶于皇家和陆家。 配享太庙,只要国朝还存在,祖宗的铁律还在,陆铮的灵位就不会被人请出去。 “现在我到是有点看不透陆侯爷了,小妹若是对他有心,他也能娶你的话,我是不会眼看着妹夫去死的。” 顾瑾转身向书房走,顾瑶再次提着裙摆追上去,“三哥,谢谢你。” “小妹无需对我道谢。” 顾瑾声音很轻。 顾瑶灿烂一笑,“三哥说若是父子一起去科举,会不会成为一桩美谈?” 顾瑾脚步一顿。 “我已经说动祖母帮父亲弄个监生的资格,这次皇上开恩科,父亲也要去考场走一趟。” “若是三哥高中,看在三哥的份上,父亲总也能取中的。” 顾瑶眨了眨眼睛,“他毕竟是三哥的父亲,在孝道上,考官也会给父亲几分薄面。” 顾瑾道:“祖母同意了?” “有八成的可能会同意。” 顾瑶继续说道:“毕竟挪用嫁妆的名被扣在父亲头上,又有了这次父亲被关进天牢的教训,祖母也知道单凭她和大伯未必能护父亲周全。” “只是这么一来。”顾瑶突然拍头,“还是算了,让父亲等下一次恩科好了,别让他影响三哥的名次。” 考官自然会给顾四爷面子,却会连累出类拔萃的顾瑾。 顾瑶道:“是我没考虑周全,三哥听过就算了。” 对比顾四爷,顾瑶还是更盼着顾瑾好。 若是让一个纨绔子弟拖累顾瑾,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顾瑾笑着按了按顾瑶的额头,“无妨,幸亏小妹你机灵,这次还真是父亲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荣国公幼子的案子已经惊动了皇上,父亲的名字已在皇上耳中闪过。” “何大人若为主考的话,定会窥视圣上心意,按照皇上心意行事,父亲的文章若不是太离谱,被取中的机会挺大的。” “可是会耽搁三哥的名次,我还想做状元的妹子呢。” 顾瑶略带天真说道:“横竖父亲就算被取中也是三甲同进士了,哪有三哥是状元风光?” “状元妹子?”顾瑾喃喃重复了一句,再次说道:“此事我会看着安排。” “三哥要保证不会连累你。” “自然。” 顾瑾郑重承诺,“父亲将来还指望我,我岂会拿自己的举业说笑?十年寒窗苦读,一举高中天下知。” 顾瑶这才放心,陪着顾瑾去书房,她已讲故事上瘾,打着让顾瑾放松的旗号,又请顾瑾写了不少的话本。 镜中人的笔名,顾瑾是扔不掉了。 眼见着欢呼雀跃的顾瑶,顾瑾心情格外好,帮小妹写话本,并不会耽搁他读书的时间,反而写完话本后,他读书效率会更高,脑子会更为清醒。 ***** “四妹说今年开恩科?” 顾瑞有自己单独的书房,在外院的住所也比顾瑾好上一分。 其实顾瑾并没因被顾老夫人养大而得到过好的待遇,只是因为顾瑾读书远超众人,而被顾清看重。 顾璐把早就写好的纸张递过去,顺手翻看起兄长这段日子的课业。 前世她也没参加过科举,具体八股文如何做,她也不大清楚。 不过凭着前世打听到的考题,顾璐对兄长的科举还是有把握的。 “前段日子哥哥奋发努力,很是提升了成绩。” 顾璐可不是顾珈,她对顾瑞一些列安排都是有计划的,“你再仔细研究这些题,一旦哥哥高中,旁人也会只会当做是哥哥努力的成果,不会想到别处去。” 顾瑞如今只是童生,这次恩科他得从秀才考起,若是能在一科连过秀才,举人,进士,足以压下顾瑾的风头。 连中之后,顾家一定有顾瑞一席之地。 ------------ 第一百三十九章劝说 有了具体的考题,再让哥哥将八股文仔细研究个百十来遍,顾璐就不信哥哥顾瑞还不如顾瑾。 顾瑾再是天才,也未必比得过研究真题日子很久的顾瑞。 “这些题目……” 顾瑞本性比较老实,眼见嫡亲妹子拿出考题,不觉高兴欢喜反而有几分的忧虑。 他起身先把窗户和门关严实了,并命令自己的书童在外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房一步。 “你是从哪得来的考题?四妹,若是考题是真的,意味着考题已经泄露,这……被人知道后,我不仅得不到功名,反而这辈子都无法再参加科举。” “考题泄露,皇上定会勃然大怒,顷刻间这就是一场震动官场的舞弊案子。” 顾瑞指着无动于衷很是平静的顾璐,“你怎么偏偏掺和进这样的是非中?四妹,我知晓你是为我着想,可咱们不能给顾家惹祸,毁了顾家啊。” 这就是她的傻哥哥! 一辈子被顾瑾压着,郁郁而终,却从未反抗过顾家,反抗过命运的不公平! 顾璐对兄长顾瑞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恨他的老实懦弱,也恨他不曾做过兄长该做的保护妹妹的事。 更是怨恨顾瑞本性的善良。 这年头善良老实是最最没用的,只有狠人才能活得更好,仕途得意。 顾璐说道:“哥哥,我是你亲妹子,又岂会害你?!你先冷静冷静,听我说完。” 顾瑞点点头。 “这些考题都是我千方百计得来的,没人知道这些题目就是今年的考题,哥哥不必担心卷进科举舞弊案去。” 顾璐轻声说道:“何况今年会试的主考是何大人,最会揣模圣意的人,也最是精明之人,既能同冠世侯称兄道弟,又可以……可以……” 据说陆铮阵亡有他在背后使坏的原因。 不过当时顾璐已然绝望,对外面的事也不怎么关心,消息传到她耳中,都已过上许久了。 “横竖他是聪明人,绝不会在他第一次主持科举就谋得银子,反而他会在仕子中选择一些值得培养的后辈。” 顾璐清楚记得顾瑾就是因为得何大人赏识而步步高升……也是顾瑾掀翻了曾经权倾朝野的何大人,占据了他所有的政治资源。 顾瑾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从来不讲恩情! “若是哥哥能通过这次科举让何大人另眼相看,将来你的前程无需依靠大伯父了,以后大伯父兴许反过来求你。” “四哥可比三哥有良心多了。” 顾璐眸子深邃,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若是哥哥能高中,名次比三哥更好,大伯父许是会有意过继四哥。” “这是什么话?四妹,我是父亲的儿子,怎能为了权势就过继到长房名下?我可是父亲的嫡子,断然没有过继嫡子的。” 顾瑞虽然听说了一些风声,一直不信四妹竟有意让自己舍弃生父。 他以为定是顾家旁人乱嚼舌根子,看不得四妹同大伯母亲近。 没想到今日他竟是亲耳从四妹口中听到了真相。 不是旁人乱说,而是四妹的确有心脱离四房。 顾瑞虽然读书天分不高,但也是读孔孟圣贤书长大的,对伦理看得格外重。 顾璐无奈扶额,“他给四哥什么好处?只会在外惹事,同一群狐朋狗友胡闹,时不时还让娘亲为他伤心,从来不体恤娘亲的不易,不仅纳了两房小妾,还弄出一堆的庶子庶女扎娘亲的心,最终娘亲对他绝望……” “四哥只记得有父亲,就不曾想过娘亲?就不曾心疼娘亲陪着一个不懂她的人空耗岁月?” “……你这是什么话?” 顾瑞脑子中形成的三观好似被顾璐彻底打碎了,“什么叫娘亲陪着父亲空耗岁月?你想做什么?四妹,汪家也好,顾家也罢,都不会容许任何丑闻的。” “哥哥不管娘亲,眼看着她受苦受难,被丈夫磋磨,不得欢颜,我却是无法继续忍耐下去的。” 顾璐从未放弃过带着生母离开顾家的心思,哪怕顾老夫人她们隐隐察觉出点什么来,她也不会就此放弃。 为能让和离的计划顺利进行,顾璐同顾珈商谈过,顾珈不会影响她的计划,而她也不会再插手顾珈追求陆铮的事。 并且顾璐还保证大伯母这次能顺利有孕。 为了娘亲和兄长,顾璐可是不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偏偏她哥哥太迂腐,不仅没看出顾家人的险恶用心,还把顾四爷当做一个好父亲! 不愿意离开顾四爷! 顾瑞说道:“我见父亲对娘亲还好,四妹别对父亲太过苛责了,娘亲……娘亲一心都在书画上,很少关心父亲,而且娘亲可从来没反对过父亲纳妾,两个姨娘生下的弟妹也都是娘亲自己点头应允。” “顾家的规矩虽是不如一些人家苛刻,有祖母在,没人会让娘亲没脸的,也不会让我们受庶出的欺负。” “四哥是没受过三哥的压迫?还是我没被六妹教训过?大伯母越过我同二姐,把对牌交给六妹,这还不算是捧庶压制嫡出?这还不是不守护规矩?” “四妹……若是大伯母把对牌给你,你愿意尽心尽力操持顾家?” “……” 顾璐被兄长一句话问得没了声音。 她才不会对顾家掏心掏肺呢: “四哥,不是我无情,而是顾家这些人,除了娘亲和你之外,他们都不值得我真心相待。” 顾瑞沉默,“反正我是不会想过继出去的,我不觉得父亲不好,四妹太偏激了,父亲纵有不妥之处,他也是我们的父亲!” 他恨自己嘴笨说不出能劝说四妹的话,让四妹改变对父亲的不好看法。 “至于娘亲,咱们为人子女不当说长辈是非,不过今日既是把话说到此处,我也多说两句,父亲被关入天牢,六妹不仅同大伯父他们商量如何救父亲,还亲自提着东西去天牢看望父亲。” “这些本该是娘亲出面的,可娘亲连门都没出过,更没有去看望悲伤的祖母,反而……反而又买了几幅画,四妹不该来劝说我,应当多劝劝娘亲。” ------------ 第一百四十章改嫁 顾瑞不愿意说顾四爷不好,自然以他略显迂腐耿直的性情说不出生母不对。 今日能同顾璐说这些话,已是他的极限了,也是因顾璐的话在他看来太过大逆不道。 顾璐眸子暗淡,对四哥同样是说不出的失望,怨恨四哥不懂得争取,又恼恨他不关心娘亲的幸福,一个劲站在顾四爷那边,替不值的人说话。 上辈子,她可从没听过顾四爷为顾瑞说过一次话。 “既是哥哥不心疼娘亲,认为娘亲不好,她的事,四哥就不要再管了。” 顾璐不愿意再耗费力气让顾瑞开窍。 即便同他磨碎了嘴皮子,四哥未必肯听她的话。 “四哥只管研究这些题目,做出锦绣文章,科举高中,也让他们看看不是只有三哥才能高中,只有三哥才是顾家的希望。” 顾瑞眸子动了动,毕竟他也有争强好胜的心思。 往日眼见顾瑾得师长的夸奖,若说他心里没一点吃味,也不可能。 同时,顾瑞也希望自己能高中,不说同顾瑾一样,但也希望自己能得到长辈们的称赞。 也只有他立起来,四妹才能少折腾,哪怕对儿女都很清冷的娘亲也会露出欢喜的神色,夸奖他几句吧。 有时,顾瑞觉得娘亲对自己都有几分嫌弃的。 嫌弃他没有继承汪家的读书天分,反而把父亲不会读书的性子到是继承下来了。 甚至汪氏会嫌弃他如何努力都比不过一个庶出的顾瑾。 “这些考题……我用不用同大伯父说一声?让大伯父判断一二?” “四哥,你是不是傻?” 顾璐抬起手狠狠敲了顾瑞的额头,“谁得到考题会告诉旁人?一旦你告诉大伯父,先不说大伯父是不是相信,就是他相信了,你怎确定他不会告诉三哥?四哥你想被三哥永远压在头上?” “这次科举,是四哥你唯一的翻身机会,若是错过了,这辈子四哥怕是都无法为娘争光了。” 顾璐轻声道:“而且大伯父心机深沉,在官场多年,猛然知道考题的事,怕是会少不了一番谋算,为他顺利入阁铺路。” 顾瑞点点头,犹豫道:“不同三哥说一声?” “你愿意去说,就去吧,我算是看出来了,四哥根本就是个没志气的,难怪娘亲和我总是被人瞧不起,娘亲买几张画都会招惹府中上下的非议。” “四哥可是娘亲唯一的儿子,我们过得好不好,全在四哥身上!” 顾璐懒得再同顾瑞废话,站起身道:“我再劝四哥一句,若是有不懂的题目就去询问大舅,他是咱们嫡亲的舅舅,比大伯父和三哥可信多了。” “四妹。” 顾瑞起身都没能拉回顾璐,沮丧般叹了一口气,看着十几道题目,暗暗咬了咬牙,到底顾璐的话对他还有几分影响。 大伯父往日的确又对顾瑾最是看重。 顾瑞低头研究起考题,考秀才的题目不需策问,基本上多是圣贤书上的东西,他到是很容易就能回答出来。 但考举人时就要求策问八股了。 这方面一直是顾瑞相对薄弱之处,纵是有了题目,他一时也难以破题,起承转合,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锦绣文章。 顾璐能记住题目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她把当日状元的卷子背诵下来? 顾瑞本想去寻大伯请教,突然记起顾璐的话,他本能迟疑了片刻。 最终他坐回椅子上,明日还是去向大舅请教一二吧,大伯父……到底还是更在意三哥。 他真能压三哥一头? 即便三哥不知考题,顾瑾也不会被这几道在他眼中颇是艰涩难懂的考题而困住。 顾瑞再次默默叹了一口气。 ***** 顾璐把考题交给四哥后,解决了一桩大事。 现在她该想法设法带母亲离开顾家了。 “娘,过几日就是外祖父的寿日,您不提前准备一二?” 汪氏从书本中抬头,纯澈的眸子闪过恍惚,“到时候你代我去一趟就是了,你父亲还在牢里,我不好抛头露面,也不愿意……” “被你几个姨母拉着问东问西,更不愿意听她们提起各自的夫婿。” 汪氏因为顾四爷不争气,连娘家都很少回去了,她心里怨恨父亲把自己嫁给一个荒淫的纨绔子弟! 就算是报恩,也不该用她终身幸福啊。 尚未出阁时,她是娘家姐妹堂姐妹中文采最好的一个,几次被父亲称赞,如今她的夫婿不仅没有半分的文采,还被关进天牢中,惹了那么大的祸事,着实令汪氏很没脸。 顾璐心疼脆弱敏感的汪氏,也知道几个姨母面上慈爱,心里却嘲讽娘亲的不幸。 她更加怨恨无法给妻女争面的顾四爷。 “娘还是回去一趟吧,外祖父一直很惦记您,见您过得不顺心,外祖父也不好过,您不必在意那些个闲言碎语,我会让她们闭嘴,不敢多说您一句。” 汪氏有几分心动,摇头道:“还是算了,到底我不想让你外祖父不开心。” “外祖父过寿,昔日的弟子学生都会来祝寿。” 顾璐果然看到娘亲脸上带出几分的期许,汪氏好似怕女儿看出什么,提着帕子转过头去。 然而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墙壁上挂着的字画上头。 唯有她知道这幅画作中隐现的红杉女子是谁。 当日她曾经同师兄一起……可惜终究师兄娶了郡主为妻。 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她已是有夫之妇,而师兄虽是妻子早逝,他们之间终究是无缘。 顾璐劝道:“我期望娘过得舒心,过得好,您不必担心和离的事,我自有安排,绝对不会让顾家挑出您一点的不是,纵是外人说起和离也会怪到顾四爷头上去。” “璐姐儿,他终究是你生父。” 汪氏泪水盈盈,哽咽道:“不要因我而不孝顺他。” 这般柔弱的女子该被有能力懂得情趣的男人捧在手心里珍惜着。 而不是被顾四爷冷淡对待。 顾璐道:“我从未否认他是我生父,不过为了娘亲,我愿意……愿意抛下一切,娘,女儿看不得你不开心。” “我会站在您这边,泰安伯……才是真心疼爱您,懂得您的人。”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成功 汪氏眸子空灵,不沾染任何的纤尘阴影。 她捧着书卷,喃喃说道:“若是能同师兄……当是极好的。” 毕竟青梅竹马长大,在诗词字画上,他们两人的默契十足。 往往无需多说话,彼此就能明白心意。 猛然想到她已是嫁人生子,汪氏痛苦的摇头:“算了,我不能做出令汪家蒙羞的事来,更不能让你和瑞儿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下生活。” “我这一辈子已是没了指望。” 汪氏泪眼迷蒙,揽住顾璐的肩膀,“我如今活下去的全部期望就是你们兄妹,纵然是我再辛苦,同顾四爷无话可说……也好过让你们没脸,瑞哥儿将来还要娶媳妇,你也要嫁人的。” 一旦汪氏和离再嫁,顾璐的婚事只怕比顾瑶还要艰难上一些。 顾璐别想再嫁入名门了。 “娘。”顾璐对娘亲的话很是感动,这世上也就只有娘亲对她最好,最是关心疼爱她。 “您为了我和哥哥忍耐了这么久,也该为您自己活一次。” 顾璐轻轻拍着汪氏的后背,眸子闪烁:“纵然你离开顾家对哥哥有些许影响,只要他此番能高中,顺利取得功名,他在顾家的地位便稳了,而且大伯父未必就不会把哥哥当做亲子看待。” “纵然大伯母有孕,等她生下儿子且养大他,也耗费不少的功夫,大伯父现在的年岁已是很大了,最好的选择就是先过继一个长子,以后长子还能帮着大伯母抚养幼弟。” 顾璐一直不曾放弃让哥哥出继的心思: “我无法见父亲冷落娘亲,更无法眼看着父亲随意摆弄我和哥哥的婚事,他……他根本就没长眼睛,无论是挑的人,还是什么,他都只顾着自己,从未想过对儿女是否幸福!” 汪氏认同的点头:“纵然我无法离开顾家,脱离四爷,我也是赞同把瑞哥儿过继出去的,毕竟你大伯父比你父亲靠谱多了,出继对瑞哥儿好处很大。” “一旦大伯父入阁,哥哥就是阁老的公子。不用再顶着纨绔子弟的名儿,即便哥哥一时想不通,以后等他享受到阁老公子的好处,自然会感激我的。” 她是不会插手大伯母有孕的事,但是大伯母怀孕后能不能顺利生产,她可以做的事就太多了。 她只承诺顾珈不会在有孕上多嘴。 “阁老公子啊。” 汪氏眸子频频闪烁,喃喃道:“那可真是尊贵的人儿,每次出门都会有不少人奉承巴结,比真正的勋贵子弟更为有脸。” “若是见到瑞哥儿有那么一日,这些年……这些年我受过的苦就不算白挨。” 汪氏反而依靠着顾璐,“璐儿,果真能做到让瑞哥儿出继?” 顾璐点点头。 “我替瑞哥儿谢你。” 说完,汪氏就要起身向顾璐行大礼。 顾璐赶忙拽住母亲的手,信心十足的拍了拍汪氏的胳膊,“一切交给我,娘,您就相信我吧,一切听我的安排,我不仅可以安排好哥哥,还能让您风风光光嫁给泰安伯!” “……” 汪氏脸颊浮现几抹红晕,仿佛少女一般羞涩。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露出少女的羞涩,分外不协调。 然而一切落在顾璐眼中,都说明一件事娘亲是敏感多情的,是顾四爷耽搁了娘亲。 为人儿女自然要让娘亲幸福。 至于顾四爷……管他是死是活? 横竖顾四爷对她也从未尽过任何心思,只会胡乱安排她的婚事,只会让她丢脸! “娘听我的,这次外祖父寿宴,您一定要去,而且还要盛装出席。” “可是……” “不亲眼见一见他,您甘心吗?” 汪氏的挣扎犹豫少了许多,望着顾璐道:“我去见他,不会伤害你们?不会让四爷……他们没脸?不会让汪家被人议论?” “自然不会的。” 顾璐连连保证,娘亲就是太善良了,承受了太多的不公平对待,反而依然为旁人考虑,束缚压抑自己的感情。 这样的娘亲让她如何放得下? 让她如何不为娘亲考虑? 娘亲是最该得到幸福的女人! 她重生回来,就是要让娘亲早一日脱离顾家这个泥潭,脱离顾四爷的魔爪。 “娘去见他,不会伤害任何人。” 顾璐轻声道:“整日见您对着画作发呆,而泰安伯……孤独一生,从未放下过对您的爱慕,他才是最适合您的人。” 记得上一世,泰安伯总是有意无意路过顾家,有时耐着性子同顾四爷一起喝酒,只为见娘亲一眼! 为了娘亲,他竟是不惜自辱身份同顾四爷相交。 一切都证明泰安伯对娘亲是真心一片。 顾璐也曾经受过泰安伯的照顾,在她在婆家受尽委屈,顾四爷却不曾理会她时,唯有泰安伯出言安慰她,并且警告了自己的夫君不要太过分。 虽然泰安伯的话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但顾璐却把这份难得的恩情记在心里。 泰安伯曾经说过,若她是自己的女儿,绝不会把她配给一个武夫。 她投错胎,做了顾四爷的女儿,后半生她可以选择谁当她的爹! 温柔雅致的泰安伯才是一个好父亲。 ****** “六小姐。” 素月进门来,侍奉顾瑶梳洗起床,熬了几晚上后,顾瑶总算睡了一个颇为香甜的好觉。 既然顾四爷头上少不了挪用嫡妻嫁妆的名,顾瑶便想着用更大的好消息压下此事。 英国公那边因为顾瑾记名失败,绝对会说父亲不少的坏话。 顾瑶寻思着让英国公府少说几句的办法。 “方才老夫人打发人来说,今儿是四夫人娘家父亲的寿日,四小姐和四夫人已经决定一起回去拜寿,四少爷也会去给寿星公磕头。” “嗯。” 顾瑶点点头。 素月继续道:“老夫人的意思,六小姐若是有空也去一趟汪家吧,毕竟名份上四夫人也是六小姐的母亲。” 顾瑶梳理头发的手顿了顿,“我听祖母的安排,去给汪老爷磕头拜寿。” 她也想知道顾璐到底有怎样的安排。 前面挪用嫡妻的嫁妆还没解决,这边再闹出继妻的绯闻,顾四爷真有可能毁在儿女手上。 ------------ 第一百四十二章同行 顾瑶出现在马车旁时,盛装打扮的汪氏稍稍一愣。 她随即不好意思般拽了拽月白衣裙,涂抹了一层淡淡脂粉的脸庞露出几分的怯懦。 到底她是顾四爷的妻子,顾四爷尚在牢房不说,她竟是盛装打扮去见师兄。 饶是她脸皮再厚,在顾瑶明亮的眸子下也有几分的不自在。 汪氏不动声色向顾璐身后躲闪,顾璐自然也将母亲护在自己身后。 她已习惯时时刻刻保护娘亲。 汪氏见不到顾瑶后,暗暗舒了一口气。 “六妹妹是来恭送母亲出门?” 顾璐同样一身簇新的衣裙,头上戴着步摇,同汪氏相似同样清秀眉眼此时越发文雅出尘。 除了她身上时而存在的戾气外,顾璐同汪氏很像,极是符合时下最推崇的才女标准。 顾瑶道:“祖母身子不好,大伯母也在调养身体,听闻四姐外祖父过寿,顾家不好只让四姐和汪夫人出门贺寿。” “祖母特意让我去给他磕个头,并准备了一些礼物。” 顾瑶笑盈盈说道:“还请四姐莫要嫌弃礼物轻了。” 她双手奉上礼单。 顾璐眸子闪了闪,“六妹此时出门不怕外人非议?毕竟你被退婚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王鸿儒的才学,我外祖父和舅舅们也都很佩服。” “他们只会敬佩真正有才学的王鸿儒,兴许王鸿儒也会去给外祖父贺寿,到时候……旁人怕是少不了拿你同王小姐比较。” 顾瑶笑容不改,坦荡般说道:“在诗词上我不如王小姐,被人奚落嘲笑也无妨,不过汪家诗礼传家,往来之人也都是守礼的宾客,即便我有所不足,也不会如同街边的三姑六婆议论嘲讽于我。” 顾璐皮笑肉不笑,“六妹是一定要跟着了?我本是好意,可六妹更相信祖母,哎,咱们祖母哪怕对父亲都……六妹一会丢脸可别怪在我娘身上,毕竟她是个外嫁的女儿,又因为父亲顽劣在外祖家说不上话,她未必能保护你。” 言下之意,顾瑶受了委屈最该恨得是顾四爷,以及非要她跟去‘监视’汪氏的顾老夫人。 “我才学赶不上王小姐,同父亲有何关系?四姐,父亲给我们提供了读书的机会,只是我的天分不在读书诗词上头罢了。” 顾瑶轻笑道:“至于祖母,她也是对我倚重,相信我能代表顾家的脸面,否则也不会让我跟着四姐去拜寿了。” 顾璐:“……” “今日若是碰不到王小姐倒也罢了,若是能见到她,我定是要同她说两句的,既然夫人是外嫁女,顾家妇,她管不了娘家的事,但总能管得了婆家。” 顾瑶眨了眨眸子,“汪夫人不会眼看着我被欺负,被侮辱吧。” 汪氏笑容极是勉强,倒也点头道:“自然不会眼看着你受辱,不过瑶丫头还是少惹是非,王小姐同黄世子的患难真情,是人都会佩服的。” “看来汪夫人只顾着看书,竟是没听说外面的消息。” 顾瑶道:“外面已不少效仿王小姐的人了,王小姐也不再那么受人推崇,不少名门世家听到她的名就头疼。” 顾璐眯起眸子,怎会出现翻转? “是三哥帮的你?” 顾璐见顾瑶默不作声,了然道:“你也只能依靠三哥了,但凡有事你就想到三哥,而用不上三哥时,你便把他扔到一旁,瞧不起三哥庶出的……” “四妹再说我吗?” 顾瑾风度飘然,肩上披着半新不旧滚毛披风,显得他身材修长,盘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玉簪,眸子漆黑深邃,好似能看透人心。 他唇边始终噙着温柔的浅笑,“听说六妹去给汪老爷子拜寿,我也曾经问学过老爷子,今日他寿日,我也该去给他磕个头。” 顾璐沉默。 顾瑞连忙过来,道:“正好三哥和我同车。” 顾瑾负手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顾瑶,清冷的眸子盛满温柔,“谁欺负你,你尽管同我说,若是王小姐寻你比试诗词,你不必答应,让她来找我。” 他抬手理了理顾瑶的衣领,“靠我没什么丢人的,那些说你无能的人,都是嫉妒你而已。” “嫉妒我有一个事事关心我的好哥哥?!” 顾瑶扬起明艳的脸庞,绝色之容在笑容衬托下,更显倾城。 顾璐深深吸了一口气,“时辰不早了,既然六妹和三哥都随着娘亲去给外祖父拜寿,不好耽搁了功夫,去迟了,可就失礼了。” “四妹拉着六妹说个不停,我老远就听到了,这会儿却提起耽搁功夫……” 顾瑾费解般摇头,“四妹以后做事说话长点心,别把什么事都推给六妹。我妹妹的嘴巴笨,不如四妹能说会道,我这做哥哥再不为她反驳几句,我妹妹要被你委屈了。” 顾璐:“……”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顾瑶以前是嘴巴比较笨拙,养病归来后,谁能说过得过顾瑶? 明明是事实,顾瑶都能强辩出三分的歪理。 “我同小妹坐一辆马车,毕竟嫡庶有别,四弟和四妹陪着夫人同坐一辆马车,如此也省得汪老爷子挑礼,被汪家大舅见到我同四弟同乘一辆车,他又要找机会去责骂父亲了。” “为了我和妹妹,父亲没少被汪大舅斥责,越是人多的地方,汪大舅声音越是高亢,弄得外人都以为父亲亏待了嫡子嫡女。” 顾瑾扶着顾瑶上马车,淡淡说道:“为人子女不能为父证明,也当尽量少让外人误会父亲。” 顾瑞呆愣在原地,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哥哥还没看明白?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目中无人!” 顾璐拽了一把顾瑞,啐了一口道:“以前我看错了他,以为他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还想着多多亲近他。” “哥哥以后高中,看他还猖狂不?” 顾璐也曾想过讨好顾瑾,毕竟顾瑾的将来着实太厉害了,此时顾璐觉得讨好顾瑾不如让顾瑞成功取代顾瑾。 只有同根血脉的兄妹才靠得住。 顾瑞神色落魄上了马车,汪夫人的心思都放在即将同师兄相见上头,一路上倒也没再起波澜。 马车顺利来到汪家,顾瑶下车前说道:“三哥自己要小心,毕竟这是汪家。”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情敌 顾瑾淡淡笑道,拉住顾瑶,“旁的事,你不用管。” “四姐让父亲没脸也不管?” “……不要管。” 顾瑾沉默片刻,摇头道:“尤其是汪夫人同泰安伯的事,小妹千万别插手。” 顾瑶点点头,虽有不服气,但也不想让三哥操心。 通过顾四爷的官司,顾瑾对顾璐的印象已经次到极致,连生父都陷害的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他今日特意跟过来就是怕顾璐利用顾瑶做什么。 顾瑶走下马车,安安分分站在汪氏身后. 顾璐在外祖父家颇有地位,被表姐妹们簇拥着,谈笑风生。 汪家几个舅母纷纷上前,对顾璐关怀备至,把顾璐看做比亲姑娘还亲。 顾瑶觉得顾璐没少给汪家好处,据说她在外面赚了不少的银子,可没见她给顾家人一分,吃用照样都是用公中的。 “她就是你六妹妹?”其中一位表小姐拉着顾璐的手,轻蔑的目光扫过顾瑶,“也不怎样嘛,难怪黄世子最后不要她。” 顾璐嘴角翘起,“二表妹别胡说,六妹是个好的,黄世子只是……只是更注重恩情和感情罢了。” 顾瑶平静如常,丝毫不受身边人的影响。 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婢女高声道:“王小姐到了。” 整个客厅的人齐齐声一顿,大多数目光都落在顾瑶身上,有人露出几分好奇看热闹的心思。 恨不得能亲眼见王小姐同顾瑶打起来。 汪夫人坐卧不宁,虽是有嫂子们陪着,但她的心就没一刻安生,时不时拽了拽衣袖裙摆,手心满满都是冷汗。 她并非是为庶女顾瑶,而是方才她见到了师兄泰安伯! 自从她嫁给顾四爷后,十几年他们就没碰上过,即便同时出现在一处宴会,他们两人也总是下意识避开,从不曾见过。 所有压制下来的情感,都融在画作中。 直到泰安伯夫人病逝,汪氏经过女儿的劝说,她才又被勾起昔日浓烈的感情。 泰安伯放在站在一众人之中,汪氏纵是多年不曾见他,却是能一眼就认出他。 师兄同过于只显得成熟,稳重了几分。 他身上的儒雅俊美不曾被岁月磨灭,仿佛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顾四爷更加文雅。 汪氏枯井一般的心骤然活份了,师兄没有忘记她,依然还爱慕于她! 从泰安伯那双眸子就能看出他对她依然情根深种,甚至比他们年轻时候感情更醇厚炙热。 王小姐温婉大方,清丽出尘,天生有文雅书卷气息。 她同旁人站在一起,自然而然会被称赞一声才女美人。 然而她同顾瑶一碰面,哪怕顾瑶只是穿戴寻常,也能在容貌上稳压王小姐一头。 一旁的人窃窃私语,“黄世子竟是舍得顾小姐,而娶她?” “你懂什么,美人在骨不在皮,王小姐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而顾六小姐……” 本想脱口而出的草包美人,却因见到顾瑶明亮沉稳的眸子而无法过于贬低她。 如何顾瑶都不似草包。 她既有明艳绝俗的相貌,亦有气度,不似才女文雅,却不会令人忽视。 “顾六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王小姐柔柔一笑,“听说你身子大好?我同黄世子总算能放下心了。” “你们放心太早了吧。” 顾瑶冷冷笑,眸子泛着冷意,“以为打破我的头,我就会忘记是你拿花瓶砸我的事。” “为了黄世子,王小姐真是煞费苦心啊,不惜满手沾满了我流出的血。” “若是早就知道你倾慕他,为了救他不惜牺牲名誉,不惜一切,我早就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了。” 王小姐咬着嘴唇,眸子闪过泪水,哽咽道:“不,不是我,当初是你自己闹得太凶,自己撞上去的。” “王小姐没去过衙门,没经历过衙门仵作的审讯侦查。” 顾瑶平淡说道:“即便你们已经把拿花瓶砸我的证据抹平了,只要我还在,我就是证据!” 王小姐:“……” 周围人的目光令她份外难堪,往日会有书面帮她,可现在随着京城妓女传唱她的诗词,贵妇们看她都带着异样的目光。 前阵子勋爵公子非要为妓女赎身,就是打着她的旗号,那名妓女竟也是张口闭口的痴心真情。 同她当初说得话一般无二。 王小姐连着几日都不敢出门,今日还是父亲逼着她出门,她才来汪家贺寿。 见到顾瑶后,她以为凭着顾瑶对黄灿的爱慕,她可以故意让顾瑶举止失当,以此来衬托她有别于莽撞刁蛮顾瑶的文雅美。 她同那些风尘女子是不一样的,东平伯世子选她是正确的。 结果顾瑶根本没给她过多的表现机会,直接捅破她拿花瓶砸顾瑶的事。 “未婚妻找上门去求个说法,甚至已有退婚的心思,毕竟似黄世子这样今日为救命之恩就娶了你的男人,我还真不稀罕!” 顾瑶意味深长说道:“没成想你们竟是合伙欺负未婚妻,先用言语挑拨,再用花瓶砸破她的头,仿佛怕她不死,故意延迟送她回顾家的时间。” “若不是我娘尽心尽力照顾我,去山上求道观高人相救,我还真清醒不过来,无法当面揭穿你们的伪善。” 顾瑶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中气十足,话锋犀利,而王小姐如同据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 看起来就是心虚的样子。 对顾瑶的控诉,他们相信了大半。 以前顾瑶说得再多,也没几个人会相信一个草包的话。 然如今京城上至勋贵下至平民百姓同情对象变了。 不再觉得王小姐和黄灿是一对痴情人了。 虽然顾四爷被关进天牢,涉案荣国公幼子的案子,但是传出来的消息,多是顾四爷是被京兆府尹冤枉了。 顾四爷当日义薄云天救下了荣国公幼子,做好事却被冤枉,京城百姓颇为同情顾四爷。 何况当日顾六小姐那番关于善良的话同样随着荣国公幼子被拐卖一案而名扬京城。 那番话是草包能说出来的? 据说连隆庆帝听后都说,顾六小姐善良端方,是不可多得的女子! ------------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丢脸 有隆庆帝背书,又有冠世侯陆铮对黄灿人品不好的评价,甚至东平伯最近都陷入官司麻烦中。 支撑这段救命之恩的爱情基础毁了大半,以前称赞他们的人,隐隐觉察到自己被愚弄了。 有过切肤之痛的妻子夫人们,以及被儿子满口真爱弄得哭笑不得的命妇们越发痛恨始作俑者。 都是东平伯世子和王小姐起的头! 没有他们,自家的儿子或是丈夫也不至于有学有样! 往日她们有多支持王小姐,今日就有多痛恨王小姐。 顾瑶在最恰当的时候捅破当时给王小姐砸破脑袋的实情,更是在这股反对王小姐的火焰上浇了一勺油。 哪怕来汪家贺寿的人都是文人雅士,他们也很难再认同王小姐。 即便对顾瑶印象不好的汪家几个小姐也不敢此时再说什么。 王小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满脸的委屈和屈辱,泪水滚落,然而没人会同情她。 顾璐眸子闪了闪,“王小姐既然是来祝寿的,我们也不好为以前的事便不让你进门,不过我六妹的婚事已是退了,同你们再没任何关系。” 此时顾璐表现出维护顾瑶的嫡姐样子,不冷不热的说道:“你去偏厅喝茶,一会儿有文会我让人通知你。” 王小姐提着帕子,不是因有父命不敢离开,她绝不会再此受气。 让丫鬟们陪着,王小姐去了偏厅,里面坐得都是没有诰命的女子,和寻常文人家的小姐。 王小姐鼻子差一点气歪了,可她父亲的确是白身,只是以前她出门时,旁人都会把她当做高官家的小姐看待,从未冷落亏待过她。 这几日对她父亲挑剔的人多了起来。 王小姐今日来汪家,也是盼着在士林御史中颇有名望的汪家能出面帮父亲一把。 只要父亲能做太傅,还能少了汪家的好处? 王小姐忍耐着旁人异样的目光,虽然被顾瑶翻盘了,但等到文会开始后,她一定会以才学重新证明自己的。 草包就是草包,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才女! “六妹别生气了。”顾璐深情款款说道:“我相信六妹所说,以后也会帮六妹讨回公道。” 顾瑶说道:“我的事不敢麻烦四姐,等父亲的事了,我就会去衙门……如何也要让害人的人付出代价。” 顾璐愣了一会,“去衙门?这不大好吧。” “害人的人才会怕去衙门,四姐不必替我担心,我有证据能证明当初就是王小姐拿花瓶砸了我。” 她后脑勺还留着伤疤,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疤痕,顾瑶就是死在了花瓶之下,单单让舆论翻转,戳破王小姐的虚伪就够了? 不够的! 顾瑶也没想过这桩案子再麻烦顾瑾或是陆铮。 顾璐所有所思点头,扬起笑脸:“我会帮六妹的,等父亲从天牢出来,我同六妹一起去接父亲。” 突然而来的热情,令顾瑶越发怀疑顾璐的用心。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顾瑶不好说什么,低声道:“父亲能得四姐真心相待,府上就会少一些风波,多太平几日。四姐比我聪明,自然看得出父亲……父亲的真性情。” “自然,自然。” 顾璐满口的答应,“父亲有时纵是很恼人,他到底是我们的父亲,我还能真怨恨他?以前不过是我一时气不过,大舅他们替我娘委屈,才闹出了一些误会。经过六妹的提点,我慢慢认识到父亲也有好的一面。” 她的话语真诚坦荡,宛若最是孝顺的女儿,若不是知道顾四爷被诬陷是顾璐指使的,顾瑶都要相信了。 “往后我们姐妹兄弟一起孝顺父亲,我也会劝着大舅他们别总是挑剔父亲的不对,更会让我娘……” 顾璐发觉娘亲虽然坐在椅子上,但心已经不在了。 “让我娘同父亲好好过日子,暂且放下诗词歌赋,多多关心父亲。” 顾瑶认真看了看顾璐,轻声道:“你真明白才好。” 顾璐笑呵呵挽住顾瑶的手臂,亲切道:“不是只有六妹才有孝心的,我对父亲亦很有心。” 是有心,未必是孝心。 顾瑶也不好再多说,跟着顾璐同汪家女眷们重新见礼。 有顾璐的示好和维护,无论是汪家小姐还是同来汪家贺寿的女眷都对顾瑶很是客气。 顾瑶隐约听到一些议论,也多是议论她有福气的,很少再提起她退婚的事。 顾瑾眉头微微皱在一处,不过外人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异样。 同顾瑞站在一起,顾瑞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向顾瑾吐露考题的事。 他答应了四妹,同时来汪家的宾客也总是首先同顾瑾说话。 明知道顾瑾没有多做任何事,顾瑞心头隐隐还是不大舒服,平时他也就认命了,顾璐一番话对他还是有所影响的。 汪家小姐同顾瑶闲聊时候,汪氏悄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顾瑶看着汪氏的身影在门口闪过,有心起身,又记得三哥的交代,自嘲笑笑。 “六表妹笑什么?”汪家大舅的嫡女好奇扎眨着眸子,“说出来也让我们一起开心开心。” 顾瑶道:“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我怕四姐生气。” “还同表妹有关?那我更要听听了,祖父总说表妹好,比我们亲孙女更孝顺懂事。” 汪淑笑着道:“她在顾家是不是也一样得长辈们喜爱?” 顾瑶看了一眼跟着汪家大舅母忙前忙后,同宾客应酬的顾璐。 顾璐怕是更希望自己姓汪。 姓顾只会让她觉得委屈难堪。 顾瑶笑道:“四姐的性情既是能讨得汪老爷子喜爱,在家里自然也得祖母疼爱,四姐对夫人更孝顺一些,总是陪着夫人。” “我听说六表妹管家?”汪淑声音拔高了一分。 “我们姐妹一起帮大伯母管家,四姐的心思都在夫人身上,旁的事便过问少了一点。” 顾瑶轻声解释:“我二姐过两日就要入宫去做公主伴读,要准备很多物什,无法分心管家,只有我……最是清闲,既无法似二姐入宫做伴读,又不似四姐操心夫人,所以对牌暂且在放在我这边。” 一番解释合情合理,即便汪家也挑不出毛病。 ------------ 第一百四十五章后悔 无论谁提出异议,顾瑶总能从容应对,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让有心看她热闹的人失望不已。 尤其是汪家几位小姐更加失望。 以前顾瑶一心向才女上靠,最爱模仿汪家小姐或是顾璐的言行,怕旁人提起她庶女的身份。 如今顾瑶进退有度,纵然容貌依然明艳,倒也不会给人觉得她庸俗无知。 “对了,我们给祖父贺寿时,不妨都写一首诗词,以表我们的孝心,如何?” 响应者不知凡几,汪家的小姐和客人们多是文人,都是鼎鼎有名的才子才女。 顾瑶歉意笑道:“祖母只让我跟过来见见世面,得些熏陶许是我在文采上能长进,我只是来磕头祝寿的,写诗词贺寿,对我太难了点,你们写诗词,我在旁长见识就好。” “这哪里成?六表妹也该管祖父称呼一声外祖父,无论诗词做得好坏,总是你对祖父一片孝心,我们把你当做嫡亲的表妹看待,又岂会嘲笑你文采不好?” “是呀,祖父总是说诗词在心意不再华丽的词语,只要有颗诚心,即便是诗词辞藻不够出众,祖父也会欢喜。” “六表妹不会连诚意都没有吧。” 顾瑶被她们左一句,右一句弄得不写诗就是不孝。 “诗词固然能显现晚辈们的诚心,我看磕头未必就不显得诚心。” 顾瑶心态很好,她们越是让自己做诗,她越是不会写诗词。 其实她可以盗用尚未发表的诗词。 除了她之外,许是顾珈还会知道,但盗用诗词一次,免不了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为人的底线便会越来越低,等到没有适合的诗词,她怎么办? 哪个现代人能把所有的诗词都背诵下来? 她很少去看古文诗词,毕竟她有自己的工作忙,就算勉强记住的诗词也多是名句,让她写出完整的诗词,她记不住的。 “拜寿讲究心诚,各有各得道。” 顾瑶向素月点头,素月捧着一双软布新鞋上来。 顾璐眸子闪了闪,“这是给外祖父准备的?看针线又浓又密,女红不似六妹的手艺。” “……” 方才本是赞叹顾瑶有孝心的人一阵子懊悔,对顾瑶的印象大打折扣。 “我也没说是我亲手做的,顾家小姐人人也都只会一些简单的女红,拿给父母兄弟尚可,拿去给四姐的外祖父就不大适合了。” 顾瑶坦荡道:“不过这双鞋子的样子是我亲自描的,布料也是我亲自选的,最适合老人,刺绣的针发也是我特意吩咐绣娘,对这双新鞋,我用了全部上全部心意。” “倘若四姐觉得我还不够诚心,非要自己做才算是孝心,我……我到是不怕出丑,就是怕老人家的脚不舒服。” 顾璐:“……” 众人也都觉得顾瑶坦诚可爱,明艳的少女又委屈,又是无奈,更是惹人疼爱。 有许多年没见到明艳的女孩子了。 因隆庆帝特殊的喜好,相貌明艳的女孩子也往文雅寡淡上凑,不伦不类,取短舍长。 虽是迫不得已,但不少人看后也暗暗为少女惋惜生不逢时。 今日顾瑶出现后,众人才发觉女孩子也可以那么漂亮! 他们欣赏女子的美好并没有扭曲。 “好了,好了,只要有心就好。” 汪家大舅母连忙出来打圆场,“这双新鞋,我就代替公公收下了,顾六小姐一片孝心,老爷子也是清楚的,眼见你同璐姐儿亲近友爱,孝顺小姑子,老爷子比喝了蜜糖都高兴。” 顾瑶屈膝福礼,“我同四姐亲厚,她以真诚待我,我比还以赤城,汪老爷子为人一向刚正不阿,眼里不容沙子,最是讲究礼数,几次强调女子贞烈,我亦很敬佩汪老爷子,能给他磕头拜寿,也是我的福气。” “小妹献上一双布鞋,我写一篇祝寿的诗词献给汪老爷子。” 顾瑾从容不迫走到书桌前,“小妹,为我研磨。” 顾瑶扯了扯嘴角,快步走过去,拿着墨条轻声道:“三哥不必担心我,我能应付。” “嗯。” 顾瑾漫不经心般沾满墨汁,意味深长道:“连你都护不住,过两日我如何去见冠世侯?” 陆铮今日没有跑过来,也是因为相信顾瑾能保护顾瑶平安无恙。 顾瑶唇边噙着一抹笑容,越发晃人心魂。 站在门口的东平伯世子黄灿露出诧异之色,万万没想到顾瑶会有这么美丽。 他是最早发现顾瑶绝俗明艳的人,但当时的顾瑶略稚嫩,亦几分骄横破坏了她的气质。 此时此刻,黄灿隐隐有几分后悔。 好似他亲手发觉的珍珠拂去尘埃,绽放出光亮后,却不属于他了。 王小姐温婉才气十足,黄灿不得不承认她不如顾瑶吸引人。 不止是他,屋中的勋贵子弟哪一个不都看着顾瑶?! 顾瑾些贺寿的诗文,顾瑞抿了抿嘴角,不仅是他,便是汪家几位颇有才名的表哥都不敢献丑。 在座的小姐们一双妙目多是看向顾瑾,不仅有才,长得还俊美,纵是庶有子这个缺点,但顾瑾本身的才学足以掩盖一切。 顾瑾在他们长辈口中,就是后辈的标杆,而且小姐们也都明白顾清对顾瑾的看重和栽培。 王小姐听说有人写诗词,匆忙从偏厅赶过来,见到东平伯世子时,她好似找到主心骨一般。 然而温柔的黄灿却没有看她,而是直盯着一处看。 王小姐蹑手蹑脚走近,向黄灿的目光看去,她的一颗心立刻沉入谷底。 黄灿竟是看着顾瑶?! 虽然顾瑾也在顾瑶身边,但王小姐确定黄灿不会去看顾瑾,唯一能让他失神痴迷的女子就是顾瑶! “世子爷。” 王小姐声音婉约动听,向黄灿眨了眨眼,“你何时来的?怎没告诉我?若是知道灿哥哥也会来贺寿,我就同灿哥哥一起来了。” “我们进去吧,不是说要给汪老爷子用诗词贺寿么?” 王小姐自信且亲昵说道,“我准备了几首贺寿的诗词,我真怕到时候诗词独占鳌头,旁人又会说我卖弄文采,灿哥哥明白我的,我最是不耐烦名利。” ------------ 第一百四十六章羞辱 只要她展现远超众人的文采,东平伯世子又会对她另眼相看。 世子爷也就不会再露出后悔之色。 黄灿看了一眼王小姐,“进去再说。” 到底他还记得她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令黄灿想不到是王小姐的父亲竟然突然遭到不少人的弹劾,甚至就连王小姐也被御史言官抓到太多的把柄攻讦其父。 而黄灿暗暗利用慧娘算计陆铮的事,仿佛进行得也不怎么顺利。 陆铮不仅没有责怪顾四爷收留行刺过自己的慧娘,仿佛对顾四爷还多了几分关照。 这令黄灿无比紧张,莫非他的意图暴露了? 眼见父亲焦头烂额,黄灿这才惊觉陆铮难惹。 虽然他同陆铮同龄,但他所拥有的权势连陆铮的一根手指头都赶不上。 他的名字已经写入被皇上重点观察的名单上。 重点观察可不是重点提拔优秀的勋贵子弟。 而是重点……重点训斥,隆庆帝嫌弃这些人丢脸! 他也是颇有名望的才子,写过连太后都赞赏不已的诗词,他一向自负能在朝廷上立足,甚至能光耀门楣,只因为得罪陆铮,他从才子跌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从堂堂正正的东平伯世子成为吃软饭为讨好王鸿儒,而抛弃未婚妻的无情无义之徒。 往日同他一起玩的勋贵子弟,此时都是远远避开他。 仿佛他是瘟疫一般,生怕被他牵连了。 今日他来汪家祝寿除了想求汪老爷子在士林中为自己说几句公道话外,期盼能碰到顾家人。 顾侍郎交出定亲信物后,便不许他再登门了。 今日正好碰见顾瑶,黄灿可是记得以前顾瑶有多维护自己,多倾慕自己。 他若是能重新让顾瑶对自己钟情,他不介意娶两位夫人,两头大,不分大小。 横竖他现在是东平伯唯一的儿子,东平伯也有早逝尚未留下过子嗣的兄弟。 到时候他运作一番,兼祧两房也就是了。 以前他还觉得娶顾瑶委屈,毕竟顾瑶身后还有一个不争气的父亲,然而他发觉同顾瑶退婚后,往日顺利的事,他总是办不好。 外面都说顾瑶是旺夫旺子的命格,福源深厚,遇难成祥。 黄灿也不得不相信虚无缥缈的命格一说,何况顾瑶的相貌,能可以让任何男人心动。 当他见到整个客厅的公子文人都或多或少偷偷打量顾瑶时,他感到愤怒。 好似属于他的宝贝被外人碰了一般。 再看王小姐寡淡的面容,黄灿觉得美人在皮未必不好。 顾瑶可不是纤细敏感的王小姐,他得哄着得供着,还要陪王小姐一起欣赏雅乐。 只是走进客厅一瞬,黄灿就想到了许多,玉面上也扬起温柔,曾经深深令顾瑶迷惑过的笑容。 顾瑶自然见到相携进门的两人,往日他们一出现便被人赞为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今日却没人再提起这事。 不少人都拿着顾瑾写好的贺词欣赏着,赞叹着。 顾瑶对古诗赏析上没什么天赋,只觉得顾瑾写的好,但要她说哪好,那句用得好,她是说不出的。 顾瑾云淡风轻笑笑,小声一句一句讲给顾瑶听,耐心和平和令顾瑾周身的气质更令人心折。 汪家大舅母眸子闪烁着,自己可有几个适龄的女儿。 除了顾瑾庶出的身份外,他几乎没得挑剔。 可庶出未必不好,她女儿嫁过去,李姨娘还敢给儿媳妇甩脸子? 嫡女嫁庶子本就是低嫁了,女儿嫁过去谁也不敢爬到头上去,李姨娘肯定会供着儿媳妇,小姑子也不敢多说嫂子不是。 再加上汪氏是顾瑾的嫡母,她还能亏待了外甥女? 再没有比这桩婚事更好的了。 “顾三公子。” 黄灿优雅走过去,向顾瑾拱手,在顾瑶面前摆出最是温柔的笑容,“好久不见了。” 这话顾瑶总感觉是同自己说的。 黄灿的确很英俊,气质也不错,然而见过陆铮和顾瑾之后,她着实欣赏不来黄灿略有油腻的感觉。 “我不同违背诺言的小人说话。” 顾瑶直接说道,“下一次再见怕是就要在衙门中了,黄世子可要好好说清楚,当初是谁砸了我的脑袋。” 一甩衣袖,顾瑶转身就离开了。 黄灿:“……” 他英俊的面容有一瞬间僵硬。 王小姐接口道:“顾小姐对咱们误会颇深,我同世子从未想过伤害顾小姐,只是情非得已,我也很后悔,当日应该用更温和委婉的说辞,让顾小姐放下芥蒂,转而祝福我和世子。” “我妹妹生而富贵,她又被受宠爱,从来不会理解王小姐的情非得已。” 顾瑾淡淡的说道:“姨娘一直培养她自尊自傲,虽是庶女却不会过于卑微懦弱。” 在坐的人纷纷点头,从顾瑶身上是看不到任何的懦弱。 顾家养的小姐哪一个都很有牌面,二小姐,四小姐等等都是世人口中的名门闺秀。 “我妹妹不卑贱,怕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王小姐的苦衷!” “我妹妹也不是任人伤害而不知反抗报复的人,她永远不会转而支持王小姐和黄世子。” 顾瑾敛住衣袖,扬起俊美文雅的脸庞,“我从不同反复无常且见利忘义的小人说话。” 他同样转身离开客厅。 只留下一篇令人惊艳的贺寿诗词。 黄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王小姐更是无地自容。 真不愧是亲兄妹,态度完全一致! 顾璐眸子动了动,拽住想要上前帮忙打圆场的大舅母,轻声道:“不值得。” 若是黄灿将来有好前途,顾璐也不会吝啬善意。 前世黄灿的脸都被淮阳王和顾瑾打肿了,一生蹉跎不说,下个月更是从马上摔下来,黄灿生生摔断了腿。 也不知大夫是怎么找的,黄灿的腿骨没有接好,以后黄灿走路都是瘸的。 今生,黄灿仿佛被前世更倒霉。 顾璐可不敢沾上黄灿这颗灾星。 “我听说他有意针对陆侯爷……” 顾璐轻声把在顾家意外听到的消息,悄悄泄露给大舅母,“娘亲一日在顾家,三哥和六妹就是她的儿女,他们既然没给黄灿留面子,于情于理母亲和汪家也该无视他们。” ------------ 开个单张回复抄袭的事! 再次看到有人说小舞抄袭,想在书评区回复,才发现小舞是新人,等级不够,无法回复!囧! 如果说渣爹厉害奶奶,重生穿越穿书的人扎堆就是抄袭的话,网络上的书有大半都涉及吧。 其实筛子穿越已经不流行了。 小舞从未求过订阅,月票什么的,只想安静的写完自己想写的故事,再强调一下,本文成绩非常水,不值得炒作,若有新人看本文,小舞建议这种类型的文,能不写还是不要写了,还是去看看销售榜前面的文吧,实话本文一天都赚不到一份点外卖的钱! 当然现在能人无数,新人出头也很多,小舞成绩差,只因为写得不够好,不过小舞很坦然,这就是小舞的水平,总不能人人都成大神。 本文涉及到重生穿书或是做梦的一些常规套路,比如嫁妆,婚姻,复仇,抱金大腿等等,这就是本文出现的目的,角度不一样,结果当然不一样。 因为小舞看了太多的重生穿越文,重生的上辈子的遭遇,她所见到的,就是事实?前世的不幸都是别人的错,重生者就没有一点的错误?人生是你自己的,脚下的路是你自己走的,就算别人把你推到绝路上,未必就不能摆脱绝路,重新回到正轨! 做梦的,看到的画面就是事实?小舞觉得这更不靠谱,先知的梦只有片段,不可能梦到前因后果,指着先知的梦?必然撞墙倒霉! 顾珈抢别人的路,未必就能走出别人的结果。 其实本文涉及到很多吐槽,小舞不大敢说,怕被喷! 其实大家可以当做另类的反转套路文看。 再次爆料,本来小舞想写快穿的,但基友说起点快穿不大流行,指向性太明显了,容易被骂得很惨,小舞信了,就把一些东西结合在本文中了。 本文其实重点不在男主和女主上,而是渣爹到底渣在哪,他冤不冤,惨不惨,以后的渣爹会被儿女们坑惨的!剩下的就不剧透了。 至于渣爹是不是冤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小舞并没有对他所做的事情洗白。 再最后解释一下男主的人设,请参照乾隆时的福康安,以后出现本文的朝臣,也多能在乾隆时找到原型,比如即将出场的何大人,就是和珅! ------------ 第一百四十七章不如 汪家大舅母立刻歇了心思。 一句黄灿针对冠世侯就足够让她望而却步,离着黄灿远远的了。 至于顾璐后面说的话,汪家大舅母根本就往心中去。 若是黄灿和王小姐得势,汪家没想过会替庶子庶女出头。 一切就看势力罢了! 文人一样畏惧权势了。 王小姐站在原地承受着众人诡异嘲讽的目光,分外觉得难堪。 这不是她要过的日子! 她本该是人人羡慕的,本该是尊贵富贵的。 王小姐下意识拉住黄灿的衣袖,急于抓住唯一的男人。 布衣鸿儒说是清贵,他们王家除了经史子集外,再无常物。 她的日子过得极是清贫,每日还要帮着母亲纺纱织布,煮饭烧水。 在偶遇东平伯世子后,她就动了心思,出现在恰好的地方,救了黄灿。 以后一切都如王小姐所计划的那般,她以才学得到黄灿的倾慕,她顺利挤掉顾瑶,同黄灿定亲。 而她的父亲也被隆庆帝征召,他们一家的日子过得越好越好。 然而顾瑶……顾瑶为何不能安安静静的死掉? 非要活过来折腾她吗? 黄灿听到周围人的耻笑,下意识甩掉王小姐的拉扯,板着脸庞道:“在外面,你安分一些,别惹人笑话。” 满满的嫌弃,令王小姐更觉难堪。 原来唯一指望的男人也是不中用的。 他已经重新被顾瑶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顾瑶……不就是长得漂亮么? 有兄长们维护? 生在顾家? 若是她也长在豪门大户中,她绝不会眼瞎到看上黄灿! 王小姐勉强笑了笑,“方才听说写贺寿诗来着?怎么没见动笔?我这有一篇贺寿诗词,还请诸位斧正。” “不用了。” 顾璐淡淡说道:“王小姐同外祖父非亲非故,又同我六妹有过冲突,外祖父可不敢指点你,更不敢接你贺寿的诗词。” “何况贺寿献诗本就是我们亲近晚辈的事,王小姐从偏远地方而来,不知京城习俗,以后你就明白了,外人再有才学也不能在寿宴当日,没得到主人家准许就献上贺寿诗词。” 王小姐:“……” 顾璐宛若维护顾瑶的好姐姐,越发威严从容,“知道的人以为王小姐一片好意,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小姐借着我外祖父的寿宴扬名,求得一个好名声,甚至不惜以才名压我们姐妹。” 王小姐眼泪滚落,可怜极了,然而却没有人会同情她。 京城都是一群势利眼,个顶个捧高踩低,顾瑶和顾瑾代表顾家的态度,而顾侍郎可比最近饱受弹劾攻讦的王鸿儒更有前途。 更不用说王小姐的爱情故事激励了多少的名门逆子! 他们打着真爱的旗号,没少在家里折腾,让一众命妇伤透心。 “总是在青楼红尘传唱的诗词若是出现在祖父寿宴上,我们这些做孙女的还不得羞愧而死?!” “就是,就是,她的诗词只配妓女去欣赏。” 汪家小姐得了母亲和顾璐的暗示,纷纷出言嘲讽。 王小姐捂着嘴,眼泪落得更多。 站在不远处客厅外的顾瑶,轻声对顾瑾说:“就她这忍耐功夫,也是极品了。” “她不忍又能怎样?王鸿儒此时可不敢得罪汪家,更不敢再树敌了。” 顾瑾眉头一挑,拉着顾瑶看王小姐笑话,“陆侯爷仅仅几句话就把皇上和朝臣拨弄得团团转,他……让我都钦佩不已。” 隆庆帝册封太子太傅的消息就是陆铮传出去的。 “他不怕被皇上……” 顾瑶失笑道:“皇上会感激他,觉得他会办事,毕竟有太子才有可能册太傅。” 想要从龙之功的大臣谁不感激陆铮? 而隆庆帝不好说的消息,经陆铮的口传出去,一来可以达到试验朝臣的目的,二来一旦没有册太子,朝臣也不会说隆庆帝改变主意。 一切都是陆铮说的! “他这是又做了皇上手中的刀?” “你反过来想想,皇上才是被陆侯爷……刀若是太锋利,哪怕是帝王都无可奈何。” 顾瑾的话令顾瑶稍稍安心,顾瑾和陆铮都是聪明至极的人物,她那点政治头脑同整日算计的他们没法比。 她唯一做到得是不给这两位大人物添乱,一旦有个危险,她也能熬过去,无需他们立刻来救。 客厅中,顾璐领着表姐妹们写了几首贺寿的诗词,虽有顾瑾那篇珠玉在前,顾璐写出的诗词得到一片赞扬。 文章好,还是会让人敬佩的。 顾璐凭着了两世的积累,以及前一世读过的几篇名诗,拔得头筹。 她即便只要平淡的日子,但被众人称赞,她也觉得身子飘然,红光满面。 “王小姐看我的诗词如何?” 欺负王小姐,顾璐毫无负担,甚至她可以把一切压抑下来的不满都向王小姐发泄。 她越是针对王小姐,旁人越会认为她是好姐姐,为顾瑶着想,为顾家着想。 不仅对留在顾家的哥哥顾瑞有好处,以后娘亲和离,她跟着娘亲再嫁,旁人也不会说她抛弃顾家。 王小姐:“……很好。” “你写得出么?”顾璐追问了一句,“不知我比你如何?” 王小姐心头都在滴血,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的诗词名篇也不少,还真没有一篇能赶上顾璐所写这篇。 就算她不承认不如顾璐,只要懂得诗文的人都能看出顾璐的才学比她更胜一头。 王小姐握紧誊抄的诗词,嘴唇颤抖着:“我不如……不如你……” 顾璐嫣然一笑,“我总算是听到王小姐一句实话,也总算是为顾家证明,才女,我们顾家也是不缺的。” 客厅中的人哈哈大笑,王小姐再也忍不下了,夺门而出,许是太过慌忙,王小姐脚下一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亏着汪家台阶不过五六层,她并没受太严重的伤,只是脸上摔破一块皮而已。 不过客厅里的笑声却是更是响亮。 “自古以来,文人相轻。” 顾瑾眸子深邃,轻声道:“文人相争相斗,比武人更凶,更没底线。” “因为文人读书太多,想法也太多,总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旁人不按他的说得做,就是敌人。对敌人,从无需留情。” 顾瑶拽了一下顾瑾,没再去看凄惨的王小姐,“好似汪夫人去了后花园,还有……泰安伯。” ------------ 第一百四十八章偷情 顾瑾面无表情向两人一前一后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顾瑾和顾瑶都能看清楚泰安伯脸上的狂喜之色。 好似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猛然间遇见了甘泉一般。 泰安伯往日的矜贵统统抛到脑后,他心急火燎的猴急样子,令顾瑶暗暗摇头。 “三哥说泰安伯是真心的吗?” “……” 顾瑾诧异般斜睨了顾瑶一眼,问道:“你怕汪夫人吃亏?” 顾瑶鲠了半晌,点头道:“对女子而言,名声太重要了,尤其是似汪夫人这样嫁了人,还是别人妻子的女子。万一被人骗了,她想死都难。”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女子有了外遇总会承受更多的指责。 男女平等……其实在观念上,就从来没真正平等过。 除非女子有钱有权。 顾瑾嘴角僵硬了一瞬,抬手把斗篷的兜帽戴在小妹头上,并且向下压了压,仿佛怕冷风灌进去一般。 “泰安伯行事不够谨慎,若心里有她,就不该让她为难。” 顾瑾冷静的分析,从小妹让自己编写的故事上,顾瑾也能看出一二小妹的性情。 许是被黄灿狠狠背叛过,小妹对风流男子的意见很大,最是看不起出轨偷情的男人。 反而对女子多几分同情。 哪怕是偷情落在汪夫人头上,小妹也更愿意指责泰安伯。 没有泰安伯勾引,汪夫人肯定不会去同旧情人相会。 顾瑾对汪夫人不以为然,又不能明说伤了小妹,淡淡说道:“泰安伯此时肯定是用心的,至于以后……当初他既是为郡主放弃青梅竹马彼此钟情的师妹,等郡主去世,王府落魄,他再来装深情痴恋师妹,若我是四妹,先会怀疑他的用心。” “他甚至比父亲还不如,虽然父亲不懂汪夫人,父亲从未亏待过她一分。” 顾瑾眼里闪过一抹嘲弄,“父亲既没有勉强汪夫人迎合自己,也没有不让汪夫人再碰诗词歌赋,有些买书画银子,还是父亲向三伯父去要的。” “……” 顾瑶心头很不是滋味,“父亲太……太傻了,他从来不知自己给汪夫人买来的诗词字画竟是出自泰安伯之手。” 阴错阳差,顾四爷竟是成了接盘的老实男人!? “四姐就不知道当初汪夫人嫁给父亲的原因?就没看到父亲对汪夫人的宽容?” 顾瑶拍了拍额头,竟是忘了顾璐是含恨重生的,前世顾四爷给她留下的印象肯定很不好。 泰安伯许是帮过她,并对汪夫人情根深种,深情无悔。 顾瑾道:“父亲一向率性而为,从不在意他为别人做过什么,在他看来给文雅的妻子买几张字画,管三伯要钱,同他有难事找大伯父是一样的。” “……三哥了解父亲。” 顾瑶也不得不佩服顾四爷那颗大心脏,他就没有发觉汪夫人心有所属。 “小妹,我不愿意你插手的原因,到底我也有私心,更不愿意见你被四妹怨恨。你现在说什么,认准一条路的四妹都不会听,劝得再多,她反而觉得你没安好心,故意不让汪夫人获得幸福,认为你完全站在父亲那边,眼看着父亲亏待汪夫人。” 顾瑾垂眼看着顾瑶,少女的眸子清澈干净,摇头道:“我不在意是否庶出,娘亲也不曾在意过是否做夫人,若是汪夫人同父亲一心一心过日子,不伤害父亲,我自然会敬她为嫡母,友爱四弟和四妹,纵然对他们无法对小妹和五弟,我也尽可能照拂他们。” “但是既然四妹瞧不上父亲,汪夫人觉得父亲耽误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不惜同泰安伯偷情私会。” 顾瑾眸子闪过锋芒,“她不愿意珍惜在顾家做夫人的日子,不懂得珍惜父亲,她尽管去攀高枝,父亲离她过得更好。” “三哥想扶正娘亲?” “嗯。” 顾瑾认真看着顾瑶,“娘亲起码在心里是感激父亲的,她也不会做出对四爷不利的事。父亲若是和离后再娶妻……还不知道又会闹出怎样的事,不如直接扶正娘亲。” 顾瑶轻轻咬着嘴唇,李氏的确适合顾四爷,她宽容聪明,也能包容顾四爷一些列纨绔作风。 顾四爷在娶妻上许是天生犯冲,还是不要再祸害别人家的女孩子,也别再为难他自己了。 “我只希望三哥答应我一件事。” “说。” 顾瑶抬头同样很认真看着顾瑾的眸子,“我们不插手汪夫人和泰安伯的事,若是汪夫人还惦记着父亲……不,就算她只惦记名声,她选择留在顾家,我们依然把她当做嫡母。” “娘亲当日选择给父亲做妾,就是因为在顾家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顾瑶轻声说道:“她从未想过去做父亲的夫人。” 顾瑾沉默一瞬,郑重点头道:“我绝不会添油加醋,但也不会容忍四妹伤害父亲,损害父亲的名声。” “当然,我也不会容忍四姐把一切的错处都推到父亲头上。” 婚姻不幸,明明是两个人都有问题,汪氏出轨偷情,问题更严重。 顾四爷纳妾不违背当世任何习俗,世界就是如此,算不上顾四爷背叛了婚姻,找了情人小三。 而且顾瑶同样是顾四爷的女儿,同汪氏可没一丝的血缘关系,哪会站在外人立场去苛责父亲? 哪怕顾四爷有时做法令顾瑶很郁闷,但父亲就是父亲,无论对错,在外人面前都要维护父亲一二。 帮着外人对付生父?! 她还真做不到来。 她可不似顾珊她们经历丰富,对父亲的恨意远远大于血脉上的牵绊。 顾瑾欣慰笑了,“当年汪家之所以把有名的才女嫁给父亲做填房,最主要的原因是受到泰安伯夫人那位郡主的警告,若是泰安伯再队对物思人,同她偷偷相会,郡主就要去皇上面前状告汪家纵女勾引有妇之夫!” “当日郡主的娘家在朝廷上颇有影响力,汪家自然不敢硬碰硬,只能选一个不曾畏惧郡主的人家。” “正好父亲救了汪夫人的父亲,汪家便以报恩的名义把女儿嫁过去,如此才能平息外人的议论。” ------------ 第一百四十九章缘由 顾瑶相信三哥的说辞,毕竟当年的事,也只有三哥能认真调查清楚。 “祖母疼爱父亲,当初怎就没查清楚?” 按说顾老夫人不是糊涂的人,往日对顾四爷也是用了真心的,样样都想到前头,偏偏在顾四爷婚事上头,顾老夫人接连载了跟头。 “父亲连着娶的嫡妻只怕都是心有所属。” 顾瑶对顾四爷心疼且无奈。 这是怎样的运气啊。 一般摊上接盘的事不都是忠诚厚道的老实人? 顾四爷同老实人根本不沾边。 顾瑾拉着顾瑶向角落中走去,兄妹两人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 “祖母太过相信汪家的门风,谁能想到汪家最出色的小姐竟是心有所属?其实婚事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父母决定婚事,小姐很难改变。” “待字闺中的女子心头隐隐有倾慕的人,比如满京城的勋贵人家小姐多是钦慕冠世侯,亦有人会倾慕玉树临风的皇子。” “祖母也是做过姑娘的,自然而然知道这些倾慕会随着出嫁而淡去,只是成为一段记忆罢了。” 顾瑶认可顾瑾的分析: “若是泰安伯不曾以书画表白,又表现出深情来,汪夫人纵是不喜父亲,她也不会想着和离。” 最主要怕是顾璐在汪夫人耳边没少念叨,本就对泰安伯有所思念的汪夫人因为亲生女儿一席话勇于追求自己幸福。 顾瑾继续说道:“当日祖母之所以答应这门婚事,除了婚事着实没得挑外,祖母想着父亲同勋贵人家小姐相处不好,不如选个文雅贞烈的书香门第家的小姐。” “汪老爷子弟子很多,他们隐瞒得好,祖母一个外人,又一向同汪家少接触,她也不是神通广大之人,怎会知道汪夫人同泰安伯的私情?” “当日泰安伯所娶的郡主背后娘家势力庞大,郡主就是看上泰安伯才会下嫁,成亲前郡主都没有过任何的察觉,顾家当时可远不如王府,那时祖父已故去,大伯父也只是小小的一个京官。” 顾瑾叹息:“祖母听说父亲时常去汪家,在原配病逝后,汪家有意甚至着急同顾家结亲,祖母便不得不多想,父亲是不是同汪家小姐有了首尾?” 顾瑶扯了扯嘴角,“二姐就说过父亲在原配染病时同汪家牵扯很深,早就同汪夫人私相授受了,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汪家这满门的读书人真是了不得,把一切都算计到了,明明是他们家小姐不妥,偏偏做出父亲不顾礼数,把祖母都给骗了。” 顾瑶长叹一口气,为顾四爷的名声,祖母肯定会着急同意这门婚事,“这怪谁?祖母有错,父亲的错更大,谁让他是个纨绔子弟,不被人信任,他又觉得自己没做过,就无需解释。” “当时祖母肯定试探过父亲。” 顾瑶想到顾四爷的表现,再次摇头:“受够了勋贵大小姐的气,父亲未必就没想过娶一个文雅温柔的小姐为妻。” 顾四爷说话总是会让人误会,他别扭的很,稍不留神就能把他的意思理解错了。 顾瑾眸子闪过精光,“当时顾家也有事求汪家,大伯父需要一个好名声,两家利益结合,再没比婚事更牢固的事了,所以这门看似样样都齐全都很好的婚事,很快被确定下来。” “其实若没有泰安伯夫人病逝,王府被夺爵,这门婚事也算是天作之合。” 顾瑶闻言撇嘴,“三哥口中的天作之合还是利益为上,三哥是没见到汪夫人对父亲的嫌弃和冷漠。” “小妹,这世上有几个女子不嫌弃父亲?” “……” 顾瑶竟是无言以对,便是李氏都是感激居多,甚至把顾四爷只当做孩子他爹。 顾瑾摇头道:“多少人家夫妻双方相敬如宾?即便彼此情分再深,随着成亲一起过日子,彼此的情分也会减少,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倾慕深情不足以支撑一辈子。” “三哥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嗯。” 顾瑾认真点头,“我无法阻止你同陆侯爷,以现在看陆侯爷的确对你用了真心,亦是对你百般维护,但小妹也当清楚,除了我和五弟和娘亲外,没有人会永远护着你。” “包括陆铮!”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异常果决。 顾瑶道:“我记下了。” ***** 后院淑芳阁,汪氏一人坐在窗口,水润都眸子望着庭院中的梅树。 若是从远处看过去,这幅画面正好同汪氏最爱的一副画作一般无二。 孤独的女子,小巧雅致的阁楼,争相盛开的红梅,一切都足以入画。 泰安伯脚步轻盈走了过去。 此处曾是他们相会之处,当时年少的两人即便彼此有情,也不过凑在一起读书,或是抚琴,从未有过多过深的接触。 汪氏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正好同泰安伯文雅深邃的眸子撞到一起。 “……你……”泰安伯略显急促,又有几分心疼,“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没有提昔日的情分,直接道歉的泰安伯显得是那么真诚,那么的内疚。 汪氏抛下了犹豫,提着帕子擦拭眼角,“我……这都是我的命,不该怪你。” “我竟是不知,她威胁老师,让老师将你匆匆嫁给……嫁给顾四爷。” 泰安伯感伤道:“你匆忙定亲,我以为你……你也是倾慕顾四爷的。” “我怎会倾慕他?他什么都不懂!” 汪氏泪水湿透了帕子,“当时父亲说,虽然我是去做继室填房,但顾家也是规矩的人家,我的日子不会难过。” “他已经是父亲能给我选到的最好人家了。” 泰安伯更为心疼眼前脆弱的师妹,痛苦道:“都是我的错……本来我们该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是我没用耽搁了你,若不是见你比以往消瘦落寞,我以为起码你是幸福的。” 顾家的富贵比泰安伯府不差,顾四爷虽是不着调,但吃穿用度比泰安伯还要讲究几分。 不是有爵位的人家就一定比没爵位过得富贵。 汪氏苦涩的一笑:“同他又能说幸福?” ------------ 第一百五十章四爷 对鸡同鸭讲的丈夫顾四爷,汪氏早已绝望。 “你也知道……他在外面的名声,顾家顶顶有名的浪荡子,老夫人宠着,长房顾大爷护着,他便无法无天,恣意放纵。” “在他眼里从来没有这个夫人,身边养着宠妾,李姨娘娘家兄弟竟是皇上御前侍卫,她又有儿女为靠山,我根本管不了她。” 汪氏哽咽着,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师兄才高八斗,身上又有爵位,擅长诗词歌赋,被皇上所倚重,身边却是干干净净,侍妾通房皆无。 偏偏顾四爷文不成,武不就,指望祖萌的庸才蠢货,他身边却有侍妾。 泰安伯把自己的帕子递给汪氏,轻声道:“既然他不懂得珍惜你,我愿意……我愿意照拂你,师妹,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们再分开了。” “不,我已经非完璧之身,我们不可能的。” 汪氏仿佛被这句话给烫到了一样,连连后退,泰安伯罕见强势抓住汪氏的手臂,“三生石上刻着我们的姓名,即便我们彼此走过一段弯路,迟早是要在一起的。” “我若是嫌弃你,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何况你的不幸也是因为我,对你,我只有心疼愧疚,怎敢有半分的轻慢?” “你的儿女,就是我的儿女,师妹非完璧之身,可我也是个死了妻子的人。” “我想给师妹幸福。” “我画得那些画作,旁人不懂,师妹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汪氏眼泪落得更凶,悲伤般摇头道:“不行,不行的,我们这么做是不对的。” 挣脱开泰安伯的拉扯,汪氏夺门而出,仿佛慢一刻逃离,就再也没有离开的勇气。 跑出去十几步,汪氏回头看了一眼,泰安伯认真深情的目光令她心头涌起一股甜蜜。 这世上还有人认可她,珍惜她。 可是多年受的教养,她又怎能做出偷情的事? 一旦被人知晓,她还要不要活? 她的儿女还要不要做人? 汪家几代经营下的名声也会被她毁了的,她的姐妹们也会被自己连累。 她唯有牺牲自己,成全这许许多多的人。 “恨不相逢未嫁时,还君明珠双泪垂。” 汪氏捂着嘴转身跑开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没有勇气离开,怕自己会投入到师兄的怀抱。 慌不择路的汪氏跑到前面,正好赶上黄灿出门,两人差一点撞到一起。 黄灿停下脚步,汪氏正陷入敏感多情的思绪中,对身边一切人或事一无所知。 她此时眼里谁都没有。 “汪夫人……” 黄灿眼见着汪氏神色恍惚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目送汪氏的身影消失。 汪氏的态度不对! 许是同王小姐这类才女相处久了,黄灿也能把握才女的心思。 汪夫人虽是已经嫁人生儿育女,依然有着一颗少女般敏感而多情的心。 方才在客厅,顾璐可是没少埋汰王小姐,令黄灿面上都没光彩,他本就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 当初听到父亲说陆铮惹不起,黄灿都想着同陆铮交手一次,他输给陆铮,还会输给顾璐? 若是能抓住顾家的把柄,他足以用此威胁顾家,也许他还能娶到顾瑶…… 冠世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肯定发现顾瑶倾城绝色才动了心思。 他若是能占了冠世侯的女子,也算是对陆铮的报复了。 黄灿隐藏身形,躲在柱子后面,不过片刻泰安伯出现了,他同样眼角有泪痕,一副为情所困,为情所扰的落魄样子。 他们曾在文会上见过面,黄灿也听王小姐评价过泰安伯,说泰安伯的诗词中有一种惆怅,有求而不得的遗憾…… 诗词反应作者的心境和情感,越是浓烈的感情和遗憾,越是容易写出精品。 王小姐赏鉴诗词是高手,她说过的话,黄灿也记住了。 黄灿摸了摸下颚,意味深长笑了笑,顾璐……不是护着顾瑶吗?贬低王小姐? 若是她生母偷情曝光,她还有何脸面说那那套汪家如何清贵的话,又如何再敢瞧不起王小姐! ****** 天牢之中,顾四爷翘二郎腿,喝着小酒,脑袋枕着胳膊,悠然道:“明日,爷就能出去了!” “你的案子只审了一次。”赵炼贴着墙壁,打击得意洋洋的顾四爷,“你别以为方才陆侯爷来看过你,你就能顺利开释。” “对了,你同陆侯爷认识?” 方才陆铮亲自来天牢给顾四爷送了两壶美酒,差一点把赵炼的下巴惊掉了。 纨绔任性的顾四爷怎么可能认识陆铮? 别说镇国公陆恒,就是隆庆帝都没享受过陆铮孝敬的美酒纯酿。 顾四爷也不是深藏不漏的人,他就是个任性妄为的纨绔子弟! “爷凭什么告诉你?” 顾四爷吧嗒吧嗒嘴,斜着眼睛,以欠揍的语气道:“死老头你就羡慕去吧,你就是羡慕得脑袋进水,也想不明白爷同陆侯爷可要好了。” “多用用你的脑袋,也省得你在天牢里待太久,脑袋都成了疙瘩木头!” 赵炼:“……” “你也别不服气,别以为爷是奚落你。”顾四爷灿烂一笑,“其实你没猜错,爷就是奚落你,故意气你,哎,赵老头你能如何?爷比你先出天牢,你才要等皇上的圣旨开释呢。” “等爷出去后,牢房里的东西都留给你,让你也沾沾爷的喜气。” 顾四爷环顾牢房中的物什,嫌弃道:“横竖这些,爷是用不上了,天牢也就只来这一次,不似赵老头你是天牢常客。” “一旦皇上放你出去,你最好老实听话一点,顺着皇上的人都是忠臣,忠言逆耳那套是拿来对付昏君的,咱们陛下英明神武,光正伟岸,除了过于欣赏清秀的才女之外,没别的毛病。” 顾四爷摇头小声嘀咕:“他也嫌弃腻歪,爷好好的瑶丫头竟被说成艳俗,当爷不知道他们一边说着瑶丫头,一边欣赏瑶丫头?” “哼,你们读书人都是伪君子,敢做不当的伪君子!” 赵炼再次躺枪,又被纨绔子弟顾四爷堵得哑口无言。 ------------ 第一百五十一章章探望 隆庆帝过问的案子,又涉及到荣国公和顾侍郎,大理寺等三司不敢有任何的耽搁。 顾四爷虽是只被提审过一次,但案情已经有了明确的脉络。 京兆府尹提供的证据被认为伪造的,现在只等最后定案,毕竟是隆庆帝所关心的案子,大理寺不敢有任何的马虎大意。 而且结案也不是他们说得算,需要隆庆帝御笔亲批。 马爷身上再次加了罪名,诬陷顾四爷,整个帝国都发下了公文,捉拿他。 天牢中,牢头领人走到关押顾四爷的牢房前,“四爷,四爷,有人看您了。” “谁啊?这么没眼色?” 顾四爷睡得正好,被人叫醒后显得很烦躁,张开眸子看过去,朦胧中是一位少年,看着有点眼熟。 “不认识,你认错人了。” 顾四爷一转身,背对着牢房门口,睡意正浓。 牢头看了看身边少年的脸色,尴尬笑道:“四爷的脾气就是如此,您别多心。” “义薄云天顾四爷。” 少年脸上的肌肤很是细腻,犹如刚刚退掉一层皮,白中透红,不大自然。 他脚步也略显蹒跚,来天牢时,是被仆从背着过来的。 赵炼走到牢房门口,看清楚少年后,眉头微皱,义薄云天? 顾四爷吗? 他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 “哈哈,说得好,爷就是仗义。”顾四爷睡意少了许多,再次转过身,“冲你说这句话,爷就陪你聊一会。” “顾四爷忘了我?” 少年示意牢头把牢房门打开,牢头不敢犹豫,麻利打开锁头。 他推开身边的仆从,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走进牢房。 “爷好似见过你,你是谁来着?” 顾四爷翻身而起,见少年走路着实费劲,说道:“慢腾腾的,爷看着心烦。” 他顺手扶了少年一把,一脚踢了个蒲团过去,少年顺势坐了下来。 “年纪轻轻的,身子骨怎么这么差?养好伤再出门不行?万一你摔了,你家父母还不得找爷算账?” 顾四爷一长串的理由,“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别出来连累旁人,何况爷过两日就出去了,天牢也没什么可看的,你真想感激爷的话,不如多宴请爷几次,包下整个酒楼给爷去晦气。” 少年唇边含笑,很有耐性问道:“还有吗?四爷还有何要求?” 顾四爷摸着下颚,眨了眨明亮清澈的眸子,“年纪虽轻,口气却是不小。” “用不用江南戏班子?用不用名妓助兴?” “……” 顾四爷多了几分心动,板着脸道:“你当爷请不来戏班子?用得你献殷勤?虽然不吃不拿,也不是爷的作风,但是经历过天牢,爷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不占不熟悉人的便宜。” “甚至爷再也不多管闲事,弄不好就被什么事给牵连了。” “爷可不是赵老头,把住天牢当享受,也不知他是不是家里不舒坦?宁可住天牢,不住家里,也许他夫人和儿女都不怎样,他才总是想住在外面。” “……你夫人好?”赵炼气急败坏说道:“你同人说话,还不忘损我?” 顾四爷道:“我两位夫人都是出自名门,端庄贤淑,自然比你夫人更好。” 极为要面子的顾四爷自然会把自己的妻子夸奖一番。 虽然他受了不少大舅子的欺负,但自己人就是自己人,他总要维护一二。 旁人说他荒诞纨绔无所谓,毕竟他也的确做不来正事,但说他的妻子儿女不好,他会很不高兴。 赵炼嘀咕了一句,“没见你夫人来看你。” “那是爷不让她过来,一个女子来天牢作甚?不嫌弃晦气?” “……都是你的道理,我不同你顾四爷说了。” 赵炼闭上嘴巴。 少年眸子闪烁,轻声道:“父亲一直瞒着我,我不知顾四爷您为我的案子而被关进天牢,我今儿才刚刚来到京城,听说这事后,立刻来天牢看您,您且放心,等大理寺再审问您时,我会亲自出面,没有您和令爱,我怕是……怕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绑走我的人,打折我手脚的人,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少年眉蹙着一抹阴郁愤怒,双眸隐隐泛着凶光,“迟早一日,我要把他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偿还。” 顾四爷点头道:“没错,谁对不起你,你就要狠狠的报复回去!宽容得罪你的人,只会让别人更变本加厉欺负你。” “对了,你就是荣国公……” 顾四爷仔细打量清俊的少年,颇为意外:“你长得挺俊呀,比我家瑾哥儿,只差一点,同珏哥儿……哼,那个臭小子。” 虽是揍了那小子一顿,破了他从不打儿子的戒,但顾四爷依然恼恨着顾珏。 “比瑞哥儿要俊上一些。” 顾四爷道:“瑞哥儿最近读书用功,爷看着他消瘦,精神也不好,有点心疼。本就不是读书的种子,何苦非要勉强为难自己?” “想不开啊,想不开,爷又没短他吃喝用度,非要同瑾哥儿比,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顾四爷侃侃而谈,“爷就是看得清楚,从不勉强自己,母亲和大哥逼爷读书,也就装病,爱谁读谁读,横竖爷是不学圣人文章。” “说句不好听的,圣人说得那些道理都是几百上千年前了,就算圣人说得都对,也未必能管得好当下的事。爷最烦张口圣人教诲,闭口圣人名言的,圣人又不是爷爹娘,又没给过爷一两银子,爷凭什么听圣人的?” 赵炼:“……” 少年倒了一杯茶给顾四爷,笑道:“我也不爱读书,到是同四爷有同样的想法,玩乐怎么了?我又没花别人的银子?” 顾四爷眼睛很亮,首次找到知己的感觉,“你不错,难怪当初瑶丫头要救你,其实爷是懒得管的,不过是被瑶丫头逼得不得不过问,你不必感激爷,那群臭乞丐……” “爷被冤枉也同你无关,是有人看爷,看大哥不顺眼罢了。” 顾四爷怅然道:“不过,你能把恩情记住,还算是有良心的人,以后你好好回报爷一二就是了。” ------------ 第一百五十二章 拒绝 赵练听后,对少年颇为同情。 怎就被臭不要脸的顾四爷给救了? 当世讲究中庸之道,谦和为上,即便对谁有救命之恩,旁人报答时,多会婉拒。 哪有像顾四爷主动索要好处? 少年浅浅笑道:“我定然不会忘记顾四爷的恩情,但凡顾四爷有差遣,我绝不会拒绝。” “你叫什么来着?” 顾四爷问道:“爷把你的名字记下来,省得爷救了太多的人,把你忘了。” “荣国公是我父亲,我姓楼,名潇,四爷可以叫我小潇。” “哦。” 顾四爷眸子闪烁,仔仔细细打量少年半晌,突然问道:“既然你承认爷是你救命恩人,想来爷说什么话,你也能听进去。” 少年点头,“四爷直接吩咐就是。” 顾四爷目光在少年的腿脚上停顿片刻,“我女儿,你就别想了,爷是不会把她嫁给你的。” 少年:“……” 赵炼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顾四爷多大的脸啊? 少年可是荣国公备受宠爱的幼子,虽是庶出但配顾四爷的嫡女都不算勉强,若是把庶女嫁过去,都算是顾四爷高攀了。 然而顾四爷满满的嫌弃警告之意。 荣国公……能同顾四爷大靠山顾清掰手腕的人,若是顺利入阁,荣国公不仅有世袭爵位还是阁臣,地位将会得到提升。 荣国公虽有世子,赵炼都听过世子体弱多病,离不开汤药。 若是世子有个万一,楼潇是最有可能继承爵位的人! “四爷,小子能问一问为何?” “为何?你小子果然打瑶丫头的主意。”顾四爷冷着一张脸,轻蔑般扫过楼潇,“当日爷就看出来了,你对瑶丫头另眼相看,以为凭着她救了你,就要嫁给你?” “爷告诉你,别做梦了!” 顾四爷声音更是冰冷无情,“爷家的丫头绝不会嫁去荣国公府,尤其是瑶儿,你更是想都不都不要想。” “是因为……冠世侯?” 他没有办法忘记顾瑶,同样无法忘记当时陆铮看顾瑶的目光。 哪怕他再自负,被父母宠得骄纵,也不敢同冠世侯相比。 这句话很轻,赵炼伸长耳朵才勉强听了个大概。 原来陆铮提着美酒来看望顾四爷,是为他家丫头? 若为陆铮而放弃荣国公幼子倒也没错,毕竟楼潇远不如陆铮。 “这同陆侯爷有何关系?”顾四爷直接跳了起来,“你小子若是胡说影响瑶丫头的名声,爷饶不了你!” 顾四爷眸子闪烁,陆侯爷也对顾瑶存了心吗? 这可不行! 陆侯爷不大可能娶顾瑶的。 虽然把顾瑶送去给陆铮做妾,也有他的好处,可是他……他怎能眼看着顾瑶受委屈? “爷看不中你,同任何人无关。” 顾四爷冷哼道:“当年东平伯世子来提亲,爷就看不上他,结果他因为救命之恩便抛弃瑶丫头,爷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很准的。” “爷早说过你不行,在国公府都能被人绑走,沦为乞丐多日,竟是想不到脱身之策。” 楼潇耷拉下脑袋,无论是家人亲人,还是外人都说自己无妄之灾,都很同情自己,并且努力开解他。 只有顾四爷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他不够强! “你这么笨,爷怎能放心把瑶丫头交给你?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保护你将来的妻子?!” “……老夫插一句嘴。” 赵炼着实受不了顾四爷的论调,说得好似顾四爷他自己能鼎立门户。 他也不想想,不依靠顾清,他顾四爷算个屁? 在斥责楼潇时,顾四爷是不是先看看自己的德行? “老夫听闻你不少的事,可从未听过你保护妻女,反而听了不少因你荒唐而令你妻女脸上无光。” 顾四爷理直气壮说道:“正因为爷依靠父兄家族,才要女婿比爷争气啊。” 赵炼:“……” “赵老头的脑袋里装得都是腐朽的草芥,榆木疙瘩。” 顾四爷贬低赵炼颇有成就感,“爷本不想同你说话,可你偏偏凑过来找不自在,爷成全你,今日就好好同你说说如何选女婿,如何看人!” 他盘膝坐下,接过少年递过来的茶盏,慢吞吞抿了一口,“若说运气好,爷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二,不是谁都有爷这样的福气。” 赵炼捂着额头,自己没事多什么嘴? 顾四爷的话语如同魔音一般,竟然把他原本的观念冲击得支离破碎。 纨绔子弟,他也见了不少,还真没遇见过顾四爷这样的奇葩! 顾老夫人和顾清也是人才啊。 “未来女婿绝对没有爷这福气,不会有一个处处为爷考虑的大哥,也不会有疼爷的母亲。” 顾四爷清了清喉咙,指着楼潇道:“你兄长对你忌惮颇深,肯定不会帮你,不害你就不错了。不是爷乱猜,你就是得罪人太多了,才在家里被人绑走的,其中……其中怕是少不了内鬼的帮忙。” 楼潇眸子深沉,再次为顾四爷倒满茶水。 “别人都是怕女婿比岳父强,爷却觉得一代更比比一代强才对,而且女婿强,爷将来有难事也可以去找女婿呀,要不爷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她们跟水灵灵的大白菜似的,爷还出了嫁妆把女儿嫁给女婿,若是女婿不帮岳父,他也太没良心了。” “你嫁女儿只为再找一个女婿靠山?!” 赵炼觉得顾四爷的女儿肯定会怨恨他的,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岳父。 顾四爷冷笑道:“连岳父忙都不帮的女婿,心里肯定也没爷的女儿,孝顺,孝顺,可不单单只孝顺亲生父母,岳父不是父亲?” “你们这些人同爷想得不一样,爷有四个女儿,珊姐儿和璐姐儿,爷是管不了的,也就能管一管瑶儿。” 倘若顾珊和顾璐在,一定会对顾四爷翻白眼,顾四爷嘴上这么说,几个女儿中,唯有顾瑶的婚事,不是顾四爷定的。 她们上辈子婚姻不幸,就是因为顾四爷胡乱选择女婿。 “不提你家糟心事,不说你有没有本事保护你的妻女,就是……” 顾四爷眼里上过不再在,“爷就实话实话说了,你爹同爷大哥也不怎对付,爷脑子进水了也不会把女儿嫁给大哥政敌之子。” ------------ 第一百五十三章暗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天牢寂静无声。 赵炼望着墙壁上的小窗户,顾四爷是傻还是扮猪吃老虎? 他看了太多的人,偏偏看不透顾四爷。 “话本说两家因为儿女亲事而化干戈为玉帛,爷听得多了,那都是故事,就算最后瑶儿赢得你们荣国公府上下的尊重,她付出得也不少。” 顾四爷咂嘴道:“有舒心富贵的日子不过,偏偏给她选一条以异常崎岖难走的路,爷同女儿没仇,她是爷的亲骨肉!” 这辈子他享乐习惯了,没担当也没觉得不好,反而觉得自己的日子才叫过得有滋有味,瑶儿同他一样过日子多好?! “即便这次因为爷救了你,荣国公对顾家心存感激,但以后朝廷上……啧啧,他同爷大哥根本不可能凑到一个圈子里。迟早会分道扬镳,互相攻击。” 顾清属于京派,而荣公公在江南多年,身边的党羽多是南方人。 朝廷上不可能没有党派,即便荣国公有心同顾家结好,他身边的党羽也不会同意。 毕竟利益就那么多,别人抢去一块,自己这边必会减少几分。 “荣国公现在满口感激爷,相信爷,那是因为皇上相信爷,否则他可不会顾及爷是否救了你,他们总是把恩情看得很淡,没什么不能利用的。” 顾四爷眸子深沉,俊脸的线条分明,整个人去了几分富华纨绔气息,多了几许智者之姿,“爷的心思转不过他们,也看不上他们,就不同他们玩了。” 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往日,“楼潇,你趁早死了心吧,爷不耽搁你求亲高门贵女,爷明确告诉你,这辈子瑶儿会嫁给武将。” 楼潇淡淡说道:“正好,我受此磨难,已有从武之心。” “……” 顾四爷撇嘴道:“就算如此,爷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 “令爱待字闺中,小子就有机会。” 楼潇缓缓站起身,步履依然略显蹒跚,“四爷不必担心我的伤口,大夫说不会留下后患,我的腿和胳膊接骨都很顺利……” “大夫说再迟一个月,怕是杏林圣手都救不了我。” “接骨时我爹和我娘都哭了。” 楼潇抹了一把眼角,没有任何的泪水,“我没有落一滴泪水,在乞讨那段日子,我这辈子眼泪都流干了,接骨的疼痛又算什么?我能看到期望,继续健康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令爱和顾四爷,我绝没有今日!” 楼潇缓缓跪下来,对顾四爷磕头,哽咽道:“多谢。” 顾四爷跳了起来,躲开他,“你小子……你小子别动不动就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不知道嘛。” “还有别以为你磕头就算报恩了!” “磕头可没银子实惠。” 楼潇好似没听到顾四爷的话,依然按照原本的计划磕了头后,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无需仆从搀扶,楼潇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等到少年的背影消失后,赵炼缓缓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没准将来荣国公会感激绑走他的真凶,没有这番磨砺,楼潇不过就是个纨绔子弟。” “呸。” 顾四爷啐了一口,“赵老头这话爷不爱听,纨绔子弟怎么了?花你家银子,还是吃你家粮食?!” 赵炼:“……” “而且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点都不知道你口中的磨砺对楼潇的影响有多沉重,只要荣国公真心疼爱儿子,永远不会感激绑走楼潇的人,只会恨他入骨。” “这同楼潇是否成才无关。” 顾四爷缓缓合上眸子,“你没有被人当做乞丐对待,没有断手断脚忍受非人待遇,不是爷瞧不起你,楼潇经历的苦难,你一日都过不了。” “当然爷也过不了,想一想爷都头皮发麻,亏着爷年少时乖巧老实,没被人绑走。” 顾四爷声音越来越轻,好似睡熟了一般,赵炼支起耳朵仔细听,隐隐听到顾四爷喃咛:“经历这些事,他的性情怕是要大变,爷绝不会把瑶儿嫁他。” 赵炼沉默下来,这几日虽然总是被顾四爷气得跳脚,但他觉得同顾四爷说话挺有趣。 小鸡尿尿,各有各的道。 顾四爷的想法,他一辈子理解不了,当然他也被顾四爷的想法震得不轻。 ***** 汪家寿宴波澜不惊,汪老爷子在接受儿孙的贺寿后,敬了宾客几杯酒,吃了寿桃后,便以身体不适,去书房歇息了。 顾瑶发现三哥顾瑾被汪家少爷请去书房,汪家虽然宾客满门,但一切的热闹掩饰不了汪家在仕途上的挫折。 “也是外祖父多心,大舅是御史,自然要向皇上奏事。” 顾璐轻声说道:“把三哥叫去,不过是想让大伯父帮衬一二,就算大伯父不出声,以大舅这些年的表现,皇上会更相信大舅,而不是污蔑大舅的言辞。” “若是御史都不敢奏事,或是成为哪方势力的咽喉,等同于堵塞言路,对皇上失了忠诚之心。” 顾瑶似笑非笑看了一眼义正言辞,满腔正气的顾璐,“四姐既然底气如此足,为何不去汪老爷子说?同我说又能证明什么?我连皇宫的门都摸不到。” 顾璐咬着嘴唇道:“我只是表述自己的看法,我们闺秀也不该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六妹若是只盯着后宅的对牌,将来嫁人后,无法帮助夫婿,贤内助可不仅仅是管好后宅啊。” “若是连后宅都管不好,妯娌失和,再清楚外面大事,朝政是非,怕是得不到丈夫的尊重。” “何况朝廷上风波诡谲,宦海沉浮多年的大伯父都未必能一眼看清。” 顾瑶并非妄自菲薄,她在眼界上比不上三哥,也比不上陆铮。 顾璐嘲讽之意一闪而逝,“我同六妹想法不同,六妹甘心做一个贤妻,我……我却希望能帮助至亲,辅助兄长。” 顾瑶端起梅子酒喝了一口,俏脸微醺,双眸明亮,更显得她明艳绝俗。 即便是女客也有不少人把视线落在顾瑶身上,女子微醺的媚态是极美的。 “四姐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带给夫人和四哥的尊荣,未必就是他们所需要的。” 顾瑶轻声在顾璐耳边说道,“为他们好,却做着伤害他们的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第一百五十四章准备 顾璐楞了片刻,不过她的心早已僵硬如刀石。 经历过不幸的一生,眼见着娘亲和兄长郁郁而终,她怎会被顾瑶几句话就劝住? “有句话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六妹一直太平,三哥和李姨娘护着你,自是不晓得旁人的艰难。” 顾璐只想着离开顾家,让娘亲幸福! 即便伤害了谁,那也不算是错! 何况顾四爷那个德行的人,害了也就害了,他本性就是冷漠无情的人。 为防止顾四爷以后再伤害娘亲,四哥和自己,顾璐提前让顾四爷倒霉,有何错? 顾璐一直记得泰安伯对娘亲有多痴情,改嫁对娘亲只有好处。 她那么在意疼惜娘亲,怎会害了娘? 顾璐竟是受到顾瑶的影响,怀疑重生后的规划来。 顾瑶记得顾瑾的嘱托,怅然叹息一声,也许重生者都是更相信自己所经历的痛苦。 “四姐自己有分寸就好,不过我还再说一句,别伤害父亲!” “六妹这话可就奇怪了,我何时伤害过父亲?” 顾璐同样抿了一口美酒,眸子复杂深邃,她不如顾瑶明艳,文雅又倔强的风情,倒也不会被顾瑶比下去。 “不是只有六妹是孝顺的,只是我不如六妹会做表面功夫罢了。” 顾璐端着酒杯,优雅从容,漆黑明亮的眸子令人有深陷其中的玄妙感,“父亲若是有难处,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让很多人都听到了。 旁人看顾瑶的目光带了几分异样,又是个心机深沉,懂得表面功夫的庶女?! 在坐的夫人大多是正室原配,天然的立场令她们对庶女没有几分的好感。 顾瑶低头浅笑,“四姐是连表面文章都不愿意做吧,汪家有事,您跑前跑后,忙里忙外,而父亲被关进天牢,从未见四姐有过片刻担心。” “您不伤害父亲就算好的,我和祖母等人也不指望您帮忙。” “做表面功夫起码还有一份心!” 顾瑶直接起身,“想来今日四姐是住在外祖父家的,我先回去了。” 顾璐眯起眸子,望着顾瑶离开的背影,起身笑盈盈道:“我六妹的脾气不大好,诸位不要怪她,她是父亲最小的女儿,一贯得宠,便是我娘都因为怜惜她,而宠她几分。” “她那副相貌,谁人不喜?我作为长姐,代六妹道歉。” “以后我会劝着点她,收敛几分脾气。” 落落大方的顾璐,温柔善良维护庶妹的顾四小姐,赢得汪家宾客的一致称赞。 都说她不愧是汪夫人的亲女,孝顺懂事,友爱弟妹,不仅文采斐然,更难得有一颗善良宽容的心肝。 顾璐听着奉承话,口中连连谦虚,言谈间她或多或少提起大伯母有多喜爱自己,大伯父对顾瑞也是器重当做儿子看待的…… 顾清以有八成的可能入阁,宾客自然不会放过讨好未来阁老的心思。 以前顾璐时常被顾清夫人欧阳氏领出门,宛若母女般亲近,宾客们对顾璐更多几分热情和谄媚。 连带着顾瑞都被一众才子们簇拥着。 顾瑞心头虽是有点尴尬,但被人逢迎夸赞的感觉足以令任何人飘然。 顾瑞到底是个少年,心性上不够坚决,他隐隐觉得四妹说得未必就是不好的。 他若能连续高中,即便大伯父也会看中他,到时候成为大伯父……不对,顾瑞狠狠甩掉自己脑子里的荒唐念头。 他是父亲唯一的嫡子,怎能出继? 他还要孝顺父亲的。 可是阁老公子比阁老侄子更有牌面,这是不争的事实! 宾客都是汪家的故旧,自然会向着汪家的外孙女。 顾瑶爬上马车,独自坐了片刻后,顾瑾撩开车帘上来了。 他自己脱下半新不旧的滚毛鹤裘,往炭火盆中扔了几块木炭。 “三哥。” 顾瑶发觉顾瑾望着炭火盆发呆,问道:“汪老爷子说了什么?” 顾瑾又是好气,又觉好笑,“汪老爷子还好,挺客气的,先说了两家同气连枝等话,不过汪大舅却是……却不似求人办事,反而像是我们顾家帮忙是应该应分的。” “他还说父亲被关进天牢的事影响很坏,连累了他,并让大伯父给他个交代。” “……” 顾瑶按了按额头,如今御史都这么没脑子吗? “汪大舅怕是盯上了左都御史的位置,他想让大伯父在离开吏部前,帮他安排一二。” “他弹劾荣国公的事还没摆平,还想着升任掌管督察院的左都御史?” 顾瑶反问道:“他凭什么啊?” “左都御史是何大人的人,纵是他告老还乡,也会有何大人一系的人顶上,如何都轮不到汪大舅。” 顾瑾眉头也是微微锁紧,“我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也不似没有依仗的。” 顾瑶突然想到重生的顾璐,抿了抿嘴角,“三哥看会不会是四姐?她对外祖家一直很亲近,亦很信任。” 到底是重生者,手中握着攻略呢,顾璐手段又一向很辣,能把亲爹都陷害进监牢去的女儿,是一般人吗? 纵然顾四爷许是对不住顾璐,但在顾瑶看来也非十恶不赦。 可顾璐依然让顾四爷背锅,若不是她同顾四爷恰好救了荣国公幼子,顾四爷的案子怕是……证据确凿,顾清想往外捞顾四爷都费劲。 顾瑶可从没指望过大伯父能豁出一切救顾四爷。 毕竟长兄再疼爱幼弟,终究他们只是兄弟,而非父子! “四妹?”顾瑾轻声喃咛了一句,“她给汪家的底气?她又哪来的依仗确保汪大舅在非议中掌管督察院?” 因为她是重生的! 顾瑶生生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我觉得四姐神神叨叨的,好似知道许多的事。” 顾瑾也想到马奔绑走荣国公幼子,“我让人看着点四妹,如今大伯父荣升和父亲的案子都在关键时刻,不能让四妹再做出什么连累了他们。” “三哥着实辛苦了。” 顾瑶凑过去,“我见四姐是铁了心让汪夫人和离了,父亲洗脱冤枉在即,您还得照看父亲。” 顾瑾点头道:“我记下了。” ------------ 第一百五十五章不幸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果然汪夫人派人来说,他们今夜住在娘家。 并让顾瑶和顾瑾自便。 汪夫人别说对庶子庶女漠不关心,就是对唯一的儿子顾瑞,顾瑶都看不出她的全部心思有放在过顾瑞身上过。 再对比李姨娘,顾瑶从不觉得做庶女做姨娘的儿女委屈了。 汪夫人借着诗词书画,感怀自己的不幸,所嫁非人。 顾瑶特意注意到泰安伯的马车也没离开汪家,汪夫人改嫁给泰安伯就会幸福? “三哥,泰安伯原先的妻子是否留下过儿女?” 顾瑶也记了几家勋贵,不过多是同顾家有交往的,泰安伯显然不同顾家混一个圈子。 她只能分出泰安伯是谁。 “听说有一个嫡子两个嫡女。” 顾瑾也不大确定,毕竟泰安伯以前也是靠妻族才勉强保住爵位。 泰安伯喜爱诗词,为人清高,同走科举仕途的顾家着实交际不深。 顾家看不上泰安伯的文人清高,而泰安伯也看不上顾家为富贵荣华不择手段,看不上顾清拼命往上爬。 更看不上平庸的纨绔顾四爷。 “他先头的夫人是郡主,个性强硬,不许他纳妾的,他的儿女都是郡主所出。” 顾瑾回忆着新得到的情报,还是不够完善啊,不过泰安伯儿女也不重要。 “小妹问这些做什么?” “有前头夫人留下的嫡子嫡女,我不觉得她改嫁后能过好日子。” 就汪夫人那性情,纵然泰安伯真心喜爱她,这股爱情又能持续多久? 没有得到的深爱女人,自然如同明月光朱砂痣一般,一旦泰安伯得到了,明月光成了白米饭,朱砂痣变成蚊子血! 顾璐只见到泰安伯求而不得的深情,却没想过他们婚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顾瑾显然对汪氏没有同情心,他可没小妹好心肠,又不好显得自己过于冷漠,“咱们回府。” 顾瑶点点头,顾瑾让车夫离开汪家。 ***** “他们走了?竟是走了?!” 汪夫人颇为意外,“我的意思也让他们留下来。” 她仔细清洗面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花容,许是这些年她清冷的原因,她的容貌倒是不见老。 她也没操心过什么事,沉浸在书画中,她自然会比操持家务,抚养儿女的女子显得年轻。 “我这个嫡母说的话,他们就没有放在心上过。” “娘,他们离开也好,省得以为大舅没了顾家就不成。” 顾璐亲自调了保养夜晚用的润肤膏,这还是上辈子从泰安伯手中得到的方子。 泰安伯希望用在母亲身上,让母亲永远年轻漂亮。 可惜上辈子母亲没能用上。 今生她娘不会再辜负泰安伯的深情了。 顾璐眸子闪了闪,“以后他们的事,您就不必再管了,娘只要想着……想着如何幸福,其余事我会帮您。” 汪氏感动握住女儿的手,泪珠挂在睫毛上,“多亏有你!要不我……我还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顾璐更心疼左右为难的娘亲,“娘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风风光光离开顾家的。” 她重生的意义就是让娘亲和哥哥幸福,至于她……她见关心过自己的亲人过得好,她也会开心的。 将来的婚事,顾璐并未多想。 横竖摆脱顾四爷这个爹的拖累,她的婚事绝不会比上辈子更差了。 她只希望自己嫁给泰安伯那样的深情男子,过着平淡而富足的日子。 顾璐从未过于期望荣华富贵,只求一心人足以。 ***** 回到顾家后,顾瑶先去同顾老夫人和大伯母说明状况,同顾瑾有着默契。 关于汪氏同泰安伯的私情,她只字没提。 顾老夫人神色厌厌的,勉强打气精神同顾瑶说了几句话,便打发顾瑶离开了。 此时顾老夫人满心都盼着老四快点回来,其余事都要靠后。 同时还让她揪心就是……顾瑶刚刚离开,李妈妈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嘀咕道:“我让人去外面打听过了,汝阳王近日举家回京。” “这么说汝阳王妃也会回来?” 顾老夫人闭上了眼睛,手腕处的佛珠粘动得很快,“汝阳王,他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镇守川藏多年,没想到他会回京。” “皇上怕是对汝阳王不放心了。” 李妈妈轻声道:“听说王妃是川南的美人,在京城没有任何的亲眷。” 顾老夫人扯了扯嘴角,“顾珊入宫去做伴读,横竖我阻止过了,以后怎样全凭她自己,别牵连到我的老四就行。” “我看瑶丫头说得在理,方才也同老大提过一嘴。” 顾老夫人从一旁翻出一个盒子,“这里面的银子足够给老四捐个监生的名额,有老大运作一二,再帮他谋个县呈不难。” “是我耽搁了老四,不想勉强他,怕他受底层胥吏的欺负,被上官压制不得自由快活。” 顾老夫人眸子闪过后悔,无奈说道:“左也舍不得,右也不是,老四生生被我耽搁了好几年,我总想着不能太落儿媳妇的面子,不能太过看中李姨娘,若是早几年我就让李姨娘同老四一起出去做县呈,不指望老四有多大的出息,挪用嫁妆和他的官司如何都……” 官司若是有人栽赃,顾四爷就是在京外一样可以。 “我看还是六小姐运气好,那日没六小姐跟着,四爷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顾老夫人闻言,笑着点头:“这丫头福气大,还能给身边人带来福气,你没听说,东平伯世子同瑶丫头退婚后,诸事不顺?” “听说了,如今京城都传遍了他得罪了冠世侯。” 顾老夫人再次翻出一张请帖,“这是昨儿送来的,只给六丫头。” 烫金的请帖显出极是贵重,“宫中设宴,我不知该不该让六丫头去。” “这事还是让六小姐做决定,而且既然有人能把请帖送来,想来也能让六小姐欣然入宫。” 李妈妈轻声道:“六小姐那样的品貌性子,即便去了宫里,没人照顾,也不会吃亏的。何况他应该不会眼看着六小姐受委屈。” 顾老夫人点点头:“若是老四在宴会前洗脱冤枉,我就把帖子给六丫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第一百五十六章结案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顾老夫人没有说出的意思,李妈妈也懂得。 倘若顾四爷没能顺利从天牢中出来,顾老夫人宁可得罪陆侯爷,也不会把请帖给六小姐的。 毕竟陆侯爷再在宫里势力非常,也不能确保六小姐万无一失。 顾老夫人也是真心疼爱六小姐,怕六小姐在宫里被欺负了去。 毕竟六小姐再厉害,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不说公主郡主,就是重臣勋贵的女儿都比她地位高。 在贵人们面前,你纵是满嘴都是道理,贵人一句话就能让你跪下! 尤其是顾四爷还在天牢中,六小姐就是个沉冤待雪的犯官之女,没人会在意她。 万一被人察觉陆侯爷对她有好感,那些恨不得嫁给陆侯爷的小姐们更加不会让六小姐好过。 李妈妈轻轻揉着老夫人的双腿,轻声道:“您是为六小姐着想,我就怕……万一请帖的事被六小姐知道了,她误会您的好意……” “换了顾珊或是璐丫头,我定是不会多此一举,在她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害她们。” 顾老夫人捂着胸口道:“我的心也是肉做的,被她们拿刀子扎来扎去,我也会疼!既然她们眼里只有好处,没有老四,以后我就以利益好处对她们,也就别指望我再为她们打算。” “我也想开了,做了那样事的人都不怕,我怕什么?老四怕什么?” 顾老夫人颇有几分鱼死网破的决然。 李妈妈道:“应该不至于,这不只是有可能嘛,只要是亲生母亲,谁舍得……?!” 顾老夫人轻蔑般摇头,“后宫里为了地位富贵,亲娘冻坏儿女邀宠的人不知多少?不是每个女人都配做娘,都愿意为儿女们打算。” “我这双眼睛看了半辈子的人,自诩还算精明,可是在选儿媳妇上,我连着栽了两个跟头,还害了老四……” 顾老夫人眼泪又下来了,哽咽道:“若不是我还要惦记老大,我非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是与不是,绝不会似如今这样怀疑着。” 顾清当年正在升职的关键时刻,她的心思都用在长子身上,纵然觉得当时丧葬事办得有些问题,她也没顾上。 何况当时已经有老四同汪氏私相授受的传言了,汪家都使人暗示过了,她自然而然对英国公府那边就软了半分。 有些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以前没有觉得有问题,现在顾老夫人是越想越不对劲。 纵然老大入阁,他们顾家也算重新迈入顶级圈子,但同高高在上的王府,还是有所差距。 何况无凭无据的,她能说什么? 顾老夫人越想越憋屈,心口疼得厉害,“罢了,我不去查,可顾珊以后,我是不管了,她在意的嫁妆已经给她了,我也算对得住她。她眼里没有老四,以后我眼里也没有她!” 运气好,许是顾珊能闯出一番名堂,运气不好……顾珊也怪不到她头上去。 眼见李妈妈还想说什么,顾老夫人道:“我还能活几年?还不许我痛快痛快?你想憋屈死我吗?” 李妈妈想到二小姐那毅然决然的样子,说道:“到底是在您身边长大的,期望二小姐能平顺吧。” “其实我最是担心四爷,您也知道四爷虽然胡闹爱玩了一点,但对儿女也都是关心的,从六小姐的婚事,就看得出四爷……四爷会尽量给儿女安排他认为适合的婚事。” 顾老夫人无奈说道:“老四倒是有心,可他那几个儿女谁听他的?连我……我都未必相信他的眼力。” 她又不能告诉老四自己所怀疑的,否则以老四的脾气,非得不管不顾大闹一场。 “老四还是早日离开京城去做县呈吧,我宁可他远离京城了。” “六小姐不是让他去做宛平的县呈?” 李妈妈轻声道:“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心,李姨娘纵是个聪明的,可对四爷也未必有对儿女用心。” “你说老四这是什么命?”顾老夫人怅然道:“我是不是该领着他去寺庙拜一拜?” 李妈妈笑道:“我看四爷是富贵命,将来是个享受儿孙福气的,纵是指望不上二小姐四小姐她们,有六小姐一人就够了,何况还有三少爷和五少爷。” 这番话令顾老夫人心情徒然好上几分,不给顾瑶请柬,她也想着借此机会试一试冠世侯。 看看他对顾瑶有几分真心,若是他对顾瑶真心,他就会想尽办法让顾四爷尽快出来。 归根到底,顾老夫人第一疼惜的人永远是顾四爷! 其余人都要靠后。 第二个,自然是长子顾清,当长子的利益同老四反冲时,顾老夫人也难免委屈老四几分。 毕竟长子才是顾家的荣华富贵的根基。 根基若是垮掉了,老四的日子也过不好。 **** “你说顾老夫人接了请帖?说是酌情考虑?” 陆铮正对着一人高的镜子,他穿了一身暗红直裰,显得他更加帅气。 随从低声道:“是,顾老夫人未必肯放六小姐入宫。” 陆铮低头挽着袖口,“上次皇上赏赐的簪子给爷找出来,过几日爷要用。” “是。” “给大理寺卿递个话,顾四爷的案子,皇上催得有点紧,让他尽快结案。” “可是皇上并没有催……” “爷去皇宫,皇上自然会催一催的。” 陆铮换下直裰,骑马直奔皇宫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大理寺卿就得到了皇上过问此案的消息。 他自然不敢耽搁,连忙招呼同僚连夜审问此案,同时荣国公幼子亲自来为顾四爷作证。 连受害者都相信顾四爷是冤枉,对顾四爷解救自己满怀感激。 楼潇甚至指着京兆府尹说,马奔就是绑架他的真凶,京兆府尹竟是脑袋昏聩相信了真凶的证据,简直不配为官。 他是荣国公心尖子,京兆府尹能说什么? 若是京兆府尹敢于招惹纨绔勋贵子弟,也不会恨把他按在京兆府尹官位上的顾清了。 综合证据和受害人的说辞,大理寺迅速结案,并把卷宗第一时间送入宫里。 隆庆帝正同何大人下棋,而冠世侯在一旁吃果子。 “铮儿,你现在可以告诉朕,为何对这桩案子这么用心了吧。” 隆庆帝已经占据优势,捏着棋子笑呵呵问道。 “我是觉得顾湛挺有趣,皇上若是有空,您也可以同他见一面,他……绝对令您印象深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第一百五十七章兴趣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隆庆帝年过四旬,身材略有发福,面容英俊,儒雅端方。 一袭帝王常服令他身上多了几分天子的威严。 坐在棋盘对面的何大人皮肤白皙,五官清俊,一双眸子灵动,透着几分狡黠精明。 当然何大人相貌也很好。 隆庆帝宠爱的朝臣大多都有不错的相貌。 陪隆庆帝下棋是一桩苦差事,赢了对帝王不敬,输得太快输得太惨,也让帝王提不起兴致。 然而这一切在何大人面前都不是问题,每次他同帝王下棋,总能让隆庆帝尽兴。 甚至何大人还敢于在棋盘上赢隆庆帝。 “顾湛?!” 隆庆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顾清的亲兄弟?” 陆铮淡淡嗯了一声,“臣觉得他比顾侍郎风趣,敢当臣的面,爷来爷去的人,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哈哈。” 隆庆帝扔掉了棋子,显得很是开怀,“他知道你是冠世侯?” 陆铮微微点头,继续漫不尽心提起顾四爷的一些趣事,甚至糗事,隆庆帝的心思彻底不在下棋上头了。 何大人眸子闪了闪,若说这世上了解皇上的人,除了自己外,也就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的陆铮了。 陆铮为何特意引起隆庆帝对